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更重要的是,這種位置不應該安排客軍駐守。
洛陽眼下還是王世充的洛陽不是大唐的,那麼從根本上說,玄甲騎沒有必要爲了王世充打生打死。
最早的時候宋寶等人也想要翻臉,和王世充大鬧一場,但是被徐樂壓下了。
鬧,有用麼?
人家要是鐵了心要對付你,就算你住在洛陽城內也是一樣。
別忘了,李建成的軍令是向着王世充的。
否則的話,自己一支李唐騎兵有什麼理由死守洛陽有進無退?
真要等到人家把“不得違洛陽節度”的軍令拍到自己臉上才低頭?
真到那一步,王世充豈不是更有底氣拿捏你?
與其那樣,還不如趁現在先行一步,至少可以保留個進退的餘地。
王世充你這樣對我,就別怪大戰爆發的時候,我讓你也好看!可是接下來的發展,就更讓徐樂等人窩火。
瓦崗軍理應是全力攻打洛陽纔對,可是現在它們就像是發了瘋,專門盯着自己打。
砦堡的修建理應是彼此之間可以互相支援互爲犄角,一個軍寨被攻擊,附近可以有友鄰軍寨提供支持。
可是洛陽甲乙兩新城的位置和其他砦堡存在脫節,接應起來非常困難。
再說王世充的兵馬,也沒有接應玄甲騎的能力和打算。
那賬面上的幾萬兵本來就良莠不齊,最能打的精銳在之前的邙山大戰裏面幾乎全軍覆沒,除去禁軍之外,已經沒有多少可戰之兵。
那些從百姓裏硬徵的丁壯,守城還勉強可以,野戰的話怎麼也不能讓人放心。
何況即便是這樣的兵馬,王世充也不希望拿來支援玄甲騎。
從砦堡修築的位置以及兵力安排,徐樂就能看出其用意。
距離自己最近的軍寨都是小寨,每寨屯兵不滿百。
且安排的還都是在洛陽軍裏面都拿不出手的老弱病殘,連守寨都費勁,更別說來幫自己。
也幸虧徐樂從一開始,就沒指望洛陽的部隊給自己爲援。
畢竟自己從入城開始,就沒看到幾個像樣的人,指望他們幫自己,說不定越幫越亂。
可是指望他們固然不行,沒有幫手自己也早晚是個死。
所謂盟友難以指望,面前的敵手卻又遠非尋常。
兩者互爲表裏,讓玄甲騎的處境更爲艱難。
若是瓦崗軍如同上一次邙山大戰那樣大舉來攻,徐樂的處境反倒可能更安逸。
畢竟大軍鋪天蓋地而來,王世充不可能毫無壓力。
就算爲了自保,他也得拉攏玄甲騎合作,那些小算計小心思都得往後放。
可是瓦崗軍卻改變了策略,他們出動的兵力不多,也就是幾百人的規模,但是攻擊的頻率卻高得嚇人。
基本就是一隊兵襲擾過後,馬上就有一隊兵跟上來,而且是盯着玄甲騎的兩座營寨來打。
其他軍寨放在那裏,他們就像是沒看見,專心和玄甲騎拼命。
如果是大隊人馬出動,不管是行動還是調度都需要時間。
就算是把那麼多部隊排擺開,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是這種小部隊的襲擾就容易多了,再說瓦崗軍本就善於這種打法,調度指揮反倒是比大軍作戰更容易。
固然單次進攻的兵力少,對於玄甲騎產生不了威脅,甚至有添油的嫌疑。
可是玄甲軍將再厲害也是血肉之軀,一直打仗不可能沒有折損。
戰馬會掉膘,人也會感到疲乏,尤其是這麼滿身披掛的衝鋒,損耗就更大。
正常情況下,這種精銳甲騎是作爲勝負手投入,大多數時候都在休息,由炮灰部隊去拼消耗,到了緊要關頭再放出去決勝。
哪怕是一次沒有分出輸贏,也要予以休整讓人恢復體力。
現在這麼週而復始的交戰,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傷亡不可避免的出現,邙山上的墳丘日漸增多,玄甲將士心中的怒氣也逐漸積蓄越來越難以忍耐,連韓約這等沉穩性子都壓不住火氣,其他軍將又作何想?
第八百六十九章 梟雄(三十)
“入孃的,這窩囊氣受不了了!與其這麼困死,還不如出去殺個痛快!”
“這幾日俺也看明白了,來得就不是什麼精兵。
都是一幫老弱病殘,爲何不出去殺他們個落花流水,非要在這裏受鳥氣!死在好漢手裏某也認了,死在這麼一羣廢人手裏,我咽不下這口氣!”
“就這麼守着又算什麼妙策?
等到糧草耗盡,咱們不還是個死?
還不如趁着有的是力氣,出去殺個痛快,搶些糧草戰馬回來。”
“就是。
又不往遠去,只殺一陣就回來,怕個球?”
洛陽乙字新城的軍營內,十幾名玄甲軍將你一言我一語,各個又都是大嗓門,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這座臨時搭建的簡易軍帳並沒有多結實,讓人忍不住擔心,會不會被他們這巨大聲浪把整個帳篷掀翻。
宋寶望着這些怒氣衝衝青筋暴起的軍將一語不發,彷彿他們此刻不是在向自己發難。
終究是隔了一層啊,比起徐家閭的老底子,自己這個伴當盡折的雲中俠少,總歸不夠貼心,算不上徐樂自己人。
不但真正的大事插不上手,就連在軍將心中的分量也差了幾分。
若是韓約在此,你們還敢這麼放肆?
洛陽甲乙二新城和洛陽的關係,如同大魚和其生出的兩條觸鬚。
兩座軍寨距離洛陽本城都有一定的距離,彼此之間也是遙遙相望。
這種軍寨佈置,就要求每個寨內都有一個說話夠分量能壓住場的軍將。
徐樂本人坐鎮甲字新城,乙字新城的主將則是韓約。
宋寶佩服徐樂,但是並不畏懼韓約。
哪怕是做俠少的時候,他就不怎麼看得上韓約。
倒不是說韓約本事不行,而是他的性格不爲宋寶所喜。
明明有一身好本事,可以靠打家劫舍過快活日子。
非要走什麼正路,小心翼翼地去回易不說,賺錢還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徐家閭,爲了那個老不死的徐敢以及徐樂這些兩姓旁人。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若是價錢合適,自己連叔父也可以賣,就別說其他人。
韓約這種脾氣,在這年頭肯定混不出來。
從那時候,宋寶就想要看韓約的笑話,看看這個本事大性格差的小門神能走到哪一步。
哪怕韓約如今身爲玄甲副將,宋寶的想法也沒什麼變化。
無非是靠一個“忠”字外加老交情到這個位置,有什麼了不起的?
離開徐樂,你又算什麼東西?
就像眼下的情形,你韓約身爲主將就該拿主意,結果還是處處看徐樂意願行事。
是戰是守,全看甲城那邊的旗語鼓號,自己根本沒有主見。
這座軍寨就像是另一座軍寨的傀儡,這還有什麼出息?
你倒是落個省心,下面這些軍將的火氣可得阿爺承受!宋寶心裏暗自發着牢騷,臉上則毫無波動,由着那些軍將抱怨喝罵。
只等到罵急了纔不冷不熱地說一聲:“韓大還未回來,你們急什麼?
咱們都是軍漢,得守行伍規矩。
主將不下令,哪個敢私自出兵?
那可是殺頭的罪過!”
“殺頭?
殺哪個的頭!”
一名軍將猛地拍了下桌子。
“阿爺也是從徐家閭出來的,不怕他小門神!咱都是拎着腦袋討生活,誰又怕了誰?”
“主將也得講道理。
現如今這情形,死守就是守死。
當日老太公教授本領的時候也說過,守城必野戰。
這又不是在雲中防突厥人,他們一走一過心思不在一個村子,咱們守着寨牆不讓他有機可乘,他們也就不會玩命。
現在人家是對着咱們打,這時候還死守?
那和立起盾牌讓人打有什麼分別?”
宋寶冷笑一聲:“看你說得,咱韓大最拿手的本事是啥?
忘了?”
“那不也有個小盾傷人麼?
光扛個門板站那挨捶,就算小門神也早被人打死了。”
宋寶不再開口,繼續裝起了啞巴。
安葬戰死將士,乃是玄甲騎袍澤情分,可是瓦崗軍不會管你這些,該打還是要打。
所以選擇埋葬的時機,必須是瓦崗軍進攻的間歇,再不就是徐樂帶着幾個軍將出去衝鋒一陣把敵人打退,再去邙山安葬袍澤。
不過這段時間內誰也不敢保證瓦崗軍會不會再來,軍中不能無人坐鎮。
宋寶的職責就是在這段時間內代替韓約執掌兵柄,約束這些人。
這班軍將大吵大鬧,也無非是希望宋寶下個命令,允許他們出去廝殺。
笑話!我又不想死,憑什麼由着你們心氣行事。
左右是把火引到韓約身上別怪我就行了。
固然小門神那脾氣我看不上,你們難道就合我心意?
隆隆戰鼓響起,這些正在吵鬧叫罵的軍將怒氣瞬間撞到頂梁,一邊抓兜鍪往頭上扣一邊罵道:“這幫不知死活的東西!真當阿爺是好欺負的?
若不是樂郎君的軍令,阿爺早就殺他們個……“邊說邊往外走,說破大天該做的事還得做,沒有主將軍令,他們也不敢私自帶兵出征。
宋寶不慌不忙上了望樓,居高臨下朝外看去。
和之前一樣,沒什麼新花樣,對於軍寨也談不到威脅。
能被徐樂帶着少數心腹就殺退的,兵力自然不會多到哪裏去。
這次也是一樣,多說也不過是兩百人上下。
稀稀落落的步卒在少量督戰甲騎的催促下,向軍寨緩緩前進。
前排的兵士手中高舉盾牌,後排的兵士則張弓搭箭,朝寨牆上胡亂拋射。
對於軍寨而言,這些箭就是最大的威脅。
既沒有像樣的攻城器械,也沒有鎧甲戰袍。
就這麼點人馬,還不如守寨的人多,怎麼也不可能把軍寨拿下來。
之所以那些軍將覺得窩火,原因也在於此。
那些埋骨邙山的玄甲兵將,就是被這麼一羣弱兵生生耗死的。
這種攻擊來個三五次,也動搖不了軍寨。
可如果一天來這麼十幾次甚至是二十幾次又怎樣?
他們固然是赤膊上陣,玄甲騎的人也不是刀槍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