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薛家四兄弟也算是發揮了作用,他們不管最終結果如何,都打破了徐樂無傷金身。
哪怕他們全都敗陣也沒關係,自然有的是人接手廝殺。
徐樂就算渾身是鐵又能打幾根釘?
就算是累,也要被這些人累死。
無知小兒!真以爲有幾手武藝就能橫行天下?
你還差得遠呢!溫大雅的心頭狂喜,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只在心裏盤算着,薛家弟兄之後,又有誰能接上這一陣。
李淵此刻卻勃然大怒,用手猛地一拍案几:“豈有此理!薛家豎子竟敢傷我麾下愛將,未免欺人太甚!來人,宣柴紹、侯君集前來,將那幾個混賬拿下!爲阿樂出氣!”
第七百七十九章 肝膽(四十四)
徐樂確實受了傷,而且傷勢也不算太輕。
一個人不管如何了得,總歸還是肉體凡胎,自然免不了傷病。
何況一口氣與四員能殺善戰的邊將交戰,受傷就更是難免之事。
饒是徐樂武藝高明,但是急切之間連勝兩將,自己受傷也在所難免。
一支鵰翎貫穿甲葉,射入徐樂肩頭。
饒是徐樂身着祖傳寶甲,受傷依舊不輕。
由於戰鬥還在繼續,他甚至來不及打箭治療,只能帶着箭與薛家弟兄相鬥。
隨着戰馬奔馳顛簸,箭桿在身上隨之抖動,而伴隨着這種抖動,一陣陣疼痛感如同海潮般襲來,令人眼前陣陣發黑。
而對手的攻擊並不會因爲徐樂的傷痛而減弱。
隨着兩人退出戰鬥,僅剩的兩兄弟也改變了戰術,不再以弓箭加馬槊這種遠近配合的方式攻擊,而是捨棄了弓箭,全部使用馬槊交戰。
三條馬槊如同三條怒龍絞纏一處,互施手段各不相讓,誰也不肯低頭。
李淵在深宮的計算,又或者是這場戰鬥所引發的後果,對於戰場的幾人來說,已經不再重要。
這場打鬥已經變成了體面之爭,大家用盡全力取勝,既是爲了自己的承諾也是爲了武人的尊嚴。
徐樂固然是爲了完成對楊廣的諾言,也是爲了奉行自己心中的直道。
而作爲他的對手,薛家兄弟又何嘗不是爲了維護武人的尊嚴?
以四敵一本就勝之不武,若是打輸了就更沒面目見人。
幽州那種地方,沒有那麼多規矩體面。
大家都是在血盆裏抓飯過着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活着比什麼都重要,若是四兄弟圍殺徐樂成功,那麼不管別人嘴上說什麼,最終得利的還是他們兄弟。
而且背後那位大貴人也交待得清楚,只要留下徐樂性命,不但羅藝所求可以成功,他們四人也可以歸順李家麾下,等到天下太平之時,便能重振家業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更爲重要的是,那位大貴人甚至親口許諾,只要他們打殺了徐樂,便有機會執掌玄甲騎,成爲李家第一精銳的軍主。
這等條件自然難以拒絕,更何況這位貴人既然可以開出這等條件,也就有能力對他們兄弟施以重罰。
若是不能讓貴人滿意,他們四人能否離開長安,日後朝堂之上又是否有他們立足之地,便有些難以預料。
也正因爲此,哪怕四兄弟中有兩人已經落馬,僅剩的兩人依舊死戰不退,反倒是比方纔表現得更爲悍勇。
乃至不惜兵行險着,以性命爲注,只求將徐樂斃殺於手下。
徐樂的一路花槊奏功,接連將兩將打落馬下。
剩下的二人也吸取了方纔的教訓,不與徐樂比鬥招數,而是純粹以力欺人,採用一力降十會的戰法,靠猛衝猛打剋制徐樂那百變千幻的招數。
薛家四兄弟心意相通,如今雖然少了兩人,但這份默契不會丟掉。
兩條馬槊上下盤旋如同兩條狂龍,此升彼落劈頭蓋腦的猛抽亂打,根本不給徐樂施展招數的機會。
徐樂也不示弱,提起一口氣將大槊舞開,與對方硬招硬架以力鬥力。
大槊碰撞噼啪作響震得人耳鼓作痛,伴隨着這種撞擊,空中似乎有火星炸開。
徐樂此時的狀態,其實並不適合眼下這種硬拼硬架的戰法。
他在江都那場血戰中受傷非輕,即便是身體根基過人又有名醫良藥調養,依舊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恢復如初。
以正常情況論,徐樂此時還是應該在家中靜養,而不是披掛整齊與人交戰。
之所以能維持自己的英姿且在疆場取勝傷人,全是靠自己那過人的功底外加一口元氣鎮壓傷痛強自爲之。
換句話說,眼下的徐樂其實就是頭紙老虎,一身本領遠不及平時。
主要靠自己勤學苦練的根基,外加若干場苦戰惡戰積累下的名頭震懾對手罷了。
短時間內交手自然沒什麼問題,如今打鬥的時間一長,體力消耗逐漸增加,那口元氣便逐漸面臨消散,周身的傷痛面臨發作危險。
這些傷勢既有江都大戰中所受,也有之前幾次鏖戰中落下的舊傷。
若是在身體健康時,這些傷勢倒是沒什麼要緊,可若是諸般傷痛同時發作,形成堤壩崩潰洪水肆虐的局面,徐樂便難逃沒頂的厄摺�
然則他並沒有其他選擇,他既然選了這條路,就只能不顧一切走下去,只要還有一口氣,就只能拼到底。
薛家兄弟的反應速度比自己想象中更快,這麼短時間內,就找到了應對花槊的辦法。
再說兩人心意相通,在這種打鬥中也是個極大優勢,他們不需要考慮另一人的心思,只要按着操練出手就能保證配合的天衣無縫。
徐樂被這樣兩人夾在正中,除了捨命一戰也就沒了其他辦法。
槊來槊接、鑽來鑽架!任你的攻勢何等猛烈,也不管你氣力用得何等充足,我自一口真氣一腔血勇奉陪到底!每一次馬槊交幾所帶來的巨大沖力,都難免讓徐樂的身形略略晃動,胸中也一陣陣氣血翻湧。
可是這又如何?
軍中老卒都能忍痛熬傷,身爲軍將忍受傷痛,不更是情理之中的事?
徐樂此時只想朝天喊一聲:楊廣給我看清楚,我徐家子弟和你不同,哪怕你害了我父母,我也一樣會履行承諾,豁出性命保護你女兒平安!不過他並沒有出聲,甚至沒有再次怒喝出手,而是緊咬着牙關,揮舞着掌中槊與兩員大將交戰。
三人戰成了走馬燈,胯下的腳力往來盤旋互不相讓,誰也不會讓出自己的位置。
薛家兄弟固然要防範徐樂衝出包圍圈,徐樂也要防範一時不察落入兩人的全面圍攻之下。
噼啪幾聲!大槊又在空中幾次互擊,年輕力壯的薛萬徹身上彷彿有着使不完的氣力,大槊舞得如同狂風驟雨,每次大槊碰撞之後,都會馬上變招繼續攻擊。
薛萬均的槊則如同靈蛇,尋找機會趁虛而入,直尋徐樂的破綻之處便刺。
雖然薛家兄弟都是邊軍大將又是一奶同胞,但是戰法頗有不同,在大多數時候,薛萬均都會有意識退出戰場,與徐樂和薛萬徹保持二十幾步距離。
如果徐樂去攻擊他,那麼薛萬徹就會銜尾追殺讓徐樂失去先機。
如果徐樂不理會他專心對付薛萬徹,薛萬均又會形成個威脅。
他出手的次數不多,可每次出手都極爲陰毒,攻擊之處乃是徐樂所必救。
除非徐樂能在極短時間內戰勝薛萬徹,否則就不得不分出一半精力提防薛萬均的攻擊。
薛萬徹是釣魚的餌料,真正的釣客則是薛萬均。
徐樂此時已經看出薛家兄弟配合的奧妙所在,薛萬徹那如同怒海狂潮一般的攻勢雖然兇猛,真正致命的確實薛萬均這種刺。
這種冷靜與陰狠,正是沙場百戰老卒的手段,他們靠着這種殺法往往能夠以弱勝強,以一記突如其來的猛烈攻擊把強大的對頭解決。
論本事,薛萬均絕不是自己的對手。
但是在邊關那種險惡環境中磨鍊而出的經驗,卻讓他隨時可能對自己的性命造成威脅。
如果是在以往,這種敵人也沒什麼大不了,充其量就是個大號馬文升不難對付。
可是如今在自己面前,還有薛萬徹這麼個猛虎一般的少年郎,這就完全不一樣。
這位邊地少年和自己一樣,有着使不完的氣力,不管大槊被彈開多少次,依舊咬緊牙關揮槊猛抽。
他的槊法不算高明,可是勝在簡單實用迅捷有力,有這麼一員猛將在,徐樂就不得不集中精神去招架他的攻擊,一時間顧不上理會薛萬均。
如此一來,這個沙場刺客對於徐樂的威脅以及戰局的影響就大爲提高。
不過即便薛家兄弟本領高強且配合默契,曾經威震江都,讓號稱天下精銳之冠的驍果軍折戟者,又豈是那麼容易對付?
說到底還是因爲之前那場大戰受傷太重到現在還沒能恢復如初,以至於讓四兄弟撿了便宜。
然則終歸是見過大風大浪,若干次死裏逃生的人物,千軍萬馬攢刺圍攻都已經經歷過了,又何至於怕了區區兩個對頭?
徐樂鼓足一口真氣,手中大槊硬接硬架,將薛萬徹手中的馬槊一次次震盪開去,尋着薛萬徹招數間的破綻,準備轉守爲攻把他打落馬下。
可是薛萬徹也不是有勇無种叄绕淇吹絻蓚�兄長落馬情形之後,更是打點起十二分精神,槊起槊落如同疾風驟雨,攻勢固然如同怒海狂潮,守勢同樣似銅牆鐵壁,急切之間找不到破綻。
徐樂想要以力破局,抵隙直進尋個空隙把對方的大槊挑飛,卻又要防範對方的一身驚人膂力。
一旦所植皇郏瑑蓷l槊絞纏一處,薛萬均那條槊的便會對自己形成威脅。
不過徐樂也有一樁好處,便是膽大心雄,認準的事情便會堅持做下去。
在江都與承基以力鬥力不曾皺過眉頭,區區薛家兄弟又算的了什麼?
一擊接一擊,一槊連一槊,徐樂彷彿已經忘了疲勞,也忘了身上的傷痛,只是奮起勇力朝着薛萬徹猛擊。
而薛萬徹雖也是北地有數的少年英雄,在這等攻擊下,也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他的氣力與徐樂相比,總歸還是遜色三分,更重要的是,他沒有徐樂這般豐富的戰鬥經驗。
在幽州這等地方,當然少不了廝殺的機會,可是與胡兵或是盜賯b少的廝並,終歸是,如何比得上與無數上將交過手的徐樂?
若是沒有一旁的薛萬均,這場比鬥此時多半就能宣告結束。
可是薛家四兄弟聯手攻敵,又有哪一個是無用擺設?
眼看徐樂漸漸佔住上風,蟄伏許久的薛萬均也逮到了機會,之前出手故意虛應故事,實際就是積蓄力氣,等的就是這個時候的爆發。
他此時依舊和徐樂與薛萬徹保持着約莫有二十步的距離,這個距離就算是他催馬疾衝,也需要一個時間才能靠近徐樂,從常理來看對於戰局很難立刻產生影響。
可是就在徐樂手中的馬槊終於盪開薛萬徹的槊,即將刺向其胸膛的剎那,薛萬均猛然間一聲大喝,手中馬槊脫手擲出,其勢迅如閃電,朝着徐樂的軟肋激射而去!
第七百八十章 肝膽(四十五)
“啊!”
馬車內一聲尖叫響起,把同車之人嚇得一愣。
車廂內一個上了年歲的貴婦正在閉目養神,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所驚擾,也不由得睜開雙目。
待發現發出動靜的人是誰之後,臉上露出幾分寵溺笑容,笑罵道:“都是大姑娘了,卻還如同娃娃一般胡鬧,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在婦人對面坐着的正是愁眉苦臉的九娘李嫣。
這位素日以戎裝示人的李家九妹,此時也破例做貴女打扮,這一身逡氯A服穿在身上,於她而言直如囚服,讓她一點都不自在。
一路上聳肩緊背不知凡幾,但是總歸不至於大吵大鬧,像剛纔那樣突然發聲,就更是透着不尋常。
那上了年歲的貴婦,正是如今武德天子正宮皇后竇氏夫人,也是李家真正意義的女當家。
李淵於長安稱帝之後,便想讓夫人從晉陽遷來長安居住。
可是一來竇氏彼時病體沉重,舟車勞頓於身體大有關礙,所以一時間不得成行。
另一方面也是因爲晉陽的局勢緊張,突厥胡騎頻繁出沒,晉陽城中一日三警,雖有重兵駐屯,卻終究需要有人坐鎮指揮。
李元吉固然勇猛,可是年紀太輕且性情毛躁,並不是一個合格的領兵軍將。
其他將佐或才具不及,或威望不重,真正能夠統籌全局的,就只有竇氏夫人而已。
之前長安大戰,乃至徐樂出使江都期間李淵能夠登基稱帝掃蕩關中不擔心後方失守,很重要的一個原因也是因爲竇夫人。
他相信自己的妻子有這份手段可以保證根基安穩,事實也是如此。
在竇氏主持之下,晉陽城穩如泰山,之前胡馬南下的謠言很快不攻自破,晉陽局勢也重歸平穩。
徐樂立馬橫槊於玄武門外這件事,整個長安的貴人都已然知曉。
按說這事是李嫣攛掇起來,依李嫣的性子以及與徐樂的交情,早就該拍馬趕去,不管結果如何,總要試圖從中干涉。
之所以到現在爲止都不見人影,便是因爲出發前被長孫音攔住,隨後的一句囑咐:阿姑車駕已近長安。
竇氏之所以動身,也是因爲局勢的變化。
自從李淵登基之後,突厥方面的壓力便減弱了許多。
或許是畏懼漢家天子威嚴,又或者是另有圖郑回蔬[騎已經給很久不在晉陽附近出沒。
再者說來劉武周也是當世梟雄,不是久居人下的性子。
昔日爲王仁恭所用,最終還是來了個反戈一擊。
如今固然向突厥執必部臣服,誰又知道心裏打得什麼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