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山間寒冷尤其是山頂寒氣更重,饒是帳中鋪着幾重氈毯還是怕貴客受寒,又在面前加了個火盆,裏面燒着木炭。
那位貴客此刻就在程咬金對面傾聽,邊聽邊把些外間採摘來的野果往嘴裏丟,模樣說不出的愜意。
若是有李唐文武看到這一幕,肯定會驚呼出聲:公主不是被瓦崗偃私壛耍�
這怎麼看着不像是被綁,反倒是前來做客的樣子?
這到底是綁走的,還是請走的?
別看營帳簡陋,這已經是這支瓦崗偏師所能拿出最好的東西。
而享受這種規格招待的,正是被瓦崗軍偷襲而被擒的李嫣。
看她模樣就知道,根本沒受罪。
精神飽滿容光煥發,身上也沒有繩索拘束,就是這麼坐着,邊喫些零嘴邊聽程咬金講述綠林中事,不知道的還以爲她也是綠林中人,和這幫人在這把酒言歡呢。
帳篷裏除了他們兩個再沒有外人,不過李嫣很清楚,在這牛皮帳外至少有不下三十名善戰的綠林好漢守衛。
更別說面前這個程知節雖然看上去憨憨的,卻是個大智若愚之輩,又有一身驚人的手段,自己三個都打不過他一個。
就算是鬥心眼比智郑约耗屈c小兒手段也對付不了這種綠林大豪,只能收起小心思乖乖在這當俘虜。
一開始被抓的時候李嫣確實害怕,也嘗試過逃跑。
但是她發現這些倏芎妥约合氲牟灰粯樱呐率翘优苁”蛔ィ紱]有難爲自己,反倒是真的把自己當貴賓對待。
除了沒有行動自由外,其他的什麼都不受限制。
飲食方面也算是竭盡所能爲自己備辦,有時候是這幫人自己啃冷硬幹糧,也要設法給自己尋覓野味充飢。
單就這一點看,也屬實可以說一句仁至義盡。
李嫣本來就是個女俠性格,和普通的豪門貴女不同,對瓦崗軍的印象也是偏於中性。
這麼一接觸下來,更是覺得這幫人對胃口,比起自己日常接觸的那幫軍漢武將更可愛,所以反倒是相談甚歡,其中最投契的要數三個人,首推允文允武徐世勣,其次是豪氣干雲秦叔寶,最後就是眼前這個粗豪可愛的程知節。
而程知節因爲被徐樂放過一馬,始終覺得欠徐樂人情。
他和秦叔寶一樣,都是恩怨分明的性子。
大家打仗歸打仗,不能因爲這事就不講人情。
沒有辦法補報給徐樂,就儘量照顧着李嫣,也算是對徐樂那邊有個交待。
畢竟他也是瓦崗五虎之一,又和秦叔寶等人交好,想要保一個人下來,也沒那麼難辦。
是以這幾天李嫣和程咬金相處很是相得,也願意聽他講述江湖掌故。
之前就不着急逃走,現在就更不用急了。
反正徐樂已經快到了,自己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樂郎君神通廣大,一定會把自己救走的!李嫣現在就等着徐樂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出現在自己面前,又或者這幫人把自己當祖宗一樣送到徐樂面前,心態反倒是最爲平靜,一心聽程咬金講話。
反倒是程咬金覺得李嫣太過樂觀,篤定了徐樂能救她出去,反過來不就是說,認定瓦崗虎將打不過徐樂?
當然,他也知道徐樂的本事,也希望徐樂能贏。
畢竟瓦崗五虎從名義上是平起平坐,自己被徐樂打得落馬遭擒,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如果徐樂真的被秦叔寶、羅士信打敗,那不就等於說自己沒本事?
最好就是自己不行他們也不行,這樣五虎將就還是不分伯仲。
不過話雖如此,這李嫣的態度也太氣人了。
他徐樂就算再厲害,單打獨鬥誰也不是他對手,難道還能憑一己之力挑了瓦崗五虎?
就算打死所有人,程咬金也不會相信有這種事發生。
宇文承基也算是當世有數的高手了,結果怎麼樣?
五虎將一起上,照樣把他打下馬來活捉。
徐樂充其量也就是和宇文承基伯仲,難道還能翻天?
再說當日宇文承基麾下還有十萬精銳驍果,如今徐樂單槍匹馬,就算是拿人填也填死了他!不過李嫣在別的事情上都好商量,唯獨這件事卻是異常倔強,咬死了就是不鬆口,認定徐樂武藝高強,你們瓦崗五虎捆在一起也打不過樂郎君。
爲此和程咬金爭了個臉紅脖子粗,誰也不肯讓誰。
最後更是以江湖道義相激,認爲瓦崗如果真的靠着人多取勝就是勝之不武,結果反倒是惹來老江湖程咬金一番教訓,給這個小姑娘上了一課。
其實李嫣也知道,程咬金說的沒錯。
所謂江湖豪傑光明磊落,本就是糊弄人的話。
自己雖然沒走過江湖,可是和所謂俠少大豪可是沒少打交道。
那幫人的嘴臉,自己看得清清楚楚,知道他們是什麼成色。
指望他們信守所謂規矩,尤其是在關係自家性命時遵守規則,顯然是做不到的事情。
但是李嫣就是相信樂郎君能人所不能,其他人面對瓦崗五虎或許必死無疑,但是樂郎君肯定可以反敗爲勝。
這裏面沒有什麼道理可言,就是一種單純的信任。
除了這一點之外,李嫣也有從實際角度出發的考量。
那就是從自己被抓到現在,瓦崗表現出來的態度,也不怎麼像是冤家對頭。
如果真是死敵,那其實沒什麼好說的,大家刀槍上見分明,徐樂一來便是一擁而上強弓硬弩招呼。
和他分勝負並沒有意義,要了徐樂的腦袋纔是正經。
這是連普通人都能想到的辦法,就別說瓦崗這幫慣會殺人放火的綠林大豪。
再說這裏面還有位堪比諸葛的徐世勣存在。
自己看得出來,這位徐世勣絕非池中之物,其將略手段絕對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物,敗在他手上也不算冤枉。
更重要的是,這個人雖然躋身綠林,但絕不是一個江湖好漢。
所謂江湖規矩綠林名聲,在他眼裏分文不值。
其行事作風,完全就是官場中人的風範。
換句話說,這人是個標準的將帥之才,也絕不會一輩子埋於草莽。
這種人李嫣見得實在太多了,他們的能力有高有低,但是有一點是一致的,那就是絕不會被所謂的規則所束縛。
他們在意的是目的不是手段,只要能夠達成所求,有什麼用什麼,根本沒有什麼顧慮。
和這種人說規矩,純粹就是開玩笑。
別的不說,就憑他收拾驍果軍那一套動作,就能看出這是個何等人物。
從常理上說,他肯定會給徐樂佈置十面埋伏,力求結果樂郎君性命纔對。
可是他非但不如此,反倒是真的着手安排比武,這就更加奇怪了。
李嫣想不明白徐世勣爲什麼這麼做,但是她有個直覺,那就是徐世勣絕不是單純想要殺了徐樂那麼簡單。
他安排的一切,都有自己的心思在裏面,只不過這種人的想法不是普通人可以猜到的,自己就算想破了頭也不行。
不過自己不行沒關係,對面這個傢伙不就是現成的?
徐世勣不會跟自己說,總不會瞞着自家手足吧?
她看看程咬金冷哼一聲:“你們瓦崗五虎本事差不多,既然一個不行,其他人自然也是不行。
那個單雄信當日就喫過虧,他就算再出馬,也是照樣要倒黴的。
沒什麼了不起。
至於秦叔寶、羅士信,又能怎樣?
難道說車輪戰,就能敗了樂郎君?
最後無非就是羣毆,可是既然要羣毆,爲啥你不去?
難道你這個虎將名不符實,連和其他人一起上陣資格都沒有?”
“你懂什麼!”
程咬金怒目圓睜,顯然不能接受一個小姑娘居然看不起自己。
“俺們五虎將都有自己的絕活,沒有誰比誰高明這一說。
俺之所以不出去,還不是要在這看着你?
再說了,對付個徐樂也不一定非得用我。”
“哼,大吹法螺罷了!這種話誰都會講,本事沒有隻會耍嘴有什麼用?
要是我看啊,這回你們就是自討無趣。
五虎將只來了四個,出馬又只出去三個。
就算羣毆也未必有用,再說人都不傻,萬一寡不敵羞�可以跑麼。
難道真以爲憑三個人就能擋住樂郎君?”
“跑?
說得輕巧!”
程咬金哼了一聲:“咱有啥說啥,俺這輩子輕易不肯服人,惟獨對徐世勣的本事從心裏佩服。
他用兵的手段厲害着,真要是和他對上,能不能逃掉就不在自己,而在他給不給你機會。
別看他廝殺手段不高明,可要說到用兵,天下也沒幾個人能勝過他。
他要是不想讓你逃,你就算三頭六臂,也一樣逃不掉。
不過啊,你說錯了,今日出陣的不是三虎而是二虎,只有秦叔寶、羅士信兩人。”
“兩人?
那還打什麼?
直接認輸吧!”
“你這就不懂了不是?
這是徐大的安排,這裏面的道理你不懂!”
程咬金說到此處哈哈大笑,模樣說不出的得意。
能感覺的出來,他對徐世勣有着絕對信任,認定他的安排萬無一失。
李嫣看着程咬金模樣心頭怒起,在心裏琢磨着:該怎麼問出他的實話?
好知道這些人到底是安的什麼心?
第九百一十六章 入陣(二十五)
戰馬嘶鳴破空聲疾,就在李嫣和程咬金爭論這場較量結果的同時,徐樂那邊已然和羅士信交手。
鮮紅披風已經甩落,被羅士信隨手一拋剛好掛在樹上,遠遠看去,就像是個紅衣山鬼,在樹上隨風搖曳觀看這場人間豪俠的決鬥。
從見到羅士信的那一刻,徐樂就對這個酷似自己的少年郎有了一種認同。
就如同他初見李君羨時那種認同類似,這就是好漢之間的共鳴,哪怕是初識,也如同多年相知的好友。
當然這種時候交情還沒建立起來,也就談不到有多深的感情。
可是如果沒有這種彼此之間的認同,哪怕相處時日再久,也沒法建立真正的友誼。
兩人之間的交際有無數種方式,對於武人來說,最直接的方式莫過於“以武會友”這四個字。
不管未來如何,且先做過一場再說。
彼此之間對於對方的武藝有了認可,再結交往來也就更爲方便。
說到底這也是武人骨子裏的一些東西作祟,大家既然喫了這碗飯,都是“馬槊有餘精理不足”這個範疇的人,註定沒法像儒生那樣坐在那裏袖手談玄。
那麼哪還有比打一場更方便直接的溝通方法?
因此當秦叔寶催馬出林之後,也不用什麼言語,徐樂徑直催馬直取羅士信,兩杆大槊盤旋揮舞,槊鋒閃爍槊杆碰撞,兩人不需要再多費脣舌,直接用兵器決定結果。
羅士信終究和秦瓊不同,不管經過多少戰陣見過多少殺伐,依舊是少年心性不變。
明明是兩下相爭各爲其主,但是一出手就存着爲秦瓊找場子的心思,掌中大槊翻飛幻化出漫天虛影,竟然也要和徐樂鬥技!徐樂還記得李君羨對羅士信的介紹:“此人的氣力固然不凡,但是最要緊的還是他的槊法。
我輩武人以大槊取富貴,練得都是戰陣功夫,講究個簡單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