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這少族長,什麼時候能收斂一點對漢人事物的喜愛?沒了野性,還能是突厥男兒麼?這倒真是讓人頭疼!
第七十二章 角力(六)
尉遲恭直闖鷹擊郎將衙署,本來設想了種種情況,卻怎麼也沒想到這一幕。
幾個人在室中對坐,徐樂風儀不用說了,簡直是世家子弟禮儀教科書的具象化。就連一向大大咧咧的劉武周,也學着苑君章端端正正跪坐上首,捧着飲子用袖子遮擋,小口小口的喝着。
室內鴉雀無聲,只有徐樂身後站着的那個嬌小長髮少女歪着頭,一雙湛藍的大眼睛疑惑的看着自家。
徐樂笑着一聲招呼,尉遲恭真不知道怎樣答話。
跑得滿臉又是灰又是汗,憋足了勁兒準備和劉武周大吵一場,就算是苑君章跳出來指責阻攔,尉遲恭都準備抗爭到底。
現下看到這般情境,提足了的勁兒一下就莫名泄得乾淨,尉遲恭只是呆呆的站在門口,擦着臉上豆大的汗珠,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啪的一聲,卻是劉武周狠狠一拍几案。
“尉遲恭,你這憨貨,正想找你,你卻自己送上門來,你可知罪?”
低沉的話語聲中,劉武周面沉如水,只是狠狠的盯着尉遲恭!
尉遲恭下意識的就抗聲而辯:“尉遲老……末將有什麼罪?”
劉武周仍然繃着一張臉:“你還沒罪?讓你今日值守巡城,擅離職守,還到我這裏撒潑。最後樂郎君與九姓部族起了衝突,雖然你亡羊補牢,但是大禍已經釀成!若樂郎君有個三長兩短,某如何以對馬邑父老?而九姓部族若是怨恨,攪擾了這次雲中秋日大集,恆安府無稅可收,軍需不濟,四千恆安子弟喫喝拉撒問你要麼?”
徐樂仍然維持着臉上無懈可擊的笑意,在心裏可是給劉武周豎起了大拇指。
不知道怎樣處斷自己,就拿尉遲恭做伐。什麼罪過雖然歸咎到尉遲恭頭上,其實句句都是指責自己破壞了恆安府此次精心準備的秋日大集,四千恆安子弟沒喫沒喝,可都是自己的罪過了。
可自己卻無一詞可以爭辯,畢竟劉武周罵的可是尉遲恭!
尉遲恭眨巴着眼睛,看看劉武周,看看徐樂,再看看苑君章。
劉武周緊緊繃着一張臉,徐樂一言不發,苑君章只是閒適的低着頭,看也不看尉遲恭一眼。
沉默少頃之後,尉遲恭終於反應過來,垂頭喪氣的走到屋內,朝着劉武周行禮:“末將知罪,還請鷹擊責罰。”
尉遲恭只是性子直,可並不傻。反應慢點,也明白了劉武周的意思。既然郎將要找個臺階下,自家倒黴撞上來,也只有躺倒挨錘。難道還繼續鬧下去?今天事情可夠多了!
罷罷罷,息事寧人也罷!
尉遲恭低頭,劉武周也不爲己甚,大度的一擺手:“既然錯了,就要受罰。樂郎君與九姓部族起了衝突,這是我馬邑本鄉本土子弟,如何能不維護?這些時日,你就看好樂郎君,樂郎君掉了一根毫毛,我都唯你是問!到時候臨戰之際,你也別上陣了,就在雲中城守家。還你一個清閒!”
不讓尉遲恭上陣,那就比殺了他還要難受。要是尉遲恭有尾巴的話,這個時候說不得都要夾起來了。
這黑臉大將頭垂得更低,答應的語聲簡直無力到了極點:“末將領命……”
劉武週轉向徐樂,臉上笑意又堆了起來:“樂郎君,因爲這次秋日大集,實在是事關恆安府生死存亡,四千捍衛馬邑父老的子弟,要喫要喝啊!大家都眼巴巴的盯着,所以實在不能再生出什麼事端了。要是秋日大集的時候,九姓部族看見樂郎君,生出事來,維護本鄉子弟那是沒說的,這些韃靼,該抓抓,該殺殺。可秋日大集也就被攪了,看在某這個前輩的份上,就請樂郎君安頓幾日,等秋日大集結束,某再爲樂郎君出氣!”
徐樂握着杯盞,淡淡一笑:“敢不從鷹擊號令。鷹擊對晚輩迴護,晚輩實感念無地。”
本來徐樂想爭辯些什麼,想告訴劉武周千餘越部已經將九姓貴人一網打盡。但是劉武周這番話語一出,徐樂還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這事情,恆安鷹揚府不想管了。而誰要是壞了恆安鷹揚府秋日大集的事情,就是與四千子弟作對!對於千餘越部那裏發生了什麼事情,才引起徐樂和他們的衝突,劉武週一個字都沒有多問!
而劉武周姿態已經放到極低,對一白身少年還這般溫和客氣以待。要是自己再提出什麼非分要求,劉武周若是翻臉,也全是自己的錯處!
現在的自己,還承擔不起劉武周的當場翻臉。因爲自己還要將羅敦阿爺救出來!
劉武周響亮的一擊掌:“樂郎君深明大義!來人!”
一名親衛匆匆而入,劉武週一擺手:“去找人告訴那些俠少,樂郎君爲鷹擊郎將府座上客,本將如何會責罰於他?爲了九姓部族那些韃靼,反倒去罪我馬邑本鄉本土子弟,劉武周雖然沒什麼本事,也做不出這種事情來!九姓部族要再敢找樂郎君麻煩,就是與我恆安鷹揚府作對!”
親衛大聲領命而去。徐樂也站起身來,微笑拱手:“攪擾鷹擊已久,晚輩這就告退。不知道鷹擊將晚輩安頓在何處?”
劉武周大聲下令:“敬德,在城中找個安靜地方安頓好樂郎君一行,樂郎君要是遇到半點麻煩,本將都唯你是問!”
……
一場又驚動全城的變故,似乎就這樣輕描淡寫的落幕。徐樂再不多說什麼,引着裹好傷的韓約宋寶,還有步離,離鷹擊郎將衙署而去。尉遲恭緊緊陪同在側。
而幾名散處城外的俠少莊客,聽了徐樂的話後,尉遲恭也派親衛前去尋找,召入城來。
一向活蹦亂跳的尉遲恭,在去往住處的路上一言不發,臉黑得似乎都要滴出水來。騎在馬上,只是不時回頭看着徐樂,似乎是生怕徐樂跑了。
現下尉遲恭是半點和徐樂再較量一番身手的心思都沒有了,現下尉遲恭也有劉武周和苑君章一般的感受。
這位樂郎君,實在是太能生事了!
而徐樂只是偶爾轉頭看向城外已經漸漸黑下來的天色。
今夜就再度前往千餘越部大營,將羅敦阿爺救出來如何?既然恆安鷹揚府指望不上,那就只靠着自己也罷!
萬一遲了,羅敦阿爺有什麼變故,自己如何向爺爺交代?
第七十三章 角力(七)
爲徐樂他們安排的住處,是雲中城內的一間廟宇。
五胡入主中原,帶來了更多的自然神崇拜,反應在民間,就是雨後春筍一般設立的各種廟宇。幾百年入主之族換來換去,剩下的就是這些說不清來路的荒廢廟宇了。
這廟宇空間甚大,甚至還可以看出建築用料都頗爲講究,當年應當也是香火繁盛的所在。但是現在神壇之上,已經是空空蕩蕩,原來供奉的神明,不知道去了哪裏。
這等荒廢屋舍,就是上好的駐兵所在。從古至今,軍隊用來駐兵的最多用的還是廟宇,祠堂,倉庫這些建築。地方大,隔斷少,防水火方便,且與居民隔離,能少出多少是非。
原來這廟宇中駐的是整整一隊常值鷹揚兵,因爲劉武週一聲安頓徐樂一行人的號令,就全給趕到了城牆附近,擠進了城下巡鋪之中。只留下隊中幾個火兵用來照應伺候徐樂一行人。
恆安鷹揚兵雖然窘迫,但紀律森嚴。軍中紀律森嚴,不單單是反應在聽從號令,聞鼓則進,聞金則退這種臨戰約束之上。平日軍中生活中,也必然要做到住處整齊,打掃乾淨,一切有序。未嘗有日常散漫而臨陣而爲強軍的道理,且軍中整潔也是爲了防止疾疫,保持軍隊戰鬥力。
所以雖然是一處破廟,但也修補得整整齊齊,並用灰粉粉刷過,新鮮稻草鋪成鋪位,散發出好聞味道。馬廄中馬臥草也全都新換,料槽之中,馬草切得統一就寸許長,還淋了鹽水拌了黑豆。
在徐樂他們到來之前,軍中司馬又邅砹诵迈r肉菜,黍米都是今年才入庫的。幾名火兵早就在熬着大鍋肉湯,悶着黍米飯,廟宇內外,都散發着飯菜誘人的香氣。
如此安頓,劉武周已經客氣殷勤得至矣盡矣,蔑已加矣。就是想用這種殷勤手段,拘束住徐樂,讓他不要再生事了,等熬過秋日雲中大集,給徐樂損失補償之後,再趕緊將他打發走。
如果說此前劉武周還有愛才之心,想招攬徐樂以爲己用,那現在就是拿徐樂當了瘟神,只要不惹事,什麼都好!
這般安排,讓徐樂從人都滿意至極,跟着徐樂自從撞進了雲中城,日子一下就好過起來。雖然總是有各種要拼命的事情,但走到哪裏都有招待,從梁亥特部一直到此間。這日子的多彩多姿,不要說跟着徐樂出來的這些莊客了,就是那些神武俠少,也真覺得是這輩子從來未曾有過。
一行人安頓下來,夜色已經降臨,火兵將熱騰騰的飯菜端上來,還一人打了一碗濁酒。圍着在廟宇中院子裏升起的篝火,大家興高采烈的喫喝,就連傷了肩膀的宋寶,也毫不忌口,用手只是撈着肉湯裏面汁水淋漓的骨頭,喫得那叫一個酣暢。
徐樂先是陪着他們喫喝了一陣,笑吟吟的談笑幾句。轉過頭去,就見尉遲恭一人坐在廟宇門口的門檻處,面前一個瓦罐裝酒,一個瓦罐裏面是堆尖的黍米飯。
黍米一口未動,只是直着脖子大口灌酒。他也不鳥耐煩吹開酒水表面的渣滓,每一口都喝得咕咚作響,山搖地動。
徐樂悄然起身,走到尉遲恭身側,還未曾等徐樂開口,尉遲恭就頭也不回甕聲甕氣的道:“不用說啥了,這口鍋,尉遲老子背了。和千餘越部這場廝殺,甚是痛快,你樂郎君也不欠某什麼。”
徐樂走到尉遲恭身邊,也坐在門檻上,看着廟宇外一片民居炊煙浮動。
“梁亥特部羅敦族長是我爺爺朋友,現下被千餘越部抓去了,我得救他出來。”
尉遲恭斜斜看了徐樂一眼,又咕咚灌下去一大口酒,吐了口酒氣。
“不成!喝酒打架行獵,我都能陪着。你有什麼其他難處,我傾身家也得幫你。誰讓尉遲老子瞧得起你?可現下我領的軍令,就是牢牢看着你。一府之中,軍令爲大,你要帶人出去,我就翻臉。”
徐樂淡淡一笑:“九姓會盟,突然變成這個模樣,其餘各部,都被千餘越一網打盡。這對恆安府就是好事麼?救出羅敦族長,更能摸清事情虛實,對恆安府也是大有幫助。”
尉遲恭沉默少頃,又是搖搖頭:“不成!”
尉遲恭作爲朋友,是可以掏心肝給你那種,只要你入得了他的法眼!徐樂本事,尉遲恭很是佩服,當徐樂遇到危難之際,尉遲恭毫不猶豫的帶領部下就迎了上去。
可尉遲恭畢竟還是恆安府的軍將!且他對劉武周,受恩深重。對恆安府的歸屬感極其深厚。今日九姓會盟之事如此蹊蹺,劉武周他們罷手只是看着,徐樂生出事來,劉武周竭力合稀泥,半點不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管客客氣氣的將徐樂拘束住就算罷休。
尉遲恭再是心大,如何不知道劉武周他們對這九姓會盟之事自有打算?其中到底有多少深意,尉遲恭無意去追問打聽。對於他而言,只要劉武周在,恆安鷹揚府在,就已經足夠。
一句不成說出口,尉遲恭轉過頭來,一雙牛眼死死的盯着徐樂。半晌之後纔再度開口。
“樂郎君,我很佩服你的本事膽色,孤身在這雲中城,誰也不怕,誰也壓不服你。我尉遲恭只是打鐵的出身,靠着一身牛氣力混口飯喫,恆安府的老軍看我底子好,教我戰陣廝殺的本事,練就了今天這身武藝。結果本事大了就惹出事來,幫朋友爭水打出幾條人命,還是劉鷹擊救了我,全下這條性命來,居於鄉里,剿匪建功,朝廷給了個朝散大夫的虛銜,還遭小人嫉恨,給我羅織罪名,王太守問也不問,就要將我下獄。還是劉鷹擊自高麗回來,又保下我來……什麼時候,我都只聽劉鷹擊的號令,劉鷹擊不管做什麼,都是爲了保全恆安鷹揚府,這就是我尉遲恭的家!所以再有什麼念頭,還是請你樂郎君打消了,不然咱們就再打過一場!”
一番話說完,尉遲恭舉起瓦罐,搖晃一下,已然空空如也。他隨手抓起裝黍米飯的瓦罐,也不用箸,赤手就朝嘴裏扒,直如風捲殘雲一般!轉瞬之間,一大瓦罐熱騰騰的黍米飯就下去大半。
隨即尉遲恭就站起身來,伸個懶腰:“飽了!”
再也不多看徐樂一眼,尉遲恭大步就走出廟宇之外。在廟宇之外,已經設了巡鋪,尉遲恭的一隊直領親衛,就守着巡鋪,如此戒備,徐樂這一行人想要出去,那是難比登天!
徐樂看着尉遲恭背影,搖了搖頭。
在這雲中城內外,九姓會盟已經聯爲一體,全在千餘越部的掌握之下。而恆安鷹揚府外則客氣,內裏戒備,更是一個強悍的龐然大物。而自己卻是孤身一人,最多算上連步離在內不足十人……
可那又怎樣?
自己不關心九姓會盟當中有多少齷齪,也不管恆安鷹揚府放任九姓會盟到底是何等樣居心。更不管還有什麼樣的大敵潛藏在更深處。
自己只是要將羅敦阿爺救出來而已!
就在今夜!
第七十四章 角力(八)
千餘越部王帳大營。
入夜之後,戒備彷彿比白日九姓會盟之際還要森嚴。
千餘越部此行帶來的戰士,幾乎全部撒了出來。營地當中,層層疊疊佈列了幾層的警戒。而在營地之外,巡騎也都撒了出去。只是因爲白天被徐樂和尉遲恭打了個落花流水,這些巡騎再沒有白天時候撒得那麼遠了,只是在營地之外一兩裏範圍內活動,再沒了白天時候那種趾高氣昂,彷彿隨時能一統草原的架勢。
夜風掠過,隱隱還帶有一絲未散的血腥氣味,彷彿提醒人們這場九姓會盟就是以不祥的殺戮而開場,而最終結局如何,誰也不知道。
馬上騎士,寂然無聲,只是在黑暗中忽隱忽現。而這些騎士胯下坐騎,也都無精打采,偶爾一聲嘶鳴,反而爲這夜色平添幾分淒涼。
張萬歲一行人悄然出現在離千餘越部營地不遠處,一行十餘人,全神貫注戒備。
張萬歲自己就是戰場上一名出色悍將,而身邊親衛無不是精選出來的馬邑鷹揚府銳士。這些時日都遠遠的躲在恆安鷹揚府的警戒範圍之外,每隔幾日,才遣人至突厥人約定的地點聯絡一下,今日纔得到了突厥貴人約見的答覆,告知了時間和地點。
現在全隊而來,人人提心吊膽。身在馬邑,才更知道同郡恆安鷹揚府的厲害。這數千銳卒坐鎮邊地,如一根釘子一般頑強的紮在這裏,剽悍堅忍,是王仁恭心腹大患。要是給發現自家人祕密過來和突厥聯絡以對付他們,自己這十幾人,無聲無息的就消失了,誰也拯救不得!
但在約定的地方,在恆安鷹揚府的矮山軍寨防線之南的大片曠野中,平日裏都有不少恆安鷹揚府的巡騎出沒,但今日卻看不到半點蹤影。彷彿恆安鷹揚府將此間已經完全放棄了一般。
一名隨行的隊正湊到張萬歲馬前,壓低了聲音:“將主,卻是有些古怪!往常也有秋日大集,也有九姓部族前來交易,恆安兵總是警戒巡視不停,哪有這般放着不管的?”
張萬歲繃緊了精神,只是凝視着眼前黑暗,當下只是不耐煩的說了一句:“想那麼多做什麼?我們自有自家的差使!”
夜色中突然傳來馬蹄雜沓之聲,在夜色中顯得分外的驚心動魄。還能聽見弓弦張滿之聲,兵刃碰撞之聲。
張萬歲這十幾人頓時動作,全都抽出弓來,搭箭上弦,指向響動聲傳來之處!
一點火光突然亮起,映出黑暗中一隊千餘越騎士,也是十幾張弓張開,指向張萬歲等人。
張萬歲忙不迭的開聲:“是河東武東主,遣咱們來與貴人相談生意的!”
千餘越騎士帶隊之人停頓一下,示意部下將弓矢放下,自己策馬過來,操着帶口音的漢話只是一句:“跟我來!”
張萬歲也示意腥耸掌鹗种泄福置艘幌缕づ巯屡诺脑祝S而去。
兩隊人一前一後在夜色中向着千餘越部營地聚落而去,雖然都收起了弓矢,但人人還都摸着隨身兵刃。沿途兩隊人都一言不發,氣氛緊繃得彷彿要爆炸。
黑暗中,一隊又一隊的千餘越巡騎出現,那帶隊之人低低解說兩聲,又消失在黑暗中。
這些巡騎都全副武裝,不少人乾脆披甲都露在外面,神情中滿是緊張戒備,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張萬歲越來越覺得不對。
以前也不是沒有突厥人冒充九姓部族前往參加秋日大集,多半都是爲了窺探馬邑郡內虛實而來。而九姓部族來雲中大集,也從來不敢這樣大搖大擺。
現下就在雲中城外,千餘越部像是將整個部族精銳都拉過來了,還如此全副武裝。但周遭不見一名恆安兵巡視警戒,這如何能說得上正常?
難道這九姓部族,這突厥人,和恆安鷹揚府已經達成了什麼協議不成?
自己此次前來,豈不就是自投羅網?
可已經到了這裏,這件差使又是王仁恭親自交代下來了。自己若轉身就走,回馬邑府如何向王仁恭交代?
到得最後,張萬歲只是將心一橫,無非就是一個死字而已。還能如何!
這漫長得似乎看不到頭的道路,終於走到盡頭。這隊人馬直入千餘越部聚落營地。值守之人默默打開門戶放他們入內。
一入聚落營地之後,張萬歲就能聞到血腥味道。彷彿今日纔在此間經歷了一場廝殺一般。
身左身右,親衛們臉色都變得煞白。張萬歲反倒放開了些,當年楊玄感之亂,死人如屍山血海一般都逃出來了,眼前這點場面,又算得了什麼?
入營之後,又換了一隊人接引,將他們一直引到聚落深處的王帳之前。蓋達烏頭的和蓋達黑果的王旗還在王帳之上獵獵舞動,但站在王帳之前作爲最後一道警戒線的衛士,卻已經變成了頭戴青色狼尾皮帽的突厥戰士!
突厥人,執必部。
九姓部族當中最大的千餘越部,果然投效了突厥人!
突厥青狼騎示意張萬歲下馬,張萬歲這個時候也分外光棍,下馬交出隨身兵刃,讓親衛們都留在帳幕之外,自己毫不猶豫的就掀開帳幕,大步入內。
帳中燈火通明,煙氣略微有點刺鼻。上首踞坐的,正是執必落落和執必思力兩人。
執必落落還是那副陰沉悍狠的模樣,張萬歲一進來,目光就冷冷的落在她身上。這位執必部的阿賢設,始終是那副血腥氣濃重得有若實質一般的模樣。
而執必思力卻看似已經睏倦了,歪在胡牀之上不時打着哈欠,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張萬歲進來只是懶洋洋的掃了一眼,然後又百無聊賴的轉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