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既是不忍,更是不敢!這等蓋世英雄,又哪是自己攔得住的?
戰場之上哪裏容得遲疑,分毫之差便是生死之別。
更別說他們本來就不是徐樂的對手,這片刻的猶豫,就更是足以要命。
就在他們失神的剎那,徐樂……動手了!
第九百四十二章 入陣(五十一)
馬槊向前遞出,卻不是刺向那些兵士,而是低腰俯身刺向面前那根橫放的大木。
那是一棵生長於此地的樹木,約莫有兩人合抱粗細,樹冠已經被削去,只留着樹身橫在那些弓手面前。
左右各有三根簡易木樁搭成的木架子作爲支撐,讓橫木搭在上面,成爲一個類似於木製胸牆的存在。
這種屏障既不能擋箭,也不具備戳刺或者恐嚇馬匹的作用。
但是在沒有拒馬、鹿砦的前提下,這東西勉強可以起到防護的作用。
畢竟騎兵最重要的是機動性和衝擊力,有這麼個東西在,騎兵就沒法橫衝直撞。
換句話說,以這種原木爲屏障的作用,不是保護士兵,而是限制騎兵。
不管是木料本身還是木料後面的士兵,在主將眼裏並沒有區別,都是消耗品。
在這個時代,具裝騎兵的衝擊力之強無與倫比,但是機動性上則不能和輕騎兵相比。
不管是轉向還是停止前進,都比輕騎兵費勁。
更不可能讓披掛馬鎧且馱着一個全副武裝戰士的腳力,做出跳躍等高難度動作。
所以這根小小原木未必能保護士兵,但確實能給這些戰馬造成威脅。
徐樂既然在前鋒位置,就不能坐視這種情況發生!他一槊既出,槊鋒便刺入原木之內,隨後單臂用力大槊向上一挑,這根巨木就已經被他從木架子上挑了起來。
這麼一根巨木,重量可想而知,肉眼可見隨着大木被挑起槊杆已經彎曲下去。
但見徐樂依舊是單臂唛茫偷卣癖垡欢叮【弈颈淮箝盟︼w,呼嘯着朝唐軍步兵落去。
惡風呼嘯,巨木掛定風聲,在一陣驚呼聲中狠狠砸向那些兵士。
本來就被徐樂嚇破膽的兵士,再看到這麼一根大木樁子朝自己拍過來,就算再怎麼膽大或是訓練有素,這下子也難免慌亂!誰在這種情況下還能顧得上遞矛又或者列陣?
還不是先想想自己該怎麼躲開這一下?
位於後排的兵士,原本還想要按照日常操練戰法應對,前排短矛頂住同時,自己朝敵人放箭。
可是這麼一根巨木從天而降,誰能想得到?
這下子事發突然,就算是老手,又有幾個人能真的做到心如止水波瀾不驚!伴隨着陣陣驚呼聲、慘叫聲。
幾十支羽箭離弦,但是其中有八成都不知道射向哪裏。
一聲馬嘶伴隨着一聲怒吼,一個高大如神魔的身影,已經撞入步兵陣中!瓦崗五虎平日裏都是軍中先鋒,赫赫威名以及軍中地位,也都是靠武藝加戰功換來的。
如果沒有平日裏帶頭衝鋒陷陣頂着刀槍弓箭撞陣破敵的膽魄,又有誰會給你面子?
謝書方這種陣仗對他們來說,也不過是家常便飯而已。
隨着徐樂的巨木破陣,秦叔寶已經連人帶馬衝入唐軍陣中,掌中鐵槍到處,便是一片血肉橫飛!戰馬發出陣陣嘶鳴,空氣中嗖嗖破空聲不斷,來自瓦崗的箭雨也到了!這些瓦崗騎兵都是軍中一等健兒,騎射功夫比起塞上胡騎毫不遜色。
而且他們所用的弓,乃是從隋軍手裏繳獲來的軍中騎弓,弓力遠比草原遊騎所用的軟弓爲強。
即便不能和步弓比力道,但也有八斗的弓勁,個別的甚至可以達到一石。
如果是在樹林外對射的話,受地形限制基本就是浪費箭矢,沒什麼實際作用。
可是現在人進了樹林,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地形以及距離對彼此都是公平的,而這些甲騎身上有甲冑遮護,和一身布衣的步兵對射,想想也知道誰佔優勢。
雙方几排箭交錯而過,肉眼可見唐軍中已經有不少人中箭倒地。
徐世勣陡然間吹響了鳥哨,後排的瓦崗軍連忙收了弓箭不再射擊。
就在這片刻時間內,秦叔寶、徐樂兩人已經成功撞開唐軍外圈突入陣內。
戰馬所到之處,唐軍如同波分狼裂人仰馬翻。
己方兩員大將撞陣成功,這時候就不能再放箭了,生怕不知道這箭會最落在誰身上。
緊接着只聽徐世勣的哨聲又是一變,所有的瓦崗騎兵同時催動腳力,朝着唐軍兵陣直接撞了過去!這就是甲騎的打法,破敵撞陣突擊衝鋒。
哪怕是那些草原遊騎自吹自擂號稱足以打遍天下的騎射戰法,其實也一樣害怕這種突擊戰術。
自己的箭破不了漢家男兒鎧甲,部落兵又不像正規軍那樣紀律嚴明寧死不退,正面突擊根本抵擋不住。
一味的遊騎風箏,既沒法阻止鐵騎前進,還會導致自己的騎陣被衝散。
不管胡漢都是一樣,陣型散了指揮就容易失靈,別說打勝仗,就連撤退逃跑都不是容易事。
遊騎扛不住,步兵自然也抵擋不了。
眼看瓦崗將士或持騎槍或揮直刀發起衝鋒,徐世勣心頭一鬆,哪怕是自己指揮步兵,也拿這樣的甲騎沒辦法。
對方武將有何本事,能夠擋下這雷霆一擊?
敵人開始退了,看來自己想得沒錯,步兵根本就沒別的路……不對,這裏面有詐!徐世勣眉頭一皺,眼神陡然一變。
與此同時,一旁的羅士信也看出了端倪,連忙道:“他們使詐!”
原來隨着騎兵的衝鋒,唐軍步兵開始後退。
這原本是很正常的事,也是騎兵衝鋒意義所在。
但是這不是在平原,而是在樹林裏面。
即便是他們砍了一些樹做工事,林中樹木還是不計其數。
再說那些被砍掉的樹也是截斷而不是挖樹根,地面上甩出來的樹樁足有二尺有餘。
這些樹木、木樁以及枝蔓,對於騎兵來說都是莫大的威脅。
他們總得分神去對付這些東西,速度提不起來。
步兵雖然也面臨這種情況,但是處境好得多。
都是輕步兵,身上沒有甲冑,也不需要考慮戰馬的轉向或是適應能力。
論速度力量人不能和馬比,可是論進退趨避的靈活性就強多了。
是以他們的退並不是潰散,而是一種有預值尼嵬恕�
在付出了幾十條人命的代價後,大多數唐軍步兵已經完成了初步退避。
他們把不利的地形甩給了瓦崗騎兵,自己撤退到樹林深處。
在砍樹的時候他們就計算過,並沒有執着於開出一片空地,而是這砍一棵樹那砍一棵,導致樹林裏面並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大空地以供交戰。
而是由樹木、樹樁形成的零星空地,這些步兵現在就是把這些空地都佔滿,以人或者火爲單位,準備迎戰騎兵。
他們這麼一散開,就像是漫天星斗。
瓦崗騎兵沒法像正常平原作戰一樣,以陣破陣鑿穿步兵隊形再肆意踩踏或是穿刺。
說起來樹林本來就不是利於騎兵發揮的戰場,再加上防守方有意識的佈置,就讓瓦崗軍徹底失去了地利。
如果瓦崗騎兵繼續結陣往前衝,這些散開的步兵肯定是攔不住的,但是這麼多人也不可能都走的了,他們只要攔腰一擊,就能留下一部分手足。
程咬金、單雄信現在重傷昏迷,護衛他們的親兵再怎麼得力,速度也不能和正常騎兵相比。
到時候他們就可能被留下圍殺的。
再說就算是他們能逃,自己也不能這麼做。
從他們擊鼓這個行爲就知道,四面八方肯定還有更多兵馬。
如果爲了逃命就可以隨便拋棄部校瑢Ψ街灰缤蹲痈钊庖粯樱粚訉拥墓蜗氯ィ瑤状蜗聛碜约旱谋R乃至士氣就都剩不下什麼。
不能逃,只能戰!只有打垮了敵人全軍指揮所在,才能放心撤退,不用再怕其他。
可問題是想打,也沒那麼容易!敵將這種安排,擺明了就是要和自己拖時間。
要想消滅這支步兵,自己就得隨着他們走,把騎兵也打散,從軍陣對軍陣的戰鬥,變成個體之間的較量。
花費的時間,比擊破軍陣多出幾倍有餘。
這正是對手的算計!他手下的兵力肯定不是自己的對手,所以採用一個拖字訣,把自己的兵馬粘在這,等待各路援兵到來。
一旦戰鬥打成了僵持,自己就得面臨以寡敵械牟焕置妗�
更重要的是,這種散開交鋒,甲騎的速度優勢發揮不出來,依舊是以短擊長,對於自己弊大於利。
兩軍交戰就像是兩人比武,瞬息萬變生死一線,不是說天下間除了自己,就沒了其他善用兵之人,更不是說在陣戰領域有人可以始終處於壓倒優勢。
這次的敵手不但兵士素質出色,主將也非同尋常。
論隨機應變的本事不如自己,可是論起因勢利導在預設戰場內,把自己一方的優勢發揮到最大的本事,則是可圈可點。
徐世勣不得不承認,自己現在的處境被動,至少就眼下而言,想不出破局手段。
不知自己的對手是誰,能把自己逼入到這種地步,也算是個人物,不管結果如何都值得自己記住名字。
就在這當口,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怒喝:“謝書方!咱們的賬該算一算了,納命來!”
第九百四十三章 入陣(五十二)
說話之人自然就是徐樂!雖然吞龍的肩高不如忽雷駁,但不管怎麼說也是戰馬,唐軍又基本都是步兵。
徐樂站在馬上就能看得一目瞭然。
徐世勣是不認識謝書方,所以只能看到一個人很像主官,但是叫不出名字。
徐樂就不同了,他對謝書方再熟悉不過,一見之下頓時怒火中燒,新仇舊恨一發湧上心頭,當下便要殺之而後快。
雙方的仇不是一天兩天,如果說一開始僅僅是意氣之爭,等到了鸚鵡洲那次,其實就已經升級爲死仇。
別的不說,就衝韓約受的那身傷,徐樂就饒不了他。
依照他的心思,回到長安就要找謝書方算賬,就算不殺他也得把他打得重傷吐血,起碼要在榻上趴半年纔算解恨。
只不過事情的發展超出徐樂預料,他先是在江都大戰中受了重傷,等好不容易把傷養好,謝書方又跑沒影了。
徐樂要是想找他,倒也不是找不着。
可是長安城到底不是別處,天子腳下多少得有個規矩。
如果翻江倒海抓謝書方,那就太有點過分,成了十足的驕兵悍將。
那時候徐樂還不準備鬧成那樣,想着謝書方既然要做事總要出來,什麼時候抓住什麼時候算賬就是,沒必要讓李淵臉上無光。
可是沒想到不等他找到人,就發生了大戰玄武門之事。
緊接着大軍出征洛陽,哪裏還顧得上私仇?
就算徐樂心裏怎麼懷疑,也不可能真的去李建成軍中搜捕謝書方,只能把這個仇記在心裏。
沒想到冤家路窄,居然在這裏碰到了。
本來就是仇家,又是在這種場合遭遇,還有什麼好說?
徐樂一聲怒吼,催動吞龍朝着謝書方直衝而去!戰馬帶起大股煙塵,如同一架高速行駛的戰車橫衝直撞勢不可擋!人如虎,馬似龍!哪怕是已經廝殺多時,可是不論人馬依舊精神抖敚z毫不見疲態。
這也是上將寶駒應有的姿態,如果做不到這點也沒法適應戰場那種高強度持續性作戰,衝個兩三回就沒了氣力的馬,只能給普通士兵騎。
越是出色的鬥將,就越是離不開好馬,否則一身本事難免大打折扣。
徐樂的吞龍就是如此,哪怕這場戰鬥之後要休息一段時間甚至掉膘,就此時此刻而言,絕不會腿軟無力,更不會失去鬥志!幾乎是與此同時,一聲響箭尖哨劃破天際傳入耳內。
從聲音判斷,距離這片樹林也不過是數理之遙,不用分神去看也能知道,這必然是謝書方的援軍到了。
作爲早有預值囊环剑瑫r間顯然站在謝書方這邊,拖得越久他的援兵就越多,對於徐樂就越不利。
俗話說螞蟻多了咬死象,更何況這些從數萬虎賁中精選出來的步兵並非螞蟻,瓦崗甲騎也不是大象。
瓦崗軍並沒有重騎兵的傳統,綠林人作戰講究機動靈活,也沒有重騎撞陣的需求。
還是在和官兵打了若干次戰鬥之後,繳獲了大量的鎧甲馬具,纔開始逐步學着發展甲騎。
最大的動力也不是騎陣突擊,而是增強防護,增加在戰場上活下去的幾率以及對敵人的震懾。
哪怕徐世勣這種帥才,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把這支隊伍訓練成天下第一等甲騎勁旅。
再說這次行動追求的也是機動力而不是防護力,就更沒有甲騎作戰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