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但是是否具備這種直覺,往往就會成爲決定這個武人是否能成爲超等鬥將的門檻。
當然,薛家兄弟也有自己的不足。
薛世雄的死亡對於他們的影響很大,尤其薛家還沒成爲武勳世家,沒有那麼多財富用來栽培子弟,以至於在薛世雄死後,薛家人不得不投奔到羅藝麾下稚�
這種顛沛的環境對於武人的成長肯定會產生影響,相比而言自己在徐家閭成長,有阿爺護持栽培的人生經歷便是最爲寶貴的財富。
薛萬徹天賦雖好,卻未能在少年時按照正規武人的標準打磨筋骨熬煉氣力,更不曾練習基本技巧,相反倒是早早的接觸到打法這個層面。
雖然與薛萬徹不相識,可總歸都是邊地少年,於對方的人生也能猜得到。
苦寒之地沒有那麼多講究,能活命纔是根本。
是以十來歲的少年騎馬挽弓拿刀殺人,都算不上稀奇。
薛萬徹又有這麼一身驚人的氣力,有誰會放過他?
肯定早早就投身軍伍,跟着那些老卒廝混,與突厥人廝殺,又或是溜出軍營做沒本錢的勾當。
他的武藝半是父兄傳授,半是在這種戰陣裏練就,就連這個直覺,也可能是在沙場中磨礪而來。
由於缺少了根基,導致他的上限就卡在那,如果沒有奇遇,那麼他這輩子的巔峯也就是現在這樣。
半隻腳邁入門檻,也就止步於初窺門徑,再往上走就勢比登天。
他的兄長未必不想讓弟弟練成絕技,可是邊地就是那個環境,縱然再怎麼手足情深,也是巧婦難爲無米炊。
一槊當胸刺來,徐樂以掌中大槊向下一蓋,隨後閃電般抬槊格擋,將遠方射來的箭打飛出去。
對面的少年郎頭上也滿是汗珠,卻沒有露出氣餒或是焦急模樣,眼神中反倒是充滿興奮,就像是獵手看到了一頭異獸,只盤算着它能給自己換來多少財帛,根本沒想過危險。
如果不是阿爺,自己或許就和他一樣了。
望着面前的薛萬徹,徐樂竟然生出幾分熟悉感。
對面的少年彷彿是鏡中走出的自己,正常情況下,兩人應該成爲一種人,甚至可能成爲朋友。
不過如今,兩人的命咭呀浗诲e而過,註定走上不同的軌道。
而這一切都是靠阿爺的苦心孤詣所換來,也正因爲此,自己不能讓阿爺失望,也不能讓徐家家名蒙羞!徐樂很清楚自己的狀態不利於久戰,一旦傷勢復發,今日之事就失去了意義。
一旦自己倒下,再不會有人前來阻擋聖旨,世上也沒人能護她周全。
爲了對楊廣的承諾,也爲了徐家的名譽,徐樂今日只能死不能敗!一聲怒喝如同驚雷,隨着虎豹雷音般的怒吼聲,徐樂手上的招式陡然一變!他方纔的槊法是以守爲攻,一邊看薛家兄弟槊法來路一邊還擊,主要還得防範後方射來的弓箭。
可是這時他的招數陡然變化,全都是進手招數並沒有多少守招,而且招式越變越奇,與之前施展的武技全然不同。
徐樂使出的,正是之前獨闖驍果軍營與宇文承基交手時,承基所施展的武藝。
彼時承基還秉持着世家公子氣派,這一路槊法不但威力驚人,招數變化也極爲繁複,乃是真正的世家武學。
徐樂雖然並不喜歡這種武技,卻也要承認這門武藝自身也有過人之處。
要想成爲優秀的鬥將,就不能固步自封,於他人的武藝也要用心修行。
在江都那段時間,徐樂憑着記憶自行領悟,也將這路槊法練得精熟,只是輕易不會拿出來使用。
徐家的槊法比起承基的招數並不遜色,但是不同的武技用在不同的人身上便有不同的結果,薛家子弟既有家學淵源又在邊地屍山血海中一路殺出,學的全是實戰武藝。
徐家這種戰陣武技,他們非常熟悉,應付起來也較爲便當。
可是宇文家這種窮極變化的世家招式,卻很少在邊地出現,薛家人便未必見過。
何況任何一種武技,最終都是要由人來施展。
在徐樂手中,哪怕是極爲尋常的招式也不可等閒視之,何況是一門本來就極爲高明的技藝。
但見隨着徐樂一聲怒吼聲起,一條大槊化作烏龍盤旋狂舞,本就被馬蹄踏起的塵土此刻更是爲槊風帶動,形成一條土龍張牙舞爪往來盤旋。
而隨着這一路槊法展開,沙場局勢爲之一變!一聲悶哼伴隨着幾聲怒罵,與此同時一蓬血霧混入征塵中,爲這條土龍增加了三分顏色。
第七百七十八章 肝膽(四十三)
玄武門外的地面上,一匹戰馬倒在地上,身體劇烈抽搐發出陣陣哀鳴。
馬上的騎士也是武藝高強弓馬嫺熟的豪傑,落馬一刻及時跳下馬背縱躍開去,總算是沒被戰馬壓在下面。
饒是如此,身上總歸是受了傷,一團血污在地面蔓延開去。
說來此人的傷勢並不算重,身爲武人在兩軍疆場廝殺,受傷本就是家常便飯。
老軍將都有受苦熬傷的本事,這點傷擋不住人,完全可以抄起兵器繼續廝殺。
但是這人並沒有急着動手,而是愣愣地站在那,望着依舊廝殺成一團的幾個人,開始考慮一個問題:這場戰鬥還有沒有必要繼續下去。
自己這幾個人就算能殺了徐樂,又是否可以保證全員倖存,若是在此拼掉幾個手足是否值得?
自家所求又能否如願?
最重要的是,就算是自己幾個人真的不顧生死拼下去,又是否有把握把對方的性命留下?
玄武門這邊的打鬥,自然瞞不過李淵的手眼。
事實上在溫大雅被打下馬,李淵的怒氣反倒是消散了許多。
至少在外人看來,他並沒有拍桌子瞪眼睛做雷霆之怒,也沒有下旨意分兵派將拿人,相反倒是始終在努力控制局勢,似乎正在竭盡所能在維護帝王尊嚴與故人之情之間找一個平衡點。
而他身邊的親信黃門,則往來於玄武門與皇宮之間,把前方的戰報向李淵進行回稟。
只不過李淵登基未久,宮中並沒有所謂權宦存在,即便是被李淵委以重任的黃門,也不過是靠着機敏聰慧,能夠在天子面前得幾句誇獎多做些事情,於皇帝的心思無從揣摩,更看不出這位武德皇帝的喜怒。
薛家兄弟出陣之時,李淵的反應也很是尋常,只是說了句“胡鬧”,便沒了其他言語,也不知他說的到底是誰。
只讓黃門接着去打探消息往來通報。
這些留用內侍大多見過楊廣暴虐,若是在大業天子當政之時,似徐樂這等行爲便是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如今玄武門外打成一鍋亂粥,到李淵這居然只是胡鬧二字就打發了,兩下比較當真是雲泥之別。
這些內侍感懷於李淵仁恕之餘,也不禁納悶,莫非徐樂這場攪鬧在李淵眼中就是小孩子胡鬧?
若是如此,那他下旨納楊思那件事到底是真心還是隨意爲之?
可也有人心裏嘀咕,這位天子如果真的如表現出來這般大度,又何必同意薛家兄弟圍攻徐樂?
要知,這四個人可不是大唐武將,而是北地幽州來的密使,固然有求於大唐但還不歸大唐節制。
不管是他們打死了徐樂,還是徐樂打死了他們,都會引發極爲嚴重的後果。
陛下到底是沒想到?
還是……不去想?
這等大人物的心思,自然不是這些小黃門所能領悟,更別說李淵的心思深沉如海,便是楊廣在日都沒看出他的真面目,這些黃門也知道自己沒有這份本事去揣度天子心意。
不敢胡亂猜測,只好把看到的情況如實回報。
當他們說出徐樂將薛家大郎薛萬述打落馬下之時,李淵的神色纔有了一絲變化。
“薛大郎的戰馬被打殺,人卻無恙?”
這是從徐樂大鬧玄武門橫槊擋駕直到現在,李淵第一次動問。
在書房內,之前在徐樂手上喫了虧的溫大雅、李神通全都在場。
聽到黃門回稟,李神通忍不住一聲嘆息:“薛家兄弟也是邊地有名上將,四個打一個居然還喫了苦頭?
莫非那小狗真有三頭六臂不成?
就沒人戰得過他?”
溫大雅並未附和李神通,而是關心薛萬述:“薛大當真無傷?”
那黃門不通技擊,於上將之間的廝殺更是看不明白,在他眼裏看來,也就是一羣人打坐一團,然後有人落馬,能勉強認出落馬的是誰已經頗爲不易,對於其他的問題根本回答不出。
只好含糊着說道:“那薛將軍的腳力倒地不起,想來是活不成了。
至於薛將軍本人,奴婢看他生龍活虎,縱然有傷也不甚重。”
李神通忍不住道:“若是傷的不重,就該接着上前打過。
身爲武人,能夠忍痛熬傷乃是尋常事,受點小傷就不敢上去,這還算什麼武將?”
“住了!”
李淵猛然開口,打斷了李神通的話,語氣依舊平和,卻是讓人心中莫名打個突。
哪怕混賬如李神通者,當下都不敢再胡言亂語。
報信的黃門更是心驚肉跳,不知自己哪句話說錯觸怒了天顏,兩腿發軟險些癱倒。
但是李淵並未衝他發作,而是自言自語道:“以一敵四還能保持分寸,只傷而不殺,阿樂的手段着實高明。
叱羅小兒自恃勇武,口中說要歸順,既不肯交出幽州也不肯交出兵權,分明是存着據地爲王的念頭。
讓這四個匹夫來,便是在朕面前耀武揚威來着。
邊鄙武夫不曾見過世面,有幾分氣力就以爲自己天下無敵,讓阿樂挫挫他們的銳氣,也好讓他們知曉天高地厚。
好事,好事啊。”
說到這裏,李淵笑了幾聲,可是宮室內其他人卻是連大氣都未敢出。
溫大雅、李神通從心裏都恨極了徐樂,也都盼着徐樂死在薛家昆仲手裏,可是這時候誰也不敢把這句話說出來。
李唐立國席捲關中,加上江都之亂楊廣身亡,整個天下分崩離析的局面已經形成。
李家既是北地世家之首,又得了國都長安且手持玉璽,儼然帝王氣象。
各地豪強紛紛示好乃至流露出歸順心思,也不是稀奇事。
尤其是那些手握兵權,又沒有奪取天下可能的,就更是想要儘早投奔,給自己掙個紫袍金帶世代富貴。
不過人人心思不同,這其中難免有人得隴望蜀,即便迫於形式不得不低頭,也還想要得到更多好處,幽州羅藝就是其中之一。
論及實力才具,羅藝都不能和劉武周相比,但總歸也是邊關驍將,手上有上萬精銳,更有薛家昆仲這等能殺善戰的猛將爲羽翼,本人亦是桀驁不馴不肯屈居人下。
即便對李淵表示歸順,卻依舊想着割據幽州甚至進一步控制北地不放。
而他走動的門路,就是李建成。
通過臣下疏通關節,羅藝與李建成搭上了交情,又送了名馬胡姬示好,李建成也在父親面前代爲美言,這才促成了這次薛家兄弟來京。
李淵用羅藝,也是希望借他的力量牽制突厥震懾劉武周,但是對於羅藝所開出的條件並不滿意,於薛家兄弟也不是十分看重。
畢竟這四個人雖然出身名門,可是在邊軍時間太長,舉止之間全是軍漢做派,李淵難免看不上眼。
他們今天出陣對付徐樂,便是李建成的意思,李淵未曾首肯。
如今聽到他這般誇獎徐樂,李神通心內怒氣大盛,可是又不敢和皇帝犟嘴,溫大雅則沉思不語,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時,又有一名小黃門飛奔而入,向李淵回稟着前方變化。
就在這會功夫,薛萬淑也被打落馬下。
如今的情況是薛萬均、薛萬徹兩人聯手大戰徐樂。
而徐樂也中了一箭。
徐樂中箭了?
溫大雅的眼前一亮,呼吸都不由得因此變得急促。
他雖然不是武人,但是對於武人的心思極爲了解。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身爲武將誰也不願意居於人下。
何況眼下李家霸業初成,武人地位直接影響日後的功名前程。
徐樂就是李家所有武將面前的大山,任你有天大的本事,翻不過這座山也是枉然。
日後不管是封官還是行賞,都要被徐樂壓在頭上。
並不是所有武將都能接受這一點,明裏暗裏想要扳倒徐樂的武將不知多少。
不過徐樂本人武藝高強又有李世民爲援,所以大多數人不敢動手。
這次徐樂大鬧玄武門,這些人自然視爲良機,之所以遲遲不出手,便是因爲徐樂的威名太盛武藝太高,他們不知深湶桓屹Q然動手。
如果徐樂一直贏下去,這些人自然裝聾作啞,除非得到李淵聖旨否則不會行動。
可是如今徐樂受傷了,不管傷勢如何,都證明他也是人而不是神。
只要是人,就可以殺死。
殺了他,不但可以揚名天下,更可以在李淵面前立個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