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於戰場交鋒上,算得上是一支勁旅。
尤其他們對翟讓忠心耿耿,見頭領衝陣,自己就跟在後面衝鋒,也不管對手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些瓦崗騎兵有自己的戰法,和普通官兵的騎兵陣相比,他們的騎陣更爲單薄也更加鬆散,騎兵之間距離更遠,看上去鬆鬆垮垮似乎一衝就能被衝得四分五裂。
但是另一方面,同等兵力下,瓦崗騎陣的寬度更大,覆蓋的範圍也就更廣。
而且這種陣法有利於士兵施展個人的弓馬武藝,對於彼此之間的配合以及軍陣變化的要求則降低許多。
這些綠林好漢個人武藝出色,但是缺乏大戰經驗,也沒受過太多軍陣操練。
讓他們排開密集陣型和官軍對沖,顯然是以短搏長。
再說綠林人的紀律不能和官兵相比,兩軍對沖一命換一命,前排士兵成排倒下,後排士兵繼續挺進對着拼死這種打法,綠林人也接受不了。
是以他們的打法更接近胡人,強調靈活以及變化而不是硬碰硬。
依靠這種鬆散隊形,讓官兵的軍陣也變得鬆散,隨後進入捉對廝殺階段,優勢便會轉到瓦崗軍這邊。
換句話說,這種陣法的意義就是逼迫對手跟自己打爛仗,讓戰爭變成自己熟悉的模樣。
如果對方不上當也沒關係,反正自己控制的戰場寬度更大,多迂迴包抄幾次,不怕官兵不上當。
再說這些人也不是單純衝鋒而已,隨着衝鋒還不停地朝對手放箭。
固然這種高速移動中的拋射殺傷力和準頭都有限,但是總歸還是會有人倒黴。
再說這種攻擊威力不大挑釁味道極強,很容易就能激起對手的火性。
一旦被攻擊的人發作起來,不理會軍令約束,直接去找對手算賬,也就達到了他們的目的。
依靠這種戰法,他們戰勝了一個又一個強大的對手,也曾令號稱名將的張須陀授首。
如今他們再次使出同樣戰術,向玄甲騎發起攻擊。
弓箭如同飛蝗在空中掠過,落向玄甲騎陣。
伴隨着弓箭而來的,還有陣陣呼嘯聲、口哨聲乃至喝罵聲。
這些綠林漢子哂米约荷瞄L的方式向自己的對手挑釁,只求讓對方怒火升騰與自己拼命。
由於瓦崗軍陣型稀疏,是以他們的箭雨攻擊也不算密集,落到玄甲騎身上的箭並不算多。
且這些人爲了追求射速使用的是輕騎兵常用軟弓,威力並不算大,對於滿身披掛的玄甲重騎而言,基本沒什麼殺傷力。
與之前的對手不同,玄甲騎並沒有選擇用弓箭回應,更沒有開口回罵或是縱馬衝過去廝並。
自徐樂以降,所有的士兵都沒有言語,也沒有回敬攻擊的打算,只是攥緊了手中的長矛,手控繮繩保證陣型不亂,咂鸬ぬ餁猓瑴蕚鋵_!與瓦崗軍的鬆散隊形相反,八百玄甲騎按照每隊二十騎前後四十隊的規模組成了人肉甲牆,就這麼朝着面前的瓦崗軍狠狠地撞過去!位於正面的瓦崗騎兵避無可避,只能抄起長矛對刺,隨後就毫無懸念的被打落馬下。
但見徐樂手中馬槊揮舞,或刺、或掃、或挑、或崩。
面對他的瓦崗騎兵便如同下餃子一般,紛紛從馬上跌落,慘叫聲此起彼伏。
被打斷或是挑飛的長矛此起彼落掉了一地,隨着長矛一起落下的,便是瓦崗騎卒的死屍。
玄甲騎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把瓦崗軍本就單薄的騎陣鑿了個對穿。
等到雙方的軍陣交錯而過,地上已然多了幾十具瓦崗軍屍體,玄甲騎卻是毫髮無損,最多就是在幾個玄甲騎兵身上,多了些許箭桿。
那些中了箭的玄甲騎毫無察覺,連輕微的身體顫抖都不曾有,讓人不禁懷疑那些鵰翎是否忘了裝箭頭。
饒是翟讓見慣廝殺,性情也悍勇無比,卻也不由得爲玄甲騎的表現而讚歎。
哪怕是當日的驍果軍,也不見有這份血勇。
這玄甲騎果然不尋常!“孩兒們隨我來!”
兩軍交錯而過,接下來便要各自圈馬回身再來一輪交鋒,翟讓也是個不肯喫虧的性子。
方纔這輪對衝自己人落了下風,便要在下一輪找回場子。
他大聲呼喝着,讓兵士準備下一次衝鋒。
可是徐樂和他的部下並未按照慣例回馬逆戰,而是一路向前,朝着洛陽軍的營寨衝去。
他沒把自己當對手?
翟讓只覺得一陣熱血上湧,無名怒火席捲周身。
在戰場上這種不予理會是最大的輕視,遠比方纔瓦崗軍那些動作損害大得多。
只有當一方認定敵手對自己無法造成損害,殺他們只會耽擱自己事件的時候,纔會採取這種不理睬的態度。
自從瓦崗軍出陣以來,又有誰敢如此輕視自己?
難道真當中原綠林小霸王是徒有虛名?
本就性如烈火的翟讓,此時被徹底激怒。
一聲斷喝手中鐵槍高舉,緊接着催動坐騎向着玄甲騎追過去。
他的部下更不怠慢,從後催動坐騎緊緊跟隨,以銜尾之勢從後襲殺。
這些瓦崗騎兵的馬不如玄甲騎的坐騎出色,可是勝在都是輕騎。
除了翟讓等少數軍將滿身披掛外,這些草莽漢子大多是一身皮甲,或是半身鐵甲。
至於戰馬更是不會披掛馬鎧或是鋪氈,因此在速度上並不比玄甲騎來得慢。
而且玄甲騎在前進中還要保持陣型,於速度上就更加喫虧。
很快翟讓的前鋒已經接近玄甲騎後軍,而在玄甲騎前方則是柴孝和統率的一千餘名步兵。
大軍前後夾擊之勢已成,眼看接下來只要一擊,就能把玄甲騎殺得人仰馬翻。
翟讓心頭狂喜,高舉長槍就待下令衝鋒。
可是就在他即將傳達總攻命令之時,玄甲騎陡然變陣!
第八百一十三章 草莽(十八)
翟讓能夠成爲中原綠林盜魁,又打下瓦崗根基,自然不會是無能之輩。
除去那堪比鬼神的勇力之外,見識經驗亦非泛泛。
事實上草莽豪傑多是苦哈哈,不但三餐不周衣食不濟,就是生存環境也比官兵來得惡劣。
官軍畢竟背後有一個朝廷作爲支持,打了敗仗有人補給,後方還有人給你提供甲杖軍械乃至錢糧物資,身爲軍漢只要捨命廝殺就是。
作爲一軍主將,則只需要考慮如何戰勝對手,不用管其他東西。
哪怕是大隋軍法嚴苛,卻也不至於完全不近人情,打了敗仗只要努力補救,朝廷也不會不依不饒。
損失的部隊自有後方提供補充,損失的物資也有人給你補上。
只要朝廷承認你的將主身份,那麼你的部隊人數、兵裝都能得到基礎保障。
可是綠林中人又哪有這種好邭猓�
大家都是爛命一條天生天養,靠一身武藝力氣與天爭命。
活下來是泰山府君寬仁,死了也是自己命數使然怪不得旁人。
部下嘍羅就如同手中的財貨,花一文就少一文,想要補充就得自己想辦法。
而且綠林整體上狼多肉少,大家多是順風扯旗,沒幾個人逆水行舟。
手下兵強馬壯時,自然四方豪傑前來歸附,官府對你也是睜一眼閉一眼,哪怕不用財貨打點關節,那些官兵也不會跟你動真格。
可是一旦你表現疲弱,那麼處境就非常危險了。
不光是官府會派兵圍剿,就是綠林一脈,也會趁你病要你命,組織人馬過來搶奪地盤財富,平日裏兄弟相稱如同親骨肉,翻臉殺人毫不手軟,這便是江湖。
在這種環境下生活,便要學得如同惡狼一般兇殘狡猾。
既要知道如何消滅對手,更要懂得怎麼保全自身。
哪怕是第一等的亡命徒,也只是把性命當堵住,去博個更大的富貴,絕不會把命往坑裏填。
翟讓便是如此。
他固然表現得有勇無郑盟苽�蠻勇匹夫,實際上臨陣廝殺的心機比起普通軍將只強不弱。
何況這些年廝殺下來,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經驗閱歷更不是尋常可比。
他也知道輕騎兵對比重騎兵,在正面交鋒上肯定處於劣勢。
之所以敢放手追擊,就是喫準了具裝騎兵動作不靈這個弱點。
他在爲盜生涯中,不是沒和重騎兵交過手。
畢竟瓦崗軍鬧到今天這個地步,不可避免要和大隋正規軍的交戰,再怎麼避實擊虛,也要和具裝騎遭遇。
何況當年他大戰張須陀的時候,那位大隋名將手上的甲騎規模也並非泛泛。
最終的贏家還是他,那位大隋上將的首級,也成了瓦崗軍的戰利品。
說到底這個世上並沒有常勝將軍,也不存在無敵的兵種。
只靠一種部隊橫行天下,純粹是一廂情願的妄念。
萬事有利有弊,具裝騎兵固然衝擊力和防護能力強大,但是機動性不足。
換句話說,這種部隊攻防都很強,但是機變就不足。
倒不是說人馬披掛之後就不能做出動作,而是人終歸是人。
盔甲在身後,聽覺就會受影響,視野也被限制。
這時候要他們如輕騎兵一般機動靈活,未免有些強人所難。
所以戰場上具裝騎兵的作用,往往是決定勝負的最後一擊。
當他們奉命出戰時,沙場上已經到了一拳換一腳的決鬥時刻,任何花哨變化都失去了意義,他們出面就是爲了硬碰硬。
最終決定勝負的因素,就是誰的具裝騎兵戰力更強,誰的主將更爲勇武,或者說誰的人更多一些。
綠林人對付官兵,就是利用這個缺點。
正面鋒芒拼不過,我就打你的疲弱之處。
總不能大軍背後也是這麼強的防護力,騎兵也沒法轉身跟自己廝殺。
所以輕騎兵被衝開不是問題,重騎兵臨敵變陣,纔是最大的問題!打死翟讓都不曾想到,當今天下居然有這種騎兵存在,也不曾想到,會有這麼優秀的將領。
明明重騎兵已經全速奔跑,這時候就只剩下前進一個方向,大軍竟然陣前回轉!人馬披掛加上高速奔跑,幾重力氣疊加在一起,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讓馬說停就停,或是突然調轉馬頭。
可是戰馬不能急停,卻不代表不能變向。
隨着一陣詭異的號角聲,玄甲騎兵在翟讓面前,完成了一次高難度的戰術迴旋。
大軍的馬頭先是齊刷刷向左偏轉,先是頭後是馬身最後纔是馬尾。
這一系列變化,都是在電光火石間完成,隨着戰馬的方向變更,大軍衝擊的方向,也從正前方變成了左側。
翟讓的人馬是銜尾追擊,原本在他們面前的,是玄甲騎的後背,這時候就變成了他們的手臂、肩膀和側臉。
如果這時候瓦崗輕騎可以切入玄甲騎陣中,倒也未嘗不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以刀鋒切入橫陣,也是騎兵的取勝之道。
可問題是目睹了之前玄甲騎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殺戮之後,就算是翟讓身邊的親兵,也不免生出畏懼。
這些對手不是普通人,而是鬼神修羅。
這時候撞到軍陣裏,下一刻就會被他們切成肉醬。
誰也不想當這個出頭鳥,誰也不想隨便丟掉性命。
畢竟如今的瓦崗已經不是當初,隨着瓦崗軍聲勢日盛,大家手上的財貨積累也越來越多,尤其是翟讓的親信就更不用說,誰還沒發一筆橫財?
當初搏命就爲發財,如今發了財,又有幾個肯搏命?
再說綠林人畢竟不是官兵,大家都擔心只有自己不知死活衝進去,其他人在外面看笑話。
白白搭上性命,卻無助於改變形勢,這種蠢事誰又肯做?
這一剎那的遲疑,足以改變很多事情。
就在這些瓦崗騎兵稍稍遲疑的同時,玄甲騎已經從他們面前呼嘯而過,由蕩起的煙塵作爲護身鎧甲,向着遠方奔馳而去。
倒不是說瓦崗軍真的抓不住玄甲騎,畢竟兩方都是成千上百的規模,不是一兩個人賽跑。
就算動作再怎麼快,總是能有一些部隊落在後面,可供瓦崗軍衝擊。
但是這種部隊,只能算是添頭而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