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312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由於徐樂抓住這人的肩膀借力,這一下雖然摔倒但是並沒有受傷。

兩人摔的程度差不多,沒有誰佔到便宜。

來人也知自己一擊無功更不怠慢,左手自徐樂左腋下探出,直取徐樂的後頸,但是徐樂的左手也自對方的左腋下穿出,搭在其頸後。

兩人連忙自對方後頸處撤手換招,以左腋夾住對方穿腋而過的手,同時右小腿靠向對方右胸至腋下,右臂探過對方左肩之上摟對手的脖子。

兩人的招數相若,速度則不分先後。

眼看這一擊又是個同歸於盡的局面,兩人再次換招變式,用自己的右肩壓對方的左肩內側,同時頭額下垂,用自己的額頭去頂對手的脖頸。

他們的身形差相彷彿,動作也是相若,這一下自技法上依舊難分高低。

隨後兩人全都腰梁用力就地翻滾,試圖將對手壓在身下制服,同時雙手化掌爲抓抓向對方的關節要害,又得在即將受制之時變爪爲掌,拍落對手的手掌,避免自己落入對頭的掌控之中。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一陣噼啪作響,兩人身形原地翻滾,指掌間已經鬥了不知多少來回,卻是未曾分出高低。

來人的本領高明固然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兩人所學的技法竟然也差不多。

性命相搏手段盡失,所用的都是生平最得意的絕技,偏生又是同源之水,這時候不管所用的攻招還是解法都是一般不二,自然是看不出高下分別。

徐樂其實也清楚,沙場手段不同於草莽功夫,沒有那麼多花裏胡哨奇妙變化,全都是針對戰陣中可能遭遇的情景,用最爲簡捷省力的手法結果對手性命的技巧。

人都是一樣的,要害之處就那麼多,所能想出的殺人手段,也就是那麼幾種。

尤其是角抵之術更是如此,這麼多年傳承下來,很多所謂的祕傳招數,早就變成了大家都知道的尋常手段,彼此的本事一樣也不算稀奇。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真的遇到又是另一回事。

自己當日與來整那等角抵高手較量,也不像今天這麼窩火。

倒不是說眼前這個像女人的對手角抵手段比來整高明,而是這廝所用的技法跟自己明顯屬於同源,往上數說不定還有什麼香火情分。

自己的想法對方知道,每每可以提前做出針對防禦。

兩人的速度又差不多,饒是自己角抵手段高明,竟然不能在短時間內取勝。

更重要的是,這人的打法實在太讓人頭疼,越打越是起火。

徐樂已經判斷出來,這人的角抵本事不及來整、沈光那幾個人,和自己比更是不敵。

而且此人的氣力也不是自己的對手,一旦陷入鬥力的環節,他便要用技法避開,然後再發揮技法手段予以補足。

其之所以選用這種方法打鬥,也必然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

不管是動用長兵、短兵,都難免進入一個鬥力環節。

因此他選擇了角抵,採用的還是這種冤魂纏腿的打法。

就像是一塊藥餅粘在自己身上,解不開抖不落,就像是在泥潭裏摔跤一樣。

任你有多大的本事,如果不能拉扯開距離,把對方從身邊趕開,也無法施展手段只能和對方對着耗。

而且這種打法對於氣力佔優勢的一方頗爲不利,自己的力氣在這種場合很難得到發揮,任你是何等勇猛的力士,也沒地方去使用。

明明自己氣力技法都佔絕對優勢,偏偏施展不出來,只能在這裏如同潑皮一樣纏鬥,已經讓徐樂窩火。

更窩火的是,這種打法實在太過狼狽。

兩個身穿迮鄣哪凶樱谶@裏翻滾毆擊,這讓人看見成什麼樣子?

若是此刻有玄甲騎軍將看到自己這副模樣,怕不是要笑個半死。

簡直豈有此理!徐樂怒喝一聲,如同炸雷轟鳴。

那個漢子也被這一聲充滿怒火的吼聲震懾,反應有了些許遲鈍。

高手相爭只差一線,何況如今他的對手是徐樂。

藉着這機會,徐樂不再和對手翻滾,而是擺脫糾纏,讓身體和對手形成十字形交叉。

雙腿一在上一在下鎖對手的頸部與胸膛,雙手死死抓着對方的右手自身下穿過拉到胸前,將對方的右手手掌向上扳動,手掌和手腕瞬間就成了個直角。

與此同時雙腿發力,用力一絞!要知徐樂的氣力之強,當今世上少有抗手。

這氣力不光是指代膂力,也包括腿力在內。

身爲騎將以馬戰爲主,要求就是雙腿有力能夠夾緊馬腹,腰馬合一便於馬上發力動作,若是腿上的氣力不夠,兩將對沖或是戰馬轉向還不把人從上面扔出去?

哪怕是尋常騎將,腿上的力氣都非同小可,又何況是徐樂?

他雙腿之力可以輕鬆踢斷木樁,亦可以絞殺牯牛。

這一記絞纏,也足以讓對手喪命。

可是就在他雙腿發力之時,這名瓦崗武士空着的左手卻猛地自懷中抽出一柄匕首,朝着徐樂的腿用力猛戳!饒是徐樂藝高人膽大,心中也不由一凜。

好一個刺客,好一個死士!到底是綠林草莽,這些打爛仗偷襲暗算的手段層出不窮,讓人防不勝防。

好個徐樂,百忙之中忙將腿一收隨後又朝着對手的肩頭用力一蹬。

只是這時他的心神全在應付那柄匕首上,對於這人的右手便顧及不到。

那人趁着機會猛然發力,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這人的右臂竟然自行脫臼。

原本有力的臂膀,現在成了軟塌塌的一條,隨後就藉着徐樂這一腳之力身形向旁滑出約有尺餘,後背緊緊抵住牆壁。

這一番交手也是在瞬息之間,來人左手匕首未曾刺中徐樂,不過藉着這突然一擊擺脫了絞殺之厄,右手也脫離了徐樂的掌握。

不等徐樂追擊,他雙足點地一個魚躍騰身而起,隨後左手匕首朝着徐樂猛擲過去,接着以左手託右臂,右手抵住牆壁咬牙發力,伴隨着再一次脆響,這條右臂又被他自己給裝了回去。

徐樂這當口也自起身,同樣是背抵着牆,與來人形成對峙。

那柄匕首就插在徐樂腳下,匕首的握柄兀自來回顫抖。

徐樂看着來人,來人也盯着徐樂,從交手到現在,這還是兩人第一次真正的對視。

來人容貌美若女子,徐樂亦是風姿綽約的美少年,兩人身上的穿戴打扮原本也很是體面。

可是如今,兩人身上的迮蹪M是塵土泥沙,還有不少地方被撕扯破損狼狽不堪。

而兩人的神情,也不復之前的從容雅緻。

彼此緊盯着對手,大口喘着粗氣,弓腰握拳雙足使力,怎麼看都像是兩頭惡獸,準備將對方一口吞下。

猛然間,一聲炸雷再度響起,兩人同時朝對方狠狠撲去,衣袂帶風塵土飛揚,拳擊聲、怒吼聲響徹小巷。

第八百五十六章 梟雄(十七)

“瓦崗軍中猛將如雲,其中既有大隋叛將,也有些則是綠林盜魁。

不過五娘子李君羨和他們並不一樣,其出身隴西李氏姑臧大房,祖上於北魏時曾拜車騎大將軍。”

大殿內王世充和蘇威的話題,已經轉到了那個美貌的侍衛身上。

由於監視的耳目已經離開,蘇威明顯就不再畏懼,更不怕走漏什麼消息,身旁人的底細對王世充說得明明白白。

王世充明白,蘇威雖老但是不糊塗。

他這麼說,其實是在爲自己留後路。

雖然瓦崗看上去兵強馬壯,但是蘇威對於這夥強盜組成的兵馬並不信任,還是希望能和自己建立交情,一旦有變就可改換門庭。

這也是自漢末至南北朝以來形成的生存之道,在兵荒馬亂的環境下,想要活下去就得想辦法。

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爲了延續家族的血脈,往往需要分散投注。

在看不清這個天下最終歸屬時,只能讓家族子弟分別投奔不同的諸侯,以求總有一支血脈得到傳承。

宗族如此,人也是這樣。

越是懂得權變能夠及時改換門庭的,往往越能活得長久。

這個見風使舵的老兒!王世充心裏鄙夷,但是表面上表現得極爲熱情。

跟這種老狐狸說話不用說透,只要態度擺出來,對方自然就明白自己的意思。

蘇威是名門之後,自己也是大隋文官之中的翹楚,自然不會放低身段,見左右無人就來拜見新主。

再說現在明面上還是瓦崗佔據絕對優勢,他更不可能在此時歸順。

自己也沒必要現在表現出拉攏,只要給一個態度讓對方明白自己對他的歡迎就夠了,日後如果有時機,其自然會來歸降,如果沒有自己也沒什麼損失。

說到底蘇威這種人屬於迳咸砘ǎ瑏K不值得誰真的花大價錢去拉攏。

反過來說,他投奔過來之後,自己也沒必要苛刻對待,按照前朝得官位給個差不多的待遇,便是最好的安置。

主要還是接著他的號召力,再就是向世人宣佈自己對於前朝接納的態度穩定人心。

這種人能夠提供的幫助並不多,哪怕現在左右無人,他也不會交待瓦崗軍的內情。

再說李密也不傻,不可能讓蘇威知道的太多機密,他就算肯說些瓦崗軍機自己都不敢信。

能夠介紹幾個頭領的情況,再說些不疼不癢的東西,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也是自己所求。

他說了什麼不要緊,只要他說了,就證明瓦崗軍不是鐵板一塊,即便在內部也有人不看好其前途,自己便還有機會。

再者由於瓦崗軍自成體系,想要在裏面安插耳目打探消息並不容易。

自己與他交鋒,卻還搞不清楚他們內部的情形。

蘇威提供的情況就算再怎麼零碎,只要是有關瓦崗的,對自己都有用。

尤其是現在提到的這個頭領,自己在疆場從未見過,又很可能對兩軍戰事產生巨大影響,自然也是希望能多多瞭解。

聽到蘇威講述,王世充連忙問道:“如此說來,這位李郎乃是將門虎子,怎麼入了草莽?”

蘇威一聲嘆息:“他的性情天生就該入江湖而不是行伍,其幼年時身體羸弱,不似長壽之相,家中對他就難免嬌慣。

長大之後雖然練就一身本領,可是心性依舊像個童子。

結交朋友行事交際全憑一己好惡,全不顧及自己的身份體面。

後來又被幾個惡少拐帶,裹了家中一筆財貨行走江湖,落草爲寇也自然在所難免。”

王世充不住點頭,隨後問道:“如此說來,這李君羨與瓦崗頭領並非一路人,又爲何隨邳公入城?”

“李君羨相貌出奇,便是於世家之中,以他這等相貌,也難免爲人非議又何況是綠林?

一干草莽匹夫粗魯不文,嘴裏又能有什麼好話?

況且他幼年時又疾病纏身,家人擔心其早夭,便給他取了個不怎麼入耳的乳名。

這乳名原本密不示人,不知怎得卻被人打聽出來,鬧得人人皆知,更是讓他顏面掃地。

爲了這些事鬥殺人命也不止一條,若是以他的脾性,怕是早早就反出軍營。

多虧有個人一直扶持着他,不許別人說他的壞話,更不許以此做耍。

也正因爲此,李君羨才能一直留在瓦崗做軍將,而他也把這人當作自己的兄長知己。”

“邳公口中之人,莫不是……翟讓?”

蘇威點點頭,王世充也自頷首:“士爲知己者死,似李君羨這等人,爲知己報仇犧牲性命,就更不是什麼稀罕事。

不過話說回來,連翟讓這等手段都不是對手,他又有何把握能夠報仇?”

蘇威嘆息一聲:“老夫雖然拜過將印,卻不過是權宜之計當不得真。

自幼讀書不喜干戈,廝殺武藝非我所長,這話我就不知該如何作答。

不過老夫倒是知道一件事,李君羨少年時百病纏身,之所以能轉危爲安又練就一身驚人藝業,多賴其家中老僕之力。

據聞這名老僕的出身,與妖僧法慶頗有些牽扯。

李君羨從這名老僕那裏學了不少詭異手段,瓦崗軍中那些虎彪上將,對其也很是忌憚。

曾聽人言,遇五娘子不可步戰。

至於這裏面有何說法,老朽着實不知。”

五娘子就是李君羨的乳名,他這個名字配上他的相貌,在綠林中自然容易惹來麻煩。

王世充畢竟是當世梟雄,弄明白原委之後就對這些不感興趣,他此刻關心的則是李君羨這個出身。

蘇威所說的妖僧法慶乃是北魏舊人,其本是沙門僧侶,可是彼時禪林之內亦非淨土。

僧人內部等級森嚴傾軋嚴重,又有豪右官吏多方打壓。

不堪受此折磨的法慶於延昌四年在冀州聚兵起事,設十住菩薩、平魔軍司,自號大乘,是以其教也稱大乘教,此事也被稱爲大乘教之亂。

法慶殘暴嗜殺,其部專門以殺人爲能。

法慶甚至公開宣稱:“殺一人者爲一住菩薩,殺十人者爲十住菩薩”,以此鼓勵殺戮。

燒寺院,焚經像,殺僧尼,又合狂藥令人服之,父子兄弟不相識,唯以殺害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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