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378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若是休息他就停住,說聲出發就催馬而行。

自己大着膽子提醒他最好脫了甲冑,也沒有絲毫回覆。

如果不是親眼看着他曾經掀開面覆,陳智略幾乎忍不住懷疑,自己身邊這個不是活人,而是一副甲冑成精。

除去宇文承基,整個山林的環境也讓陳智略覺得不正常。

這也太靜了。

靜的是那麼不正常,也透着詭異。

不管怎麼說,這也是李唐控制區域。

隨着山巔上的煙火燃起,按說整個山谷都該沸騰起來纔對。

如果說這一路行來屢次遭遇大唐斥候哨探,又或者躲避大股唐軍,陳智略反倒會覺得那是正常的。

現在這種看似安全的平靜,反倒是讓整個山林變得詭異。

陳智略甚至覺得,每一棵、每一塊山石後,都有一雙眼睛在盯着自己。

只要他們願意,隨時都能向自己發出致命一擊。

他此番帶兵繞過潼關間道入山,並非單打獨鬥。

要知道他一路行來,不但得到來自徐世勣方面內奸的密報,同時也得把這些信息傳遞出去。

至於消息傳到誰手裏,陳智略也不知道。

只是憑猜測也能想到,接收軍情的一方,必然足以左右此地局勢,也對徐世勣所部有着殲滅的能力。

略加推敲,就能猜出所謂神祕人的身份。

只是隨着謎底解開,那種懼意非但沒有減弱,反倒是越來越強。

看看身邊如同一具活動盔甲的宇文承基,再想想這寂靜山林中所潛藏的殺機,他只覺得寒意刺骨,下意識緊催坐騎只想快點離開這塊充滿詭譎與陰种兀氐酱筌娭校菤埧嵘硤龇吹故歉鼱懞唵沃苯樱哺袷侨舜玫胤健�

第九百三十七章 入陣(四十六)

徐樂以及薛家兄弟,最終還是和瓦崗軍同路下山。

不過雙方的關係並未因爲一同行動就變成一家人,依舊保持着那種雖然看不到但是彼此都能清晰感受的距離。

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不能單純歸咎於徐樂的度量又或是徐世勣不能隨機應變挽回局面,而是決定雙方關係最關鍵的問題,卻不在兩人掌握之中。

以至於雙方現在進行何等接觸,又或者做出怎樣的承諾,都沒有任何意義。

雙方又都是坦蕩性子,明白彼此心思,也就犯不上在這裏演戲給對方看,索性就直來直去。

在明確李嫣的安危之前,誰也不做出毫無意義的承諾。

兩者之間最終走向何方,全看能否成功救人。

在那之前,大家不是敵人,但也算不上朋友。

瓦崗這邊欠徐樂一個天大人情,所以態度上放得更低。

徐樂以及薛家兄弟,被安排在隊伍的中間位置。

前方是斥候探查消息,再後面是前鋒部隊承擔承擔警戒任務,隨時做好接戰準備。

再後面則是殿軍,防備從後方殺來的敵人。

如果是瓦崗軍全盛時期,這個陣容就更爲周全。

不光前後有安排,左右兩翼也各有一位上將帶領。

不管從哪一側有伏兵來,都能及時應對。

雖然沒有親眼得見,但是隻從這種陣型上,徐樂就能想象出曾經的瓦崗軍是何等風光。

五虎大將中四人分居一方,一員大將坐鎮心腹護衛徐世勣周全。

由這位總帥發號施令,前進後退左右衝突進退自如,就算是千軍萬馬也沒法困住這麼一支渾身是刺的勁旅。

它就像是一件四面開刃的利器,不管往哪個方向砍,都能殺出一條血路。

誰對上這樣的隊伍都會頭疼,除了硬碰硬以外,也沒有更好的處置手段。

可是現在情況不同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生生折斷瓦崗兩翼,讓這個軍陣的左右兩翼失去了箭頭和主心骨。

就從一柄四面開刃的鐵牌,變成了前後鋒銳的梭標。

就連徐世勣都頂到了前面,和秦叔寶一起指揮前軍,由羅士信坐鎮殿後,就可知其人力上是怎樣的窘迫。

昔日越是風光,就越能感受到這時候的窘迫。

自己這個旁觀者都忍不住唏噓,那麼作爲當事人該怎麼想,也就不用多言。

徐樂冷眼旁觀,更是能看出這支兵馬最大的問題,不在於眼下的困局,而是日後又該如何。

他們已經和李密撕破臉,自己這邊又不知道是個什麼態度,他們就算離開這裏,又能去哪?

又該去投奔誰?

一支本應縱橫天下的精兵,現在成了孤魂野鬼,這又該怪誰?

程咬金、單雄信兩人傷勢嚴重,雖然不至於要命,但也已經失去戰鬥能力。

人已經進入昏迷狀態,肯定無法靠自己的力量行動。

從這一點上,徐樂倒是很佩服瓦崗軍。

比起其他綠林人,他們確實算得上仗義。

不但沒有拋棄戰友,而且安排得很是妥當。

兩人身上的傷口做了處理,放在用木板加扁擔、繩索製成的簡易牀鋪上,由嘍羅抬着一起行動。

如果是普通人,光是騎馬下山鑽樹林就夠費勁了,哪裏還能帶人?

可是這幫人不愧是綠林慣手,手段不是普通人所能想象的。

兩個人前後一抬,門板就過了頭頂,明明是在馬上卻能抬得平穩,不會受顛簸之苦。

如果遇到樹枝阻擋,也能及時上下挪移躲避,既不會掉下去,也不會讓傷員因二次磕碰受傷。

更重要的是,這些簡易牀鋪可不是臨時製造的,而是早就放在軍營裏。

其中有一些毀於方纔的叛亂火災,但還有幾件流了下來,正好給程、單兩人用上。

光是從這個佈置就能看出徐世勣的細心,居安思危未雨綢繆,確實具備一個主帥應有的素養。

只不過有些時候,戰爭的勝負走向,並非單純決定於主帥能力優劣。

各種不受主帥控制的因素都有可能對結果產生影響,即便是手握生殺大權的主帥,也是無可奈何。

就像是這次失敗,並不是徐世勣的責任。

從頭到尾他的安排都沒什麼問題,卻沒想到自己人出賣自己人,李密更是毫不留情下黑手,結果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對於徐樂來說,最重要的事情當然救李嫣,徐世勣也表現出了積極的態度願意幫忙。

不過眼下大家的目的是出山,並不是救人。

這倒不是說口惠實不至,而是全無方向的尋找,並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從返回到瓦崗軍集合下山,這中間所耗費的時間,就註定了彼此之間的距離是追不上的。

而且隨着山頂煙火起,可以想象到隨後這片區域會亂成什麼樣子。

在這種亂局中,自保都是個問題,更別說找人。

而且就算找到,到底是救人還是害人,其實現在也還說不準。

徐樂的目的是把一個活蹦亂跳的李嫣救回去,而不是帶個死人回家。

是以當下也只能先離開這裏回到玄甲軍寨,再點起兵馬營救李嫣。

好在最終的目標已經固定,人是李密帶走的,就問他要人就是!不過要想回到駐地,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徐樂在來此之前就有所覺悟,知道這地方既然是李建成的勢力範圍,就不是個什麼好去處。

別看名義上大家同屬大唐麾下,按說應該是自己最大助力,實際上其威脅比瓦崗寨都大。

再說這裏面牽扯太多,更是不能讓他聽到消息。

別的不提,單是自己來救九娘這事,就是個很大的把柄。

一軍主將在沒有將令的前提下脫離部隊和防地,如果細究軍法是可以殺人的。

不管是爲了何等原因救人,都沒法逃脫軍法制裁。

是以徐樂來的時候也格外小心,避開李建成的哨探,防他比防瓦崗寨還用心。

可是隨着方纔那場內訌,自己的謹慎都沒了用處。

李建成的兵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圍上來,如果真的落到他們手裏,結果就會更麻煩。

所以不光是徐世勣要跑,自己也要跑,在這點上自己和瓦崗軍反倒是同一陣營。

薛家弟兄倒是不用逃,但是且不說四個人和徐樂一見投緣,就只說李建成的作爲和人品,這四個人就從心裏信不過。

真投奔到他那恐怕也未必是什麼好事,他搬出軍律國法一樣可能要自己的腦袋。

所以大家現在也算是同坐一條船,面對的敵人依舊是同一個。

這幾個人自身六識過人,且沙場經驗豐富,陳智略能夠感覺到的危機,他們自然也有所感應。

徐樂眉頭微皺,發現薛家四兄弟的神色也很是凝重,不用說也知道,大家的想法一樣:這地方安靜的有些過分了!徐樂正待開口,就見徐世勣猛然間抬手做了個手勢,伴隨着幾聲如同鳥鳴的哨音,這支兵馬便在徐樂面前,完成了一次陣型轉換。

之前的軍陣是個四面兼顧的陣型,不管從任意一個方向遇襲,都能夠做出應對。

隨着陣型變化完成,整個軍陣變成了一個錐型,錐子的尖端就是前鋒,自先鋒往後隊列逐漸變寬,騎兵與騎兵之間的距離拉大,一直到最後的底部爲止。

隨着這個陣型的變化完成,行軍速度也爲之一變!現在大家是在逃命,不是兩軍交鋒,加上位置暴露之後,隨時都可能遭遇十倍以上的敵人。

所以瓦崗賴以自豪的斥候都失去了作用,不可能派出小股遊騎前面斥候勘探軍情,再把情況彙報給後軍主將。

真要是這麼做,那就什麼都耽誤了,李建成就算走路過來,都來得及把徐世勣一夥人堵住。

這種時候求的是快不是穩,再就是一點邭狻�

賭自己邭鉀]那麼差,不至於真的和唐軍遭遇。

不過徐世勣用兵穩健,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都做出了儘量穩當的佈置,用瓦崗常規騎陣行動。

這種陣法要求彼此之間同步,確保軍陣不散彼此之間能夠及時接應。

雖然沒有真正的斥候,但是各方向的騎兵,都有對應的偵察職責,各自盯住自己負責那部分區域。

這麼一來安全更有保障,速度自然就降下來。

而眼下這個陣法,就是純粹的趕路陣。

所有的精銳都集中到錐尖位置,就連羅士信都從後軍調到了前軍。

後排的士兵什麼都不用管,只管跟着前排走就行,不需要警戒四周,也不用管其他友軍的腳步,只要控制住自己的坐騎別掉隊就行。

全軍從警戒、趕路變成一心趕路,速度自然是提高了許多。

作爲代價,這個軍陣的防護力度自然就大不如前。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都能看出如今的情形不對勁,可是又說不好伏兵藏在哪。

這時候不管是偵察敵情還是列陣接戰,都是一條死路。

唯一的出路就是快速前進,在李建成的計劃發動之前逃出險境。

畢竟事發突然,想來李建成也不會事先做好準備。

不管有何等歹毒的手段,都需要時間來完成。

只要比他快,就有勝算。

哪怕是徐樂自己下令,也不會有更好的辦法。

只不過猜到徐世勣心思的徐樂,並未覺得釋懷,反倒是想着另一件事。

李建成那個草包才具平庸,倉促之間發動,又怎會有這等本事讓山林變成眼下這等詭異模樣?

難道是他早有準備?

若是他提前知道今日這場變故並且預先設計的話,那麼情況就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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