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它發出的聲音並非正常沙沙聲,而是如同砸夯一般的動靜。
乃至讓人忍不住懷疑,來人乘騎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戰馬還是什麼兇獸?
來得只有一個人,其行動的速度也不算快,但是並不能因此掉以輕心。
雖然不曾見面,但是單從對方的馬蹄聲和鈴聲就能判斷出來,這人很是沉穩。
並不是因爲自己的到來就熱血上頭,急着催馬交戰。
相反依舊保持着不疾不徐的速度,既可以保證戰馬不會因爲過早衝鋒浪費體力,又能讓腳力進入作戰狀態。
人其實也是一樣,怕是訓練有素的武人,也不能隨時都保持自己的肌肉和氣血咝刑庫蹲罴褷顟B。
日常練武的時候,也是要先進行一些準備,先練器械套路,以及找人進行簡單的動作對打,目的就是讓自己的氣血咝衅饋恚杆龠M入最好的狀態投入交戰。
這還是尋常的武人,到了一等鬥將這個級別,就是一走一動都會講究個方式方法。
徐樂家學淵源,從小被阿爺教導,眼界見識都不差,自然能猜出來人的行動。
以他這種速度催馬,同時也必然是在以一口氣激發自己體內真元,讓氣血在體內咿D圓融。
等到彼此對面之時,就是來人身體最巔峯狀態,起手就能發出雷霆一擊。
除此之外,這種步伐也能給敵手造成巨大的心理壓力。
不知來人從哪找了什麼古怪腳力,以這種四平八穩的步子發出有規律的聲音,如同戰鼓震顫大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對手的心口上。
饒是再怎麼英雄了得的漢子,聽着這動靜都難免心神動搖。
未曾見面方寸以亂,等到了真正交手時,也不可能不受影響。
若是換了旁人,或許會在這時候催馬迎上去,不讓對方完成聚氣吧?
徐樂微微一笑,腦海裏出現宋寶的身影。
換做是他肯定會耍這個小聰明,把兵法裏面的半渡而擊用在廝殺上。
可是自己堂堂大丈夫,又豈能用這種手段?
他要邭饩头潘氣,要贏就要贏得光明正大,讓他把周身的氣血咦阌衷觞N樣?
讓他從容發揮腳力的優勢又能如何?
難道還能因此改變了結果?
自己偏就不信這個邪!左腳輕輕帶蹬,吞龍調轉馬頭身軀轉了半個圈,這就是徐樂做的全部動作。
既沒有策馬衝鋒,也沒有做其他的準備動作,只撥馬相迎如是而已。
約莫過了二十息,一人一馬出現在徐樂的視線之內。
望着來人,徐樂的第一感覺就是:真該把韓大叫來,讓他好生看看!之所以有這等感慨,主要還是因爲韓約素來以自己的身形爲傲。
他小門神的綽號半是因爲兵器,半是因爲他身形高大健壯,高人一頭乍人一臂,看着就像是個移動門板。
若論武藝韓約自然不敵徐樂,可是要講究外形,則韓約看上去比徐樂更具威懾力。
也就是前者在江都遇到的來整,才能在身形上勝韓約一籌。
可是眼前這個漢子,則比來整更爲高大,也比韓約更魁梧。
不談本領只看體型,他才更符合“門神”這個綽號。
和他相比,韓約確實只能算小門神,此人才是如假包換的真門神!來人和自己一樣,都是一身勁裝未穿甲冑,或是考慮到林木、藤蔓橫生的環境下,穿甲並不利於施展動作,又或者僅僅是因爲身形太過壯碩,以至於沒有合適的甲冑可供穿戴。
其身長九尺有餘,闊肩熊腰,手臂粗壯如同樹幹,坐在馬上就如同一尊寶塔向着自己緩慢移動。
面如淡金劍眉闊目,相貌威武如同護法金剛。
俗話說人高馬大,這話在此人身上得到了充分的證明。
當看到他的時候,徐樂也就明白了,方纔那種古怪動靜的來源。
不光是這個人的身軀比尋常人高大,就連其所騎乘的戰馬也和普通腳力不一樣。
自己的吞龍來自草原,算是馬中之王這個級別。
就算不是天下第一,起碼也是世間第一流的寶駒,就算是楊廣那些“天馬”也不過是和吞龍同一級別,沒有實際意義的高下分別。
可是眼前之人所乘騎的腳力,則是自己生平所僅見。
倒不是說其神駿無敵,而是它的高大壯碩程度,就像是其主人一樣罕見。
吞龍的肩高五尺,已經是馬中的王者,而眼前這匹馬的肩高卻是六尺掛零。
在馬裏面,這絕對是出挑得大個子。
即便是以盛產寶馬聞名得突厥諸部,怕是也很難找到這麼一匹高頭大馬。
如果真的被他們找到,也會第一時間進貢給自家可汗,絕不會拿出來交易。
不管這匹馬真實腳程快慢,就是這副樣子,就足以成爲可汗御馬。
氣派!單這兩個字就足夠了。
不管是誰,只要騎在這麼一匹腳力上,都會顯得格外威風。
僅憑這一點,這匹馬就足以被稱爲“龍駒”。
戰馬通體玄色毛管鮮亮如同烏油油的寰劊∪饩�條明顯,只看上去就能感覺到其中蘊藏的巨大力量。
連人帶馬出現在這麼一片森林中,總讓人心神恍惚,分不清來的到底是人還是此方的山神或是精怪。
在馬上掛的不是槊而是槍,但不是常見的騎矛而是鐵槍,這一點似乎是瓦崗腥颂厣瑔涡坌拧⒌宰尩谋饕彩氰F槍而非馬槊。
不過那兩人的槍和眼前這條鐵槍相比,就明顯有些差距。
哪怕是徐樂自幼習武見慣刀槍,也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兵器。
其長度和槍桿粗細,都超出了正常兵器的範疇。
雖說一寸長一寸強,但也要講個限度,過分追求兵器長度並不是好事。
畢竟正常人的臂展就那麼長,如果槍太長就難以駕馭,別說施展招數,就連平衡都把握不住,在高速對沖的廝殺中很可能被對手輕鬆擊落武器。
就算能把槍舞起來,也不是人駕馭槍,而是被槍帶着走。
也就是來人身高臂長天賦異稟,才能使這麼一杆出號長兵。
這鐵槍不但長而且槍桿分外的粗,不知道的還以爲在槍尖後面安了根竹筒。
不過徐樂很清楚,那根本不是竹筒而是實打實的實心鐵槍桿。
以重量論這條鐵槍已經突破了一百五十斤大關,比普通武人練力氣時用的石鎖還要重。
別看來人不拿這麼一杆出號大槍當回事,換個旁人來不要說對陣,就是拿這槍舞上兩遭也要累得七葷八素,說不定直接就會從馬上掉下去。
來人身上未挎直刀、雕弓,只在背後揹着一對破甲熟銅鐧,兩根握柄露在外面,高出後背半尺左右,保證回手就能摸到。
最爲出奇的,則是此人馬鞍下一左一右懸着兩個酒罈。
陶製酒罈體積有限,每個酒罈裏面所能盛的酒約莫在三斤左右。
酒雖然不多,但是場合實在詭異。
沙場無情刀槍無眼,再怎麼貪杯的武人,出戰前都會控制自己不能喝多,更不可能帶着酒上陣。
公開懸酒罈出陣的,放眼天下怕是隻有這麼一位再無其他。
在自己出發之前,李君羨已經把瓦崗幾員大將的情況對自己做了介紹。
因此不用通名,徐樂便已經知道來人身份。
混鐵槍、鐧金裝,臨陣寶馬飲瓊漿!不問可知,自己面前的必然是瓦崗五虎之一的秦瓊,秦叔寶!
第九百零九章 入陣(十八)
“瓦崗五虎將,最早其實是綠林中人戲謔起羲鸬姆Q呼,和江湖人的綽號其實差不多。
綠林人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那麼多人湊到一起,不鬧出點事情才奇怪。
他們最早說得什麼五虎將其實也不是好心,更多是希望那些沒上榜的去找上榜的麻煩,大家有事沒事打幾架,自己有熱鬧看就好。
一開始也確實如此,可是時日一久,就沒人敢這麼做了。
畢竟大家的本事放在那,誰也不願意捱揍又丟臉,也就沒人去觸這個黴頭。
再到後來瓦崗軍成了氣候,這五虎將就從笑談變成了光彩。
不過最開始列五虎的原因,不光是看本事,也是看各自的身份、來歷以及交際,是以不是說他們同爲五虎,本領就旗鼓相當。
程咬金能夠成爲五虎,主要是因爲他在綠林名頭大,人也不壞,很得腥说臍g喜。
是以哪怕是最爲混亂的時候,也沒人去向他挑釁。
要論真實手段,他可不能和秦叔寶、裴行儼那些人相比。”
徐樂腦海中回憶起李君羨對自己的介紹,看着對面一人一馬,心中也自認同。
都不用真的廝殺,就只這麼看過去,就能斷定秦叔寶修爲遠勝於程咬金。
如果換一個地方,兩人的本領就不可能並列。
秦叔寶馬上掛的那條鐵槍,乃是他應手軍刃。
據說昔日他剛被列爲五虎將時,軍中有很多人不服氣想要找他比試。
秦叔寶不像羅士信那樣來者不拒,誰來打誰。
而是將所有挑戰者約在一起,尋了處空地比並。
腥硕家誀懬厥鍖毌偭耍砸蝗酥惯@麼多人,就算累也累死他。
哪知道秦叔寶不和人交手,而是將大鐵槍朝着空地正中用力飛擲。
隨着一聲悶響,長槍入地數尺,隨後便要那些挑戰者前去拔槍。
秦瓊話說得明白,不管幾個人合力,只要拔出這鐵槍自己就算輸,五虎將的名號自然讓出去。
那些挑戰者既然敢問鼎虎將名號,自然不是無能之輩。
多多少少都有些手段,氣力上更是不差。
就算不敵秦瓊,拔一杆鐵槍理應不成問題。
可就是這麼一杆鐵槍,就難住了這些自命不凡的好漢。
一開始是一個人拔,後來發展到四五個人合力拔,鐵槍依舊紋絲不動。
幾十個挑戰者挨個試下來用盡手段,拿這條大鐵槍毫無辦法。
眼看腥藲饩冢厥鍖氁宦暣笮Υ唏R上前,人在馬上單臂一伸,便將大槍從地上抽出來,隨手舞動施展手段,將這麼一杆鐵槍舞得如同烏龍,渾身上下風雨不透。
這一手不管是氣力還是招數,都堪稱登峯造極。
錢壓奴婢藝壓當行,那些人綠林人再怎麼狂傲,也不得不承認秦叔寶的本事絕非自己能比。
從此以後不但不敢再向他挑戰,反倒是成了秦瓊麾下最爲得力的軍將,其本領可見一斑。
李君羨雖然自負本領,卻也得承認,如果和秦瓊對手,必須放手搶攻,利用他大槍太長的缺點直搶中宮不讓他有發揮的機會。
否則真要是讓他把這條丈八鐵槍舞起來,李君羨就算咂鹱约旱男伴T功法,也照樣擋不了三招兩式。
“如遇秦瓊,切不可與他鬥力,一定要比快。
更重要的是,不能讓他的腳力飲酒。
秦瓊戰馬名喚忽雷駁,平素不喝水只飲酒,酒喝得越多就越是精神。
切記,絕不能讓那畜生喝酒,否則就麻煩了……“徐樂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看看對面秦瓊,又看看他胯下那匹馬。
秦瓊這當口也在打量着徐樂,忽然說道:“你知道某是誰?”
徐樂點點頭:“秦瓊秦叔寶。
瓦崗五虎將之一,號稱仁義秦二郎。”
“亂世武人離不開殺人害命,別讓血腥氣污了仁義二字。
五娘子想必已經對你說得很清楚了,怎麼還不動手?”
“不急。”
徐樂微微一笑,目光看向那兩個酒罈:“你的忽雷駁還沒飲酒,現在打有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