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不然恆安府的名聲可就得敗壞不少啦!
尉遲恭疾馳而來,這些輕俠少年安靜一下,緊接着又爆發出來,七嘴八舌的只是衝着尉遲恭嚷嚷:“尉遲,你可得把樂郎君保出來!不然咱們和你沒完!”
若說恆安鷹揚府中,當年劉武周是以結交輕俠起家,現在已經位高權重,等閒不在市井中與這些馬邑輕俠廝混了。現下恆安府好交第一人,正是尉遲恭。
但凡輕俠拜訪,尉遲恭總是竭盡所能招待,別人有難處求告,尉遲恭厚着臉皮去問劉武周借錢,也得賙濟這些兄弟。而下值之後,在市井中和輕俠縱酒,出城奔馳射獵,更是時常都有之事。這些日子投入恆安府的輕俠,怕是有一半都是衝着尉遲恭而來!
臨陣之際,這些出身輕俠的鷹揚兵,也誓死追隨尉遲恭旗號,只要尉遲恭歪歪嘴,面前是阿史那家的金狼旗,也毫不猶豫的說衝就衝。
現下尉遲恭終於出頭,這些輕俠少年就像是找到了救星,不管和尉遲恭有沒有交情,都在朝他嚷嚷!
尉遲恭示意城上開門,一邊不耐煩的揮手趕人:“一個個張着鳥嘴喊個屁!尉遲老子能不知道怎麼做?都聚在這裏,讓那些草原韃子看笑話?都給尉遲老子滾蛋!”
尉遲恭發話,輕俠少年們都給面子,互相看看,各自拱手,一笑作別。幾百騎頓時散開,各歸本隊。
而城門也吱呀打開,尉遲恭招呼也不打一個就一溜煙的直撞進去,穿過內柵就直奔鷹擊郎將衙署而去。
尉遲恭心下只是盤算,無論如何也將徐樂保出來,自己親自送他離開雲中城,到處再借點兒,讓徐樂趕緊回神武縣去。至於苑君章有什麼不樂意的,只管衝着尉遲老子來!
滿滿裝着心思的尉遲恭到了鷹擊郎家衙署翻身下馬,都沒管上來招呼牽馬的看門老卒,叮叮咚咚就直撞入後院劉武周處理公務的書房——反正劉武周家眷沒在此間,尉遲恭向來進出無忌。
到了劉武周書房門外,尉遲恭就放開了嗓門:“劉鷹擊,不能拿下徐樂!恆安府的名聲要緊!馬邑郡的人心要緊!”
吼聲當中,尉遲恭直入書房之內,一下就瞪大了眼睛。
劉武周正一身家常打扮,和徐樂對坐,側面苑君章相陪。徐樂正端着一碗熱熱的飲子,正小口喝着,就連苑君章,都擠出了點笑容。這哪裏有半點拿下徐樂的樣子?
徐樂回首,朝着尉遲恭一笑,八顆白牙閃耀:“敬德兄,又見面了。”
第七十章 角力(四)
時間朝前推上一些。
苑君章一行踏入鷹擊郎將衙署門口的時候,往常那些守門老軍再是仗着老資格憊懶,都得起身行禮,然後再接過坐騎繮繩,迎苑君章入內。
但是今日,這些老卒起身倒是起身了,但一個個不知道是舊傷發作還是天氣引動了老寒腿,一個動作慢似一個。苑君章沉着臉在馬背上等了幾個呼吸時間,這短短距離,這些看門老軍還沒磨蹭出一半來。
看到苑君章冰寒的目光掃過,居然還有人彎腰劇烈咳嗽起來,看那模樣,下一刻把肺咳出來都有人相信。
苑君章這一刻倒是氣笑了起來,終於開口,對着徐樂笑道:“樂郎君,沒想到你一來倒是得了我們恆安府的軍心民心,真是了不得!”
徐樂笑眯眯的拱拱手:“神武小兒,當不得苑長史誇獎,這點聲名,還不都是劉鷹擊和苑長史成全。”
苑君章哼了一聲:“我哪能成全你!我一個四弟,都在你手裏灰頭土臉,你這都是打出來的名聲!咱們馬邑,不都看重這一點?”
不等徐樂又笑嘻嘻的回話,苑君章狠狠一擺手:“樂郎君,我對你算是客氣了,沒有收繳你們幾人兵刃,現下要去見劉鷹擊了,是不是請你們幾位自重一些?”
這一點苑君章說得沒錯,雖然剛開始的時候苑君章護衛用兵刃環逼押送,但是到得後來也是隨行而已,徐樂幾人的兵刃都未曾收繳,那從頭到尾一聲不吭的小狼女步離,兩隻手都始終按在自家匕首之上,這些護衛也就當沒看見。
雖然其間有這些恆安鷹揚兵的自傲,覺得哪怕徐樂幾人本事再大,在這雲中城內也飛不到天上去。但是這面子,卻是留了出來的。
徐樂一笑朝苑君章拱拱手:“多謝苑長史看顧。”
話語聲中,徐樂微微示意,韓約不作一聲,將手中背上兩面盾牌都摘了下來,重重丟在地上,濺起煙塵。宋寶也滿不在乎的丟下了手中長矛,這個時候宋寶也看明白了,最多就是給趕出雲中城,性命是絕對無礙的,這個時候表現得越是強項剽悍一些,就越是將來的大好名聲!
小狼女步離左右看看,按着匕首就是不肯放手。
徐樂策馬湊近一些,溫言道:“步……步離,放下兵刃好不好?咱們去見劉鷹擊,請他來救羅敦阿爺,這劉鷹擊管着幾千鷹揚兵,千餘越部也怕他。既然要見劉鷹擊,帶着兵刃就不大合適,要不你就在門外守候?”
步離眨着大眼睛想想,又看看徐樂英挺的面容,搖搖頭,長髮波動,有若黑色波浪。小狼女默默解下腰間兩把匕首,輕巧翻身下馬,將兩把匕首珍而重之的放在地上,徐樂眼快,看見步離隨手又摸了一塊石子藏在手裏。徐樂咳嗽一聲,決定就裝作沒看到。
步離帶頭,大家紛紛下馬,而老軍們也終於磨蹭到了苑君章面前。無精打采的接過繮繩。
苑君章怒瞪這些老軍一眼,這些老軍也渾不在意。和這些爲恆安府立過功的老卒實在沒法計較。苑君章只能冷着臉翻身下馬,一凶o衛都翻身重重落地。
苑君章朝徐樂伸手肅客:“請!”
這一動作,表明以恆安府長史之尊的苑君章,幾乎是拿徐樂平等對待!
宋寶看着這一幕都忍不住有些激動了起來,他浪跡江湖,東奔西走,磨練技藝,賭命搏殺,不就是爲了能有所上進?不就是爲了能躋身官人行列,將來讓自己家名也能傳諸子孫?
跟着徐樂,真的說不定有這份可能!
如此亂世,徐樂這種本事,只要不死,終究埋沒不了,在哪裏都能出頭。高傲如苑君章,也不得不看重這神武縣出來,此前還籍籍無聞的一名鄉間少年!
徐樂朝苑君章拱手回禮:“不敢。”
終於到得雲中城的統治中心面前,和一方重鎮要開始打交道了。徐樂一掃臨陣之際的英風銳氣,卻是變得溫文儒雅,行禮進退,一絲不苟,卻似多年世家子弟出身風範。
苑君章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心下已經認定。這名出身神武的少年,一定不是尋常鄉間長成,只是有卓越習武天賦的普通少年!徐樂身後,一定藏着什麼祕密!
苑君章再不多說什麼,當先引路,一行人魚貫而入。
一入前院,那曾經照過一次面的劉武周,已經難得的穿戴整齊了,鬍鬚都搭理得整整齊齊,正降階迎候。
和韓約並肩跟在徐樂身後的宋寶,頓時腿就一軟。旁邊那個悶葫蘆韓約不知道怎麼回事,闖蕩江湖多年的宋寶卻知道這是罕見罕聞的殊榮!
晉末以來,不僅世家與寒門之間,就是官民之間,也判若泥途。兩個階層,等於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官身迎候平民,罕見罕聞得只有王猛等寥寥幾個例子。
劉武周再是親民,再是出身低微,現在也是大隋的建武校尉,是恆安鷹揚府的掌兵大將,是雲中城一地之主!對於一個平民百姓,還只是初出茅廬的少年,如此禮遇,已經無以復加!
在這一刻,宋寶只覺得自己眼前都是星星,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連肩膀傷口,都不覺得有什麼疼痛了。
徐樂卻絲毫沒有不知所措的樣子,從平時步伐變成碎步,趨前幾步,端正拱手彎腰行禮:“神武小兒,如何當得鷹擊降階相迎?此刻正是來向鷹擊領罪,還請鷹擊發落。”
劉武周和苑君章對望一眼,苑君章微微搖頭。這個晚輩進見長輩的禮節,徐樂做得無比流暢,挑剔不出一絲毛病來,劉武周在大隋官場歷練這麼久,還隨侍過大業天子,都不及徐樂這一疾趨,一行禮之間的瀟灑氣度!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家世?
心中轉着和苑君章一樣的念頭,劉武周親熱的扶起徐樂:“某鎮守馬邑,又是本鄉前輩,接一下本鄉出色後輩又怎麼了?今天的事情,有些苦衷,有些誤會,先不必說了。也當是辛苦了一天,先休息喝點飲子再說話,在我這兒,什麼話都說得開,什麼事我都幫你擔着了!”
一邊扶徐樂起身,劉武周目光又掃過徐樂身後三人,皺起眉頭:“這兩位壯士都帶傷啊……來人,帶他們下去包紮,什麼傷藥好用什麼,別替我省錢!劉某人雖然窮,這點家當還是有!”
只是一瞬間的功夫,幾個人劉武周都照應到了。宋寶肩膀箭傷着實不湥瑧{着一股狠勁兒強撐着。劉武週一說裹傷,都快站不住了,朝着劉武周行禮下去:“多謝劉鷹擊!”
韓約遲疑,徐樂朝他微微示意,表示無礙。韓約也這纔行禮下去,甕聲甕氣道:“謝過劉鷹擊。”
幾名親衛將韓約宋寶引走,步離卻躲在了徐樂身後。徐樂只覺得衣襟一緊,卻是被步離拽住,死不撒手。
有親衛想將步離引走,卻無從措手。劉武周溫和的看着步離,搖頭笑到:“這是塞種韃靼小丫頭罷,不妨事,跟着便是……是梁亥特部出來的?”
一邊說話,劉武周就引着徐樂兩人朝內院走去,自然而然,這場中氣氛就全爲劉武周所掌控。而徐樂只是面帶微笑,背後掛着一個小尾巴步離,跟隨而進。
到得內院書房,劉武周和苑君章在主位,徐樂在側,步離就站在徐樂身後寸步不離,親衛送上飲子之後就告退出去警戒。
劉武周也不說話,只是招呼徐樂用飲子。徐樂也沉得住氣,只是笑吟吟的小口啜飲,這城府看起來比劉武周還深的樣子。
其實徐樂再有天分,這些城府也是學不來的。不過是嚴格按照爺爺教導行事。
和人打交道,這個世道,別讓人挑禮,世家臭規矩太多。還有什麼話讓別人先說,自己後開口,這樣總能讓別人高看你一眼!
好學生徐樂奉行爺爺教誨唯謹,讓劉武周和苑君章又交換了一下眼神,還是那個意思。
這傢伙到底是誰教出來的!
要是徐樂先訴冤委屈,請求援手,那麼劉武周大可擺出長輩架子,先數落徐樂做得有點差了,然後再以長輩身份拍胸脯說一定保住他。徐樂到時候還能不就範?這些天就老實被拘管着,再生出什麼事情來,就是他沒了道理,怎麼收拾都容易。
可現在徐樂不開口,難道自家先來數落他的罪過?這小子要是不服,還不知道會生出什麼事情來。他劉武周以本鄉前輩身份以大欺小也就坐實了。
可怎生讓他先開口?
一碗飲子都快喝完,室內還是鴉雀無聲,氣氛難免有點尷尬。就在這個時候,門外腳步聲鼕鼕作響,尉遲恭一頭撞了進來。
徐樂終於開口:“敬德兄,又見面了。”
劉武周和苑君章也是眼前一亮,這尉遲恭向來是惹是生非之人,有時候看着他都煩。但是這下子,卻是來得好!
……
雲中城外,一處矮山之上。幾騎策馬而立,看着遠處就要落下的太陽,還有已經安靜下來的千餘越部聚落營地。
當先一騎,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走罷,總得走這麼一遭!”
這一騎三十多歲樣子,飽經風霜的模樣,頭上戴着兜帽,將面目深藏。若是劉武周在場,雖然掩藏形跡,還是能認出他來。
正是王仁恭身邊心腹之人,出身自雁門郡的大將張萬歲!
第七十一章 角力(五)
張萬歲是雁門郡人,經歷與劉武周相差並不太多。都是鄉間以勇力聞名,而被募爲鷹揚,然後被徵發而去攻打高麗。
但張萬歲並沒有如劉武週一般在異國他鄉出生入死,而是被留在吆右粠В鳡懽o衛轉呒Z秣的守河之軍。
作爲負責轉呒Z秣之軍,地位在軍中可算是最底層的,誰都能踩上一腳。而遠征高麗,以大業天子好大喜功的架勢,從來都是動員最多最精銳的兵力。最盛時期,前鋒已經接近平壤,而後衛纔出洛陽!
爲這樣大軍轉哕娰Y糧秣,任務繁重到難以想象。這些守河呒Z之軍,大量累死逃亡。而完不成轉咧厝危I軍那些世家子出身的將領,就瘋狂責罰甚而屠戮這些已經被壓榨到極限的軍士。
張萬歲懷立功之心而入軍中,誰知道遭逢的是這般暗無天日的軍中生涯!幾十名追隨着他一起加入軍中的雁門子弟,就這樣幾乎死傷殆盡,不少還是他親族中人!
廝時廝境,這些守河轉咧姡薏坏门c這大隋偕亡!
後來便是楊玄感截斷吆樱镀鹋褋y大旗。
這位越國公之後,也是頂級門閥世家中人。但是對於張萬歲而言,都無所謂了,只要能復這些時日被摧殘的仇恨!只要能讓那些被折磨而死的親族鄉友瞑目!
大業天子回師平叛,雙方大戰。這是一場很奇怪的戰事,世家中人,多有父子在大業天子麾下,子侄在楊玄感麾下。圍繞洛陽一帶,捨死忘生戰鬥在一起。
這無非是世家中人——不管是傳自鮮卑六鎮的關隴軍功貴族集團,還是已經傳承數百年已久的關東世家集團。爲了動搖大業天子的統治而發起的這場叛亂。但是秉承着世家在亂世中幾面下注的傳統,歸於各自不同旗下,相向而戰。
張萬歲揣測不了這麼深的道理,只是知道爲了復仇,爲了破壞而戰!
楊玄感亂事,最爲繁華富庶的中原腹心之地,多出了不知道多少斷壁殘垣,多出了不知道多少孤兒寡母。張萬歲的勇猛,在這場亂事之中也是出名的。手刃世家子弟軍將,頗有幾名。
最終楊玄感敗亡,而大業天子的威望也徹底動搖,原來大隋立國以來的餘威,蕩然無存。最後纔有大業天子走避江都,而天下羣雄躍躍欲試!
張萬歲倉皇逃離,不敢回返雁門故地。一路來到馬邑,甚至想投奔突厥而去。
而此刻王仁恭上任爲馬邑太守,當初他被坐免官職,就是因爲侄兒從楊玄感之亂。而張萬歲,正是王仁恭侄兒最得力的部將之一!
當得知王仁恭上任之後,張萬歲試探着前往投效,準備一旦發現不對,就立刻遠走高飛。
那時王仁恭才入馬邑,正缺心腹之人,張萬歲曾經在他侄兒麾下聽命作戰,在王仁恭看來,也就是王家的家將一流了。以王仁恭的高傲,雖然未曾倒履相迎,但也立刻就賦予張萬歲典太守府宿衛之責。
如此信重,讓張萬歲感激涕零。
投軍,叛亂,逃亡,這些經歷讓張萬歲明白,這個世道,就是世家高門的天下。以大業天子承父祖之餘烈,掌握着一個強盛的帝國,仍然對世家高門無可奈何。想要出頭,只能依附於世家高門,難得和王家結下了這個情分,王仁恭又對他信任重用,豈能不好生賣命效力?
這些年來,張萬歲忠心耿耿爲王仁恭出力。或者領馬邑鷹揚兵衝殺在前,或者勤謹宿衛王仁恭在後。王家子弟,但有所命,張萬歲也奉命唯謹。就是想追隨王仁恭乘雲而起,將來也立下屬於自己的家門。
這也是出身貧寒的子弟,想要出頭的唯一出路!
可是這次,王仁恭卻遣他來與突厥祕密聯絡!
作爲王仁恭心腹,機密之事,張萬歲也多少能夠知聞。作爲馴養熟了的門下家將,什麼事情王仁恭也不會刻意避着他。
劉武周如此難馴,手中又握着恆安鷹揚強兵,硬打吧,沒把握。放着不管吧,王仁恭南下逐鹿,劉武周背後來一刀子怎麼辦?有人提議過收服劉武周,王仁恭卻斷然拒絕,只道劉武周是鷹視狼顧之輩,斷斷不肯據於人下。唯一可行之策,就是除掉劉武周!
欲除劉武周,必須有所助力。死拼硬打,則就算是取勝,王仁恭實力大損,如何還能遂南下逐鹿,問鼎中原,和天下羣雄掰一掰腕子的心願?要知道,河東之地,李淵可不是一個好惹的傢伙!
如何以最小代價,以吞併劉武周,就成爲了王仁恭的心頭之事。
李淵恨不得馬邑郡自相攻鬥,免除其背後威脅。而雁門郡殘破,閉關自守而已矣,也不可引爲援助。
可是在雲中之北,還有突厥。
幸得還有突厥!
張萬歲被遣來,所承擔的就是這樣一個任務,聯絡突厥。南北夾攻,擊滅劉武周!
王仁恭開出的價碼,是以雲中之地歸於突厥。而恆安精兵,則歸於王仁恭。雙方以雲中盆地南面爲界。
在王仁恭看來,吞併恆安精兵之後,就足可南下雁門,收雁門馬邑兩郡精銳,以攻河東。擊滅李淵之後,則西進長安,吞併關中,然後坐觀關東成敗,時機成熟,則可席捲天下,讓王家化家爲國,成爲中原大地的主人!
可這差事,實在有些丟人啊……
雖然心中有着這樣那樣的想法,甚或在就要見面之前,張萬歲還猶豫踟躕了良久。最後還是牙齒一咬,對親衛微微頷首示意。
既然爲王家門下鷹犬,則刀山火海也要闖了。追隨世家行事,就得有這樣的覺悟!
天色漸漸沉黯下來,秋風凜凜,將張萬歲面孔吹得冰涼。他將面孔在兜帽中藏得更深了一些,策馬就向着千餘越營地走去。
早些辦完這丟人的差事,就早些回返也罷。中原自有花花世界等着,這邊塞苦寒之地,真的是一刻也不想多耽擱了!
而在千餘越王帳之中,執必思力和執必落落,在青狼騎拱衛下相向而坐,好整以暇的等待着南面使節到來。
燈火晦暗,執必思力打破沉寂,卻又是一個哈欠打了出來,眼角也沁出了淚花,一副等得不耐煩的模樣。
“王仁恭使節,到底什麼時候到來?早些辦完這些事情,還可以早些看漢人的雲中秋日大集,我這次隨叔叔來,不就是衝着這個嘛!”
執必落落陰冷的面孔露出一點笑意:“區區雲中的秋日大集就能滿足你了?大隋已經完了,漢人高門,爭先恐後的向我們示好,將來就算是長安洛陽,也只會變成我們突厥人的牧場!”
執必思力一驚雙手連搖:“可別變成牧場啊!”
執必落落收斂笑意,臉色又陰沉下來,微微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