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360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秦瓊本事有一半都在這寶馬上,若是真傷了這腳力,他再想招一匹替手的怕是都不容易。

可是徐樂既然有心收服,自然也就不會去那麼做。

看得出來,呼雷駁絕對是秦瓊心頭好,很可能他寧願徐樂傷自己,都不希望愛馬受傷。

朝着秦瓊鄭重一禮,隨後伸手自背後抽出另一根鐧,一對銅鐧左右分持,看樣子竟然是要用短兵與自己較量?

如果說之前他的大鐵槍還有個長度和分量優勢,這對鐧可是練這個優勢都沒了。

雖說秦瓊這兩根鐧比尋常的鐧來得長,分量也更重,可終歸只是武將用來破甲的輔助短兵。

對上馬槊這種長兵本來就喫虧。

何況一寸短一寸險,短兵對長兵,就只有捨命搏殺拉近彼此距離,讓長兵難以發揮威力這一個打法。

到了那一步,其實跟搏命也沒什麼分別。

難道秦瓊看不出來,自己已經幾次手下留情,非要跟自己分生死不可?

這就是你說得欠一個人情?

大丈夫固然要恩怨分明,同樣也得知道進退,死纏爛打可不是好漢!徐樂心頭火起,眉頭也微微皺起。

若是秦瓊執迷不悟,非要跟自己以命搏殺,再怎麼愛才也得給他點教訓了。

就算不要他的命也得打得他五勞七傷,至少不能讓他再這麼沒完沒了的糾纏。

秦瓊雙鐧在手,徐樂馬槊平端,就在兩人準備催動坐騎再次衝殺時,樹林外突然傳來一聲呼喝:“大槍都掉了,還打什麼?

咱們瓦崗又不是隻有你秦大一個,該讓人的時候也該讓讓。

神武樂郎君恁大威名,還沒看出他有什麼過人之處呢,且讓某親自試試看。”

鸞鈴聲響,一匹白馬自外而入。

森林內斑駁陽光落到來人身上,讓徐樂得以看清來人形貌。

他第一眼看過去,心內邊有個念頭:此人怎麼像我?

第九百一十四章 入陣(二十三)

來得乃是一騎白馬,雖說不及吞龍神駿,也是萬金難易的寶馬良駒。

說良心話,在見過了忽雷駁之後,已經沒什麼戰馬能震撼到徐樂。

畢竟那玩意已經可以被稱作馬中妖孽,連妖孽都見過,尋常寶馬也就是那麼回事了。

這匹馬真正引起徐樂注意的地方,是它很像自家的吞龍。

雖然毛色有差,但是肩高體型頭臉都非常像,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它們的血統應該非常接近,屬於同一族類裏面的近親。

要知道天下名馬不計其數,能夠在戰場上遇到自家腳力親緣血脈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除此之外,另一個吸引徐樂注意之處,則是馬上騎士的模樣氣度。

綠林響馬相貌大多兇惡,殺人越貨的勾當做多了,對人不可能沒有影響。

哪怕是原本還有幾分體面的相貌,若是這等營生做久了,也會逐漸變得猙獰。

也就秦瓊等少數幾人可以保持自己的體面容顏,不至於變成那些惡棍巨寇那種,一眼看上去就不是好人的惡行惡狀。

可是這匹馬上的騎士非但不醜,反倒是極爲英俊。

劍眉星目高鼻闊口,一張玉面白裏透紅,在綠林軍這種風餐露宿日曬雨淋都是家常便飯的地方,單就這個膚色就足以稱一聲異數。

他的年紀不大,也就是二十上下的樣子,和徐樂的年紀差不多。

不管是五官相貌還是眉宇間那種氣質,都和徐樂都有幾分相似。

要說李君羨也是個俊美人物,可是和這個年輕人走得不是一個路數。

李君羨美貌若婦人,屬於標準的男生女相。

可是這少年則是英氣勃勃,誰看了都知道是個偉丈夫。

英氣佔的比重更大,也就更像是一個武人。

他身上不曾披掛,而是一身胡服窄袖,外面卻裹了件大紅披風,顯得格外惹眼。

只看那披風樣式徐樂就知道,這肯定是從哪個倒黴的驍果軍將手裏奪來。

少年銳氣雄姿英發,整個人就如同一口出鞘利刃,正處於不管飲多少血肉都嫌不足的時候。

不說別的,就只看這個精氣神和派頭,徐樂就覺得莫名親切。

自己初出茅廬,自家鄉走出準備前往邊塞貿易時,不就是這副樣子?

再看他馬上懸掛大槊腰間配的直刀,就多半猜出來人身份開口問道:“羅士信?”

少年人也在端詳着徐樂,這時候聽他發問立刻回答:“你聽過某的名號?”

隨後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微微一笑:“肯定是五娘子對你講的。

沒錯,某和秦大一樣,都是瓦崗五虎中人。

你死在我們手裏,也不算冤枉。”

“五虎將中秦叔寶慷慨仗義、程知節豁達大度、單雄信霸道專橫、裴行儼本分質樸,最爲難纏的其實要數羅士信。”

徐樂耳邊再次響起自己出發前,李君羨對自己的講解。

他雖然和瓦崗五虎走動不算多密切,但是大家都是翟讓這條線上的人,交情總是存在的,是以說起來也頭頭是道。

“羅士信十四歲爲將,追隨張須陀四處征戰,與秦瓊關係最爲親厚如同手足。

他其實和綠林人相處的並不好,對翟頭領的交情也沒多深。

說起來別看裴行儼是中途入夥,真論起對瓦崗的情分,恐怕還是裴行儼更深一些。

我等私下議論過,羅士信並不在意瓦崗,也不在意所謂五虎名銜。

不過是秦瓊在哪,他便在哪而已,其他的都談不到。

即便如此,翟大依舊對他極爲禮遇視爲臂膀,原因就是他的本領。”

“每個人的邭獠煌瑯防删錾降臅r候便遇到了王仁恭、苑君瑋乃至黑尉遲。

之後更是和突厥執必部、江都驍果豪傑廝殺。

所經歷的不光是惡戰,更是名動天下之戰。

羅士信仗打得不少,但是真正能讓人記住名字的不多,不過也不能因此小看了他。

他的名氣差只不過是因爲邭獠缓茫洑v的戰陣沒什麼名氣,論起其中的兇險程度以及羅士信的功勞,其實未必就差到哪去。

這話也不怕樂郎君不歡喜,別的不說,只說一個十四歲的娃娃上陣殺人,就知道這裏面的難處。”

徐樂曾經也認爲自己的歲月艱難,忍無可忍出山殺人,歸根到底都是世道逼迫。

可是隨着自家眼界開闊認識的人越來越多,便發現這世道從來不會只盯着一個人來坑害。

如自己一般又或者比自己更慘的,不知道還有多少。

別的不說,就是這羅士信就是現成例子。

他沒有自己的好邭猓瑳]有一個疼愛有加的阿爺護持,一個半大孩子就得去上陣賣命。

即便是徐家閭,都不會輕易讓這個年歲的娃子去拼命,更不會讓他爲了證明自己有本事,就披重甲負兩壺箭爲先鋒。

李君羨有一點說得是對的,雖說羅士信的名氣不如自己,但是並不能因此就說他沒有本事,更不能認爲他就比秦瓊好對付。

事實上從戰績看,羅士信比之秦瓊只強不弱。

首次出戰便單騎衝陣,斬敵軍中善戰驍將而還,又把人頭挑在槍尖上示威,嚇得一袛耻姴桓疑锨啊�

雖然不曾親眼得見,光聽說這份戰績,也足以讓徐樂點頭稱讚。

之後羅士信更是憑藉個人勇武迅速得到張須陀重用,甚至將自己的戰馬相贈以爲拉攏。

不但如此,張須陀甚至將羅士信視爲弟子,將自己的本領傾囊相授。

羅士信初入軍伍時用的是長矛,後來之所以改用馬槊,便是得張須陀指點。

一身軍中雜七雜八學來的本事去蕪存菁,練成了一身正途武藝。

那位張須陀也是大隋有數得名將能臣,如果羅士信不是自身天賦出星矣畜@人手段,張須陀也不會如此栽培。

從這一點也能看出,羅士信得本事至少不會在秦瓊之下,論稟賦和悟性肯定還有所過之。

畢竟不是所有武人都能棄矛練槊,還把馬槊練到爐火純青境界的。

不過徐樂在經歷這麼多之後早就知道軍中根本不是什麼心思單純的樂土,行伍之中龍蛇混雜,尤其是這麼個年頭,軍中更是混着各色凶神惡煞。

固然是個以力爲尊得地方,但如果只有用力沒有腦子,肯定會被人喫得死死的。

不是被當作好用的槍頭四處征戰累死拉倒,就是被人惦記上最後可能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自家這等武藝頭腦都差點被劉武周算計,就別說羅士信那麼個半大孩子。

一個十幾歲的小娃娃靠着一身神勇得主帥賞識,本就容易被其他人當作眼中釘。

不管他再怎麼勇武,又怎麼鬥得過那些老兵油子?

若不是有貴人相助,羅士信別說取得今日的名聲,就是性命都很難保全。

他的貴人就是秦叔寶。

兩人當時都在張須陀麾下當兵,又都是靠着一身本事積戰功躥升上來的新貴,自然就容易親近。

兩人又一見投契索性結拜爲手足,從此秦叔寶就成了羅士信的兄長。

秦瓊本領高又素得人心,軍中將校大多買他的賬,有他這麼個好大哥護持着,也就沒人敢對羅士信下黑手。

羅士信不是個糊塗人,在軍中待久了也知道是怎麼個環境,自然就能明白秦瓊對自己的好處,是以從心中把他當成兄長看。

不管是在張須陀麾下賣命,還是後來棄隋落草加入瓦崗,再到四處轉戰甚至和昔日將主反目,羅士信都追隨秦瓊腳步形影不離。

他不喜歡瓦崗就像他不喜歡大隋一樣,對於羅士信而言,其實這兩方談不到誰好誰壞,都是一樣的貨色。

他認可的兄長好漢就只有秦瓊一個,不管秦瓊去哪,他都追隨到底,至於輔佐的是什麼人自己根本不在乎。

顯然秦瓊和自己廝殺時,羅士信就在外面等,多半也是在偷偷觀戰,以防秦瓊有失。

從這一點看,羅士信倒也不失爲好漢。

畢竟方纔秦瓊處於下風乃至遇險之時,他也沒有出手暗算自己,依舊守着武人單挑的規矩。

就從這一點也能感覺到,羅士信也是好漢心思,並非那種爲了取勝什麼都能不管不顧的小人。

羅士信這當口兩眼緊盯徐樂,口內說道:“秦大的本事你見了大半。

鐵槍、寶馬、殺手鐧,世人大多知道他這些能耐,卻不知秦大另有一宗厲害之處,便是他的拳腳。

我們這幫袍澤都喊他做神拳,就知道他的拳腳厲害了。

拳法、角抵都是一等一的,更是曾經赤手空拳連殺三名披甲拿長矛的對手。

再打下去,只怕你們就得從馬上滾到馬下,在步下分個勝負了。”

說到這裏羅士信微微一笑:“樂郎君你很厲害,不過要我說真要是下了馬,你肯定不是我們秦大對手。

你方纔手下留情,沒有傷忽雷駁,算是我們欠你個人情,就不跟你比馬下本事,大家算個平手。”

秦瓊乾咳兩聲,羅士信充耳不聞繼續說道:“我們瓦崗五虎各有手段,也不能讓秦大一個人出風頭,你們既然是個平手,就換我與你比過。

勝得了我,就能把那小娘帶走。”

說話間他摘下馬槊平端在手,對着徐樂遙遙一指:“某知道你是個大忙人,利索點動手,早點分出勝負早點消停。”

他又對秦瓊說道:“秦大還不走等甚呢?

莫非想要落個以多欺少的臭名聲?

咱們今天不是說好了單打獨鬥?”

第九百一十五章 入陣(二十四)

“單打獨鬥!這種話也就騙騙你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小娘,所謂江湖規矩,最大的一條就是保住自己弄死對頭。

只要記住這一條就行,其他都是糊弄鬼的話。

真信了所謂單打獨鬥那套的,用不了多久就會死在刀劍之下。”

營帳內,程咬金大剌剌地坐在氈毯上,指手畫腳口沫橫飛地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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