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大家雖然騎射功夫高明,也懂得鐵騎衝陣的打法,但是戰鬥力上還不足以稱爲一流。
如果是平原作戰,還能發揮自身重甲快馬的優勢,不管那麼多,直接碾過去再說。
可是現在偏又是森林這種環境,嚴重限制了騎兵的發揮。
甲騎的優勢被大幅度削弱,又被謝書方這種拖延戰術給黏住了。
如果唐軍步兵雲集,豁出去以命換命,還是有很大幾率把這些瓦崗甲騎堆死在這。
徐樂當然也知道這裏面的兇險,更知道謝書方以及他背後那位的險惡用心。
他們要殺的是自己!真正的目標可能是二郎!狗伲∠胍獧啾鷮氉约悍懦鍪侄稳尠。眠@種詭計算什麼本事!想要我的命,我倒要看看咱們誰要誰的命!隨着一聲如同雷霆般的怒吼,徐樂雙腿發力猛夾馬腹,吞龍去勢不減直取謝書方!擒偾芡酰【退隳憬袢沼星к娙f馬,只要抓住你謝書方,就可以立於不敗之地。
當日執必部青狼騎那麼多人,也沒見把我擋住,還怕了你這點人不成!如此想的不光是徐樂,還有秦瓊和羅士信。
兩人雖然叫不出謝書方的名字,但是看他那身穿着,也能猜出他是這支隊伍的主將。
對於瓦崗軍來說,亂軍中陣斬敵方主將反敗爲勝,算是拿手好戲。
如果沒有這種本事,瓦崗五虎又是如何揚名天下的?
都不用打招呼,兩人同時催動腳力朝謝書方所在撲去。
眼下樹林內的局面是亂戰,謝書方的兵馬根據地形四散分開,從大軍陣戰變成小股兵馬交鋒,甚至在某些地方是一對一、二對一的較量。
兵力多的一方優勢不明顯,步兵也可以依託地形讓騎兵發揮不出自己的優勢,這些都是步兵的得力之處。
可是反過來,步兵其實也有個巨大的短板或者可以叫做破綻,就是自己的指揮系統被嚴重削弱。
原本戰場上如何保證命令得到傳達,士兵可以及時反應,就是一門考驗主將的學問。
現在這種亂戰下,更是把雙方的主將的指揮能力都降低到極致。
兵馬都打亂了套,大多數部隊只能找到自己最基本的建制歸屬,更多是靠着自覺找對手去殺。
這時候想要通過命令集結部隊就變得特別困難,雙方的主將其實都處於極爲危險的境地。
襲殺主將不是什麼太高明的辦法,稍微有點本事的主帥都能想到這種戰法,也會想到該對這種戰術做出防範。
哪怕是擁有猛將的一方,也不會輕易使用這種戰術,就是因爲成功率實在太低。
正常情況下,主將身邊既有親衛扈從,也有勇士保護,再怎麼了得的上將,也沒那麼容易擊破層層護衛斬殺主帥。
一旦被拖住,就會遭到優勢兵力圍攻,很容易偷雞不成蝕把米。
現在情況不同。
由於戰場上陷入混亂,基本的建制都沒法保證,謝書方身邊並沒有多少護衛。
就算是想要找人保護他,也沒那麼容易。
都在那裏打仗,誰還顧得上管他?
這時候的他屬於最孱弱狀態,又怎麼能放過這種機會?
兩騎快馬從不同方向直撲謝書方所在,鐵槍、馬槊舞動如飛,沿途所遇兵士幾乎沒人能擋住他們的隨手一擊。
眼看距離謝書方越來越近,卻見謝書方並無懼色,也沒有想要上馬趨避的意思。
反倒是猛地將胡笳放在口中,親自吹響!胡笳陣陣,淒厲刺耳。
秦瓊、羅士信兩人雖然不知他搞什麼鬼把戲,但是本能感覺到:情況不妙!剛想到這裏,一隊步卒已經出現擋在謝書方和秦瓊、羅士信之間,形成了一道人肉屏障。
由於戰場空間有限,這些步兵的人數並不多,充其量也就是二十人左右的樣子。
看他們的穿戴和其他兵士沒什麼區別,但是內行看門道,明眼人只看他們的站姿步態以及眼神,就知道這些人絕不是普通的士卒!哪怕是尋常軍將,也趕不上他們的本事!這些兵士手中拿的並不是步兵對抗騎兵時常用的短矛或者弓箭,而是清一色的左盾右刀,竟然是整整二十名刀盾兵!刀盾兵和長矛手可不是簡單的兵器不同,別看兩者同樣屬於步卒,培養的成本和難度根本就不能相提並論。
就像不是每個騎兵都能成爲具裝騎兵一樣,刀盾兵同樣是步兵裏面的奢侈品,栽培難度最大花銷也最多。
如果沒有太多要求的話,一個農夫發一根長矛,訓練兩個月就足以上陣。
到時候就只管按着操練,完成那幾個固定的突刺動作就行了,其他的不用想或者說想也沒用。
可是刀盾兵就不同了。
單獨一根長矛對武將沒什麼威脅,要想發揮威力就得結陣而戰,受地形限制太大。
刀盾兵就不同了,單獨一個刀盾兵都可以承擔破壞敵人陣型的作用,同等數量的刀盾兵足以打得長矛手落花流水。
可是要想培養出一個合格的刀盾兵,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刀盾一攻一守,是兩種不同的發力。
把兩股勁練到一個人身上,本來就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事。
更別說就算練出來還只是基礎,要想成爲一個合格的刀盾兵,還得知道如何選擇進攻時機,如何掌握節奏,以及關鍵時刻那股子一往無前的狠勁以及足夠破壞敵軍陣列的爆發力。
一個真正優秀的刀盾兵,得好幾年時間才能練出來。
是以哪怕是大隋兵鋒最盛的時候,步兵陣列裏面也沒多少刀盾出現。
這種優秀的兵員,更多時候是給主將擔任親兵扈從,必要時可才派出來扭轉乾坤。
如今謝書方不過幾百人的隊伍,居然一口氣派出了二十名刀盾,這等手筆堪稱豪奢。
而這些兵士的手段還不止於此,隨着列陣完畢,在一聲吆喝聲中,第一排刀盾同時跌撲於地,朝着秦瓊、羅士信二人的戰馬滾動!隨着身形滾動,手中直刀也在揮舞,只見一片白光晃得人兩眼發花,一道移動的刀牆一點點碾向二人,刀鋒所取之處正是馬腿。
第九百四十四章 入陣(五十三)
饒是秦瓊、羅士信這等在江湖打滾多年,見慣了各種綠林手段的人物,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刀盾兵滾地而行專砍馬腿的戰法,都有點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應付。
並不是說兩人武藝不濟或者應變能力不夠,實在是這等戰法太過邪門,正常情況下根本遇不到,也就沒幾個人去練應對這種戰法的手段。
訓練一個合格的刀盾兵已經不容易,讓他們練出眼下這等手段,就更是難如登天。
雖說江湖人或多或少都會練一些步下功夫,尤其是綠林人,更是大多會練習“就地十八滾”之類的本事,專門用來躲避追捕以及疆場逃命。
但是這只是一種逃生手段,很少有人把它和進攻的招數合在一起,更別說是這種戰法。
要練到眼前這些刀盾兵的滾動速度,可不是一天兩天的功夫。
更別說他們一邊滾動一邊還要舞刀,將盾法裏面的“撲、滾、伏”與刀法裏面的“劈、砍、卷”乃至身法合而爲一,要求施展者除了膂力之外,腰力、腿力缺一不可,這種訓練難度可想而知,練出來的人當個軍將都綽綽有餘,又如何肯安心做小卒?
最重要的是,歷經千辛萬苦,練出這一身功夫,卻是用來送死的。
要知道這種功夫之所以很少人練,就是因爲在戰場上不適用。
徐樂的玄甲騎如果在平原上遇到這種打法,根本眼睛都不會眨,直接催馬踩過去就是了。
千百匹戰馬組成的鐵騎大陣滾滾而來,你就算能砍倒一兩匹馬又有什麼用?
你離馬越近死得越快,僥倖砍到幾匹馬,自己也得被踩成肉泥。
這還是最樂觀的結果,更大的可能是一匹馬都沒砍倒,自己先死於長矛戳刺或是戰馬踩踏衝撞之下。
這還是遇到重騎兵,如果是輕騎兵的話,那下場就更慘。
你滾動的速度再快,總歸也是追不上四條腿的馬,到時候自己滾了半天,人家輕騎兵不是從旁邊繞過,就是瞅準機會從你身上踩過去,那不是成了笑話?
花費高昂代價培訓出來的精銳刀盾,誰捨得這樣用?
只有世家門閥這種龐然大物,才能把財貨及人命不當回事,按着自己心意隨便使費。
這裏面最爲奢侈的地方,還不是用刀盾兵做這種以命換命的勾當。
而是從一開始,謝書方顯然就知道,自己這二十個精銳刀盾兵根本就換不走任何人的命。
他們的犧牲只有一個意義:拖延時間。
拖到自己的援兵來,把瓦崗軍困死於此。
這種戰法只有素來闊氣外帶敗家成性的世家子才能用得出,瓦崗軍這幫苦出身的,哪裏會想到刀盾兵還能這麼用。
饒是秦叔寶、羅士信武藝高強,猝不及防之下,也難免有點狼狽。
不是說他們對付不了區區十名刀盾兵,而是面對這種戰法,一時間想不出特別妥善的辦法。
要知道這二十名刀盾兵並非謝家的死士,而是李建成門下逡录覍⒅械耐雒�
和普通的逡录覍⒉煌@些人的出身要麼是死囚、要麼是被強仇大敵追殺的遊俠兒,又或者是重傷瀕死從鬼門關上拽回來的傷號。
他們的共同特點就是都屬於死過一回的人,如果不是李家,他們早就不在人世上。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何況是欠了李家這種頂級門閥的命,自然就只能用命來還。
從被救的那一刻,他們的命就不再屬於自己,讓他們做什麼就得做什麼。
不管多嚴格的訓練,都得咬着牙堅持下來,不管是什麼樣的命令,也得去完成。
瓦崗寨的綠林好漢只能算亡命徒,這幫刀盾兵則已經沒了人類的基本情感,就如同是二十具製作精良的戰偶。
他們的身體素質本來就比普通士兵好,又接受了好幾年高強度訓練,個頂個身手高明,足以凌駕於普通戰將之上。
這時候又是爲了完成任務一心求死,戰鬥力就更是憑空增加了幾倍!如果他們的目標是人還好說,偏偏又是腳力,這就更難纏。
縱然武將的馬都受過特殊訓練,能夠應付一部分戰場環境。
可問題是它再怎麼聰明,也還是個牲畜,不具備和武人周旋的能力。
馬身上的鎧甲,只能遮護身體防禦對面射來的弓箭,馬腿、馬蹄部分都沒有防護。
這幫人手裏的直刀都是軍中良品鋒利異常,出刀的動作更是每天要練習幾百次,早已經駕輕就熟。
別看這些人出刀時姿勢或跪或躺,可是刀上附帶的力量並不比普通人站立出刀來得弱。
真要是被砍中,戰馬肯定難逃斷肢倒地的下場。
由於此刻樹林裏是亂戰局面,秦瓊、羅士信兩人身邊並沒有親兵隨同前進,兩個人只能靠自己的本事保護坐騎,這可比擋箭難度大多了。
這幫刀盾兵是活人不是弓箭那種死物,可不是隻有直線衝擊這一種手段。
可以來回滾動,分進合擊,彼此之間靠着陣法互相援護。
如果是在軍陣上,他們這種雜耍一樣的花滾,實際沒什麼用處。
可是現在是十個打兩個,這種小規模高烈度的廝鬥中,這種小隊陣法配合,讓他們的戰鬥力又提升了一大截!秦瓊、羅士信眼中,只覺這十個人如同帶刃陀螺一般,在自己戰馬四周轉動。
時而在前時而在後,時而又往自己的馬肚子底下鑽,讓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更要命的是,這些陀螺都是開刃的。
反應稍微慢那麼一點點,自家戰馬肯定要挨一刀。
現在這時候,馬就是最重要的資源,說是武將的半條命都不誇張。
大家都是滿身披掛,全指望戰馬馱載,才能負擔這麼一身負重。
這時候如果從騎兵變成步兵,都不用和人打架,就是帶着這麼一身甲冑走出羣山,也會把人活活累死。
所以就此時而言,馬就是武人的腿,不管費多大勁都得把腳力護住。
秦瓊、羅士信都不缺乏對付騎兵或者步兵的經驗,可是都沒有跟這種滿地滾來滾去偏偏又懂得互相配合的敵手打過架。
正常的身位沒法保護坐騎,必須哈腰俯身,用手中的兵器遮擋招架。
這個姿勢正常練武的時候很少會練到,發力的時候會彆扭,動作也不會像正常出手那麼快。
按說鐵槍、馬槊對上直刀,兵器上天生就佔優勢,兩人打斷的直刀不知道有多少把。
可是眼下的情況和正常廝殺不一樣,兩人的武器不是和對方直接去碰撞比力量,而是招架對手的武器,又是那麼個姿勢,一身力氣發揮不出來。
眼看對方的刀砍過來,連忙用槍架上去,一聲金鐵交鳴火花四濺,刀盾兵借力翻滾,一下子滾出十幾步開外。
可是還沒等放手反擊,另一把直刀又砍了過來!兩人就像是會動的練功木樁,被那些刀盾兵從不同方位不同的方式劈砍。
這些刀盾兵操練得熟了,互相配合彼此援助已經成了身體的本能反應。
一個人滾過去出刀,其他人就知道該往哪裏動,又該由誰過去補刀。
別看十個對兩個,也能做到連綿不絕,不給人喘息之機。
秦瓊也知道,他們這種情況不能長期維持。
正常情況下,只要自己和羅士信守住門戶不讓他們有機可乘,時間一長肯定還是這些刀盾兵遭殃。
畢竟人的體力有限,不可能和戰馬相比。
這種高強度的動作,於體力而言也是巨大消耗。
別看他們現在鬧得歡,時間一長肯定無以爲繼,這種配合就會出問題。
到時候不是被自己一槍扎死,就是被馬踩死。
可問題是,自己同樣也不能讓時間耗到那時候!如果他們的援兵到了,所有的計劃都成了泡影。
敵軍主將只要往人堆裏一鑽,自己再想抓他可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