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可是越看到徐樂,心裏那份信念就越是動搖。
李世民那句恩怨分明,就在耳邊縈繞不去。
二郎的心思比尋常人活絡,他的想法應該是沒錯的。
那些瓦崗倏苣軌驊饠⊙宜膶ⅲ挂膊皇菬o能之輩。
如果他們真的鐵了心找徐樂尋仇,說不定……一時間李淵自己都說不清楚,自己此刻到底更希望何人獲勝。
在偏殿內不知呆坐了多久,李淵終於緩慢起身向外走去,口內則輕輕唸叨着兩個字:徐樂!
第九百零七章 入陣(十六)
羣山莽莽怪石嶙峋,加上山間生長得參天古樹,天然就是絕佳的藏兵所在。
山勢險人心更險,就算在太平時日,尋常百姓也不會來此玩賞,到了亂世就更不必說。
自漢末至隋初的戰亂,不但讓江山殘破民生凋敝,更是讓人心變得與猛獸無異。
就算是在城鎮裏都有可能爲了財貨動手殺人,在這種地方就更不用說。
人們都清楚這一點,自然也會刻意避開。
是以這些山林間多年無人行走,厚厚的落葉腐殖掩蓋了一切痕跡。
哪怕是曾經有人曾經從這裏走過,其路徑也已然被淹沒得無影無蹤無處尋找。
這等地方於獨行客而言,是標準的鬼門關。
都不用真的出現強梁索命,就是迷路或者猛獸,都足以輕鬆吞噬一個人的性命。
山林間萬籟俱寂並無動靜,生長於此間的生靈,已然形成了屬於自己的默契。
它們互爲依存又互爲食物,死後則化作肥料滋潤這一方林木水土。
在大多數時候,它們都不會發出動靜,以免干擾屬於山林的寂靜。
哪怕是捕食,也往往是獵殺者突然發動完成動作,幾個呼吸間結束行動,不至於驚擾太甚。
如果真的有冒失鬼干預打破這種靜謐,很可能就要遭遇這方山林的懲戒。
而冒失鬼就在此時出現了。
伴隨着一陣撲啦啦地鳥雀振翅之聲,無數棲息於樹上的野鳥飛起遮蔽天日,將本就不多得陽光完全擋住。
隨後就聽得一陣悠揚的鸞鈴聲響,由遠而近於山林間迴響。
伴隨着這陣陣鈴聲,一騎駿馬緩步而入。
馬上掛槊槊鋒處挑着甲包,而在鞍橋上端坐的,則是個身材高大猿臂蜂腰劍眉星目的英武少年。
男子一身青色勁裝窄袖,雄姿英發神態瀟灑,明明孤身一人行於險地卻全無懼色,反倒很是從容。
若是隻看其神色,還以爲他此刻正於長安城內朱雀大街上信馬由繮,準備前往酒肆去赴某個美貌的胡姬之約。
只有腰間那口直刀,以及背後負的雕弓、馬鞍橋旁的撒袋,才和此處環境相配。
勒住繮繩四下掃視,馬上的少年嘴角微微翹起,自言自語道:“選了這麼個所在,倒也算得上是一羣雅佟!�
來人自然就是玄甲騎一軍之主,李唐第一斗將徐樂!此地,就是徐世勣放走林望三時特意囑咐他牢牢記住的所在,爲防徐樂找不到地方,徐世勣還特意畫了張簡易地圖,讓徐樂來此了結恩怨。
這處森林位於潼關與長安之間的山林小路上,正常的地圖不會涉及,亦不是大軍行動所在,用來了結江湖恩怨廝殺對壘,倒是最適合不過,按說以徐樂的身份以及如今處境,並不適合做這種事。
別的不說,如果他的行蹤泄露或是被李密看破端倪,利用他離開大軍的機會發兵猛攻,位於兩座新建營寨之內的玄甲騎就有全軍覆沒危險。
再者說來,若是在此專門設下陷阱伏兵,這位大唐第一斗將,完全可能陰溝翻船飲恨山林。
一個人武藝再強,總歸也是血肉之軀,暗箭、陷坑又或者乾脆就是亂箭齊發刀斧俱下,都足以讓萬人敵飲恨。
驍勇無敵的名將喪生於宵小暗算之下的例子從來不缺。
不管後人再如何唏噓惋惜,都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實。
事實上徐樂此行,也是頂住了巨大的壓力,一向惟徐樂馬首是瞻的韓約,這次都旗幟鮮明反對他這種行動。
一邊觀察着四周情況,徐樂腦海中又浮現起之前營寨內的情形。
素來持重的韓約,少有的發起了脾氣,幾乎是要和自己翻臉。
“若說救九娘,誰皺一皺眉頭就不是好漢!那是咱玄甲騎自家人,更是爲了咱才被擄去的,粉身碎骨也得救她出來。
可是救人得講章法,你那不是救人是送死,我第一個不答應!要是不想被他們小看,便讓我走這一遭。
在神武咱們就是手足,我去你去都是一樣。
玄甲騎有我沒我都一樣,可要是離開你徐樂,咱們玄甲騎就什麼都不是。
你就算不爲自己想,也得爲這麼多兒郎想,你現在的身份不能去冒這等風險!”
宋寶礙於身份,不敢像韓約那般放肆,卻也是在旁戳冷箭:“響馬怕不是有千把人,一個人渾身是鐵又能打多少釘?
一個人去赴會,那和送死有什麼分別?
咱們救人也不能一命換一命吧?
再說前敵這裏離不開人,若是被人看破了機關,怕是馬上就要大禍臨頭。
總不能爲了救一個人,搭進去咱的家當不是?”
真正站在自己這邊的,反倒是小六和步離。
小狼女沒有那麼多心思,更不知道什麼算計,只是自己想要做什麼,她就願意做什麼罷了。
至於小六心思則更爲單純,韓約、宋寶想的東西他也想過,但是對於小六來說,這些加起來也不如義氣重要。
他平素裏很是懼怕自家兄長,可是這次寸步不讓,扯着脖子大喊:“你們這話不對。
要說兇險我也承認,可是就因爲兇險就不救人了?
那還算什麼英雄好漢!九娘要不是爲了給咱送軍資,至於被人捉去麼?
做人得講良心,就衝這條咱就不能見死不救。
再說瓦崗倏芤呀浵铝藨饡菢防删桓覒獞穑�不要被他們笑死?”
韓約抬起手就要去打,最終還是被徐樂的眼神制止了。
望着四下裏那高大的林木,徐樂腦海裏浮現出自己最終決定時的話語:“小六說的沒錯。
於公於私,我們都不能袖手旁觀。
何況某頂天立地大丈夫,如何能被一羣倏軔u笑?
他們既然約戰,某便走上這一遭又能如何?
人說瓦崗五虎武藝高強,某也正好見識見識他們有何驚人藝業!至於軍中之事,某自有安排,絕不會爲了這件事害了大家性命!”
其實徐樂也知道,宋寶、韓約的擔心都是對的。
只不過他們的道理再對,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九娘李嫣在瓦崗手裏。
自己可以不要那些錢糧,也可以不要虛名,但是不能不管九娘,這從哪都說不過去。
而且從戰書和那份地圖,能感覺出來自己要面對的不是一個窮兇極惡的蠻徒,而是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
如果自己真的不敢來,肯定會被其小看。
日後沙場再見,不用交手心中就先有了高下之分,於長久考量弊大於利。
戰書約定是五日內前來此處了結恩怨迎回九娘,這個時間看似隨意,但實際上是考慮了彼此之間的距離,林望三的腳程之後,經過計算得出的結果。
這個時間就是要自己來不及從容佈置,更沒辦法召集人手。
倉促應戰狀態肯定受影響,這些倏軇t是以逸待勞,彼此消長之下,不曾交手他們就佔了先機。
一個能把時間都估算這麼準確的對手,絕不是尋常江湖草莽可比。
再通過李君羨介紹,徐樂已經對於瓦崗武侯徐世勣有了初步瞭解。
這個人絕對是個勁敵,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的致砸约邦I兵手段,可能還在自己之上。
而他身邊那幾員虎將,又彌補了徐世勣武藝上的不足。
這幾個人的組合堪稱完美,只要他們合在一處,就少有人是其對手!也正因爲此,就更要來會會他們。
大丈夫行事不必搞什麼陰钟嫴撸瑧{自己一身武藝一腔血勇,就不能以力破局不成?
他們要我來,我就來給他們看,倒要看看結果又是怎樣?
韓約倒是提出過派一支兵馬隨同自己,但是被拒絕了。
並非因爲託大,而是因爲沒有必要。
徐世勣約戰點名要會一人,如果帶着兵馬前來豈不是被人恥笑?
再說他們特意選擇這麼個地方,就是爲了限制騎兵發揮。
玄甲騎再厲害,也沒法在林地密集衝鋒,帶來也是累贅。
徐世勣能把時間算得這麼精確,肯定也算到了自己帶兵前來的可能。
徐樂雖然沒有親眼得見,但是心裏認定,如果自己真的帶兵前來,局面不會變得更有利只會變得更差。
至於說瓦崗是否會派兵埋伏,徐樂倒是沒擔心過。
雖說自家不是綠林,可是阿爺當日行走江湖,沒本錢買賣也不是沒做過,論起尋找陷阱訪查埋伏的手段,怕是這幫瓦崗俣嫉霉蛳潞盃敔敗�
他們若是真想設下伏兵埋伏,肯定逃不過自己這雙眼睛。
真正要躲的不是瓦崗,反倒是李建成。
徐樂心裏有個感覺,和這些瓦崗俦龋吹故抢罱ǔ梢约八磉吥切┦兰颐T子弟更具威脅。
因此他這一路上刻意繞路潛行,避開唐軍斥候的耳目,不讓李建成知曉自己行蹤。
這樣一來,雖然這個約戰的地方位於大唐疆域,反倒是瓦崗軍人強馬壯熟悉地形如同主場。
徐樂孤身一人再無援手,更像是個外來者。
想着這一切,徐樂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隨後心中豪氣升騰:單槍匹馬又如何?
今天就讓你們看看徐某的厲害!瓦崗五虎,我來了!
第九百零八章 入陣(十七)
一聲淒厲猿啼自遠方傳來。
伴隨着這聲啼叫,森林內陡然間變得熱鬧起來。
四面八方猿啼聲此起彼伏,彷彿沉睡多年的妖兵被驚醒,準備突破封印殺將出來,摧毀這個世界。
本就是這麼個陰森環境,再加上瓦崗約戰的外部壓力,人在這種情況下,精神必然高度緊張。
這種突如其來的動靜,如同戰場上的暗箭,最是容易傷人於無形。
哪怕是平素以勇氣聞名的豪傑,乍逢此變也難免心驚肉跳。
再說就算人膽子大,馬也受不了這種突如其來的驚嚇。
戰馬受驚把主人掀下去,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可是徐樂端坐馬上紋絲不動,對於這種動靜毫不在意。
不但他如此,就連他胯下的吞龍,也是沒把這種響動當一回事,四蹄扎地如同鐵鑄,任是林中鬧出多大動靜依舊保持不動如山。
在徐樂扯動繮繩催動腳力以前,絕不會做出任何反應,這纔是真正的寶馬良駒!不僅腳程快,更重要的是服從命令人馬一體,不爲外物所幹擾。
也只有徐樂這等豪傑,才能夠降伏這種良駒!面對這種喧囂紛擾,徐樂不但沒有驚慌之色,反倒是露出一絲冷笑,露出自己八顆雪白牙齒。
他鼓起丹田氣一聲長嘯,嘯聲悠揚聲震山谷。
四面八方的猿啼聲雖然淒厲,但是卻壓不住徐樂一人的嘯聲,反倒是隱約有被他的嘯聲給壓制下去的趨勢。
直到一聲長嘯之後,徐樂才昂聲道:“既然下書約戰,就不必搞這種藏頭露尾的小兒把戲。
徐某人就在這裏,想要爲你們首領報仇的,就出來較量!弄這些裝神弄鬼的勾當,也不怕丟光自家麪皮!”
也不知對方是聽到了這句話,又或者是因爲自家的手段沒起到作用,總之在徐樂喊出這句話之後不久,猿啼聲便漸漸消失。
過了一陣,就聽一陣鸞鈴聲傳來,另一匹腳力出現在森林之內。
由於地面上都是厚厚的腐殖外加落葉,不管人畜在上面行動都會感覺到柔軟、發滑,且難免發出沙沙作響。
可是這匹腳力的動靜,卻是與胁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