作者:天使奥斯卡
難道真的就敗在這幫人手裏?
就在秦叔寶五內如焚之際,耳畔忽然傳來一聲大喝:“別招架,直接挑他!”
隨着這句話,只見兩道黑影,從秦瓊身旁掠過。
之前全神貫注在應對這些刀盾兵上,秦瓊和羅士信都顧不上看別處,也忽略了一個重要問題:這些刀盾兵可不是十個人,而是二十個。
十個人圍着自己打,其他人幹什麼去了?
等聽到這熟悉的吶喊,秦瓊才明白過來,那十個人並沒有看戲或是做其他的事,而是去圍攻徐樂。
就在自己和羅士信手忙腳亂應付着這幫刀盾兵的同時,徐樂是以一人之力對抗同等數量的敵手,而且還找到了破局之法?
自己看的清楚,那飛過去的黑影不是別的,而是兩個人。
他們手中刀盾尚在,只不過已經不能對徐樂構成威脅。
大家都是頂尖武者,不需要親自指導,一句話就知道該怎麼做。
世間之事其實大多如此,很多時候就是一層窗紗,沒人戳破就一直朦朧着,直到豁然開朗的剎那,才明白過來自己其實差的就是那一下而已。
此刻又有一名刀盾兵滾地而來直取馬腿,另外有三名刀盾兵從不同方向以快慢不一的速度滾動而至準備補位。
按說秦瓊此刻就是戳槍擋刀,然後再撥馬招架其他方位遞來的刀子。
可是此刻他反其道而行之,槍從豎直向下變爲斜側向下微微上挑,就在刀槍相撞的剎那手臂發力大槍向上猛地挑起!那名已經習慣借力退避的刀盾兵根本來不及變招發力,人已經被這股巨力挑起,伴隨着一聲驚呼人已經向後倒飛而出。
秦瓊心頭一喜,知道徐樂說得確實是破解之法。
直到這時他纔有餘暇偷眼看徐樂在幹什麼。
可是這一看之下,秦瓊才知自己剛纔確實是太過專注招架,忽略了很多事。
那兩個被挑飛的刀盾兵並不是開始,事實上圍攻徐樂的刀盾兵已經從十個變成了三個,也就是說早在自己注意前,就已經有刀盾兵被解決。
剩下的三個人,已經留不下徐樂。
就在秦瓊成功挑飛一名刀盾兵的時候,徐樂已經擺脫了這些死士糾纏催動坐騎高舉馬槊,直奔謝書方!與此同時,唐軍援兵先鋒已至!
第九百四十五章 入陣(五十四)
由於面覆的遮擋,沒人能看到徐樂的臉,自然也沒人能發現此刻徐樂臉上那一抹笑容。
謝書方,你就這點本事麼?
現如今你手段用盡,看看還有什麼辦法保命?
那些刀盾兵並不是廢物,他們的戰法以及陣法配合,顯然是出自高人指點。
固然在戰陣上用處不大,但是人家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在戰場上用!徐樂看的明白,這套戰法設計之初,目的就是纏住對面騎將,給自家主將爭取逃命時間。
這就是一個壁虎斷尾以命換命的手段,那些刀盾兵就是用來拖延時間的消耗品。
從這個目的看,戰法其實設計的非常成功。
就是秦瓊這種一等一的鬥將,都被牢牢纏住。
如果換個本事差一些又或者稍微大意的,甚至可能陰溝翻船,真的被這些刀盾兵砍殺當場。
不過越是如此,徐樂心中就越是怒火升騰。
在這些世家子眼中,普通人到底是什麼?
固然說一將功成萬骨枯,但那是不得已而爲之,並不是什麼值得自誇之事。
爺爺那等硬漢每每回憶起不幸殞命的袍澤時,都會情不自禁語聲哽咽甚至老淚縱橫,絕不會把袍澤的性命當作談資更不會有意犧牲他們保全自己。
世家不是無情,而是毫無人性!這種人,不配當人!旁人或許管不了你們,或者把這些當成理所當然,我偏不認可!徐樂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打法,並不比秦叔寶他們有經驗。
但是這不代表,他也會和秦瓊一樣無計可施。
比起秦瓊、羅士信等人,徐樂除了武藝、氣力方面的優勢之外,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頭腦。
人的身體是有極限的,再怎麼勤學苦練,又或者天賦異稟,他的上限始終就在那。
肉體凡胎不可能練到金剛不壞或是挾山超海的地步,修爲到了一定境界身體就達到了極限,再往上就是頭腦的比拼。
相對於身體,人的頭腦才能稱爲無窮無盡。
一個刻苦勤奮的武人,只要堅持練習,總是能把身體練到極限。
但即便是徐樂這種萬中無一的天才,窮極一生也不敢說把頭腦開發到極致。
所以凡是真正高明的武人,在身體素質到了一定級別之後,都會轉入身心兼修。
其中所謂的修心,其實就是練腦。
只不過有時候爲了渲染神祕,又或者不讓外人看明白門道,就會給這種鍛鍊冠以神祕色彩,稱之爲煉神或者修行之類。
其實說穿了,這種練習的道理非常簡單,就是讓人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都要保持頭腦清醒。
沒受過訓練的人一旦和人衝突,非常容易被情緒影響,大腦一片空白,完全被憤怒、仇恨等情緒支配,再不就是心情激動只想要殺人立功,對其他的都不在意。
最後就是要麼憑藉肌肉記憶動作,要麼就是憑本能廝殺。
從表現上看勇不可擋,手中兵器舞得虎虎生風,如果情緒激動到極處,甚至可能力氣、速度都比正常情況下出色的多。
就像羅士信發狂時候那樣,破壞性和威脅確實很大。
但是真正的武道大家,都會努力避免自己進入那種地步,並且將那種被情緒支配的狀態稱爲“入魔”。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爲這種入魔狀態,並不是武家正道。
不說那種所謂的威猛實際是寅喫卯糧不能持久,對於身體的損害巨大,就是說那種狀態下施展出來的武藝,其實也存在巨大破綻。
說好聽點叫勢如瘋虎,說難聽的其實就是莽夫打架,威風固然威風,卻總歸不是武家正道。
那種狂怒狀態下的發揮,其實是讓人迴歸到獸態,憑藉原始本能出招,放棄了大腦咿D。
過程中必然有大量無用的體力浪費,招數更是難免出現破綻。
而且那種打法把大腦放空,也就失去了隨機應變的能力,遇到特殊的戰法肯定會喫苦頭。
徐樂修心有成,早已經到了泰山崩於前而不亂的境界。
憤怒歸憤怒,動手歸動手,絕不會被怒火燒光理智,更不會因爲情緒激動就失去思想。
相反,越是和人交手,他的頭腦轉的就越快。
往往是自己這一招出去的時候,都已經想到了後續十幾招的變化以及應對。
哪怕大多數時候這些想法都用不上,自己就這麼兩下對方就死了,但是該想的還是要想。
也正是因爲如此,當那十名刀盾兵朝自己滾過來的時候,徐樂並沒有如同秦叔寶、羅士信那樣不知所措,只能靠着功底用武器招架,而是在極短時間內考慮出應對的方式。
雙方兵器碰撞了兩三次,徐樂就看出這些兵士的特點。
他們是專門對付騎將的,研究過騎將發力技巧。
因此先是利用出手的位置,讓騎將沒法動用全部力氣。
再就是藉助兵器碰撞的力量幫助自身騰挪,借力使力往來趨避。
你招架他的力氣,有一半被他藉以完成滾動動作,這麼糾纏下去肯定是騎將喫虧。
既然招架不行,那就用挑的!還是那句話,很多事情就是一層窗紗的事。
一旦被捅破了,馬上就能醒過味來。
在徐樂眼中,那些來回滾動的刀盾兵已經從人變成了一個個罈子,當初練功的時候,爲了訓練騎馬衝陣,在馬上應付四面八方的步兵,自己一根長杆連掃帶挑,打碎的罈子不計其數。
爲這個克沒少挨韓大娘嘮叨,說學武就學武,爲啥這麼敗家。
今天不過是舊事重演,把人當罈子打就是了!這個一想通,後面得事情也就簡單了。
這些刀盾兵已經被慘無人道的操練將個人意志磨滅殆盡,不管遇到什麼情形,都會堅持按照操練動作攻擊對手。
這原本是一件好事,也是他們的厲害之處,可是一旦遇到剋星,這種恪盡職守就成了墨守成規。
捨生忘死的攻擊,結果卻是個笑話。
徐樂手中大槊連挑帶掃,攻過來的刀盾兵就這麼被挑了出去。
縱然遇到反應靈活身手了得的能躲開第一下,到了第二、第三下又能怎樣?
當發現合適的應對方法之後,雙方主客形勢便已經更易,原本是這些人用人命困住騎將,現在則變成了十個人被騎將所困!要麼就攻上去等着人家挑,要麼就看着對手脫困而出,繼續去攻擊主將。
謝書方慌了!由於他沒帶面覆,所以神色變化逃不出徐樂這雙眼睛。
一開始徐樂等人衝過來的時候,謝書方還能保持所謂世家子的鎮定。
可是當看到第一名刀盾兵被挑飛那一刻,他的神色已然變了。
這位謝家子不愧是家族傾力打造出來將種,觀察力和判斷力都非尋常。
從徐樂的動作就判斷出來,這東西只要找到方法,能破一個就能破所有。
猛地轉身,朝自己的腳力便衝過去。
他之前站在那裏觀察戰局,距離自己的腳力還有個十幾步距離。
這時候全力發動身形如電,幾個起落間人已經來到馬前,雙手在馬鞍上一撐,人借力騰空而起,已經穩穩落在馬鞍上。
白光閃處,腰間直刀出鞘一刀砍斷馬繮繩,頭也不回就往樹林外疾馳,哪怕是聽到援兵到來的響箭聲也不予理會。
這廝比黃鱔都滑!徐樂心中暗罵一聲,雙足夾蹬緊催坐騎咬住了謝書方緊追。
其他人他已經都不顧了,只盯住了謝書方一個人打。
欠了我的債,腳底抹油想溜就溜?
天下哪有這種好事!吞龍一聲嘶鳴,緊緊咬住謝書方的戰馬疾追。
徐樂手中大槊揮舞,兩名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步卒還不等出手就已經被打飛了出去。
徐樂口中一聲斷喝如同驚雷:“謝書安!納命來!”
他這一聲大喝聲震九霄,樹林內廝殺的雙方,全都被這一聲巨喝所驚動。
原本交戰雙方一個攻一個退,然後再依託地形防禦拖延,大家打得有來有往,也就顧不上其他。
可是隨着這一聲大喝,交戰的兩軍同時注意到一件事:唐軍主帥逃了!這件事對於雙方的影響都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原本還在勉強維持戰線的唐軍,看到謝書方的逃亡,以及徐樂的追擊後,士氣陡然間崩潰。
原本他們的撤退是按照謝書方事先佈置有序後撤,等撤到對自己有利的地形也就不再移動,也就是退而不潰更不是亂跑。
可是此刻,當謝書方在不通知部械那疤嵯聨ь^逃離,這些步兵也就不再維持戰線,而是如同他們的主將一樣,開始爲自己的生路着想。
對他們來說,逃跑其實比戰鬥容易。
樹林限制了騎兵的機動,自然給了步兵逃跑的勇氣。
如果是在平原上,都知道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就是被殺破了膽也未必有膽量逃。
但此刻身在林中,對手又是具裝騎兵,也就平添了幾分逃跑膽量。
最重要的還是謝書方的逃走,身爲三軍主將棄軍而走,下面的兵馬憑什麼還要賣命?
其實就連徐樂都沒想到,自己這一聲大喝居然發揮出如此大的威力。
不過須臾光景,唐軍的陣列便土崩瓦解!士兵們放棄了職責,紛紛逃入密林。
原本還在爲戰局焦灼而擔憂的徐世勣心中一喜,同時也是一陣感慨:一喝破軍,真大丈夫!若是自家兵將能一直追隨這麼一位大好男兒,何愁大事不成?
第九百四十六章 破陣(一)
天下事最多的並非侄ㄡ釀樱∏∠喾矗饬现狻倜芤皇枭踔潦屡c願違,纔是世間常事。
畢竟都是凡夫俗子,誰也沒辦法做到把所有可能都計算進去,即便是你都算到了,在實施的時候,也難免會出這樣或者那樣的岔子,最終導致事情和預想的結果背道而馳。
謝書方的情況就是如此。
他的計劃不可謂不周詳,安排不可謂不完備。
從埋伏地點的選擇,再到戰術的安排,都已經做到了極致。
就連箭雨以及刀盾兵阻擋不住徐樂,被他一路突破直抵面前這種極小概率的情況,都已經考慮在內。
其實謝書方的逃跑也不是不可原諒,畢竟他的武藝和徐樂差了一截,況且身上也沒有披掛。
硬着頭皮交戰,很容易喫大虧。
一旦主將被擒,或者被陣斬,軍心必然動搖,大軍失去指揮處境就更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