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381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玩這些是世家的拿手好戲,謝書方自然對這些不陌生。

知道羅織罪證何等容易,也知道這種事帶來的影響是何等駭人。

徐樂和綁架李嫣的瓦崗軍共同進退,僅這一點就足夠要了徐樂以及他一干黨羽的命。

哪怕李淵把他碎屍萬段,都不會承擔任何道義上的壓力,也不會有人認爲李淵做得有錯。

至於徐樂背後的李世民,他可是李嫣勞軍的推手,又是徐樂生死之交,要想把這一切攀扯到他頭上不是太難的事。

哪怕說不能僅憑這一點就要了李世民的命,起碼可以讓他這輩子和帝位無緣,永遠失去和李建成爭奪寶座的資格。

這就是一石二鳥,這就是這場交易的真正目的!爲什麼要放走真正的敵人,而是在這裏埋伏,就是爲了對付李世民、徐樂以及他背後的玄甲騎。

今天誰都可以走,徐樂必須留下!擊鼓聚兵,亂箭齊發!謝書方看到徐樂出現之後,直接下了這兩道命令,同時也放棄了用冷箭暗算徐樂的打算。

畢竟徐樂的戰績在長安傳得婦孺皆知,自己也聽過他是如何接箭還箭射死執必部射鵰手的。

自己射術再怎麼高明,也不可能成功暗算。

再說就這麼個鐵坨子一樣的重騎兵衝過來,自己的箭想要奏效,就只能射那幾處遮護破綻,想要成功實在太難。

還是直接亂箭招呼吧!所有的射士同時鬆動弓弦,漫天箭雨遮蔽了天空,朝着位於射手斜前方的瓦崗軍傾瀉而去!由於謝書方的戰術是先放箭後擊鼓,事實上當王擴所部聽到鼓聲時,唐軍的箭已經射出了兩輪。

李建成此番派出的三千兵馬乃是自本部六萬大軍中簡拔出來的精銳,而謝書方作爲這支兵馬的主將,其麾下兵馬更是精銳中的精銳。

這裏面不光有唐軍步卒裏面的精兵,更有不少是李建成自己的部曲、家將。

他們不單善於廝殺,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善射。

漢家子弟與草原胡人征戰多年,已然總結出一套適合自家的戰法。

面對來去如風的胡騎,和他們賴以成名的騎射戰術,應對手段就是堅甲強弓四個字。

重甲騎兵突擊衝鋒,摧毀胡人的軍陣。

步兵則是依靠堅固軍陣外加苦練的射術,壓制胡人的火力。

胡人的騎弓力軟,箭不能及遠也不能破甲,漢家能工巧匠所制步弓,從力道射程上就足以凌駕胡人。

至於精銳部隊,就更是有準頭的要求,一旦與胡人遭遇,必須保證在準頭上可以和草原騎兵不相伯仲。

這些李家精銳步卒,都是這種正規軍操練體系下培養出來的,射術、速度和準頭都極爲了得,所用的乃是前朝軍器監監製的一石二斗步弓,弓勁強大威力不俗。

瓦崗軍只聽得一陣尖利呼嘯聲起,緊接着眼中就滿是飛蝗羽箭。

直到此時,所有人都開始從心裏感激徐樂。

如果不是他及時叫停隊伍提醒全軍披,僅這輪箭雨就不知道要折損多少好漢!要知道這些箭不是以具體某個人爲目標,而是以整個騎兵錐形陣的尖端爲打擊對象,再加上瓦崗騎兵本身就是在前進之中並非靜止不動。

是以一部分箭是奔着徐樂等人身上落下,還有一些則從前排士兵頭頂飛過落向後面騎兵軍陣。

由於箭雨來得突然,很多人根本沒有防備,還不知道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身上已經被箭射中。

要還是之前那一身布衣,這一箭捱上怕不就是個透明窟窿!此刻靠着有甲冑護身,中箭之人雖然喫痛受傷,但是傷勢終究不算太重。

除了極少數幾個邭馓睿灰患灤┝祟^面或者咽喉落馬的,大多數中箭者並無大礙。

腥说故且膊粏梭@,反倒是有一種莫名的感慨:原來你們藏在這。

比起提心吊膽猜測敵人所在,又或者時刻防着不知從哪裏射出的箭,此刻伏兵出手,大家心裏反倒是踏實了。

倒不是說不怕,而是一種釋然。

反正橫豎已經到了這一步,緊張恐懼都沒用,直接招呼就是。

再說自家這次有樂郎君這等猛將爲先鋒,還有什麼可怕的?

樂郎君馬槊所指,便是自家兵鋒所向。

至於其他,根本不必多想!隨着這等好漢走下去一準沒錯,就算是死也值了!

第九百四十一章 入陣(五十)

和尋常的瓦崗兵將不同,當唐軍第一輪箭簇出手的剎那,徐樂其實已經有了感應。

這並不是什麼法術神通,而是六識敏銳程度達到一定境界之後,對於外界事物生成的反應。

鐵蹄滾滾聲若滾雷,不管是馬蹄聲還是金屬甲冑行進中甲葉的碰撞聲,對於人的聽力都會造成影響。

再加上主將不光是要催馬趕路,還得負責警戒四周環境,提防伏兵暗算。

人在在這種的環境中,六識必然會受到影響,不能及時發現埋伏或者暗算,其實是非常正常的事。

然則徐樂又豈是凡夫俗子能比?

徐家閭的打磨熬煉,夯實了自家根基。

再加上若干次苦戰惡戰乃至險境絕境的磨練,更是讓他一身本領突飛猛進遠勝當初。

自身六識的敏銳,遠超常人想象。

哪怕是在這種環境中,風吹草動依舊逃脫不了他的感知。

畢竟謝書方部下也是幾百人,那麼多人開弓放箭,也不可能全無聲音。

只不過這種聲音被馬蹄聲淹沒,大多數人不會注意到罷了。

但是這種動靜卻逃不過一直凝神戒備的徐樂!當他們張弓的剎那,徐樂已經有所感知,只是從他們張弓到放箭速度實在太快,饒是徐樂也來不及出聲示警,只能在箭簇射出的剎那提槊在手爲自己和身旁的人撥打鵰翎。

在他身邊就是徐世勣,這位瓦崗諸葛的將略出色,武藝則平平無奇。

縱然有盔甲在身,說不定也會在這種箭雨中受傷。

是以徐樂大槊舞動如飛,不但將射向自己的箭擋出去,也順帶爲徐世勣擋下了這輪箭雨。

伴隨着陣陣金屬碰撞聲,不知有多少箭矢被徐樂的大槊打飛出去。

同樣舞動長兵幫徐世勣擋箭的,還有秦叔寶與羅士信。

羅士信唛萌顼L眼疾手快,一條大槊被耍成了烏龍,秦叔寶那條丈八鐵槍就更像是爲這種情況特意打造的。

遠超常規兵器長度的大槍一旦耍起來,如同紡車一般,不但將人高馬大的秦瓊以及坐騎護住,也能輕鬆接下射向徐世勣的箭簇。

弓是良弓,射士也是訓練有素的優秀軍士,哪怕是執必部青狼騎那種精銳,遇到這等場面也難免喫虧。

幸虧徐世勣變陣之後,軍陣前端乃是整支隊伍的精華所在,軍將士兵武藝高強身手遠勝同儕,更多虧徐樂及時提醒,讓大家披掛整齊。

是以此刻腥穗m驚不亂,兩輪箭雨下來,受的損失也不算大。

很多人身上雖然多了箭桿,但是不曾傷到根本,不影響接下來的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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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書方伏兵所在樹林,位於山路一側,扼住了這條路的咽喉位置,但是並沒有直接斷路。

誰要是繼續下山,肯定要從樹林前過,難免要繼續承受箭矢攻擊。

不過大家馬快,身上又有甲冑,倒也不是不能闖一闖。

參考戰馬速度和放箭的速度,最多也就是再來四無輪箭雨,大家也就衝過去了。

再不然就是往樹林裏衝,和伏兵先見個高低然後再走。

這也不是不行,不過森林這種環境第一不利於騎兵發揮,第二不利於軍陣發揮作用。

徐樂的騎陣最依賴隊形,這種打爛仗模式的廝殺,按說他應該是儘量避免纔對。

再說這也不是個廝殺的環境,人家已經擊鼓了,雖然不知道他們的聯繫暗號,但是也能纔出來這麼做的目的肯定是爲了聚兵。

再打下去很容易陷入唐軍優勢兵力圍攻之中,那就有點得不償失。

就在瓦崗那些兵將認定徐樂肯定會帶領大家脫離戰陣的時候,不曾想他和徐世勣幾乎同時做出一個動作:撥轉馬頭直衝樹林!瓦崗諸葛和玄甲金剛事先並未溝通的前提下,居然做出了同樣的選擇,放棄快速脫戰的念頭,先和唐軍分個高下再說!秦叔寶、羅士信兩人素來聽徐世勣軍令行事,見他如此行動,兩人想也沒想就隨着他衝向樹林。

這幾個人一帶頭,其他人更不怠慢,緊隨其後衝向樹林。

錐形陣的方向本就由鋒銳位置決定,再加上大家素來就是聽徐世勣的命令,早就培養出了習慣。

這時候就是身體反應比腦子快,不等考慮這麼做是對是錯,軍陣已經完成了方向變化,徑直朝着樹林殺去!這其中唯一的異類就是薛家四兄弟。

從伏兵發動箭簇攻擊開始,他們就猜出了樹林裏藏着的肯定是唐軍。

這種箭陣就是唐軍步卒標準戰法,不是瓦崗軍能玩出來的。

既然如此那還打個什麼勁?

大家是自己人,把誤會說開了,然後一起去救李嫣纔是正理。

樂郎君怎麼不說話?

而且看那端槊衝陣的架勢,分明就是要玩命!這是唱得哪一齣?

四兄弟和徐樂一樣,都是邊地出身。

不過不同之處在於,他們的人生經歷並不像徐樂那麼複雜,也沒有一個徐敢那樣的爺爺,教授自己人生經驗,更沒有摻合到李家內部的鬥爭之中。

對於人心險惡世家手段所知有限,自然就看不出這裏面的殺機,把襲擊當成了誤會,想着可以靠溝通解釋清楚,再不行救先跑了再說,怎麼也不能調過頭去自相殘殺。

只有徐樂清楚:這是唯一的生路!不光是對瓦崗軍,更是對自己。

這幫人以良弓勁箭偷襲,擺明了就是要下死手,他們要殺的人,多半是自己而不是瓦崗軍將!誤會?

怎麼可能是誤會!自己這身披掛以及面覆,就等於是活招牌。

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認出自己是誰。

一聲不吭直接放箭,天下間有這種誤會麼?

人家已經擺出這種態度,這時候還有什麼話說?

你要殺我我就殺你,大家手底下見真章就是!至於說逃?

選這條路的人,只會死的更難看。

那所謂的生路,肯定是死局。

徐樂敢用腦袋擔保,那看似可以憑藉快馬甲冑衝過去的山路,肯定佈滿了陷阱,就等着心存僥倖者往裏鑽。

到時候只要前鋒受挫,後面的騎兵想要快速通過也辦不到,就得困在山路上當靶子。

向死而生!看上去最劣解的入林交戰,纔是自己這些人唯一的生機。

與其想着逃過羅網,不如直接破網!我倒要看看,這些伏兵有什麼本事,擋住一支具裝甲騎撞陣!徐世勣的想法和自己一樣,顯然都看出了當前這等局面下,唯一的生門所在。

如果不是生出這麼多變故,這個人將會是自己最得力的助手,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這等俊傑不知道能否爲二郎所用。

腦海中念頭轉動手中大槊則時刻不停,依舊在撥打鵰翎同時爲徐世勣提供遮護。

藏身於林中的弓手沒想到這些甲騎居然真的朝自己衝過來,饒是精兵勁旅,一時間也難免有些慌亂。

畢竟他們的兵力比瓦崗軍要少,又是步騎易勢,哪怕是佔據有利地形,也很難擋得住這麼多騎兵衝鋒。

畢竟謝書方之前爲了避免暴露,不敢鬧出太大動靜,沒有在林中修建拒馬等工事,最多就是砍倒幾棵大樹聊以充數。

這種防禦手段在鐵了心拼命的甲騎面前,其實起不到多少作用。

眼看這些騎兵離自己越來越近,即便是訓練有素的老兵,也不由得呼吸凌亂,射箭的速度和頻率也不如之前那麼迅捷整齊。

位於最前排的射士已經丟棄了弓矢,抄起身旁放着的短矛,準備迎接前排騎兵的衝擊。

這幫人裏面不乏老兵油子,擁有判斷戰場的能力。

自己這些兵馬本來人就少,又都是布衣戰袍,沒有幾個披甲的。

對上這種全副武裝的甲騎,根本就沒法打。

加上樹林裏面的地形限制,固然不能讓騎兵集中衝鋒,步兵也是一樣,同樣沒法擺那種長矛方陣。

大家都是散陣交手,一對一的情況下,怎麼可能打得過?

是以那些端槍的兵士,自己都不認爲能夠擋下這一擊。

只求稍微遲滯騎兵的前進速度,讓後排的兵士能夠做出反應就足夠了。

現在就是雙方比快外加比膽的時候,誰先支持不住怕了或者撤退,誰就會輸的一無所有。

要說這些人能在幾萬大軍中脫穎而出,肯定不是膽小鬼。

更別說那些李建成的逡录覍ⅲ透且粋�比一個膽子大。

哪怕面對數倍於己的精銳,又或者是草原上那位金狼旗畢始可汗,他們都照樣能鼓起膽子廝殺。

可今日他們的對手並不是這些人,而是徐樂!是自家軍中的神話,是全軍上下公認的第一好漢!這等人物,本應該是站在自己這邊,帶領自己這些人衝鋒陷陣的英雄。

如今卻成了對手。

別說交手,就只看那一身冷鍛瘊子甲,外加上金剛面覆,不少端槍的兵士就覺得手腳發軟,根本沒有遞出長槍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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