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31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執必落落哈哈一笑,陰沉的臉難得放出光來:“執必部奉大汗之命經營陰山南北,並隋人馬邑雁門兩郡,大汗已並兩萬帳入執必部,又收服了九姓部族兩萬帳。此次若與王太守訂約,則執必部南下大軍,當是十萬騎大軍!”

張萬歲悚然一驚。

執必部本來就是突厥大部,阿史那家之下七大部族之一,首領可以稱汗,執突厥狼旗,色尚青。本來就有四五萬帳的規模,當年遠征金山之北,打得西突厥諸部慘敗。始畢可汗爲了酬功,許執必部王帳立於馬邑之北,爲先鋒經營大隋馬邑雁門兩郡,爲突厥打開南下中原通途。

執必部本來一次就可以動用三四萬騎規模的大軍,如果再加上阿史那家支援的兩萬帳,九姓部族的兩萬帳,誇張一些說十萬騎大軍,真是一個拿得出來的數字!

草原民族,向來是舉族爲軍。所謂十萬騎,自然不是如隋軍一樣,裝備齊全,訓練有素,建制完整的單純戰鬥集團。其中可以稱爲狼騎的精銳,最多也就是一兩萬上下。但並不表示那些裝備不整,有老有少的草原男丁們組成的軍隊,並沒有戰鬥力!

當十萬騎滾滾南下而來,哪怕率領的是一支裝備精良,戰力不俗的隋軍迎敵。前後左右,皆是敵蹤,一旦臨陣,黑壓壓的草原部族大軍佈滿眼前,還有多少軍隊,仍能在這重壓下保持戰鬥力?

執必部此次,是真的準備趁着大隋進一步內亂,徹底打開南下中原腹地的通路了!

不過這都是當道諸公要擔心的事情,張萬歲此行,所要達成的使命,就是與突厥執必部達成協議,除掉王仁恭的眼中釘肉中刺劉武周!

只要做到這個,管這天入孃的是不是會塌下來!

張萬歲橫下一條心,朝着執必落落拱手行禮:“雖然末將還要回稟太守,但也可替太守先答應下來貴人所請。至於貴人所部,何時出兵……”

執必落落看了執必思力一眼,執必思力待著一張臉不說話,不知道又神遊物外到哪裏去了。

執必落落很是無奈,帶着這個侄兒,就是想讓他來歷練一番。將來好接掌執必部成爲合格的汗王。可這位侄兒對事關執必部前途的收復九姓部族,聯絡王仁恭以攻雲中城,都顯得興趣缺缺,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難道這侄兒整日所想,真的就如在草原上他經常說的那句話,恨不託生在漢家麼?若真是如此,那可得要好好考慮,他能不能接掌執必部汗王之位了!

執必落落丟下發呆的執必思力不管,轉臉對着張萬歲,冷冷道:“冬日出兵!先繞過雲中城,直下神武。那時候,王太守必須將神武交到我們手中,所允糧秣軍資器械,也全集於神武。若是不應約行事,那麼執必部掉頭回去就聯絡劉武周,這馬邑郡,我們自己來取!”

張萬歲渾身冷汗一下就冒了出來。

本來他還在想,先答應了執必部所請。到時候執必部配合王仁恭拔下雲中城,神武給還是不給,還不是全憑王仁恭的心意?鬧到最後,連雲中城也不給了,也是論不定的事情。反正欺騙這些突厥蠻子,從王仁恭到他張萬歲,都是毫無心理負擔的事情。

但現下卻是先給神武,突厥大軍再配合王仁恭掉頭去打雲中。而且是冬日出兵,不得收穫,則一冬下來,突厥大軍馬匹牲畜不知道要死多少。這真的是一羣餓狼孤注一擲南下,王仁恭敢於背約,下一刻就是突厥大軍和劉武周合流,席捲整個馬邑郡的局面!

這個時候,張萬歲再無什麼說得。已經到了這個份上,就是回去請王仁恭做決斷而已。

帳幕之中,張萬歲沉沉抱拳拱手,行禮下去,就要告辭。

執必落落卻開口叫住了他:“何必這麼匆忙?既然兩家訂約,如何能沒有禮物以還給王太守?”

張萬歲站定,陪笑道:“阿賢設所贈,末將一定親手帶到太守面前。”

執必落落隨意一擺手,對身側青狼騎親衛吩咐道:“去,告訴黑果,讓他遣人將那些不肯降順的九姓貴人殺了。這些人的頭顱,就請帶回給王太守爲賀。歷年擾亂馬邑邊地,不從號令的九姓部族,從此爲執必部治下,當爲王太守鞍前馬後助力!”

張萬歲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執必落落沒有虛言以對,九姓部族,真的已經被執必部所收服了!

第七十八章 角力(十二)

夜色之中,徐樂終於停下腳步,抬頭看看夜空,明月西斜,正照在雲中盆地之上,數百年來,此間都是曾經伏屍百萬的古戰場,就連月色灑下,都滿是清冷肅殺意味。

千餘越部巡騎,仍然在夜色中往來遊蕩,但因爲今夜月色甚好,影影綽綽的都能看見身形。

到了下半夜了,這些巡騎喝了大半晚上的冷風,都有些無精打采起來,在馬背上縮着脖子袖着手,不時還停下馬來休息一會兒,讓馬也省省氣力。

雲中盆地說是盆地,但也是地形破碎。此間土壤不大能留住水,到處都是沖刷出來的湝溝壑。數百人的隊伍掩藏不住身形,但就一兩人,想在夜色中不被驚動的摸到千餘越部聚落營地之前,卻不是多麼爲難的事情。

一路疾奔而來,在臨近千餘越營地之際,徐樂拉着步離就鑽了這種小溝壑。動作也都放得輕慢下來,彎着腰藉着衰草掩護,向着千餘越部營地挪動。

一路疾奔將近二十里路,徐樂和步離就花了一個時辰左右。在巡騎空隙中曲折而進,一兩裏距離,直挪到千餘越部營地寨柵之前,可就又花了半個時辰的功夫!

明月之下,千餘越部營地寨柵就在眼前。寨柵前挖出了一道壕溝,土色新鮮,深不過四五尺而已。是防攻城器械直推到寨牆之前,而不是防步軍越壕攻擊的。在懂軍事的人眼中,就是糊弄而已。不過在這個地方,再是嚴密戒備,防禦設施完全,恆安鷹揚府要是翻臉,也是一舉就被推平。

寨柵則幾乎是貼着壕溝而建,寨柵內一人高處釘了木板,供守軍在上巡視,人站在上面,能露出半個身子來。如此寨柵,步離逃出來的時候,輕輕巧巧就一翻而過。

徐樂白天向此間衝擊得甚深,就是爲了看清楚這營地模樣。從一開始就打的是晚間前來摸營營救羅敦的主意!只是衝擊得太深了一些,差點被黑果所部咬住,喫了個不大不小的虧。而陰差陽錯間最後還是尉遲恭相救,苑君章又將自己帶到了劉武周面前,最後還被劉武周很是殷勤客氣的扣住,逼得自己不得不一個人來摸這千餘越部營地!

可我樂郎君還是到這兒了!

徐樂自得的想着,回頭看看,步離正默默的蹲在自己身後,小臉滿是嚴肅,只是盯着眼前寨柵。徐樂又在心裏加上一句。

還有這個自己跟上來的小狼女……

小狼女步離見徐樂回頭,悄沒聲的取下一把匕首,遞給徐樂。徐樂接過,在手裏打量一下。

匕首上有銘文,卻是晉陽鐵監打造的兵刃。晉陽鐵監打造的軍中器物,都是長槍大戟直刀,專供大隋北方各處軍鎮鷹揚府。這匕首就是監中匠人打造的玩物罷了,下的心思也是甚多,至少有二三十煉。也不知道小狼女閒暇時候是不是全都在磨匕首了,鋒刃寒光閃閃,銳利非常。

徐樂隨手就將匕首還了回去,低聲道:“我用不着,你拿好了,跟緊我!”

步離又老老實實接過匕首,一聲不吭。

對這個長得嬌小可人,卻整天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小狼女步離,徐樂其實滿意得很。從不多問多說,讓做什麼就做什麼,絕不添麻煩。而且動作快聲音輕,一路過來緊緊跟隨,絕不掉隊,點塵不驚。要是帶着韓約,按照他那個山搖地動,走起來恨不得釘進地上的動靜,只怕離着千餘越營地還有幾里地就給發現了……

至於兵刃,自己真用不着。一路過來要跑上快二十里,少一點分量是一點分量。每一點精氣神,都寶貴異常,要放在入營之後的搏殺上!

而兵刃何來,營中那麼多千餘越戰士,他們手上不是有現成的麼!

交代了步離一聲,徐樂就將身體趴在地上,以手肘挪動,悄沒聲的翻下壕溝,又爬了上來,緊接着起身一個墊步就貼到了寨柵之前。

步離小小身影,也緊隨其後搶到了寨柵陰影之中。以徐樂耳目敏銳,都沒怎麼聽見步離跟着爬過來的動靜!

寨柵所用木料,都是千餘越部入山砍伐的,草草豎立,並不算牢靠。真要攻寨,繩子一套一火兵用力一拉說不定就能扯掉一排寨柵。木料也未曾修整光滑,還突出不少可以抓手的枝杈。徐樂貼近寨柵後並無多久停頓,伸手撈住枝杈就已經翻身而上!

寨柵之內釘着窄窄的木板,供人站立巡視。徐樂一落下來就伏在木板上,身前身後不遠處都有千餘越部巡兵站立,不過都面向於外,沒精打采的守夜。

而營地之內,火堆都已經滅掉了。那些營帳之間,也有巡兵穿行。不過外間既無動靜又無示警。這些巡兵的警惕性也說不上有多高,穿行之際都懶洋洋的,也少有人東張西望草木皆兵。

千餘越營地之內,一片安靜氣氛。白日那場九姓內部相爭的廝殺,除了還殘留着一點血腥氣味之外,已經沒了半點形跡。

徐樂的目光,落在了王帳之上。

不知道羅敦在哪裏,沒有關係,王帳之中,有的就是最爲重要的人物。抓到他們,就能知道羅敦何在!

身前身後,身左身右,全是千餘越部戰士。自己還赤手空拳。雲中城內,那坐擁重兵的劉武周,笑容雖然親切和善,但也不會提供半點助力。

就自己一人而已,可少年心中,並無半點畏懼!

身側木板輕輕一沉,小狼女步離也翻過寨柵,落在身邊,伏在陰影當中。

哦,自己不是孤身一人,還有一個小狼女……

黑暗之中,徐樂轉頭朝着步離微微一笑,神色鎮靜一如平常。溜下寨柵,藉着營中巡兵往來穿梭的縫隙,朝着千餘越部王帳曲折而進。

而步離緊緊抿着嘴脣,一聲不吭的緊緊跟隨在徐樂身後。

清冷月光灑落,而千餘越部王帳已然在望。佔地廣大的王帳之前,一圈守衛正面向外間警戒,守衛之嚴密,近乎無懈可擊!

第七十九章 角力(十三)

王帳佔地本廣,本來遠遠看着,徐樂覺得總有機會偷當漏空,摸入王帳之中。尋着一個人問出羅敦下落,然後救出羅敦,尋着三匹馬,踏營而出,直奔雲中城,只要過了矮山軍寨防線,不信這些千餘越部中人,還能直追過來!

對於自己能踏營而出的本事,徐樂自信得很。白天要不是自己沒經驗,去硬撞蓋達黑果所率領的大陣,早就佔了便宜之後不知道遠走高飛到哪裏去了。

至於救出羅敦之後,是幫着羅敦收回梁亥特部的控制權,還是怎樣,徐樂並沒有多想。只是嚴格遵從爺爺的教誨,秉胸中直道而行,一定要救出爺爺的老友,初次見面就對自己關愛有加的羅敦阿爺!

可是現下,這個美好設想就完全破滅了。徐樂差點都想爆粗口,王帳之前,已經夜深。外間還有巡騎,寨牆之上也有守衛,營地內還有巡兵穿梭。犯得着還在王帳外派着這麼多守衛麼?

此刻王帳之外,排列着至少七八十名千餘越部戰士,將王帳一圈都圍了起來。雖然這些千餘越戰士並不是多麼戒備森嚴的樣子,或坐或站,有人還湊在一塊兒不知道低聲談笑着什麼。

作爲一支軍隊,這樣的值夜紀律,可稱不入流,但是這多人堆在這裏,對於徐樂和步離兩人而言絕無可能瞞過這麼多人眼睛,潛入王帳之中!

天知道今夜這王帳之中,又有什麼事情在發生!

徐樂蹲伏在一處營帳的黑暗中,聽着營帳內千餘越族人鼾聲,微微搖了搖頭。側耳再仔細分辨周圍動靜,尋覓戰馬喫夜草的聲音。

不讓我悄悄的救出羅敦阿爺,那只有往大處鬧了,本來想今夜不要弄得太難看,畢竟白天才傷了那麼多千餘越部戰士。但是現在,也只有這麼一條路了。

這可是你們逼我的!

千餘越部聚落營地,足有六百餘族中精銳戰士,還有一些用作輔助的族人,更兼還邅碡浳铮瑴蕚渥銮锶针呏写蠹纳猓瑐漶R在千匹以上。就算有巡騎在外,還有些馬匹分散在設了馬樁子牧養,但是那些最爲壯健,可以上陣的戰馬,必須要放在營中馬廄內。

保持這些戰馬的體力耐力,晚上精料夜草必須上足,還得有遮蓋的地方讓它們休息。這千餘越部聚落營地之內,就有一個容納四五百匹馬的馬廄。

馬到了這個數字,動靜就小不了。偶爾的嘶鳴聲,喫夜草的咀嚼聲,在安靜的夜裏能傳出老遠。

徐樂在黑暗中聽分明瞭,回頭朝着步離眨眨眼睛。步離睜着大眼看着徐樂,傻傻的點點頭。

小狼女實在不知道徐樂想做什麼,但是心中就一個單純的念頭,徐樂做什麼,她就緊緊跟隨就是。是爺爺叫她來找徐樂的,她就賴定了,直到將爺爺救出來!

黑暗之中,徐樂靜悄悄的又開始了挪動,而那七八十名辛苦守夜的千餘越部戰士,仍然恍若未覺,有的人笑聲還略微大了一些,在夜空中直傳了出去。

蓋達黑果就被外間的笑聲驚醒了。

他睡得很不踏實,一夜輾轉,都是些離奇古怪的幻夢。

對於黑果而言,長成以來,都在蓋達烏頭的庇護之下。黑果絕不是那種紈絝子弟,但也未曾經歷多少廝殺血腥。什麼事都是蓋達烏頭頂在前面,也將所有艱難險阻都擋在了外面。

可烏頭總是一天天的在老去,渾身舊傷疼痛,精力遠不如前,容易忘事。就連騎馬,半個時辰下來就腰痠背痛,下馬之後好半天才能緩過來。

族中事物,不得不由蓋達黑果前來接手。一旦接手,蓋達黑果就發覺了千餘越部族處在什麼樣的險惡境地當中!

突厥勢大,咄咄逼人。而以前可以作爲後盾的大隋,已經近乎分崩離析,再也無法對九姓部族提供助力。

生活在突厥和大隋之間,一向以左右逢源爲生的九姓部族,必須到了要選邊站的時候。

黑果從來沒有那種野心和毅力率領千餘越部族一飛沖天,成爲草原的主人。他只是選擇一條比較輕鬆的路而已。

既然大隋已然不行了,那麼選擇突厥,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麼?

在黑果想來,在突厥的庇護之下,自己安心做一個小部族長,突厥有所請盡力支應,凡事不要衝在前面,安安穩穩度過這一生也就罷了。

可沒想到,才投效突厥,擺平了九姓會盟之事以後,自己就親自上陣,經歷了一場廝殺!

徐樂單騎突陣,馬前無一合之敵的英姿,已經讓蓋達黑果下意識的就縮在大軍保護之中。後面還撞上了前來救援的恆安甲騎,這些披甲的大隋騎軍,馬上結陣而射,居然打得以騎射聞名的草原部族幾無抗手之力!

看着眼前身邊同族戰士不斷的慘叫落馬,看着眼前如牆而進的大隋甲騎。蓋達黑果已經盡了最大的毅力,才讓自己沒有撥馬便走!

幸得最後苑君章趕來,約束住了部下甲騎。恆安鷹揚府這種隱忍做派,到底是爲了什麼,和站在他背後的突厥人有什麼默契,蓋達黑果並不願意去想。

早點結束這些麻煩事也罷!

蓋達黑果連雲中秋日大集都不想參加了,只想帶着那些被收押的九姓貴人趕緊回返陰山以北,在突厥人的支持下慢慢整合各族爲一體。

可那兩個突厥貴人就是不讓,確切的說,是執必落落不讓。他就守在千餘越部族當中不走,還要接見不知道什麼人。他在一日,千餘越部族就要留在這裏掩蓋他身份一日。在此險地,多耽擱一天,就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

今夜不知道有多少次,蓋達黑果都泛起了後悔投效突厥的念頭,只是這點情緒,才一冒出,就被他強壓了下去。

這人世中,從來沒有後悔藥可喫啊……

蓋達黑果從榻上醒來,再也無法入睡,只是定定的等着頭頂破舊的帳幕。執必落落和執必思力佔據了王帳的中心部分,他和烏頭都遷到偏帳入睡,烏頭就在他隔壁帳幕,這個時候,老頭子似乎也被擾醒了,咳嗽聲也傳了出來。

外面響起了腳步聲,一名親衛走了進來,在帳幕入口處停頓一下,猶豫是不是立刻叫醒黑果。

黑果躺在榻上,不耐煩的道:“又有什麼事情?”

那親衛疾趨到塌前,俯身湊到黑果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黑果一下霍然坐起,臉色煞白。

他真的不想殺人啊……這九姓貴人,都是叔伯一輩。拿下好喫好喝養着也就罷了。現下千餘越部本來就勢大,還有突厥支持,這些小部貴人還能鬧出多大浪花來?

可突厥貴人下令,自己有什麼膽子違逆?

黑果白着一張胖臉左思右想,最終低聲下令:“烈烈回來了麼?”

那親衛低聲回答:“烈烈回去收復了梁亥特部人心,帶着心腹趕來夜間宿衛王帳了。”

黑果冷哼一聲:“他倒是殷勤,也不知道是討好我們,還是討好那些突厥貴人……既然這麼有心,就讓他去行事罷!”

親衛領命,轉身便走。黑果坐在榻上,無力苦笑。

至少沒有髒了自己的手,這樣良心應該稍微過得去一點了吧?

隔壁帳幕之中,不知道烏頭是不是聽見了這裏的語聲,咳嗽聲驟然劇烈起來,直至撕心裂肺一般。

生在亂世,身不由己……

第八十章 角力(十四)

羅敦靜靜的坐在王帳一角的單獨帳幕當中。

這些九姓貴人,不管是突厥貴人,還是烏頭黑果父子倆,都沒有將他們放回去的意思。不過執必家貴人,是打着斬草除根的主意。烏頭黑果父子,是怕放虎歸山,壞了統合九姓部族的大計。

至於轉移到其他地方關押,也是不現實的事情。此間是雲中之地,不是自家草場,關押在王帳營地之內,是最爲安全的所在。雲中恆安鷹揚府坐視不理,數百千餘越精銳戰士重重守衛,怎麼也不會出問題。

對於羅敦這位老友,烏頭還是給了足夠優待。獨居一頂帳幕之內,設了胡牀軟墊,知道羅敦好口福之慾,送來的都是上好喫食,要酒也是管夠,現在帳幕內就放着一罈漢家酒和兩皮袋馬奶酒。

可待遇再好,仍然是階下之囚。

帳幕中這些喫食都放得冰涼,羅敦卻碰也碰一下。

這些年來,羅敦性子漸漸柔軟,貪圖享受。可在關鍵時刻,仍然是十餘年前,敢以小部之力,幫助烏頭,與強大突厥開戰的那個強悍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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