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敢與我玄甲騎爲敵,妄圖毀我軍寨,這便是應得下場!馬槊上下盤旋掄掃,來不及丟弓換刀的射士,便已經被打得死傷枕籍。
絕望的軍將發出一聲怒吼,雙手高舉直刀猛衝而來。
勇氣可嘉,不過這刀舉得那麼高,把大半個中門露在外面,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右手向前一遞,馬槊毫不費力地捅穿了此人的胸膛,同時,也捅穿了這支軍陣最後的一點點士氣。
衝鋒、調轉馬頭再衝、變相……一系列動作如同行雲流水般使出,瓦崗步兵根本無力制約。
徐樂也看出來了,這支軍隊根本就沒有一個真正意義的主將,而是由騎卒執行上層軍將的命令,剩下的就全靠個人發揮。
這種部隊最缺乏的就是應變能力,何況自己一行四人成功撞陣而入,他們就更沒有應付的能力,戰敗他們也就是時間問題。
按說就算這些人一動不動站在那裏等着徐樂等人去殺,也能把四個人累得筋疲力盡。
可是人非草木,誰又有那麼大的膽量?
這四人人數雖少武藝卻都是當世一時之選,軍中根本沒人能和他們走上一招半式。
再說這些步兵兵甲不完,四騎除了步離之外,則都是滿身披掛,馬身上也是全副具裝。
在這個時代,具裝甲騎就是如此可怖得存在,全副武裝的介冑之士與衣甲殘破的軍漢之間,不能用數量來衡量戰力。
對於瓦崗步卒來說,四具堅不可摧的鋼人鐵馬衝入軍陣,心中便再也提不起鬥志。
隨着擔任骨幹的瓦崗戰兵被摧毀,他們便失去了抗衡下去的勇氣。
即便是那些督戰騎卒,也無法約束部小�
何況徐樂四人兩三次衝鋒之後,那些騎卒本身也折損的七零八落,僥倖不死的騎兵不但不能整頓隊伍,反倒是也隨着潰兵一起逃竄,只丟下了笨重的尖頭驢以及裏面的兵士。
這時候留在尖頭驢內部的軍兵就是最倒黴的一羣人,人在戰具內進退兩難,就算想要逃跑,也掀不開沉重的外覆。
發了急的兵士,用巨斧瘋狂砍斫車身。
原本是用來破壞寨牆的手段,這時候全都給自家攻城器械用上。
可是車內狹小又擠了過多的士兵,根本施展不開手腳,哪怕再怎麼急,破拆速度也是慢如龜爬。
徐樂不管是放火還是採用別的手段,這些人都只能生扛。
可是徐樂並沒有對尖頭驢動手,而是用馬槊遙指另一個軍陣,對身後三人道:“可還能廝殺?”
“追隨樂郎君!”
“那便殺個痛快!”
四條怒龍撲向他們下一個目標,只把一架孤零零的尖頭驢留在了戰場上。
寨牆上的守軍也看到了自家將主的神威,只覺得精神抖敗�
戰鼓聲直衝霄漢,給自家主將助威喝彩。
徐樂廝殺這一番非但不覺得疲勞,反倒是周身舒泰,說不出的暢快。
這幾日的憋屈以及自家主將的猜忌所積累怒火,唯有通過這等廝殺才能略作紓解。
比起方纔的軍陣,攻打洛陽新城的軍陣總算多了些準備。
眼看徐樂四人衝來,至少可以列擺陣勢,做出殊死一搏的姿態。
可是那又如何?
螻蟻再如何抗爭,也終究還是螻蟻。
在徐某面前,哪容得你們逞威風?
第八百七十四章 梟雄(三十五)
洛陽乙字新城軍寨內,掃尾的工作已經完成的差不多,救治傷患檢點死傷,諸般事宜安排的井井有條。
到底是將門子弟,除了廝殺之外,宋寶也有自己過人之處。
像是這些瑣事安排,能力絕不在韓約之下。
只不過宋寶並不因此沾沾自喜,相反面色凝重心裏則敲開了小鼓,不知道方纔的擅作主張會給自己帶來何等命摺�
徐樂在摧毀了瓦崗軍第二個軍陣後並沒有返回自己的甲字新城,而是帶領三人進入乙字城。
韓約、小六兩兄弟是鎮守此地軍將,他們回來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可是徐樂帶着步離進城,就讓宋寶覺得蹊蹺。
瓦崗軍不定什麼時候,又會再來進攻。
按說徐樂這時候應該待在自己的軍寨內負責指揮,再不就是盤點家底,看看各項物資是否足夠使用。
如果有什麼東西不夠,也可以及時向王世充索要。
作爲一軍之主,他要操心的事情遠不止廝殺那麼點事,不可能有多餘的時間來到這處軍寨檢閱。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來這裏的目的是要以將主身份宣佈什麼命令,再不就是獎懲。
方纔出兵的鼓,他肯定已經聽見了,多半就是爲這事來的。
雖說從分兵之初徐樂就說過,韓約不在時宋寶作爲代行軍將,有權對軍中事務做出安排。
可是說是說做是做,韓約是徐樂的總角之交,他肯定是向着韓約說話。
再說不許浪戰也是徐樂的命令,自己方纔的決定,是否會被徐樂認爲是挑戰他的權威?
若是如此,自己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雖說自己下的出戰令自有道理,可是軍營之中從不是講道理的所在。
換做自己是主帥也是一樣,如果講道理有用,還要軍法做甚?
事到臨頭怕也無用,雖說跟了徐樂那麼久,可是總歸是學不會他那種不知怯懼爲何物的氣魄,就只能見步行步,再不行就主動認錯求徐樂從輕發落。
好歹現在是用人之際,總不會真把自己砍了吧?
軍帳內氣氛很是凝重,除了宋寶之外,乙字新城內有頭有臉的軍將基本都被召集過來,帳內滿都是人。
徐樂此刻已經卸去沉重甲冑,只穿着迮郏樕虾節n未乾身上血腥味濃烈,殺伐意味撲面而來,那雙虎目看向誰,誰就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對視。
哪怕是那些口口聲聲號稱也是徐家閭子弟,和徐樂也是舊相識的,也都不敢大聲呼吸。
偌大軍帳氣氛凝重,落針可聞。
徐樂的目光在腥四樕蟻砘貟咭晭妆椋@才緩緩開口:“這幾日辛苦諸位了。
自我玄甲成軍以來,惡戰苦戰不知凡幾,能立於此地者,都曾在鬼門關前轉過一遭。
可是像這等窩囊仗我們不曾打過。
不光是你們心裏有火,我這個軍主一樣窩了一肚子火,不知道找誰去撒。
若是此刻能尋到李密蹤跡,我早就帶着大家衝殺過去,打他三百馬槊才解心頭之恨!”
腥寺牭贸鲂鞓沸闹泻抟猓捕紱]有搭腔。
大家都有恨,卻也都不好說。
畢竟心裏都明鏡相仿,這恨意雖然不能說和李密無關,但所佔比重非常有限。
可是心中真正恨得那個人,又不能提起他的名字,如鯁在喉卻得強自嚥下。
不但自己不能說,他們也不希望徐樂說出來。
好不容易剛過幾天好日子,爲了賭這口氣毀了一切,不值得……徐樂停頓片刻,繼續說道:“今日之事列位也看得明白,某與韓家兄弟還有步離,四個人便殺散了他們兩處軍陣數百兵馬,連那兩架尖頭驢也被截下。
若是咱們玄甲騎全軍盡出,他們可能走脫一個?
想必你們心中也有同樣的疑慮,不知爲何不許你們出陣。
咱們玄甲騎本應是野戰爭鋒鐵騎撞陣的雄獅,爲何做起這守營勾當!你等心中,是否有這些言語要問?”
軍帳內繼續沉默。
過了好一陣,一名軍將終於開口。
本是個七尺昂藏,這時候卻顯得很是靦腆,說話得聲音既低,言語也是斷斷續續:“樂……將主,咱不是那個意思。
你的本事咱心裏都有數,不讓出戰肯定是有你的道理,只是當時那情形你也看到了,若是放尖頭驢過來,咱的軍寨可就要喫虧。”
“是啊,咱這也是沒辦法。”
“他們是擺明了和咱換命,咱放着腳力不用,就那麼在牆頭上和他們對着拼,這不是隨了人家的心意?
當日老太公說過,打仗的時候就要和對手擰着來。
他想讓咱做啥,咱就偏不讓他如意。”
徐樂並沒有發火,反倒是感到些許欣慰。
說話得幾個,無一例外都是徐家閭出來的老臣,而李世民那些逡录覍⒊錾淼能妼⑷嫉妥蓬^一語不發。
爺爺的一番苦心沒有白費,徐家閭的子弟不但練就了滿身本事,更鑄就了一身錚錚鐵骨。
在軍中服從軍令天經地義,但是不能因此就把自己看成是將主的奴僕,更不能不辨是非黑白,成爲將主手中提線傀儡。
戰場上服從軍令無話可說,可是戰場之外一樣有自己的心思,更有膽量據理力爭,這纔是頂天立地好男兒所爲!如是隻有我徐樂敢說李淵不是,我手下的軍將卻不敢說我的不字,那我又和那些門閥有何不同?
等幾名軍將說完,徐樂並沒有急着說話,而是看向宋寶:“鐵飛燕,你有什麼話講?”
宋寶尷尬地一笑:“某……某這點本事樂郎君還不知道?
無非是韓大不在,替他看守門戶而已,哪裏有什麼話講。
我就是看着那幫混賬推了尖頭驢出來,擔心那玩意毀了咱的軍寨,又看那幾個毛人,根本不堪一擊,所以才下令出戰。
不管怎麼說,總是違了樂郎君節度,某代行軍令之人,責罰自然由我一力承擔與他人並無牽扯!”
說到此處,宋寶叉手行禮,擺出一副悉聽發落的模樣。
徐樂搖搖頭:“你還是沒明白。
我的軍令不是爲了讓你們縮頭捱打,而是爲了保全玄甲騎的元氣!你想不明白這點,確實是該罰!”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腥耍骸靶位心裏有數,今日營中這八百兒郎,乃是我玄甲騎精華所在。
每折損一人,就是折損我們一分元氣。
再者我們身爲客軍,全靠武力才能立足。
若是喫了大虧,就是王世充那邊,怕是都敢跟咱們掉臉色。
咱們不是要當縮頭烏龜,可是該謹慎的時候也必須得謹慎!我且問你們,就今日那些步卒,可堪我玄甲一擊?”
腥四粺o語。
“咱們既然能看出來,難道瓦崗僮约翰恢�
他們的大頭領都死在某的手裏,對咱的斤兩他們最是清楚不過,會指望這些烏合之衼砉ゴ蛟蹅兊能娬�
咱們雲中的漢子,能拉開弓的那天便知道怎麼打獵。
你們想想看,這些日子的兵馬,不就是給獵物下的餌?
只要咱們這一喫,接着便是獸夾藥箭的招呼!我不能讓你們拿性命,去撞人家挖好的陷阱!”
“這……不能吧?”
發問的人自己都沒底氣,想了想又說道:“就算是餌也沒關係,咱們把餌吞了不去碰他的陷阱就是。
咱出去就把眼前的敵手殺散,再不往下追。
他不管有什麼厲害的埋伏,都得讓我看見。
在咱軍寨周圍,指定是沒有瓦崗伏兵,再遠的地方我們不去,他有什麼招都沒用。”
“說得輕巧!”
徐樂哼了一聲:“不去?
這話你自己信不信?
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
從小你就是管不住自己,如今也未見得出息到哪去。
就算你能管住自己,能管住那些殺紅眼的兒郎。
他們要是追殺下去,你們又該如何?
是扔下自己的袍澤,還是跟着他們一起去鑽埋伏?”
這……軍帳內再次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