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365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不過施展這些絕技也自有其代價,其中最大的危險,便是自己性命。

所謂回馬槊其實離不開做戲,尤其是對付徐樂這等高手,尋常的變化手段根本就沒用。

要想讓他上當,就只能讓他相信其已經取勝,就然後尋找其疏忽才能發動。

要想讓徐樂上當,就得把戲做足,少不得要皮開肉綻甚至危及性命。

就算最後成功殺死徐樂,自己這條命說不定也要搭上。

他知道李君羨投了徐樂,想來也會把自己的手段對徐樂講過,不過沒什麼,他們所知的都是自己尋常回馬槊,真正的絕技就算是秦叔寶都不曾知曉何況其他人?

曾經秦瓊想用撒手鐧換回馬槊使法自己都不曾說,爲的就是有朝一日遇到徐樂這等人物時,不至於沒有還手之力。

其實早在入伍的時候羅士信就知道,這個世界上高手不計其數,自己肯定有一天會遇到無法戰勝的對手最終命喪疆場。

不過自己還年輕,不希望這麼早就喫苦頭。

如果要死,也得拉着對方一起死,而這回馬槊,就是拉別人做墊背的最後手段,哪裏能教出去?

隨着戰馬腳步越來越慢,羅士信手中大槊略略下移,變成和馬鐙平行高度,如果僅憑握持或是敗陣情況看,根本沒有什麼破綻。

羅士信這招練得精熟,早知道如何在不打草驚蛇前提下,成功施放出絕技。

只要徐樂追上來,他就可以第一時間使出這一招。

從對方出手的速度來看,自己這一招他固然躲不過去,可是自己也肯定會被對方大槊刺中。

死就死吧!豪傑本就該死在戰場上,能死在徐樂這等人物手裏,還能把他拉下去陪葬,這輩子就不算白活!這時候不能回頭,羅士信只能緊握大槊以耳代目,傾聽身後的動靜。

等待徐樂追上來的時候,放出自家手段。

可就在此時,卻聽一陣號角聲驟然響起!這動靜來得蹊蹺,羅士信先自一愣隨後又是一驚,暗道:不會來得這麼巧吧?

這思忖間就聽到有人大喝一聲:“羅大,莫要胡鬧了。

你那點把戲,還想瞞過人家的眼睛?

你且回頭看看,人家樂郎君可曾追你?”

羅士信聞言連忙勒住繮繩回頭望去,只見徐樂的馬雖然已經圈轉回來卻並沒有動地方,就是那麼勒馬停蹄看着自己一動不動。

非但如此,就連大槊都已經掛在了馬上,站在馬上空着雙手,只坐了個彎弓搭箭的動作並沒有其他表現。

這……怎麼會如此?

彷彿兩記響亮耳光落在臉上,打得羅士信面孔發紅熱血上頭,只覺得又羞又氣又有些窩囊,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是該催馬上去拼命,還是該拔出直刀自我了斷。

勝負兵家常事,從無不打敗仗的武人,可是輸得這麼寒磣的卻不多見。

早知如此,還不如剛纔就被他打一槊,那樣起碼還能落個心靜!身爲武人他自然明白對方的意思,徐樂這是抬了一手,沒有真的跟自己拼命,否則自己這條命怕是這時候已經沒了。

他做出這個動作的意思就是說,根本不用策馬追擊,只要摘弓放箭就夠了。

身爲上將射術怎麼會差?

不同於普通弓手那種散射,大將之間點對點的狙殺,要求的是準頭和力量。

哪怕是千軍萬馬的戰場,一個善射勇將的弓箭也是巨大威脅。

何況現在就自己和他兩人,自己更是好死不死放慢了馬速,對於大將來說,那就跟活靶子幾乎沒有區別。

徐樂如果不是比劃一下,而是真的摘弓放箭,就算羅士信本事再怎麼厲害,也肯定是躲避不開。

世界上本來就不存在萬無一失的殺法,絕招越厲害被人破解以後就越容易丟命。

這東西說到底,就是打一個出其不意。

反過來說,依託於對手疏忽發揮作用的招數,一旦敵人有了準備,下場當然就不會好到哪裏去。

羅士信也知道自己回馬槊存在問題,但是沒想到會被人用這種方式破解,且破得這麼輕鬆。

最重要的是,對方破招之餘更是有充分餘地饒過自己性命,這就差明着說:有什麼招數儘管用,反正也奈何不了我。

奇恥大辱,如何能忍?

交戰不是對手,恥辱難以洗刷,一時間沒了出路得羅士信,心裏只生了一個念頭:死!只能用性命,維護自己的名聲,否則也會變得如同自己那個廢物師父一樣,頹廢地死於荒村僻壤。

手中馬槊脫落,卻已經顧不上撿,羅士信伸手就要拔直刀。

可就在這時兩騎快馬已經從林外闖進來,後面一個人高馬大正是秦瓊,前面一匹戰馬上端坐的男子相貌堂堂身裹戰袍,雖然也是武人打扮,但是氣質和秦瓊等人完全不同,儼然一副儒將風采。

此人正是如今這支瓦崗軍得首領,也是瓦崗寨的武諸葛:徐世勣。

徐樂不曾見過徐世勣,不過只一眼看到他,心裏便莫名生出一個念頭:此人定然是徐世勣!這一方天地真正的掌權人。

這種感覺全無道理,完全是一種武人的本能。

對於本領才具和自己相若,又或者某方面有特殊才能的妙人,自然而然產生的感覺。

根據李君羨介紹,徐世勣本人並不善於廝殺,武藝也就是那麼回事。

可是要說瓦崗五虎最服氣的,就非他莫屬。

在某些時候,哪怕是翟讓說話都不如徐世勣來得有用。

別的不說,就只看他進入樹林後羅士信的變化,徐樂就相信李君羨沒說謊。

此番能否順利救出九娘李嫣,又和這班江湖人以什麼身份繼續相處,多半就要看這位的意思。

也就在徐樂打量徐世勣同時,徐世勣也往徐樂這邊看來。

兩人目光碰撞,徐世勣微微一笑,笑容裏毫無敵意,似乎也是某種暗示。

隨後催馬來到羅士信面前,厲聲呵斥:“打一個敗仗就要尋死覓活?

這是男人該做的事?

若是打了敗仗就要死,這天下還剩幾個活人?

再如何任性也該有個限度,別忘了咱的大事!秦大,你帶他出去,好生看着。

等此間事了,帶他去領二十軍棍!”

他的聲音其實不是很大,可是自帶一種威嚴,令人不敢生出抗拒之心。

看着羅士信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徐樂心中暗自佩服:不愧瓦崗主將,果然有些名堂。

第九百二十一章 入陣(三十)

徐樂見過的上位者不計其數,其中皇帝就有兩個,如果換上準皇帝或是皇子就更多。

以身份而論,徐世勣其實算不了什麼。

如果比較氣勢的話,不管是看似鈍重實則深藏不露的李淵,還是喜怒無常賞罰隨心的楊廣,他們自身氣場的強大以及給人的壓迫感,也都不是徐世勣所能比擬。

然則就是徐世勣身上這股氣勢,最對徐樂心思,也最讓他覺得親切。

因爲這是屬於武人的氣質,或者說是武人中的翹楚,真正意義上大軍統帥應該有的那種氣度。

既不是文人的溫吞水,也不是一味的粗魯蠻勇,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威風與冷靜。

雖說徐家幾代人都是衝鋒陷陣的先鋒,但並不會因此就把自己標榜爲武家正道,認爲所有武人都該像自己一樣。

恰恰相反,老徐敢當日不止一次告誡過孫兒,一味勇武不知致裕瑢嶋H是走不遠的。

不過術業有專攻,自家玄甲騎就是披堅執銳的兵種,所承擔的就是破陣殺敵的職能。

身爲三軍之矛,需要考慮的是槍頭是否鋒利,而不是自己是否損毀。

是以不是動腦子不重要,而是自己這個位置不該有太多算計,否則就會影響鋒銳和破敵程度。

即便如此,真到了戰場上,徐家人也不是有勇無值钠シ颉�

成千上萬人命在自己手裏,哪能隨便就任性的痛快了再說?

再說不管如何強大的帝國,玄甲騎這種精銳都是寶貝疙瘩。

每一名兵士都要用海量財貨堆出來,不能隨便浪費。

如果徐家每一次打仗都是不計死傷的猛衝猛打,早就被淘汰了。

事實上凡是跟老徐敢交過手的人,都知道這位玄甲將軍是出名的猛如虎、狡如狐,只佔便宜不喫虧。

沒有肉喫光啃骨頭的仗,根本就不會打。

這還只是先鋒之才,如果是三軍司命的總帥,要求就更高。

徐敢也說過,就算自己再怎麼聰明,其實作用也有限。

所謂一將無掷鬯狼к姡绻筌娭鲙浿恢佬U勇,那麼部下就肯定要倒黴。

就算下面的將領再怎麼能打,如果整體落了下風或是中計,結果都好不到哪裏去。

當日大隋能夠一統天下,靠的也不僅僅是徐家一支甲騎,而是若干將星薈萃,才能掃蕩天下無往不利。

現如今李唐雖然兵多將廣,但是在徐樂看來,其中大多數都是尋常角色,優秀的將領寥寥無幾,真正的帥才就更少。

數來數去,在徐樂心中認可的元帥就只有李世民一個。

偏偏他又陷入李家子弟之間的糾葛中無法盡情施展手段,導致李家現在就只能用李建成那種酒囊飯袋掌兵。

在徐樂看來,李淵能夠成事,多少有些邭獾囊蛩亍�

先是趕上了一個最好的時機起兵,又憑藉北地世家之首的豐厚身家外加晉陽宮豐厚宮藏走以本傷人的路數,靠着龐大體量一路碾壓對手。

從起兵到現在,基本就沒打過勢均力敵的戰鬥,全都是這種一力降十會打法,是以攻必取戰必克,也發現不了自家缺乏帥才的問題。

倒不是說成大事就不能靠邭猓切鞓泛芮宄瞬荒芸窟氣活一輩子,更不可能真的憑藉邭獬删屯醢灾畼I。

自古來由亂入治一統天下的,誰不是身經百戰自屍山血海中走出,爲蒼生殺出個萬世太平?

光指望上天垂憐或是以強欺弱就能橫掃宇內,這想法未免也太過小看天下英雄。

即便真的可以靠邭獬晒Γ苍]定不會有好結果。

徐樂印象中,唯一一個得天下相對容易的,也就是昔日的司馬氏。

可是結果如何?

靠着門閥世家相助,迅速統一天下的弊端,就是把天下交到了世家手中。

結果就是五胡亂華神州板蕩,整個華夏險些淪喪於胡兒之手!前車之鑑不可不察,如果李淵真的想要重走司馬家老路,自己第一個不答應!哪怕是爲此扯起反旗也在所不惜!想要當皇帝,就拿起刀劍去征戰攻取,這纔是男兒所爲!好在從目前看,李淵還不至於昏聵到那種地步。

那麼這個缺少人才的問題,他遲早都得面對。

別的不說,就說面前的瓦崗軍,就不是李淵能夠靠體量或是世家之力能夠輕鬆碾壓的對手。

論兵力瓦崗並不比李唐差多少,麾下又有如此多的將帥之才,兩下開打的話鹿死誰手未可知。

雙方較量到最後,肯定是人才的比拼。

眼前這位徐世勣,就是自家最大的對手,卻也可能是最有力的臂助。

能被自己看入眼的人不多,徐世勣絕對可以算其中之一。

他的武藝不高,不過對於元帥來說這並不重要,廝殺衝鋒是自己這些鬥將的事,他只需要呋I帷幄調兵遣將即可。

之前洛陽鬥陣,徐世勣用兵的手段自己是親自領教過的。

自出世以來雖說經歷無數惡戰,要說在局部勢均力敵的前提下還能讓自己難受的主將,徐世勣還是第一個。

就憑這一手,自己就服他!此人若能爲二郎所用,天下就有望了。

徐樂看的出來,徐世勣對自己也沒有那麼強的惡意,否則的話就不會讓秦瓊、羅士信離開,自己留下來單騎相見。

要知道就徐世勣那點身手,怕是擋不了一槊。

他明知這點還要留下,自然是有其原因。

徐世勣此刻朝着徐樂點點首,隨後說道:“不管外面怎麼說,瓦崗實際就是一羣被世道逼得活不下去的綠林草莽湊到一起,靠着刀劍爲自己求條活路。

說起來威風,實則就是羣苦漢子。

比不得唐國公那種體面人,規矩啊、禮數啊都說不起,那是富貴之後才能說的。

對我們來說,活着最要緊。

只要能活,用什麼手段都沒關係。

所謂綠林人言而有信一諾千金,那就是糊弄鬼的話。

樂郎君也是個苦出身,應該知道這裏面的道理。

你們的規矩想來和我們也差不多,不會死要面子活受罪。”

徐樂點點頭:“要面子的都已經死了,活下來的都是聰明人。

上一篇:洪主

下一篇:费伦的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