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久聞瓦崗軍中高手如雲,我們這回正好去較量一番,看看他們到底有多少斤兩!
第七百九十七章 草莽(二)
紅日高懸光芒遍撒,山風呼嘯獵獵有聲。
囊囊軍靴聲、甲葉鏗鏘聲、馬蹄鐵與山路碰撞聲混在風聲裏,在山谷間折返迴盪。
不必親眼目睹,只聽那連綿不絕的行路聲響便可知曉,這支隊伍規模是何等龐大,軍勢又是如何雄壯。
無數面大小不等的旗幟在風中舒捲瘋狂舞動,萬千簪纓隨風飄揚,遠遠望去如同赤浪。
在千百面旗幟組成的海洋中,最爲顯眼的,乃是一面豹尾帥旗。
這象徵着三軍主帥身份的纛旗既高且闊,喫足了風力的旗面鼓脹如帆,帶着這千軍萬馬組成的巨大舟船踏破層巒衝破疊嶂,越過崇山峻嶺一路向前。
掌旗的騎手本是高大壯碩的漢子,乘騎的戰馬也是神駿非凡。
人在馬上高人一頭乍人一臂,配上那一身簇新甲冑本就格外顯眼。
再加上這舒展開的纛旗以及鮮亮豹尾,更是平添幾分威風煞氣。
而在戰旗後方,數十名虎背熊腰甲冑在身的武士如同羣星拱鬥般護衛着這支大軍的主帥,也是當今武德天子嫡長子,李唐王朝大半文武心中認定的儲君人選:李建成。
李淵此番出兵洛陽聲勢非同小可,徐樂所部八百玄甲只是這萬千大軍中的一員,單以兵力論簡直可以算作微不足道。
真正的大軍乃是這支由李建成統帥的六萬精兵。
這支龐大的隊伍裏既包括了追隨李家起兵的河東六鎮鷹揚精銳,也有佔領長安後收編的京畿鷹揚中能戰選鋒,更有柴紹、侯君集、屈突通、劉文靜、張士貴、殷嶠等能征善戰精於韜略的沙場上將。
這支人馬不管從數量還是質量,都足以算作李唐王朝的精華,亦是李淵征戰天下開疆拓土的根基所在。
羣雄逐鹿戰和不定,所謂聯軍往往只是虛應故事,很少有人會派自家主力爲他人助拳。
李淵這次派出這等規模的大軍,既表明了自家的找猓部煽醋鰧ν跏莱涞木妗�
畢竟這麼一支對外號稱十萬的虎賁,足以影響戰局的走向。
幫助王世充固然可以令其起死回生,若是選擇與瓦崗軍合作內外夾攻,也自然可以將王世充連根拔起。
也不需要這數萬人真到疆場上廝殺,就單單放在那裏,就足以對兩支大軍形成威脅,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這也正是李淵這一番佈置的厲害之處。
李建成騎在馬上身形挺拔如松,掃視腥说哪抗庋Y充滿自信與堅毅,不怒自威殺氣十足。
在麾下這許多精兵強將面前,他必須維持自己武人風度,不能被麾下小覷。
實際上山間行軍雖險,可是唐軍兵強馬壯且此處遠離戰場沒什麼危險可言,李建成此舉無非虛張聲勢,心思也不在四周地形或是遠方戰陣,腦內回想的全是出發前劉文靜對自己的言語:“天無二日國無二君,陛下既已登基,楊侗小兒還敢以天子自居,聖人自然不能相容!王倭舸素Q子,不過是拿捏聖人的手段。
僅憑此一節,足以證明王倬有呢蠝y,歸順之說必不可信。
萬乘之尊豈能爲僮釉p術所愚?
是以此番殿下出徵,既是要殄滅瓦崗宵小,亦要折服王僬D除僞帝。
其中關竅便在戰與不戰之間。”
按照劉文靜所言,父皇將六萬精銳交給自己,既是對文武的暗示,也是爲了讓自己立下赫赫戰功,不至於軍中聲望輸給二郎。
亂世中想要做帝王,自然離不開武功。
自己之前在蒲津和長安都丟了麪皮,軍中聲望一落千丈。
好在天下未定,一切還都來得及補救。
畢竟軍漢心思單純,只要自己此番能夠一舉擊破瓦崗掃蕩洛陽,再以重金犒賞,肯定能夠唤j屬於自己的部小�
不過要想立功就得講究策略,不能一味猛衝猛打。
這六萬人馬乃是李家根基,不能輕易折損,如果傷了元氣,不管戰果何等輝煌,父親那邊都難以交待。
是以此番出陣,最好的結果便是既要消滅敵人,又要保全自家兵馬。
既要擊破名動天下的瓦崗軍,又要避免損傷,其中難處自然非同小可。
可也只有做成這等難事,纔好得到朝中文武以及三軍將士的尊奉。
自己這儲君名號才能名正言順坐得穩牢,其他人也不至於生出輕慢之心。
劉文靜胸中亦有丘壑,對於這等事該如何做,早就有了主張。
按照其所籌劃的致裕@一戰的精要在於“引而不發、以拖待變”這八個字。
畢竟洛陽不是自家的城池,自己也沒有必要非保住洛陽不失。
換句話說,瓦崗、王世充皆有所求也有所顧忌,反倒是自己戰走隨心,反倒最是超然,只要保住這份超然就可得勝。
王世充想要以聯軍之勢掃蕩瓦崗,自家爲何隨他的心意?
靠着這幾萬人鎮住敵兵,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讓戰場陷入僵持,自己就贏了一半。
雖說瓦崗軍糧草豐厚,可是收容了十幾萬驍果軍後,于軍糧開支上也難免支絀。
王世充情況稍好一些,可是洛陽自身兵少,不足以成爲禍患。
只要戰敗瓦崗軍,自己便可以名揚天下,再以李家大勢相迫,不怕王世充不降。
是以此番自家的兵馬雖然軍容強盛,實際上卻並不準備真的放手廝殺。
潼關天險,扼關中咽喉,亦可俯視中原攪動乾坤。
以六萬雄師屯於潼關城內,就足以讓王世充、瓦崗軍心中忌憚,誰也不敢放手廝殺。
若是有人不知死活非要交戰,自己便可以乘虛而入,不管是誰先收拾了再說。
當然,這也不是說李家此番出兵全是虛情假意口惠而實不至,該打的仗還是要打。
只不過負責廝殺的不是自己,而是徐樂和他手下的八百騎罷了。
想到臨行前父親對自己的暗示,以及劉文靜暗中所獻致裕罱ǔ尚闹幸呀浻兴茰y,此番徐樂大鬧玄武門之舉,雖然在表面上不了了之,實際上惡果已經鑄成。
在父親和徐樂之間,已經出現了一道裂痕。
固然從表面看,那場爭鬥結束後,這件事也就不復存在。
可是熟悉父親秉性的建成非常清楚,這道裂痕並未因爲事態的平息真的得到彌縫,反倒是隨着事態發展越演越烈。
這也不奇怪,初登大寶的帝王,最忌諱的莫過於麾下武人居功自傲目無君上。
徐樂卻接二連三觸犯這個忌諱,縱然其本領再強十倍,也容他不得。
這次徐樂統率的八百騎裏面,包括了玄甲騎大半軍將,尤其是追隨徐樂起家的徐家閭子弟以及梁亥特戰士,全都隨着徐樂出陣,這就是一個信號。
從表面看,這樣安排可以看作是對徐樂的關照。
畢竟此番徐樂率領的兵馬不多,面對的又是強敵,以百戰精銳追隨,才能保證指揮作戰如臂使指,不至於因爲指揮不暢或是臨陣膽怯而貽誤戰機。
可是李建成明白,這次徐樂大鬧玄武門,玄甲騎的反應令父親大爲光火。
原本以爲將玄甲騎擴編,再往裏混入大量新兵就能讓部隊脫離徐樂掌握,現在看來卻遠遠不夠。
常言說“兵遂將轉”,這次父親的安排,顯然就是爲了將這些軍將先行驅逐出隊伍再以自己人填充其中,最終讓玄甲騎脫離徐樂掌握。
至於這些隨軍出征的軍將,最好也不讓他們活着回去。
不能明着殺他們,就借瓦崗俚氖殖ミ@些人性命。
徐樂在李家耀武揚威,最大憑仗就是滿身武藝以及赫赫武勳,既然如此,就讓他死在戰陣上,誰也不能怪罪李家,事後再爲他報仇就是,也不會損害李家的仁義名聲。
既然他喜歡打,就讓他去和瓦崗俅騻�痛快吧,不管誰死誰或,都是好事。
細碎而急促的馬蹄聲打斷了李建成的思考,抬頭看去,但見一名背插靠旗的斥候,自逆着大軍向建成所在疾奔,距離建成約莫三十步的地方勒住繮繩,於馬上高聲稟報:“稟元帥,我軍前鋒與瓦崗遊騎相遇,我軍殺偈當等耍N僖讶煌巳ァ!�
李建成神色冷峻,高聲吩咐:“些許小事不必回稟,由徐將軍自專!”
第七百九十八章 草莽(三)
“自專?
又是自專?
這一仗莫非十我們爲自己打得不成?”
軍帳之中,宋寶忍不住性子,低聲抱怨叫罵着。
他並沒有看軍帳正中得徐樂,而是看向帳中其他軍將:“各位說說是不是這麼個道理?
咱們爲萬歲廝殺賣命,主將卻連句人話都沒有。
整日裏一言不發,什麼事都讓咱們自專,彷彿咱們不像是李家得兵將。
簡直活活氣煞個人了!”
韓約皺起眉頭:“宋大,閉上你的嘴!這是軍帳,不是咱們自家的房頭,由不得信口開河!”
“我這不就是……”宋寶欲待爭辯兩句,可是自己又閉上了嘴,只是用眼睛掃視帳中諸將。
其他人雖然沒像宋寶一般破口大罵,但是眉眼之間得神色,已然暴露了內心想法。
論起心中怨氣,這些人未必就比宋寶少幾分,只不過或是有顧慮或是性情沉穩,並沒有宣諸於口。
宋寶所言其實是代大家說出了心裏話,是以除了韓約也沒人說宋寶的不是。
作爲徐家閭一路走來的老班底,這八百玄甲並不懼怕廝殺,但是他們誰也不願意被人當作犧牲品就這麼推到前面來。
當日玄甲騎在劉武周麾下聽用時,雖然喫喝用度極爲窘迫,可是劉武周在場面功夫上從沒有過疏忽,絕不會讓玄甲兒郎感到被慢待。
棄劉投李之後就更不用說,整支部隊被當作寶貝,甲杖錢糧供應均爲全軍之冠,誰又敢缺損了玄甲分毫?
走到哪裏都是遠接高迎,一般職級的軍將,只要是玄甲騎出身就天生高人一頭。
也正是有這份禮遇,這些玄甲將士並不畏懼廝殺也不畏懼拼命,心甘情願用性命給自己搏富貴換體面。
可是此番出征玄甲騎的待遇大不如前,主帥換了人,行軍司馬也變了面孔。
軍糧馬料供應總是不及時,即便是發下來,數字也不能和之前李世民爲軍主的時候相比。
雖說不至於餓肚子,可是之前玄甲騎喫慣用慣,現在糧草供應陡然下降,誰心裏都不痛快。
比起喫喝用度的削減,更讓人難以容忍的還是主將態度。
徐樂眼下也是李唐大將,李建成的帥帳內,理應也有徐樂一席之地。
任何重要的軍議,都應該讓徐樂參與其中才對。
可是實際情形並非如此,自從大軍出長安之後,玄甲騎所有軍將都覺得自己成了外人。
不光是後方的人馬不和玄甲騎打交道,主帥的任何軍議都不曾召徐樂參與,最多就是把命令傳到玄甲騎中,讓這些人加以執行。
對於玄甲騎來說這種冷遇還是第一遭,宋寶爲人精明心思又重,對於這種態度變化最爲敏感,是以第一個便發作起來。
其他人即便不像宋寶這般狡黠,也終歸不蠢,自然也能感覺出李建成對自家的敵意。
三軍未曾交戰,先鋒先和主帥生出嫌隙,這怎麼看也不是吉兆。
再者說來,如今玄甲騎又逐漸變回了劉武周麾下時的模樣,軍中糧草緊張,大軍得算計着糧食喫飯。
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眼看着苦日子又要回頭,誰又受的了?
大家看着徐樂,等待將主拿主意。
仲鐵臂總督玄甲糧草,這當口也忍不住開口:“咱們的口糧還夠兩日,馬料卻是難得很。
按說陛下坐擁關中錢糧豐足,不至於跟咱們這幾百人算計。
可是大軍的行軍司馬總是說有糧卟贿^來,讓咱們將就將就。
咱是苦出身,自己餓肚子也沒啥,就是這腳力可餓不得。
一天掉的膘,十天都養不回來。
瓦崗軍馬隊不弱,咱們的馬若是喫不飽,我怕到時候喫虧。”
宋寶立刻接話:“就是。
這些日子不光苦了咱們,更苦了那些好馬!明明有的是糧草,卻不肯發給咱們,這分明是招恼以鄣穆闊±删阏f句話,咱們這就抄傢伙去找李大郎理論!他要是捨不得錢糧,咱們就回長安去,這仗愛誰打誰打,反正咱是不打了。”
“宋大郎怕了?”
徐樂忽然開口,語氣平和聽不出慍怒,甚至從中感覺不到一絲不滿或是焦慮。
相反倒是保持着自己一貫的笑面形象,只是這句話傳入宋寶耳中,就如同一記皮鞭落下,讓宋寶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郎君何出此言?
咱跟着郎君出生入死何止一遭,當初從徐家閭合夥到塞上回易,便是腦袋別在腰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