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孝和只管放心,是在不行咱們還有那件寶貝在手。”
柴孝和搖頭道:“能不用還是不用的好。”
“孤心裏有數,自是不會隨便使用。
再說依孤看來,也不至於那麼兇險。
這幾日兩軍交戰,孤也是藉機試王世充的本事。
他手下的兵固然善戰,但是也不至於強過驍果。
咱們的人多他們的人少,這一戰怎麼看也是穩贏不輸。”
柴孝和搖搖頭:“王世充手下兵馬多爲楚人。
楚地自古以來便是出強兵的所在,且楚人信巫鬼輕死生,臨陣之時悍勇無比,根本不顧自身死活。
何況驍果北伐之前於東南倒行逆施作惡多端,江淮驍果幾乎被斬盡殺絕。
王世充手下的楚地鷹揚和江淮驍果多有親眷,因此他們與我軍既爲國仇又有私恨。
自古來國仇易解私恨難消,雖然王世充兵少,可是臨陣士氣多半在我軍之上。”
李密也知,綠林軍有綠林軍的毛病。
在逆境中綠林人悍勇敢鬥,哪怕和對手同歸於盡也在所不惜。
可是一旦戰事順利兵馬迅速增加,他們便往往妄自尊大不知如何行事。
更何況殲滅驍果軍後,大軍得了許多女子財帛,很多軍將有了私財。
赤手空拳的時候,他們無所牽掛敢於拼命,現在有了錢財富貴,打仗的時候就不可能像以前一樣果決。
況且不少軍將存有私心,把驍果軍看成替死鬼。
總覺得惡戰苦戰,就該用驍果軍去打前鋒。
包括積極求戰的單雄信、程知節等人,也多半是這種心思。
這裏面既有兩下之前陣營對立的原因,也有出於自身利益的考慮。
如果驍果軍日後成了自己麾下的得力部下,那麼綠林人的地位肯定受影響。
他們爲了保住自身的利益,也會想想方設法把驍果軍消耗殆盡。
如果王世充部下一觸即潰自然無話可說,如果真如柴孝和所分析的那樣成爲一塊硬骨頭,那麼自己這邊確實會陷入一個尷尬地步。
很可能是十幾萬大軍的士氣還不如兩萬人,用誰衝陣又能否指揮得動,就是擺在主將面前的難題。
不過既然做出決斷,李密也就早有準備,對於柴孝和的擔憂他亦有自己的主張。
“不必其他人動手,孤麾下八千內軍便足以踏平王佘婈嚒�
不過這些內軍乃是孤根基所在,不能輕易折損。
那些驍果軍雖然驍勇,但是終究和孤不是一條心。
在江都又被養得驕縱,都留下來也沒什麼用處。
王世充的部下想要報仇,孤就隨了他們心願。
自古來血勇難以久恃,只要這股勁宣泄乾淨,他們便不足爲患。”
“主公的意思是用驍果軍消耗王世充部下的銳氣與氣力,再用內軍破陣……這倒是個妙計,就是驍果軍是否願意賣命。”
“無妨。
到時候有程知節他們居後督戰,由不得那些降兵!其實孤真正擔心的不是王世充,而是長安的唐國公。”
李密不以李淵爲天子,更不願意承認武德王朝的合法性。
是以私下裏說起李淵,大多用唐國公代替。
柴孝和對於李密的擔憂也表示贊同:“玄甲騎自成軍以來屢助李家成就大事,此番更是能讓單通不戰而走,其戰力不問可知。
若是兩軍交戰之時,這支人馬殺出,於戰局確有影響。
不過以某看來,這支精騎倒也不是有害無利。
若是哂玫们擅睿f不定能爲主公除去心頭禍患也未可知。”
李密一愣,看向柴孝和:“孝和是說……”柴孝和臉上神色從容,看不出半點異常。
“那位雖然識時務知進退,奈何身邊人卻不似他那般精明。
總有人搞不清這爿基業以誰爲主,只知有首領不知有魏公。
那位的兄長可是攛掇着自家兄弟做大冢宰,一個強盜頭目想要爲宰輔?
簡直是白日做夢!”
“這……”李密表現得有些猶豫:“當初孤兵敗洛陽之身投奔,蒙其不棄將某引爲心腹,後又以基業託付。
孤也曾對天盟誓,倘若忘恩負義日後必死於亂箭之下。”
“古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瞻前顧後做婦人態,何以爲人主?
主公志在天下,便不能爲虛名所累。
李淵與楊廣份屬至親,還不是該起事便起事?
可有人敢當面指摘他的不是?”
“話雖如此,崗山之上多爲其心腹。
尤其那些綠林人馬,心中依舊尊他爲首領。
若是隨便就至似湫悦衷撊绾蜗蜻@些人交待?”
“正因爲此人深得人心才非殺不可。
否則久後必成主公心腹之患,便是江山也難安穩。
不過這人的性命不該折在我們手中,以免有損主公名望。
那位樂郎君不是上天派下來的幫手?
那位死在他手裏,這些綠林草莽縱然有再多的怨氣,也只會去尋李淵發作,和主公又有什麼關係?
到時候只要咱們爲他報仇也就是了,又有誰能怪到主公頭上?”
“依孝和之見……”
“明日之戰甚爲兇險,主公必要親臨戰陣以激勵士氣,至於那位……主公顧念其安危,自然不能讓他臨陣衝殺。
讓他帶着兵馬爲三軍殿後也就是了。”
李密想了想,又搖頭道:“如此也是不妥。
這些綠林人狡猾多智,那位徐世勣更是諸葛一般的人物,事後若是看出端倪也是不小的麻煩。”
“若是有臣同往,便不會有任何麻煩。
誰都知道臣乃是主公股肱,主公絕不會置臣於險地而不問。
不管這一戰結果如何誰死誰生,都不會有人懷疑主公。”
“可若是如此,孝和你又該怎樣逃生?”
柴孝和微微一笑:“臣是書生,讀書人總有逃命的辦法,主公大可放心。
自古以來,您見過幾個書生戰死沙場?
再說徐樂是否會趕來尚且是未知之數,咱們也不用太過擔心,說不定一番佈置全無用處也未可知。
當務之急,還是面前王佟!�
李密看着柴孝和良久未語,忽然伸出手在柴孝和的肩頭用力一拍:“孤昔日追隨楊公統百萬兵攻打洛陽,結果一戰而潰全軍覆沒。
如今旗鼓猶存豪傑不在,洛陽城近在眼前,楊公又在何處?
王世充也好洛陽也罷,於孤而言都算不了什麼。
今日不取明日復來,也沒什麼打緊。
但是這天下只有一個孝和,不論明日之戰勝負如何,都要保全自己的性命。
孤讓老徐和長樂做你的護衛,保你平安無事。”
柴孝和連忙搖頭:“使不得。
他們乃是主公左膀右臂,豈能留在臣身邊?
且不說明日之戰未必有什麼兇險,即便是有兇險,留下他們豈不是惹人懷疑?”
李密的態度卻很是堅決:“孤留兩員大將保護翟讓,又有什麼不妥?
若是怕這怕那,還做什麼大事?
孤心意已決,孝和就不必推辭了。
王世充可以不殺,洛陽可以不奪,孝和必須安然無恙!朕的江山離不開你輔佐,大冢宰那個位置是你的,誰也休想奪去。”
第八百零八章 草莽(十三)
比起瓦崗軍漫山遍野的氣魄,北邙山下王世充軍隊的營盤,就顯得很是單薄。
在之前的幾次較量中,大隋官軍都是失敗的一方。
王世充本人也是李密的手下敗將,前後數次敗陣,損兵折將死傷慘重,元氣始終未能恢復。
尤其是隨着楊玄感叛亂楊廣南遷之後,中原大地羣雄並起盜賹映霾桓F,大隋軍力嚴重不足。
本地的鷹揚府不是從倥褋y就是士卒逃亡,導致隋軍整體兵員不足。
軍府缺額已成常態,超期服役更是成了家常便飯。
隨着先後幾次戰敗,原本河南的鷹揚府基本已經消耗殆盡,全靠楊廣自東南派遣的數萬兵馬勉強維持。
此番王世充集兩萬兵與李密抗衡,已經是自己手上全部家當。
很多城池的守軍已經被抽調一空,城池已經變成不設防狀態。
如果此番戰敗,王世充也就失去了東山再起的能力,不要說和瓦崗野戰爭鋒,就是想要守城都未必能找到足夠的士兵站滿城牆。
對於李密來說,他或許還有若干次嘗試的機會,可是對於王世充來說,這很可能是他的最後一戰。
倘若這一戰失敗,那麼他就算保住性命,也會被踢出羣雄爭霸的舞臺,失去問鼎天下的資格。
是以對他來說,這一戰只能贏不能輸,也沒有任何退路可言。
到底還是正規軍,不是瓦崗軍那種烏合之心鼙取�
營盤雖然小,卻扎得極有章法。
不但守衛森嚴,不給敵人可乘之機,各營頭之間還可以互相呼應彼此援護,營寨就如同一座軍事寨堡,即便是瓦崗軍全軍來攻他們也足以周旋一陣。
營寨從外面看去黑漆漆的,好象整個軍營的人都已經熟睡。
可是若真有人想要撿這個便宜帶兵偷營,就會發現自己犯了何等錯誤,又會面臨怎樣一種處境。
整個營寨的要害處,不是有火把就是有標燈,確保守軍可以看到敵人,而敵人從外面看不到營內。
貿貿然走入這些地方,就會成爲守軍的活靶。
瓦崗軍爲綠林出身慣於夜襲騷擾,偷營更是一把好手。
但是在王世充大軍佈置面前,那些積年巨匪也只能徒喚奈何,垂頭喪氣的離開。
如果說野戰方面是瓦崗軍略佔上風,那麼在這種營寨戰守方面,王世充倒是可以憑藉兵員素質以及訓練維持不敗甚至略佔上風。
這些自江南北上的士兵都是楚人,自戰國時代楚地便出好兵,霸王項羽縱橫天下推翻暴秦,靠的就是八千楚人子弟兵。
王世充麾下這些楚兵固然不能和項王的精銳相比,但是自身素養也確實出色。
他們個人戰技或許不如驍果軍那般了得,甚至也不如瓦崗兵能騎善射武藝高強。
但是作爲一個整體,他們卻擁有着遠超同儕的優點:堅韌、悍勇。
遠離家鄉、以少敵多、晝夜交鋒、糧草不濟,這些問題中任意一條拿出來,都可能讓一支軍團瓦解。
可是明明這麼多不利條件堆積一處,這支楚兵絲毫不見頹勢,依舊咬牙堅挺。
如同一枚釘子牢牢釘死在北邙山,哪怕死傷慘重又或者身體疲憊,也並不叫苦抱怨,還是安心服從主帥指揮履行自己的職責。
今晚除去少量值守的士兵外,所有精銳戰兵都被自家軍將帶到營盤中心帥帳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