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363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單純學會套路而不能拆解,實際就是有練法沒打法,根本上不了陣。

畢竟戰場的情況多變,敵人也不會容着你從頭使到尾。

所以所有的套路都必須拆解成一段段單獨的技法,才能在戰陣上應用。

上陣之後從頭到尾完整使用一個套路,基本是不可想象的事。

最大可能就是你這邊沒用完,那邊已經被人扎得像馬蜂窩一樣。

可是徐樂就做到了這怎麼想都不可能的事情!他不是把套路從頭到尾練一遍,而是把一套可以自始至終連貫下來的動作,編成了自己的套路。

所有動作之間都存在着連續性,只要是武藝練到一定境界的人,都能看出來這確實是一整套的招數。

徐樂的這套招數高明之處還不止在於此,不光是能夠從頭到尾施展出來,而且還能予以拆解。

大抵就是將一套完整的招法拆解成若干部分,可以來回挪動任意拼搭,都不會有滯澀之感。

這樣一來,明明一路槊法經過這種組合方式,就能變成若干路槊招,任你是何等人物,也不可能見過這麼一套複雜多變的招數就更別說應對。

羅士信的招數雖然精妙,可是限制太多,單從應用上就不及徐樂。

更別說他能把一路槊法從頭到尾施展下來,這個行爲本身,就已經可以證明,他和羅士信之間武藝上的差距。

徐樂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絲得意之色。

這不光是戰勝對手,也是少年人之間的一種好勝心作祟。

說到底徐樂不管有怎樣身份地位,都還是一個少年郎,不可能真的因爲身份變了心性也調整過來。

只不過平日裏因爲自己揹負着整個玄甲騎,不得不有所收斂。

此時此刻此等對手,自己還收斂什麼?

今日的自己不是什麼玄甲騎將主,也不是大唐將軍,就是個和人決鬥的神武俠少。

贏了當然要炫耀一番,否則還有什麼意思?

只不過自己的笑容顯然刺激到了羅士信,對方的臉色已經變得如同鐵青,手中馬槊越來越急,大槊攪動的風聲震動耳鼓。

看得出來,這位少年英雄已經動了真氣,準備要拼命了!

第九百一十八章 入陣(二十七)

隨着羅士信馬槊越舞越急,徐樂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他能感覺得出來,自己方纔的笑容加上這套武技的施展,已經挫傷了羅士信的銳氣。

雖說沙場沒有常勝將軍,可是身爲鬥將,又有哪個甘願承認技不如人?

打不過就拼命,是大多數武人都會選擇的路。

不管這種心態是否正確,大家都不會改變。

畢竟沒了這份血性,又怎麼在軍營安身。

昔日神武俠少比武時,也有不少類似的例子,明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比武也是戲謔成分居多。

可是真到動手的時候就壓不住脾氣,最後鬧到出人命的地步。

武人以武會友遠比文人的以文會友來的危險,這種溝通方式的便利,在於大家都能完好地走下戰場。

就像自己和來整、沈光等人比武,其實就是這個意思。

打鬥過程中大家就感覺對方投緣,手上不會留情但是心裏都有數,知道對方是朋友,哪怕打得鼻青臉腫都不會傷了交情。

最怕的就是那種不知輕重或者心胸狹隘者,分不清比武和拼命的區別,或者說腦子分得清但是脾氣卻改不過來。

如果勝了怎麼都好說,如果輸了就會咬牙切齒,最後發展到非拼命不可得地步。

換句話說,這種人就是小心眼。

不管在軍中還是在朝堂,這種人都不少,而且破壞性也不小。

在神武俠少中,這種人也是害羣之馬,是非的根苗。

李君羨乃是翟讓近身,和瓦崗五虎的交際不算太深,對於他們的脾性雖然有所瞭解,但是也不夠深入。

加上他着重介紹的都是武藝方面,徐樂也就忽略了詢問這些人的品行。

也就是知道程咬金爲人四海,秦叔寶慷慨仗義,於其他三人所知就有限。

自己和瓦崗五虎的接觸又較爲愉快,也就犯了先入爲主的毛病。

認爲這些綠林好漢作爲身懷絕技的武者,必然有一顆向武之心,品行心胸都沒什麼大問題。

看來自己想錯了。

龍生九子各有不同,羅士信雖然同樣名列五虎且和秦瓊交好,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秦叔寶是個難得君子,哪怕身爲敵對,也不會因爲立場就改變自己對人的態度,羅士信這方面就差得遠了。

他或許可以容忍友人比自己出色,卻不能容忍對手強於自己。

他之前表現出的灑脫,更像是一種對秦瓊的拙劣模仿,並非出自本心。

這是個贏得起輸不起的人,或者說他的人雖然長大了,脾性還是那個初次爲將時的十四歲半大孩子。

自己打贏了就怎麼都好,如果喫了敗仗就要鬧個天翻地覆。

明明一開始是帶着幾分說笑樣子,氣氛遠沒那麼肅殺凝重。

可是當他發現不但找不回場子,還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被牢牢壓制麪皮盡去,就突然變得火藥味十足,擺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勢。

他這還不僅僅是擺個架式的問題,而是真的打算要以死相拼。

徐樂看得出來,剛開始羅士信就是個賭鬥心態,兩人在招數變化上賭鬥高低。

試圖靠着自己那一身雜糅各家的招數勝過自己,哪怕最後比鬥敗了,只要招數贏了就算是挽回面子。

兩人雖然打得很厲害,但實際上並不是廝殺。

彼此之間都關注對方的招數,發現破綻就趁機出手進攻,自己的招數若是有不到之處也要及時彌補,屬於武人之間鬥技而不是搏命。

可是到了這時候,羅士信的打法就變了。

他的招數已經不再求變,更不在意技法上的得失,一心只想着殺人!這就是比武和搏殺的區別。

前者講究個點到爲止,輸了就是輸了,破綻就是破綻。

對於搏殺而言,可沒有這個說法。

破綻又怎樣?

大不了以傷換傷,用自己一條胳膊換對手一條命也不眨眼,這就是搏命!武藝的嫺熟、招數的變化不能說沒用,但是已經不是決定勝負的惟一要素。

更多的是戰陣經驗、勇力、狠辣外加那種屍山血海中磨練出來的亡命膽魄。

尋常武人由於缺乏這種鍛鍊,到了關鍵的時候難免遲疑猶豫,可是這片刻的猶豫,往往就決定了生死!是以武藝高強之人不一定真的就能在搏殺中勝出,光是習武沒打過仗的,再沒有足夠的訓練倉促上陣,就可能陰溝翻船死在小卒手中。

要說兩人身份和立場,搏殺也沒什麼不對。

但是在徐樂看來,就不是這麼回事。

如果說各爲其主沙場爭鋒,怎麼拼殺都不爲過。

可是因爲比武沒佔到便宜就要拼命,這根本就是發瘋!武人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徐樂的眉頭微微皺起,心中怒意升騰。

自己不是沒遇到過小人,也不是沒遇到過有武藝沒人品的敗類。

和他們比羅士信的行爲其實算不了什麼,最多就是有點孩子氣,都說不上過錯。

如果換個別人,倒也不值得自己發那麼大的火,可這麼做的偏偏是羅士信,偏偏他那麼像自己。

看着這個如同犯渾的紈絝子一樣,不管不顧死命要和自己分勝負的少年,徐樂就覺得是自己在犯渾,這就有點難以忍受。

看着羅士信瘋狂舞槊的樣子,徐樂心中升起個很奇怪的念頭:他現在不光是丟瓦崗寨的臉,也是在丟自己的臉。

如果不好好教訓他一番,以後不光是他丟人,也會連累自己的名聲。

爲了瓦崗寨,爲了自己,都得好好讓他好好受點教訓!其實一個發狂拼命的虎將,對任何人都是個威脅。

畢竟武藝到了一定層次之後,勝負就只在一線間,不是說修爲高就一定能贏。

再說這種搏命的場合,勝負的意義遠不及生死來得重要。

面對一個發狂的羅士信,保全自身不受傷損遠比打死他來得重要。

萬一他不管不顧以命換命,誰都不會好受。

哪怕是當世頂尖高手,遇到這種對手都得小心戒備應對。

偏偏徐樂這時候根本感覺不到壓力或是緊張,只覺得怒火升騰,一心只想好好教訓這不知好歹的小子,根本沒考慮過自身安危這回事。

明明是個大將,怎麼動不動就耍孩子脾氣?

難道分不清少年意氣和犯渾的分別?

看來你的那個師父終究沒把你當自家人,只是教授了武藝,卻不曾傳授爲人處世的道理。

既然如此,就讓某好生教教你做人的道理!徐樂的槊法也變了!大槊如狂風似暴雨,劈頭蓋臉一路猛抽。

招數也一改方纔的精細作風,改走硬橋硬馬大開大合得路數。

大槊化繁爲簡,單手擎槊做鐵鞭用,掄起來就朝着羅士信身上抽打。

看上去很像是師長管教弟子,又如同長兄懲戒無知幼弟。

只不過這種武人家法可是要命的。

要知羅士信和徐樂一樣,身上未曾着甲,遮護能力遠不如正常的武將。

雖說馬槊厲害,持槊之人又是天下一等高手,殺傷力更爲驚人,不過甲冑總歸還是有用的。

一個渾身披掛得介冑之士硬喫一槊,還能靠着甲冑遮護希圖保全性命。

就現在他們兩人這種布衣狀態,隨便挨一下就是骨斷筋折,哪怕僥倖不死也得是個殘廢。

雙槊碰撞得悶響聲次第不絕如同連珠,戰馬幾度盤旋間,兩人的槊已經不知碰撞了多少次。

此番既是鬥力也是比快,兩人出手速度本就快如閃電,這時候攻防轉換更是到了極致。

出手的同時就要想着招架,而招架得同時就要想着反擊。

架開對手兵器的同時,自家的槊就得往對手身上刺戳,反過來也是一樣。

方纔秦瓊和徐樂交戰,想要用兵器磕碰卻不可得。

現在則是正好反過來,兩人的兵器彼此碰撞不停,在這種高速撞擊中,兩人的槊杆都不知多少次被砸得彎曲,隨後又靠着自身材質韌性復原。

槊身顫抖連帶着人的臂膀都感受到那種震動而發麻,根本沒有喘息或者調整的空間,下一輪的狂攻就又來到。

兩人的槊法都是走一個路子,可是打法卻不相同,其中最大的區別就是羅士信依舊是雙手持槊舞動攻擊,徐樂則始終單手擎槊以槊爲鞭,靠着臂力和腕力駕馭大槊,朝着正中羅士信轟擊。

誰都知道,單手槊氣力趕不上雙手。

偶爾爲之尚可,比武時候作爲奇兵求勝也屬正常。

可是真正沙場廝殺搏命得場合,哪有這種賣弄手段得餘地?

但凡是個正常軍將,都不會採用這種看上去威風,實則讓自己落入險地得握槊方法。

以至於這時候徐樂給人的感覺就是他已經被羅士信氣得有點糊塗,爲了發散怒火已經不管不顧胡亂施爲。

實際情形,當然不是如此。

場面兇險火爆,徐樂心中怒火亦是不斷升騰,但是他並未因此失去理智,靈臺始終一片清明。

征戰至今見過無數風浪的他,早就能夠做到守心如玉,不會受外界變化或是自己情緒擾亂。

打仗就是打仗,和其他任何事都沒有關係,既然要打就打出個樣子,其他的都是打完之後再說。

至於這種握槊姿態,則是有自己的選擇。

手中槊從雙持變爲單擎,力量上自然弱於雙手握槊的羅士信,但是相應速度則提升了一大截。

兵法有云:兵貴神速,武家也是同樣的道理。

一快打三慢,我倒要看看,你羅士信的槊能否和我比快!

第九百一十九章 入陣(二十八)

大槊每一次碰撞,都會發出一聲悶響。

由於槊杆材質的影響,導致大槊碰撞發出的動靜不像鐵器那麼響亮,但是悶悶得如同在人心頭擂鼓,那滋味其實也不好受。

越是力大無窮得將軍,他們的槊碰撞時這種聲音就越是發悶,震懾力也就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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