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宋寶在一旁不敢言語,等着徐樂做出決斷。
過了許久,才聽徐樂說道:“我們不去潼關。”
“不去潼關?
這可是軍令。”
“咱們的軍令是支援王世充,戰敗瓦崗軍。
不是在潼關固守待援。”
“那你是說?
咱們這八百人去洛陽?”
宋寶瞪大了眼睛:“那可是戰場,十幾萬人馬跟磨盤似的,在那絞殺人命。
咱們這幾百人砸進去,怕是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就沒影了。
這幾百人乃是咱玄甲騎的老底子,不能把自己的根基往刀口上送啊!”
說到最後,宋寶的語氣裏都帶上了幾分哭腔。
徐樂卻是不慌不忙:“怕什麼?
我們往刀口上送的事做得少了?
今天得富貴威風,還不是靠着撞刀口換回來的?
要想在亂世中揚眉吐氣,就得有這份膽色。
一羣綠林盜俣几矣脦资藬圁[千軍萬馬,咱們八百玄甲連去洛陽的膽量都沒有?”
宋寶被徐樂訓得沒了脾氣,低下頭去一語不發,連大氣都不敢出。
見此情形,徐樂又在他的肩膀上輕輕一拍:“也別被嚇住,十幾萬人又不能都放在戰場上,再說咱也不是替王世充玩命去。
大家白日裏還說斷糧的事,這事找李建成沒用,既是替王世充廝殺,就得找他要糧喫。
洛陽城內有的是財帛糧草,咱們到洛陽喫糧去!”
宋寶原本低落的情緒,爲徐樂這句話刺激重又振奮起來,抬頭道:“徐大這話說得好啊!對,咱們與其低三下四去求李建成,還不如到洛陽喫舒心飯。
他王世充既要咱們救命,就不敢不聽話。
那咱們幾時動身?”
“事不宜遲,明早就走。
現在,且去把火滅了再說。”
說話間徐樂已經走向火場,前去撲打仍在燃燒的火焰。
見徐樂親自動手,宋寶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跟在徐樂身後走向火場,開始動手撲救。
只不過想到可以去洛陽耀武揚威,宋寶心中的不滿就消減了大半,撲救火場這活計,也變得沒那麼不堪。
只是手上動作的同時,宋寶心中也在思忖着一個問題:瓦崗軍既然如此了得,自己這八百騎就算到了洛陽,是否就真能逆轉乾坤?
徐樂又能否憑一人之力,就戰勝瓦崗諸將,將瓦崗的風頭如這星星野火一樣按下去?
第八百零四章 草莽(九)
“什麼?
一聲不響帶兵就走,徐樂他好大的膽子!”
尚不曾拔營行軍的李建成聽到部下稟報,徐樂天不亮的時候便帶領玄甲騎先行出發的消息,只覺得一陣熱血上頭。
起牀氣裹着怒火,讓周身的血液上湧直衝頭腦,整個人險些栽倒在地,只覺得兩肋發脹胸中悶氣難消,一口老血險些噴出。
固然他不想理睬徐樂,也不想和他再搭上交情,可是這不代表他就能容忍徐樂一聲不響離自己而去。
說到底在李建成心中,主將權威與太子體面最爲重要,不容任何人踐踏。
徐樂在自己帳下,怎麼搓扁揉圓都憑自家心意,這纔是李建成想要的結果。
就算是徐樂忍無可忍找自己大鬧一場也沒關係,那樣也足以證明這個人要受自己控制。
可是現在徐樂一聲不吭帶兵就走,這等於是在幾萬大軍面前,給了自己一記響亮耳光。
堂堂大唐皇子三軍主帥,成了腥搜壑械男υ挕�
手握六萬虎賁,卻不能制約麾下八百甲騎行動,這要是傳出去,自己還有什麼面目生在天地之間?
李建成只覺得眼前發黑火撞頂梁,於一切後果都已經不再顧及,一心只想出了這口惡氣再說。
他用手指向面前的兵士斷喝:“傳孤將令,命屈突通、柴紹、侯君集三人各率三千甲騎,把徐樂綁來見孤!若是膽敢違抗將令,便將他就地正法!”
得了軍令的兵士便待向外走,可是人剛到帳門口,就被從外面來的人生生堵了回去。
來人腳步生風滿頭大汗,顯然也是一路急行而來,見傳令兵被自己堵住才長出一口氣:“總算來得及時。”
隨後朝那名兵士揮手,示意其先行離開。
等那名士兵即將走到帳門時,來人才低聲吩咐:“沒某的將令,哪裏也不準去,就在外面等。”
“肇仁,你這是做甚?”
來人正是眼下李建成身邊第一种鲃⑽撵o。
也只有他,纔有這份膽量與面子擋住李建成軍令,李建成也是礙於劉文靜的才情致裕趴辖o他面子,不至於在其面前發作起來。
哪怕此刻怒滿胸膛,還是耐着性子發問,期待劉文靜能夠給自己另設良帧�
劉文靜朝着建成拱手行禮:“臣此番前來,也是爲了那八百玄甲。
想必千歲已經得到消息,徐樂率領部下先行出發,前往洛陽助戰。”
“什麼助戰?
分明是無令出征,按照軍中律令理應問斬!”
劉文靜點頭:“確實當斬。
不過千歲請想,徐樂發作起來敢在聖人面前動武,更是敢於單騎攪鬧玄武門。
這等人可會乖乖束手就擒?
若是廝殺起來,我軍中又有幾員戰將能與其廝並?”
“難不成就因爲他勇力過人,便能爲所欲爲?
孤就不信這個邪,縱然單打獨鬥不是他的對手,幾員上將一起動手,就擒不下他?
總不見得他是三頭六臂刀槍不入。”
“這自是不能。
不過就算勝了,也是折損我們自家的羽翼。
眼下大敵當前,這等虎將也不好隨意損傷,否則必然挫動我軍銳氣。”
劉文靜略一沉吟,隨後壓低聲音:“玄甲騎也不是什麼都沒留下,在他們宿營的地方,扔下了二十幾顆首級。
若是臣所料不差,那些被斬殺的,便是這幾日窺伺我大軍動向的瓦崗遊騎。”
“那又如何?
就憑這點戰功就想抵罪?”
“這自是不能。
不過瓦崗遊騎並非好相與,換一支人馬,未必就能取得這等斬獲。
既要與他們交鋒,手上總是有一支精銳爲好。
若是這時候剿滅玄甲,不是幫了對手的忙?
再者說來,他們先到洛陽也不是壞事。
陛下以仁義得天下,四海皆仰聖人大名。
此番既是應了王世充借兵之請,總要有所表示纔是。
世人都知道,玄甲騎乃是我大唐精華所在,徐樂更是李家第一斗將。
這八百人入洛陽,足以成全聖人大名,於我大唐總歸是有所裨益。”
“話雖如此,他們罔顧軍法,難道就這麼便宜了他們?”
劉文靜臉上露出一絲冷笑:“犯了軍法自然要處置,但也未必一定要咱們動手。
原本就要把他們派去與瓦崗軍廝殺,如今他們自行前往,不是省了咱們手腳。
臣原本還思慮着該當如何與徐樂交涉,又該怎樣防範他增添兵將或是藉機要挾獅子大開口。
如今蒼天相助,這些麻煩全都省了,這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
他此番走了容易,想要回來就難如登天!”
聽得劉文靜言語,李建成胸中怒氣也逐漸消減,開始對劉文靜構思的計劃產生興趣,連忙問道:“肇仁得意思是?”
“潼關乃關中門戶,徐樂想要出門容易,想要回長安怕是難如登天!”
李建成這下明白過來,劉文靜存的其實是送瘟神心思。
只要徐樂帶兵離開,自己就把潼關卡死,斷絕徐樂返回長安的希望。
糧草甲杖自然不會撥發,就連求援書信也不會讓他送到長安。
這八百人不管勝負死傷,註定成爲離羣孤雁,屬於他們的命咧挥幸粋�:就是爲李家戰鬥直到全軍覆沒爲止。
哪怕他們沒死光也沒關係,反正關口在自己手裏,只要自家不點頭,他們就沒法回長安。
日後玄甲騎自然還會重建,不過重新編練的玄甲騎沒了這些刺頭,也就不再是二郎的私兵,而是屬於李家直領的精銳。
到那個時候再把這支人馬納入麾下,也不過就是指顧間事。
固然這個結果是早就想要達到的,不過若不是徐樂主動拔營出兵,自己想要送走這瘟神也不容易。
結合他以往的表現以及關鍵時刻拉得下臉敢於胡攪蠻纏的憊懶特點,自己怕是要狠出一筆血才能把他送走。
現在不花錢糧,就把他趕出了潼關,也算得上一樁幸事。
比起這個結果,自己在徐樂這裏受的些許委屈,確實也就算不上什麼,李建成臉上的怒氣總算消減大半。
不過他還是有所顧慮:“話雖如此,他這次無令出兵,總歸是違了孤的節度。
若是不加以追究,日後又如何統帥三軍?
其他人有樣學樣,這兵馬還怎麼帶?”
“誰說徐樂是無令出兵?”
劉文靜一臉詫異,彷彿李建成的說法確實荒唐,讓他摸不清頭緒:“明明是千歲下密令,讓徐樂間道而行,出奇兵以接應洛陽。
不管是昨晚徐樂帶兵斬殺瓦崗甲騎,還是今晨移營,都是奉命行事,誰又敢說個不字?”
“這……行得通?”
劉文靜微微一笑:“如今軍中以千歲爲尊,千歲說什麼,他們便只能符合,絕不會有人出面拆臺,壞了千歲的好事。”
“話是這麼說,可是……”李建成視線看向帳外。
劉文靜面上的笑容依舊,只是目光中多了幾分狠厲之色:“區區一小卒,草芥般的人物,他是否在世,又有誰會在意?
臣子手下有幾個手腳利落的家將,這事就讓他們……“李建成抬起手打斷了劉文靜:“孤身邊自有做事之人,不用肇仁費心。
再者說來此人並無罪過,不能就這麼死掉。”
“自古慈不領兵……”
“孤知道。
是以孤會問清楚他的出身所在,厚待其家人。”
劉文靜這才拱了拱手:“大唐有千歲這等仁厚之主,乃是蒼生之福。
至於徐樂之事,臣還有一計獻上。”
見李建成來了精神,劉文靜才繼續說道:“千歲這就修書一封,命心腹送去洛陽。
命王世充不得對徐樂過分親厚,更不準爲玄甲騎提供軍糧輜重,否則我大唐便撤軍,放他與瓦崗廝殺。”
“肇仁此計大善,孤這就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