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379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徐世勣這邊動作越快,死得也就越快,若果真是那樣,這是逃命還是送死?

第九百三十八章 入陣(四十七)

徐樂的心思轉動,馬已經向前竄出,直奔徐世勣所在的大軍前鋒衝了過去。

一旁的薛家昆仲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徐樂已經從自己身邊離開。

四兄弟這段時間被囚禁於瓦崗軍中,即便沒受什麼虐待,行動總歸是被限制。

外加身上有傷,不管身體還是情緒都難免受影響嗎,反應也不如平日敏捷,因此全程都處於慢一拍的狀態。

直到徐樂的身影在視線裏消失,才明白過味來,知道他是去去給徐世勣提醒。

徐世勣之所以會認爲徐樂的騎兵牆陣一旦前鋒受挫全軍都會陷入困境,就是把玄甲騎陣想成了錐形陣的變體。

這種錐型騎陣的尖端,就是全軍精華所在。

軍隊突進的勢頭和速度,往往取決於前鋒騎兵的進展。

現在的瓦崗騎兵就是這麼個狀態。

軍隊變陣以後,全軍精華集中在前。

不光是秦叔寶、羅士信這兩員虎將,還有那些頭目以及武藝高強的悍卒,都跑到了前鋒位置。

徐世勣作爲全軍最高指揮也不例外,早早就頂在了最前面。

雖說隊伍裏帶着兩個傷號,但是行動速度並不慢。

尤其在變陣之後,速度就更是比之前提升了一倍有餘。

在保證全軍陣型不亂的前提下,這差不多已經是隊伍速度的巔峯。

徐樂的戰馬來到徐世勣身邊時,兵馬已經脫離叢林來到道路上。

徐世勣一直對徐樂保持客氣,可是此刻臉色卻極爲嚴肅,也沒了之前的客套寒暄。

不等徐樂開口,他搶先說道:“樂郎君想的什麼,某已經知道了。”

沒錯,就是知道了。

只看徐世勣的眼神,徐樂就知道對方不是在糊弄自己。

而是大家想到了一起去,自己擔心的對方也是一樣,已經想到了一起去。

這是屬於棋逢對手的默契,兩個領兵水平以及思路接近的武人,確實可能達到這種默契。

如果兩人是對手的話,這時候多半就會及時調兵遣將,堵上自己之前破綻再朝對方出招攻擊。

現在因爲是有着共同的目的,自然是要往一起想,共同解決麻煩。

徐世勣道:“你我易地而處,恐怕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吧?

冒險總好過被困死。

我走哪條路出關,本就是臨時起意。

就算他早有防範,也不會連這都能算到,這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再說我們這幫人本就是腦袋別在腰帶上過活,這樣的日子早就習慣了。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是死是活就看老天幫誰。”

徐樂看着徐世勣,微微一點頭:“徐大能這麼想某也就放心了,心存僥倖首鼠兩端,只會死的更快。

不過還得讓大軍暫停片刻……“他看向秦瓊、羅士信,最後又看向徐世勣。

“既然抱定破網而出的決心,全軍還不披掛?

在這等什麼呢!”

徐世勣愣了一下,隨後忽然再次舉手,身旁的護衛立刻將鳥哨放在口中吹響,幾個呼吸之後,這支全速前進的騎兵陡然勒住坐騎停住了腳步。

不管是爲了愛惜戰馬還是爭取時間追求速度,上至徐世勣下至普通嘍羅,都選擇了布衣乘馬拒絕披甲。

可是徐樂這番話,卻讓徐世勣改了主意。

兵士之間互相幫襯着,取了甲冑披掛在身,又給戰馬掛好馬鎧。

原本屬於程咬金、單雄信的親兵,正在輪流抬承載兩人的牀鋪,在徐世勣的命令下,來到徐樂身旁,伺候他穿戴甲冑。

徐樂也不推辭,指點着他們爲自己披甲、裹氈、系鸞帶,另有幾名親兵給吞龍身上裝配馬鎧以及擋箭的毛氈。

同樣也有取了甲冑,幫薛家四兄弟披掛上。

他們被擒的時候,甲冑自然也被剝了去。

不過好在徐世勣一直想着和徐樂合作,也就沒把他們的甲冑充作戰利品分發,拋棄無用物資的時候,更不會把關係性命的鎧甲當成廢物丟下。

所以此刻這四兄弟不缺鎧甲裝備。

等到徐樂收拾完畢,起身來到吞龍之前飛身上馬,再把金剛面覆扣下。

那些嘍羅兵一時間都有些失神,望着這鋼人鐵馬,不少人的呼吸都爲之凝滯。

就連徐世勣都覺得熱血沸騰,暗自感慨:應該早些披掛就好了。

不管怎麼說,先是遭遇了內部的叛亂,隨後又爲了躲避李唐大軍不得不拋棄輜重全軍撤離,對於軍心士氣不可能沒有影響。

就算大家再怎麼習慣這種顛沛流離的生活,也不會真的把這種日子當成是享受。

可是當看到徐樂這身甲冑尤其是朱漆面覆落下的剎那,徐世勣就覺得自己一身血液都隨之燃燒起來,彷彿面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真正的血面金剛!要帶着自己這些人衝破黑暗世道,還天下一個公正!自家尚且如此,其他人更不用說。

能夠走到現在的,誰不是對這個世道滿懷憤懣的好男兒?

自己這些人不爲官府所容,不爲世家所接納,如今更是被昔日的頭領背叛,成了真正天不收地不管的孤魂野鬼。

自己做錯了什麼?

何以被如此對待?

誰心裏沒有一口怨氣,沒有一股怒火!只不過這口氣該往何處撒,這股火該往哪裏燒,全都沒個方向。

看到這尊黑甲血面金剛,大家便有了路走!之前的徐樂是對手,再說距離也比較遠,只是遠望如魔神。

如今近距離觀看他從布衣武者化身介冑之士的過程,心靈震撼的程度不可同日而語。

大家都是盔甲在身,但是氣勢威儀不能相提並論。

別說是普通嘍羅,就算是秦叔寶、羅士信這等虎將,在披掛之後的威風也不能和徐樂相比。

如果此刻有人冷眼旁觀,第一眼就會認定徐樂是這支隊伍的主將,其他人不過是偏裨輔佐而已。

這便是大將軍的體面!但凡是個男子漢,誰不願意跟隨這樣的主將?

不管是刀山火海,只要有他帶頭,便是撞上去又怎樣?

自己方纔想的是帶兵離開,只求不要和唐軍遭遇,現在想來未免有些膽小,更有點聽天由命的味道。

就該跟在徐樂馬後,一路撞陣而過。

不管伏兵還是羅網,就這麼直接撞上去,看看誰的骨頭硬!隨着徐樂披掛完畢,原本消沉的士氣陡然間被提振起來。

全軍的血液被點燃,那股子天地不怕的豪氣,重新得到了凝聚!再者徐樂孤身前來,卻也不忘帶着盔甲、馬鎧,足見其並不是個有勇無值拿Х颉�

其心思之細膩,足以擔任一軍主將,把大軍交在他手裏統帶,自己也能夠放心。

徐樂跨上戰馬的同時,目光也向瓦崗軍將面上掃去,他們的眼神變化也都看得明白。

心中有數,自己此刻只要一聲吶喊,這支裏面起碼有一半的人能被自己拉過來。

倒不是說什麼王霸之氣,而是武人之間的認同。

正因爲這些人是好漢、好兵,纔會對勇將有一種從骨子裏的認可。

反過來,也只有真正的豪傑,才能駕馭眼前這些兵士。

由此也可以證明一點,李密總歸是才具格局不夠,無法駕馭這麼一支精銳,反倒是處心積慮要趾λ麄儭�

至於二郎……你的才具是夠了,就是不知道老天肯不肯幫忙,是否能讓你把這些好漢收入麾下。

不過這個念頭一閃即逝,雙足輕輕點蹬,不用人招呼,自行來到了全軍最前鋒處。

都到這一步了,還謙讓個什麼?

既然他們服氣自己,就讓他們服氣到底。

我沒法保證這一路太平無事,也無法保證不會落入更大的陷阱。

只能保證一點,既然大家此刻目的相同,就會帶你們闖出一條路。

人披甲馬着鎧就是向李建成的宣告,識相的讓開道路,否則就別怪自己要帶着他們撞陣而出!騎陣再次前進,馬蹄聲卻變得和之前不同。

方纔大軍輕騎急進,求的是快速隱匿,希望避開鋒芒逃離險境。

此刻卻是堂兵正陣,鳴鑼擊鼓昭告四方,阿爺的人馬在此!誰要是不服氣盡管來!看看誰厲害!

第九百三十九章 入陣(四十八)

王擴雖然年紀不算太大,但是資歷卻是相當不得了。

如果往上追溯,他的祖上和西魏名臣王羆乃出同宗。

只不過亂世中,這等親族關係所起的作用不能和太平年月相比,再說王羆本身也不算頂級世家中人。

王擴這一支又沒出什麼能人,是以日子越過越慘,到了王擴這一代,就只能在晉陽軍中當個校尉混日子。

不過他們家世代熬營,別的本事沒有,把自己這一畝三分地打造得針扎不進的能耐還是有的。

幾代人下來,也就成了河東六府鷹揚中的坐地戶。

比起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官,這些基層軍官和士兵的關係更親厚對於本部的掌握能力也更強。

王擴就屬於這種軍將裏面的代表人物,沒有太厲害的本事,可是人頭熟面子大,手下這些弟兄都賣他的賬。

再說河東六府的軍將往往形成密切複雜的親族關係網,王擴也不例外。

他也有擔任郎將的闊親戚,是以哪怕是頂頭上司,也得給他幾分薄面。

也正是因爲這位闊親戚的關係,王擴才稀裏糊塗就成了大郎李建成的“嫡系”。

說來好笑,他其實根本就沒和李建成或者李建成身邊的人有什麼私下接觸。

最多就是點兵列陣,或是參拜主官的時候,混在人堆裏見過那麼幾次。

既沒拿過他的財帛,也沒得過恩惠,甚至沒有什麼特殊照顧。

怎麼看都不像是他的心腹,反倒是和李世民接觸多些。

可問題是坐地戶軍將要想穩住位置,離不開一個有力靠山,靠山說什麼就得聽什麼,自己那位闊親戚就是靠山。

平日裏仰賴他支持,才得以穩住位置再中┖锰帲笫律峡隙ǖ寐犜挕�

再說自家那位親戚說得也明白:“人家是貴人,能跟咱親近麼?

咱沒那個福氣,更沒那個命。

再說了那種貴人要是對誰太親厚了,也未必就是好事。

他真要是親自來給咱推衣解食,咱拿什麼回報?

真到那時候,怕不是要把命還給人家。

咱喫糧當兵犯不上爲誰送死,現在這樣不就挺好?

他是聖人長子,這江山註定是他的。

二郎對咱多好也沒用,咱不能跟天子對着幹不是?

早點投奔過去沒壞處,其他人想投也得看人家要不要!”

其實王擴後來也知道,事情不是自家親戚說得那樣。

自己是沒得好處,自己那位親戚可是從幾位世家公子那得了一筆賞賜。

想來自己和手下這些弟兄,就是那位親戚的貨物。

不過不固安怎麼說,那位親戚有一句話說的沒錯,大郎是註定要坐皇帝的,投奔了他也不算壞事。

就算沒有這個嫡長身份,自己也該和大郎在一邊,這是祖訓!王家能夠在南北朝亂世中努力生存到如今,且牢牢掌握着一支兵馬,自然也有着立身之道。

其中最主要的祕訣就是:絕不可與強人爲敵。

不管是戰場還是官場,都秉持趨吉避凶見風使舵原則,才能讓家族傳承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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