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若是休息他就停住,說聲出發就催馬而行。
自己大着膽子提醒他最好脫了甲冑,也沒有絲毫回覆。
如果不是親眼看着他曾經掀開面覆,陳智略幾乎忍不住懷疑,自己身邊這個不是活人,而是一副甲冑成精。
除去宇文承基,整個山林的環境也讓陳智略覺得不正常。
這也太靜了。
靜的是那麼不正常,也透着詭異。
不管怎麼說,這也是李唐控制區域。
隨着山巔上的煙火燃起,按說整個山谷都該沸騰起來纔對。
如果說這一路行來屢次遭遇大唐斥候哨探,又或者躲避大股唐軍,陳智略反倒會覺得那是正常的。
現在這種看似安全的平靜,反倒是讓整個山林變得詭異。
陳智略甚至覺得,每一棵、每一塊山石後,都有一雙眼睛在盯着自己。
只要他們願意,隨時都能向自己發出致命一擊。
他此番帶兵繞過潼關間道入山,並非單打獨鬥。
要知道他一路行來,不但得到來自徐世勣方面內奸的密報,同時也得把這些信息傳遞出去。
至於消息傳到誰手裏,陳智略也不知道。
只是憑猜測也能想到,接收軍情的一方,必然足以左右此地局勢,也對徐世勣所部有着殲滅的能力。
略加推敲,就能猜出所謂神祕人的身份。
只是隨着謎底解開,那種懼意非但沒有減弱,反倒是越來越強。
看看身邊如同一具活動盔甲的宇文承基,再想想這寂靜山林中所潛藏的殺機,他只覺得寒意刺骨,下意識緊催坐騎只想快點離開這塊充滿詭譎與陰种兀氐酱筌娭校菤埧嵘硤龇吹故歉鼱懞唵沃苯樱哺袷侨舜玫胤健�
第九百三十七章 入陣(四十六)
徐樂以及薛家兄弟,最終還是和瓦崗軍同路下山。
不過雙方的關係並未因爲一同行動就變成一家人,依舊保持着那種雖然看不到但是彼此都能清晰感受的距離。
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不能單純歸咎於徐樂的度量又或是徐世勣不能隨機應變挽回局面,而是決定雙方關係最關鍵的問題,卻不在兩人掌握之中。
以至於雙方現在進行何等接觸,又或者做出怎樣的承諾,都沒有任何意義。
雙方又都是坦蕩性子,明白彼此心思,也就犯不上在這裏演戲給對方看,索性就直來直去。
在明確李嫣的安危之前,誰也不做出毫無意義的承諾。
兩者之間最終走向何方,全看能否成功救人。
在那之前,大家不是敵人,但也算不上朋友。
瓦崗這邊欠徐樂一個天大人情,所以態度上放得更低。
徐樂以及薛家兄弟,被安排在隊伍的中間位置。
前方是斥候探查消息,再後面是前鋒部隊承擔承擔警戒任務,隨時做好接戰準備。
再後面則是殿軍,防備從後方殺來的敵人。
如果是瓦崗軍全盛時期,這個陣容就更爲周全。
不光前後有安排,左右兩翼也各有一位上將帶領。
不管從哪一側有伏兵來,都能及時應對。
雖然沒有親眼得見,但是隻從這種陣型上,徐樂就能想象出曾經的瓦崗軍是何等風光。
五虎大將中四人分居一方,一員大將坐鎮心腹護衛徐世勣周全。
由這位總帥發號施令,前進後退左右衝突進退自如,就算是千軍萬馬也沒法困住這麼一支渾身是刺的勁旅。
它就像是一件四面開刃的利器,不管往哪個方向砍,都能殺出一條血路。
誰對上這樣的隊伍都會頭疼,除了硬碰硬以外,也沒有更好的處置手段。
可是現在情況不同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生生折斷瓦崗兩翼,讓這個軍陣的左右兩翼失去了箭頭和主心骨。
就從一柄四面開刃的鐵牌,變成了前後鋒銳的梭標。
就連徐世勣都頂到了前面,和秦叔寶一起指揮前軍,由羅士信坐鎮殿後,就可知其人力上是怎樣的窘迫。
昔日越是風光,就越能感受到這時候的窘迫。
自己這個旁觀者都忍不住唏噓,那麼作爲當事人該怎麼想,也就不用多言。
徐樂冷眼旁觀,更是能看出這支兵馬最大的問題,不在於眼下的困局,而是日後又該如何。
他們已經和李密撕破臉,自己這邊又不知道是個什麼態度,他們就算離開這裏,又能去哪?
又該去投奔誰?
一支本應縱橫天下的精兵,現在成了孤魂野鬼,這又該怪誰?
程咬金、單雄信兩人傷勢嚴重,雖然不至於要命,但也已經失去戰鬥能力。
人已經進入昏迷狀態,肯定無法靠自己的力量行動。
從這一點上,徐樂倒是很佩服瓦崗軍。
比起其他綠林人,他們確實算得上仗義。
不但沒有拋棄戰友,而且安排得很是妥當。
兩人身上的傷口做了處理,放在用木板加扁擔、繩索製成的簡易牀鋪上,由嘍羅抬着一起行動。
如果是普通人,光是騎馬下山鑽樹林就夠費勁了,哪裏還能帶人?
可是這幫人不愧是綠林慣手,手段不是普通人所能想象的。
兩個人前後一抬,門板就過了頭頂,明明是在馬上卻能抬得平穩,不會受顛簸之苦。
如果遇到樹枝阻擋,也能及時上下挪移躲避,既不會掉下去,也不會讓傷員因二次磕碰受傷。
更重要的是,這些簡易牀鋪可不是臨時製造的,而是早就放在軍營裏。
其中有一些毀於方纔的叛亂火災,但還有幾件流了下來,正好給程、單兩人用上。
光是從這個佈置就能看出徐世勣的細心,居安思危未雨綢繆,確實具備一個主帥應有的素養。
只不過有些時候,戰爭的勝負走向,並非單純決定於主帥能力優劣。
各種不受主帥控制的因素都有可能對結果產生影響,即便是手握生殺大權的主帥,也是無可奈何。
就像是這次失敗,並不是徐世勣的責任。
從頭到尾他的安排都沒什麼問題,卻沒想到自己人出賣自己人,李密更是毫不留情下黑手,結果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對於徐樂來說,最重要的事情當然救李嫣,徐世勣也表現出了積極的態度願意幫忙。
不過眼下大家的目的是出山,並不是救人。
這倒不是說口惠實不至,而是全無方向的尋找,並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從返回到瓦崗軍集合下山,這中間所耗費的時間,就註定了彼此之間的距離是追不上的。
而且隨着山頂煙火起,可以想象到隨後這片區域會亂成什麼樣子。
在這種亂局中,自保都是個問題,更別說找人。
而且就算找到,到底是救人還是害人,其實現在也還說不準。
徐樂的目的是把一個活蹦亂跳的李嫣救回去,而不是帶個死人回家。
是以當下也只能先離開這裏回到玄甲軍寨,再點起兵馬營救李嫣。
好在最終的目標已經固定,人是李密帶走的,就問他要人就是!不過要想回到駐地,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徐樂在來此之前就有所覺悟,知道這地方既然是李建成的勢力範圍,就不是個什麼好去處。
別看名義上大家同屬大唐麾下,按說應該是自己最大助力,實際上其威脅比瓦崗寨都大。
再說這裏面牽扯太多,更是不能讓他聽到消息。
別的不提,單是自己來救九娘這事,就是個很大的把柄。
一軍主將在沒有將令的前提下脫離部隊和防地,如果細究軍法是可以殺人的。
不管是爲了何等原因救人,都沒法逃脫軍法制裁。
是以徐樂來的時候也格外小心,避開李建成的哨探,防他比防瓦崗寨還用心。
可是隨着方纔那場內訌,自己的謹慎都沒了用處。
李建成的兵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圍上來,如果真的落到他們手裏,結果就會更麻煩。
所以不光是徐世勣要跑,自己也要跑,在這點上自己和瓦崗軍反倒是同一陣營。
薛家弟兄倒是不用逃,但是且不說四個人和徐樂一見投緣,就只說李建成的作爲和人品,這四個人就從心裏信不過。
真投奔到他那恐怕也未必是什麼好事,他搬出軍律國法一樣可能要自己的腦袋。
所以大家現在也算是同坐一條船,面對的敵人依舊是同一個。
這幾個人自身六識過人,且沙場經驗豐富,陳智略能夠感覺到的危機,他們自然也有所感應。
徐樂眉頭微皺,發現薛家四兄弟的神色也很是凝重,不用說也知道,大家的想法一樣:這地方安靜的有些過分了!徐樂正待開口,就見徐世勣猛然間抬手做了個手勢,伴隨着幾聲如同鳥鳴的哨音,這支兵馬便在徐樂面前,完成了一次陣型轉換。
之前的軍陣是個四面兼顧的陣型,不管從任意一個方向遇襲,都能夠做出應對。
隨着陣型變化完成,整個軍陣變成了一個錐型,錐子的尖端就是前鋒,自先鋒往後隊列逐漸變寬,騎兵與騎兵之間的距離拉大,一直到最後的底部爲止。
隨着這個陣型的變化完成,行軍速度也爲之一變!現在大家是在逃命,不是兩軍交鋒,加上位置暴露之後,隨時都可能遭遇十倍以上的敵人。
所以瓦崗賴以自豪的斥候都失去了作用,不可能派出小股遊騎前面斥候勘探軍情,再把情況彙報給後軍主將。
真要是這麼做,那就什麼都耽誤了,李建成就算走路過來,都來得及把徐世勣一夥人堵住。
這種時候求的是快不是穩,再就是一點邭狻�
賭自己邭鉀]那麼差,不至於真的和唐軍遭遇。
不過徐世勣用兵穩健,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都做出了儘量穩當的佈置,用瓦崗常規騎陣行動。
這種陣法要求彼此之間同步,確保軍陣不散彼此之間能夠及時接應。
雖然沒有真正的斥候,但是各方向的騎兵,都有對應的偵察職責,各自盯住自己負責那部分區域。
這麼一來安全更有保障,速度自然就降下來。
而眼下這個陣法,就是純粹的趕路陣。
所有的精銳都集中到錐尖位置,就連羅士信都從後軍調到了前軍。
後排的士兵什麼都不用管,只管跟着前排走就行,不需要警戒四周,也不用管其他友軍的腳步,只要控制住自己的坐騎別掉隊就行。
全軍從警戒、趕路變成一心趕路,速度自然是提高了許多。
作爲代價,這個軍陣的防護力度自然就大不如前。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都能看出如今的情形不對勁,可是又說不好伏兵藏在哪。
這時候不管是偵察敵情還是列陣接戰,都是一條死路。
唯一的出路就是快速前進,在李建成的計劃發動之前逃出險境。
畢竟事發突然,想來李建成也不會事先做好準備。
不管有何等歹毒的手段,都需要時間來完成。
只要比他快,就有勝算。
哪怕是徐樂自己下令,也不會有更好的辦法。
只不過猜到徐世勣心思的徐樂,並未覺得釋懷,反倒是想着另一件事。
李建成那個草包才具平庸,倉促之間發動,又怎會有這等本事讓山林變成眼下這等詭異模樣?
難道是他早有準備?
若是他提前知道今日這場變故並且預先設計的話,那麼情況就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