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326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這種一會出戰,一會停止的命令,把打仗搞得像兒戲,最容易引來士兵的反感。

其危險程度差不多相當於強行讓洪流逆行,難度可想而知。

宋寶之所以敢下達這麼個命令,除去玄甲騎內部嚴禁以尊凌卑更不許苛待將卒,是以士兵心中沒有那麼多怨氣以外,最主要的還是自己下這個命令的原因,足以讓所以士兵的怨氣消散:徐樂來了!徐樂這兩個字,就能讓玄甲將士放棄所有不滿與怨恨,乖乖聽從他的安排。

既然他已經出現在戰場上,那麼自己就什麼都不用做,一切聽樂郎君安排就好。

就算是軍寨有失或是兵士有所不滿,到時候也會找樂郎君說話,跟自己沒什麼關係。

來得不光是徐樂,韓約、小六、步離三人也跟在他左右。

戰時軍情瞬息萬變,徐樂自然不能帶太多人脫離軍寨安葬袍澤。

跟在他身邊的就是這三個人,就連挖坑填土這些事,也是這幾個人親歷親爲。

也不光是這一個墳丘,自守寨開始到現在,所有戰死將士的墳丘,都是徐樂等人親手挖掘。

徐樂的心情其實並不比韓約爲好,怒氣更是一點也不少。

只不過作爲玄甲軍主,很多時候必須壓抑自己的情緒,不能像韓約那樣表達出來。

那些大逆不道的話韓約說說就算了,自己要說出來,結果可能就不一樣。

自己啥都沒說,玄甲騎都被刻意針對了,要是再狂放一點,怕是真要變成孤臣孽子。

韓約叫罵的時候,徐樂就在那裏往山下看。

用這種方式壓制着心頭怒火,同時提醒自己千萬別衝動,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日見到李建成,自然有一筆賬好算。

現在自己是袍澤的主心骨,這千八百人還等着自己帶他們破敵立功,至少也是活着帶回去。

這時候自己若是亂了,就一切都完了。

這次遇到的對手,比想象中更難纏。

當日大戰執必部青狼騎的時候,雖然也是以寡敵校墒强倸w屬於明刀明槍。

大家擺開陣勢對打,突厥人有手段自己也不是喫素的,最後就是最公平的比拼。

可是現在的瓦崗軍卻像是一條泥鰍滑不溜手,根本不給自己公平較量的機會。

李密更是不惜血本,拿人命往軍寨前面填,非要把自己的部隊弄成疲兵。

人的體力是有限度的,尤其玄甲騎這種重裝騎兵,對於體力的消耗更多。

雖說這八百人身強力壯體魄出校倸w是血肉之軀。

就這麼連番交戰來不及休整,體力難免受損。

這麼持續消耗下去,戰力肯定大不如前。

如果不能想到辦法破局,玄甲騎就是死路一條。

可是李密這種打法,實施起來也並不容易。

不光是要求有足夠多的兵力,更要有一位才具過人的主將掌控全局。

這幾日的交戰,最讓自己感到壓力的,並不是瓦崗的兵力或是打法,而是對於時間以及節奏的把控。

對面領兵的估計不是李密,而是李君羨說起的那位徐世勣。

只有他纔有可能打出這種戰場節奏,讓自己都喘不過氣來。

每一次攻擊的進攻時間撤退時間都是精心計算過,保證兩次進攻的間歇既不會長到讓自己恢復體力,又不至於太短,人還沒從交戰的緊張中緩解過來下一波進攻就到,對於守軍來說雖然是累了點,但是並不算難受。

徐世勣的高明就在於,他給了玄甲騎休息時間,又不給夠,在你休息的中途發動第二次攻擊。

幹過重活的都知道,最怕的就是中間歇氣又不能歇足,這種上不來下不去的滋味最讓人難受。

徐世勣的用兵目的,就是讓自己難受,難受到受不了的時候,就會放棄守寨主動出擊。

雖說不知道徐世勣藏了什麼後招,但是兩軍交戰不能被對手牽着鼻子走,這是一個最基本的道理。

更別說現在的對手是徐世勣這種人物,就更是怎麼小心都不爲過,在看透他的後招之前,不管怎麼難都得咬牙硬挺。

只是這硬挺兩字也是說易行難,爲了繼續挺下去,自己還得挖多少墳丘,埋葬多少部下?

李建成!若是你肯發兵,又何至於如此?

如今若是有六萬唐軍在,徐世勣什麼手段都玩不出花樣!不對!徐樂原本是眺望山下思忖籌劃,忽然間發現戰場的情形有變。

自山上往下看不同於軍寨,看不清具體情形,但是於全局的把握則在宋寶之上。

徐樂從自己所在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瓦崗軍緩慢蠕動的軍勢。

其行動的速度絕對不合常理,哪怕是再怎麼羸弱的步兵,也不會以這種龜速向前爬行。

他們用了器械!這種速度唯一的解釋,就是軍中有笨重的攻城器械,全軍爲了保護攻城器,就只能這麼個走法。

這幾日交戰自己就防備他們用器械,今天總歸還是出現了。

這東西出現是遲早的事,叫苦也沒用,現在要想的是如何解決。

徐樂看看身邊三人:“可願隨某衝殺?”

三人並未言語,只是叉手行禮以示心意。

韓約更是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入孃的!憋了一肚子火,尋不到毗沙門,就先拿他們出口鳥氣!”

四條土龍自山道疾衝而下,帶着滾滾征塵沖天怒火,直撲瓦崗軍!從空中俯瞰,瓦崗軍陣如同兩團亂麻,隨風而舞緩緩蠕動。

或許是負責指揮的軍將手段平庸,又或者是幾日來玄甲軍閉門死守不肯野戰的習慣,讓他們過於大意。

前進的速度固然緩慢,陣型也雜亂不堪。

步兵擠在尖頭驢左右,吆喝着推車向前。

沒推車的也緊盯着尖頭驢動向,時刻準備接手輪換。

騎兵盯着步兵防備他們逃走,步兵盯着尖頭驢,琢磨着還有多久才能到地方,也就是在這等情形下,徐樂的戰馬到了!這些瓦崗軍顯然沒有料到會有人從山上殺下來,由於兵力有限,也沒有安排斥候,直到徐樂等人衝到眼皮子底下,才意識到大事不妙。

幾個騎兵匆忙摘弓搭箭,可是倉促間射出的箭矢既無準頭更無力道,徐樂只將馬槊左右一擺,就將幾支箭撥打開,隨後一記“烏龍出海”,槊鋒已經穿透面前瓦崗騎卒的胸膛。

一挑、一甩,隨後不再多看戰馬繼續向前,兩柄直刀左右砍至,可是距離不一先後有別,這等攻擊對於徐樂來說等若兒戲。

要講究騎戰廝殺,你們還差得遠呢!徐樂大槊左右開弓,隨着兩記脆響,兩口直刀一斷一撒手,徐樂的戰馬已然穿陣而過。

這個軍陣總共就只有二十名騎兵督戰,倉促迎戰來不及佈置,也就只能拉開陣線擺個一字陣,這種單薄如紙的陣型,還不是一衝就破?

不容那些騎卒變陣反擊,徐樂的吞龍已經撞陣而入,直衝入步兵之中。

手中馬槊掄開如同割草,眨眼之間已經在人羣中殺出一條血肉巷子!僥倖逃過一劫的步兵還沒等回過神來,又有三騎高頭大馬直衝面前,小盾破空嗚嗚作響,伴隨着慘叫聲帶起團團血肉。

一名步卒舉起手中木矛,準備朝一匹馬刺去。

可是矛剛剛舉起,還沒等遞出,咽喉處陡然長出半截鵰翎箭桿,木矛隨之脫手。

玄甲四將撞陣而入,接下來,便是殺戮之時!

第八百七十三章 梟雄(三十四)

步兵對抗騎兵本來就不容易,如果是成功撞陣而入的騎兵,就更沒什麼好辦法。

畢竟步兵的優勢在於陣而後戰,現在騎兵已經成功殺進腹心,肆意馳騁進退,任何陣勢都失去意義。

從兵力上看,不算尖頭驢車內的三十名步兵,外面的步兵也接近兩百,徐樂一行則只有四人。

單純計算數字多寡,瓦崗軍肯定是絕對優勢,就算是拿人填也填死了徐樂。

但是戰爭從來不是單純的數字比拼,用命換命這沒那麼容易做到。

戰場上實際的情形和想象中相反,瓦崗軍非但不是全面上風,反過來被徐樂這四個人壓着打。

不同於瓦崗軍的一團亂麻,徐樂一行雖然只有四人,卻依舊排成陣勢。

畢竟是經過江都生死劫的伴當,彼此之間的默契,是外人根本沒法比擬的。

甚至不用特意說明,就是衝鋒的時候一個眼神,就明白該怎麼做。

徐樂作爲鋒銳,韓約、小六分爲左右爲羽翼,步離則被牢牢遮護在中心,爲徐樂護住身後。

四人中數步離最不擅長應對亂戰場面,但是經過幾次死戰之後,步離也已然脫胎換骨,本領遠勝當年。

如果所謂的對手,就是這些步卒的話,她還是有把握對付。

她手中的那對匕首在兵器上肯定是喫虧,但是那如同鬼魅的身法,就可以有效彌補不足。

大多數時候步離就是那麼趴在馬背上,控制着馬匹前後趨避,和其他三人的速度保持一致保持隊形。

只要尋到機會,她便會突然跳下馬直撲自己的目標。

戰馬馳騁肆意屠戮,人在這個時候難免心慌意亂,躲避戰馬都來不及,誰還顧得上管其他?

眼花繚亂之時,忽然一個嬌小的身影出現在面前,隨後就是冷厲刀光,有幾個人能反應過來?

很多時候都看不清來得到底是人是鬼,就被一刀吻喉結果性命。

而步離從下馬、衝陣、殺人到飛身上馬,幾個動作一氣呵成,電光火石之間就完成動作。

以至於讓人產生一種錯覺,步離沒動地方,人自己就死了。

不過這個陣法最重要的,還是箭頭位置。

他們四個人就如同一杆投槍,槍頭不夠有力,整根投槍就是廢物,沒等到克敵制勝自己就先斷折了。

徐樂就是這杆投矛的寒鐵槍頭,鋒銳所至無堅不摧!深吸一口氣,讓氣息在體內流轉。

伴隨着氣息的轉動,周身氣血也被激發開來,形成燎原之火熊熊燃燒。

連日苦戰的煎熬,身體的疲憊,都被強行壓下。

利用意念欺騙身體,讓身體暫時忘卻疲勞不知辛苦,此時此刻的徐樂,就是怒目金剛化身,是這方天地的戰神!大槊刺、扎、挑、掃,如同狂龍怒卷,刀槍隨之飛舞,兵士東倒西歪。

徐樂只覺得這一仗打得比起當日雲中撞城告狀還要輕鬆積幾分。

畢竟那時候面對的是訓練有素的邊地鷹揚,又有苑君璋、黑尉遲這等高手爲敵。

面前這些衣甲殘破的步卒,既沒有嚴整的陣型也沒有邊軍的悍勇血性,看到自己殺過來居然是掉頭就跑,連交戰的勇氣都沒有,又算得什麼軍漢?

說他們是練功的草人木樁,也不算冤枉。

沒有高手和自己交鋒阻擊,也不知道擺陣應對,這樣的弱兵就算有千百人,又能奈我何?

槊鋒刺入人體隨後迅速抽離,盤旋之間再結果另一人性命。

自家掌中這條黑龍,如同是地府衝出的妖獸,張牙舞爪大肆享用血食。

一些身形比其他軍漢壯碩,手中兵器也較爲鋒利的兵士開始集結,有人高聲吆喝着結陣。

看來自己所料不差,這支隊伍裏肯定藏着些善戰精兵作主心骨,否則就憑這班烏合之校坏劝洋H車推到營寨下自己怕是就先散了。

想要列陣阻擊,讓自己失去機動力,再從四面八方圍攻,用人數優勢把自己填死。

這確實是兵家正道,只不過……你們有這個本事麼?

雙腿用力猛夾馬腹,吞龍一聲長嘶,徐樂沉腰坐馬之際,胯下寶駒四蹄踏地如同疾風閃電一般直撲敵軍面前。

本來徐樂和那些軍卒之間,還隔着不少兵士。

可是那些弱卒本就無心交戰,又沒有軍將指揮,誰敢攔徐樂的馬頭?

眼看吞龍衝過來,全都沒命地往左右閃避,稍微躲得慢些被吞龍撞個正着,連哼都沒來得及哼出聲,人便被撞飛出去,只在空中留下一道血線。

少數幾個想要反抗一下的,也被徐樂手中馬槊隨手挑飛阻無可阻,眼見這些瓦崗軍如同波分浪裂左右分散,徐樂的戰馬已經衝到那些真正的瓦崗戰兵面前,而此刻他們的軍陣尚未成型。

第一排的矛手剛剛挺起手中木矛,馬已經貼近面門,甚至都能感覺到馬鼻子裏噴出的兩股熱氣。

饒是這些兵士經過戰陣,卻也沒見識過這等場面。

畢竟瓦崗軍是以騎戰爲能,陣戰廝殺非其所長,更何況這些所謂戰兵也不過是被拿來犧牲的棄子,而不是真正的精銳。

在正是戰場上,他們也沒有多少機會直面隋軍鐵騎,更別說吞龍這等神駒。

驚慌地刺出長矛,更有的將矛直接朝徐樂投過去。

小兒把戲能奈我何?

徐樂一聲冷笑,手中馬槊隨意揮動,幾根被打斷的木矛紛紛落地。

戰馬不停繼續前衝,這股巨大的衝擊力本身,就是極厲害的武器。

伴隨着數聲慘叫,所謂的矛陣已經不攻自破。

從自己衝鋒到衝破第一層矛陣,不過是瞬息之間,透過面覆縫隙,自己可以清晰看到第二排射士那一張張驚慌失措的臉,以及帶隊軍將絕望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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