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自己的大限即將到來,用不了多久,自己的頭就會被一個無名小卒高高舉起,成爲炫耀的工具。
也就在此時,有人吹響了號角,陣陣號角聲在戰場上回蕩。
在後方高坡勒馬觀陣的李密做出決斷,內軍出陣!
第八百一十一章 草莽(十六)
嗚嗚的號角聲在邙山迴盪,聲音淒厲而悠長,如同惡鬼的哭號。
事實上,這號角代表的含義也差不多就是如此,當這陣號角吹響,瓦崗便會放出自家最恐怖的惡鬼:八千內軍!李密入主瓦崗之後就在努力調整瓦崗的結構,試圖把他們從一支綠林軍儘快改造爲合格的正規軍。
但是他也知道,這種事不可能一蹴而就。
尤其是綠林草莽桀驁不馴,如果操之過急,說不定會激怒這些江洋大盜讓事情變得更糟糕。
是以他採取的乃是循序漸進之法,先是從綠林軍中選拔騎射武藝過人的精銳組成內軍,由自己親自操練,把他們按照官兵進行要求。
原本就出色的騎射技巧,加上官軍戰陣教導,讓這支部隊的戰鬥力飛速上升。
隨着李密權柄日重,內軍的待遇也越來越好。
凡是自官軍手中繳獲的鎧甲、兵器、馬匹,全都優先配給內軍,這支兵馬的裝備越來越好訓練越來越精,漸漸變成了瓦崗第一精銳。
凡是遇到難啃的硬骨頭,就都交給內軍對付。
內軍也不負型觋嚤貏伲匚灰簿驮絹碓礁摺�
從某種程度上說,瓦崗的內軍相當於玄甲騎在李家的地位,只不過由於內軍爲李密直領,所以沒有猜忌這一說,是以內軍的日子反倒是比玄甲騎更好過。
自從李密開黎陽倉放糧賑災,天下豪傑紛紛來投,瓦崗聲勢日盛兵馬越來越多,內軍的規模也不斷擴大,如今內軍的兵力已經達到八千之數。
其中光是甲騎就有整整兩千,外加四千輕騎兩千步兵,構成了瓦崗最有戰鬥力的團體。
而這支軍隊也儼然是李密的御林,也是他壓制羣雄的武力屏障。
爲他統領內軍的,乃是程知節、秦叔寶、羅士信、裴行儼四人,他們再加上單雄信,組成了瓦崗五虎。
以這種陣容統兵,也就能看出李密對於內軍的重視,以及對這些虎將的刻意唤j。
內軍乃是李密爭霸天下的資本,自然要格外珍惜,卻又要讓內軍立功,是以他每次派出內軍之前,都會讓其他部隊去啃骨頭,消耗對方士氣。
等到敵人人困馬乏士氣已衰,再把內軍放出去殺人立功,今日也不例外。
伴隨着號角聲響起,程咬金已經率領兩千輕騎衝出,隨後則是秦叔寶的兩千甲騎。
這四千兵朝着洛陽軍直衝過去,蕩起的煙塵遮蔽了視線。
李密眯縫着眼睛朝着煙塵方向觀望,臉上則露出一絲冷笑。
“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李密自言自語的嘀咕着,等待部下將王世充的人頭送到自己面前。
隨後他又下意識看向王世充大軍後方,想要看看自己的軍師處境如何,那支人馬又是否安分。
可是當他放眼望去的剎那,李密卻愣在那裏,如同中了法術一般一動不動,不錯眼珠地盯着那裏不放。
在那個位置駐紮的乃是瓦崗前首領翟讓以及翟讓麾下的心腹,再就是自己的第一殖疾裥⒑汀�
此番李密誓要將王世充一舉全殲,在昨晚將洛陽軍擊退之後便下令幾路分兵而進,把王世充的營壘團團圍住,不能讓一人走脫。
現如今瓦崗人才濟濟名將如雨,於人手上自然不缺。
可是在分派差事時,還是鬧了些風波。
李密並沒有給翟讓差遣,只讓他坐鎮守營。
對於一般人而言,遠離廝殺自然是天大的好事,求都求不來更不會拒絕。
可是翟讓性情豪爽勇毅過人,根本就不是貪生怕死又或者依靠身份坐享其成的性子。
事實上他更爲好鬥,也希望通過自己的本事證明自身價值,也免得被後投奔的人小看。
綠林人本就豪爽,加上他的特殊身份,爲了爭奪出陣的機會,他幾乎當着一堆大將的面掀翻李密面前案几。
無奈之下,李密也只好給他派了差事,帶領兵馬堵截長安援兵,絕不能讓李淵的兵馬出現在戰場上壞了佈置。
爲防萬一,李密特意派出麾下大將孫長樂、徐師仁作爲輔佐,更派出了柴孝和參贊軍務。
這番安排的苦心,瓦崗袑⒍济靼祝菗牡宰層杏聼o郑f一不管不顧衝上去廝殺,總得有人能阻止他。
李密這番佈置滴水不漏,腥俗匀粵]什麼話說。
可是翟讓並不是個能安靜下來的性子,一聽到戰鼓就血液賁張,恨不得一步衝入戰場殺個痛快的主。
現如今不讓他上陣,比殺了他都難過。
尤其是看到各路人馬開始圍攻王世充營壘時,他就更爲興奮,在馬上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好幾次幾乎縱馬衝出去,到戰場上殺個過癮。
柴孝和在旁死死盯着翟讓,可是翟讓並不曾發覺。
眼看翟讓準備縱馬出陣,柴孝和才冷聲提醒:“咱們此番的軍令乃是阻擋李唐援兵,其他的事和我們無關。”
“什麼無關?
這是咱瓦崗的事,怎麼會跟俺無關!”
翟讓氣呼呼地說道:“這瓦崗寨是俺們親手蓋起來的,當初俺們建立山寨的時候,就是法主都不曾上山,更別說你!凡是瓦崗的事,就都跟俺有關係!”
於翟讓身旁一左一右分別侍立的,乃是翟讓自家兄長翟寬以及心腹愛將王儒信。
比起翟讓的豁達,這兩人的心胸明顯要差得多。
從翟讓讓位於李密之後,兩人就一直對李密以及其部下多有不滿,明裏暗裏也曾發難幾次,讓李密很有些下不來臺。
如今眼看翟讓發火,翟寬也道:“沒錯!這瓦崗寨是你阿爺一刀一槍打下來的,誰也奪不去!不信就去問問山上的頭領,誰敢說瓦崗的事跟俺們無關!俺們兄弟生來看到殺人就手癢,如今想要去殺幾個人,看看誰敢阻攔?”
柴孝和卻也不惱,面上依舊帶笑:“幾位頭領所說極是。
你們要去殺人,柴某又怎敢阻攔。
只是各位也都是帶兵的人,自然知道戰陣兇險。
眼下我軍與洛陽軍廝殺正酣,若是李淵的援軍突然殺出,我軍腹背受敵只怕處境堪憂。
主公委翟頭領以重責,就是將瓦崗的命脈交到頭領手中,這事可兒戲不得。”
“李淵的援兵哪裏會來的這般巧?”
翟讓並非不分輕重的人,聽柴孝和這麼說,也知道自己若是此時跑去殺人,確實有些不分輕重。
但是他並不願意服軟,反倒是大聲申辯:“咱們也派了探子出去,若是真有援兵來,咱們怎麼也能得到消息。
眼下連點動靜都沒有,怕個球來?
就算是現在李淵的兵馬趕到,俺看也是白跑一趟。
不若這樣,老柴你帶一半人馬守在這,俺帶另一半人馬去殺一殺,也好過過手癮,你看中不中?”
翟寬在旁攛掇着:“跟他商量個球!你是瓦崗的寨主,他不過是個白面書生,跟他廢什麼話!咱走咱的,俺看看誰敢擋路。
兒郎們……“翟寬的話音未落,卻聽遠處又傳來一陣號角之聲。
不同於之前內軍出陣的號聲,此時的號角聲如同鐵騎突出聲破雲霄,讓人周身血脈都爲之燃燒。
號角聲初響時,距離腥怂诘奈恢蒙杏幸欢ň嚯x,可是隨着號角爭鳴,聲音距離越來越近速度快得驚人。
而且腥四_下,也隱隱感到地面震顫,不問可知必然是有大股馬隊飛速趕來。
翟讓等人這時候也顧不上罵人,全都朝號角聲傳來的方向看去,王儒信在綠林中號稱“神眼”目力最是了得,他第一個指向遠方大叫道:“長安的人馬!長安的甲騎來了!”
很快翟讓、翟寬以及柴孝和等人也都看到了這突然出現的攪局者。
一支接近千騎的馬隊,出現在腥说囊暰�中。
馬上騎士全身披掛,就連戰馬也披有全副馬鎧,外面還裹了厚厚的毛氈。
所有甲冑盡爲黑色,又經過油浸處置,是以不會反射日光。
騎士手中擎的乃是李唐旗號,而主將的認旗上,一個斗大的“徐”字隨風飄舞。
翟讓曾經做過法曹也認得字,看到旗幟之後脫口而出:“玄甲騎,徐樂?”
翟寬面色一變,連忙向柴孝和大吼道:“傻愣着幹什麼?
快派人向李法主求援!”
柴孝和一語不發,並沒有理會翟寬。
翟寬面色一變正待破口大罵,翟讓卻已經大喝一聲:“求個鳥援!不過這點人馬,怕個球來!兒郎們,隨你家阿爺去殺個痛快吧!”
他號稱“小霸王”,不但人長得威猛高大,就連說話的大嗓門也頗有霸王遺風。
這一聲吼,部下全都聽得清楚。
但見翟讓一聲大吼之後,催馬挺槍直奔玄甲騎陣而去。
翟寬、王儒信兩人不敢怠慢,連忙催動坐騎在後緊追。
隨後跟上來的,則是約莫半數以上的瓦崗騎兵。
另一半騎兵原地未動,就如同他們的主帥柴孝和一樣。
望着翟讓等人的背影,柴孝和臉上露出一絲獰笑,笑容陰森可怖令人膽寒。
該來的都來了,一切都在自己計劃之內,接下來就看徐樂是不是徒有虛名,能否爲自己解憂除了主公的心腹大患!
第八百一十二章 草莽(十七)
萬馬奔騰,帶起大股煙塵,遠遠望去如同一條巨大的土龍自山間衝出,張牙舞爪撲向戰場。
這八百騎兵乃是玄甲騎起家根基所在,個個弓馬嫺熟,於牆式戰法掌握的也最爲熟練。
哪怕是經歷了急行軍之後,也能在高速的奔馳中維持陣型,隨時可以進入戰鬥狀態。
全軍以徐樂、韓約、宋寶等人爲箭頭,如同一枚尖錐,狠狠地楔向瓦崗軍陣。
自從脫離大隊獨走之後,徐樂和他麾下的玄甲騎這段時間一直於深山中間道而行。
也多虧老徐敢一生大小戰陣經歷無數,見識過各種險惡環境,積累了豐富的戰鬥經驗。
又把這些經驗毫無保留教授給孫兒,否則即便是徐樂也沒把握帶領部下成功穿越山間小路。
瓦崗的斥候主要注意力都放在潼關關口,他們心中認定李唐兵馬如果想要援助洛陽,必然是六萬兵傾巢而出,是以全都盯着大軍動靜,對於只能走小股部隊的羊腸小徑並未加以提防。
再加上徐樂身邊有步離這個獵殺斥候的行家,三五個精銳斥候根本來不及送出消息就先被步離奪去性命。
因此玄甲騎實現了戰場的信息遮蔽,直到此時才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現。
近二十萬人的戰場上,區區八百人很可能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就煙消雲散。
但是這支人馬追隨徐樂轉戰各處,各種惡仗見得多了,早就練就了過人膽量,不管對面是十萬還是百萬,都不會讓他們生出怯懼之意。
自家主將一個人就敢堵玄武門,四個人能大鬧江都,如今以八百人對十幾萬,又算得了什麼!這八百人雖然一路急行而來,人困馬乏肚內無食,並非巔峯狀態。
但是當聽到戰鼓聲,看到沙場的情形,所有人都變得興奮起來。
所有的疲憊與辛勞都忘記得無影無蹤,就像是痛飲了一罈烈酒一般,周身熱血沸騰,心中只想着廝殺。
翟讓和他的部下,便是在此時迎了上來,成爲阻擋玄甲騎兵鋒的第一道防線。
這支人馬總數也有一千餘人,上至軍將下至士卒,都是東郡韋城人,也就是翟讓的鄉黨。
翟讓出身爲東郡法曹,翟家亦是當地頗有名望的豪強,在民間很有些勢力。
楊廣橫徵暴斂盤剝百姓,韋城百姓苦隋已久。
等到翟讓於瓦崗高舉義旗,便有很多有勇力不怕死的後生主動上山來投。
翟讓照單全收,於鄉親多有照拂。
這些人也就組成了翟讓統治瓦崗的基石,不管戰事何等兇險處境如何艱難,他們總會跟在翟讓身邊不離不棄。
也正是靠着這支兵馬,翟讓才能屢敗官軍,破滎陽攻殺名將張須陀這些輝煌戰績背後,也少不了這些鄉黨效死。
瓦崗寨能有今日的規模,這些韋城子弟居功甚偉。
由於他們和翟讓之間的關係密不可分,是以李密組建內軍之初,就把這些韋城人排除在外。
等到翟讓退位讓賢,這些韋城人依舊跟隨翟讓,成了他的私人部曲。
從名義上看,他們自然是要算在瓦崗軍範圍內,實際上則是翟讓私人武裝,除了翟家人誰也指揮不動他們。
這些子弟算是瓦崗的老底子,經過的戰陣多,臨敵經驗豐富,弓馬武藝也很是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