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不過單純這種關係遠遠不夠,這種關係只能保證驍果軍聽話,卻不能讓他們賣命。
要想讓驍果軍完全歸爲己用,必須要把他們馴服,如同主人馴服家畜,既要給好處更要舞棍棒。
給他們的糧草便是好處,現在則是立威之時。
他的聲音並不算十分洪亮但是專能傳遠,配合山谷回聲,讓所有人都能聽得清楚。
“自從楊廣登基,大隋的世道便一日差過一日,活命變得越來越難。
孤身後這些人,就是爲了活下去,不得不做了盜匪。
和他們比,你們便是天大的邭狻�
明明沒什麼本事,卻被楊廣當作心腹,每天逡掠袷炒季泼廊耍@是何等的造化?
可你們又是如何報答他的?
造反!帜妫】沉酥鞴哪X袋!此爲不仁!一路北上你們屠了多少城,殺了多少人,又奪了多少錢糧?
此爲不仁。
孤軍回鄉理應急行,卻捨不得財貨美人。
爲了保住那些無用之物,大軍踟躕蹣跚如同老婦,日行不過十餘里,此爲不智!你們告訴我,你們這些不忠不仁不智之輩有什麼資格活下去!”
山谷中迴盪着李密的斥罵,這些驍果軍將低頭不語沒人敢作聲。
只是他們也都是勇武過人的豪傑,在江都城內更是被奉若上賓。
如今被李密這麼指着鼻子罵,所有人心裏都覺得窩了一團火,燒得周身發熱站立不安,恨不得說些什麼或是做些什麼。
“你們還以爲自己是過去的軍將老爺?
孤告訴你們,你們不但不是老爺,甚至連人都不算!你們不是人!是狗!是喪家犬!是隻配東躲西藏等着被人找到打死的野狗!這個天下誰都有資格殺你們,誰都想殺你們!大家要喫你們的肉,喝你們的血!你們想活下去,就只有一個辦法,就是乖乖聽我的話!”
李密用手指向身旁四將,又指向身後的軍士:“他們曾經跟你們一樣,也是狗一般的人物。
可是如今,他們已經變成了狼!他們不用怕任何人,所有人都要怕他們!我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一個做狼的機會!讓孤把你們變成狼,帶着你們打回關中,把這天下翻個底朝天!”
怒吼的山風在山谷間迴盪,從那些不知名的山石洞窟間穿過,聲音變越變越奇,聽上去如同狼嚎。
這狼嚎聲混着咆哮聲、呼喝聲在山谷間迴盪,聲音越發響亮,最終透谷而出直衝霄漢,隨後在整個中原大地間迴盪。
草莽豪傑、大隋驍果,兩大強軍合二爲一,匯成一股洪流奔騰而去,目標:盪滌天下!
第七百九十六章 草莽(一)
幾片烏雲自空中漂浮,擋在太陽前面便貪戀起這份溫暖不肯動地方。
有氣無力的風吹了幾陣,始終打不開局面,最終只好任雲團掛在那裏不管。
原本明朗的大興宮因此多了幾許陰霾,而李淵所在的御書房恰好處在這片陰霾當中,光線迅速由明轉暗。
由於接下來商議的乃是軍國大事,竇氏便告辭離開,書房內只剩下李淵父子,再有就是徐樂。
其實按照徐樂的傷勢,理應回去休息。
不過李淵並沒有下這個旨意,反倒是招來太醫爲徐樂處理傷口,顯然是要他留下,徐樂也只好留下。
李建成匆匆趕來的原因,乃是一封書信以及李家諜子自洛陽方面送來的緊急軍情。
蒲山公李密大破宇文化及,收降數萬驍果。
連同宇文家洗劫江都所得財貨軍資乃至他們一路醒來所抄掠的錢財,也都爲瓦崗軍所有。
之前瓦崗軍攻陷洛口、黎陽兩倉,得了大隋父子兩代數十年積粟,軍糧儲備尚在李淵之上。
如今又有了這麼龐大的財富以及號稱天下第一精銳的驍果軍,聲勢已然凌駕於李淵之上。
如果說之前李淵所掌握的大勢,讓他在開戰之前就擁有了四成以上的勝算,那麼此時的李密所掌握的資源,已經讓他的勝算達到一半。
兵強馬壯錢糧豐厚,爭霸天下需要的條件已經具備了大半,接下來便是席捲四方攻城略地。
別看瓦崗軍現在所掌握的地盤不多,但是隻要展開兵勢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大半個天下拿下來。
連驍果軍都被李密所收復,這天下還要誰能擋得住他一擊?
杖焕顪Y可以盡潼關而守,一時三刻李密也打不進關中。
可如果那樣一來,就等於拱手把天下讓人,自己困居一隅,單是從格局上就弱了一大截。
再者說來,現如今李淵手下之所以能匯聚這許多名臣良將,大半是看好李唐前途,希望混個從龍之功。
如果李淵從爭霸變成困守,那些人多半就會改投李密,到那個時候就是樹倒猢猻散的局面,就算想要據地爲王都不是容易事。
李家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只能進不能退,不管對手是誰都得硬着頭皮往前衝。
可是一想到要和瓦崗加驍果硬拼,即便李淵再怎麼自信,心裏也難免犯疑。
另一件讓他難受的事情,便是案几上的書信。
書信內容他已經看了幾次,一時間卻拿不定主意。
李建成見父親從猶豫不定,在旁輕聲說道:“不若請裴叔父前來,爲父皇出謩澆撸俊�
“此事關係重大,總歸是要自家人先有個定見,不能事事依賴玄公。
你裴叔父已經爲李家負擔太多,這等事就不好再讓他勞心費神。”
李淵說這番話的時候並沒有看徐樂,可是話裏的意思還是把徐樂算在自家人範圍內。
隨後他又看向李世民:“二郎,軍中之事你最熟悉,這件事你如何看待?”
書信裏的內容李淵已經說給在場幾人知曉,是以李世民倒也不用看信。
聽到父親問,連忙回答:“王行滿詭計多端反覆無常,前者封李密爲太尉、尚書令,命李密戰驍果,便是存着二虎競食之意。
不想他的算計不成,反倒讓李密得了便宜,眼看李密羽翼豐滿要奪取中原,又來求咱們出兵。
心思只怕和之前沒什麼區別,就是惦記讓我們兩敗俱傷,他好漁翁得利!”
李淵點點頭:“這胡兒狡詐如狐言而無信,乃是出名的小人。
當年他誘殺劉元進於吳郡,今年又殺同僚盧楚、元文都等人。
這種人只可爲敵不可爲友,想讓我們與他合兵破敵,簡直是癡心妄想!”
李建成也道:“不錯!此人擁小兒楊侗爲皇泰主,實則就爲了自己獨攬朝政,如今洛陽城中只知有王不知有楊,王世充已同天子無異。
這時候說是願向李家稱臣,誰又信他?
除非先把質子派來,纔好議後續之事。”
“王行滿豺狼心性,質子又有何用?”
李淵冷哼一聲:“就算是他把自己雙親送到長安,朕也不會信他的言語,反倒要防着他在陣前向朕討一杯羹。
切記,千萬不要把他當人看,否則必然要喫苦頭。”
李世民道:“那父皇的意思是,我們不理他?”
李淵沒理會兒子,而是看向徐樂,語氣裏滿是關切:“阿樂,你的傷要不要緊?”
徐樂微微一笑:“陛下放心,臣身爲武將受傷乃是家常便飯,這點小傷算不了什麼。”
“朕說過了,人前稱陛下,人後稱叔父,你怎麼又忘了?”
李淵責備一句,隨後接着問道:“既然你的傷不妨事,那麼朕就好問你的話。
依你之見,我們是否該發兵相助?”
王世充自洛陽送來的乃是一封請兵書信,希望李唐出兵相助洛陽,兩下聯軍破敵共抗瓦崗。
他也知道這要求有些過分,李淵和自己是敵非友,沒有出兵相助的必要,是以在書信中寫明,只要此番能夠擊退瓦崗,王世充便甘願向李淵屈膝稱臣將中原之地悉數獻上。
在楊廣死後,洛陽的楊侗已經是名義上大隋唯一的正統傳承。
若是連他都降了,楊家也就沒了法理上的皇帝,李淵這位置坐得自然更穩。
再說洛陽宮中也積蓄了大筆糧草財貨,有這批軍資接濟,於李家也是利大於弊。
不過李淵是和等人?
他出身名門眼界廣闊,這些許錢糧還入不得眼去。
再者說來,李淵對於王世充的爲人最是瞭解,與他提出的條件根本不信。
也不光是李淵,李家兄弟這次的反應也差不多,都對於出兵助戰之事沒什麼興趣。
徐樂和王世充非親非故又沒有交情,自然也該拒絕才對。
是以兩人都看向徐樂,等着他開口幫腔。
不想徐樂卻並未附和李淵的話:“臣一介武夫只懂得上馬廝殺,哪裏懂得什麼兵法?
是否出兵乃是聖人決定之事,臣只管聽令行事。
聖人說戰臣便請令爲先鋒,聖人若說不戰,臣便在城中安心練兵也就是了。”
李淵聞言一愣,也沒想到徐樂居然會給出這麼個答案。
不過他隨即又恢復正常,笑了幾聲之後,用手指着徐樂:“快把你這副憊懶樣子收起來!叔父與你一門三代打交道,難道不知道你家這個毛病?
心中不快便不肯做事,抽一鞭子才動一動,這副活驢脾氣怎麼也傳給了你?
你不說朕也知道,你比這兩個蠢材聰明多了,自然看得出王世充厲害所在。
他求兵的屏障不是這書信上的文字,而是書信本身!”
“書信本身?
那不就是一張紙,又有什麼用?”
徐樂房間內,爲徐樂處置了傷口的步離聽到徐樂描述宮中情形,好看的小眉毛皺在一處,臉上堆滿了疑問。
以她直來直去的性子,自然看不出這裏面的關竅所在。
偏生她人又不在宮裏,不能直接和李淵等人說話,那份野獸直覺這時候也沒用。
徐樂在步離等人面前,就不再繃着臉,周身放鬆面帶笑容,儼然就是個溫和寬厚的兄長,不會讓人感到難受。
他朝步離一笑:“你以爲王行滿只會寫這一封信?
倘若聖人不肯依從他的條件出兵,王世充便可能再送一封信給李密。
洛陽城高壁厚,想要攻打也不是容易事。
若是王世充答應與李密合兵攻李淵,你猜李密會如何決斷?”
步離眨巴着眼睛想了好一陣,最終還是放棄了。
她的腦袋瓜有限,除了殺人喫飯,別的就都顧不上。
至於李密會怎麼選,她又該問誰去?
房間裏除了他們兩人,便是韓家兄弟。
韓約這時說道:“既然聖人防備王世充,李密未嘗不會有所提防。
爲何不能是二李攻一王?”
“韓大這話說得沒錯,此事難就難在誰也不知道會怎樣。
聖人、李密、王世充三人都不是等閒之輩,他們如何選擇,尋常人又如何猜得出?
就算是陛下本人,也猜不出李密會如何選。
也正是因爲猜不出,才難以下定決心。”
小六在旁不解地問道:“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勞心費神去,咱們軍將哪裏管得着這些?
何必讓樂郎君出主意?
又爲何只給我們八百騎?
這不是讓咱們去送死?
對面可是十幾萬人馬呢!”
“前者在江都,我們也不過四騎而已。
與那時相比,八百騎終究還是多的。”
徐樂微微一笑,和小六打了個哈哈,隨後又說道:“身爲軍將只知廝殺不算錯處,不過能動腦子的時候多想一想也沒壞處。
再說這麼一個大好機會若是錯過了,我們又去哪找那麼好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