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233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李淵自稱帝之後,四方豪傑紛紛來投,加上之前收編京兆鷹揚以及招募義勇民壯,如今麾下兵馬號稱二十萬校渍缺饕粦闳�

大隋立國數十年所積累的家當,足以讓李淵把這些士兵全副武裝,隨時可以殺出去爲李家爭奪江山。

李家不缺乏軍隊,也不缺乏能把軍隊訓練成材的將軍,但是同樣冠以軍隊之名,優劣總有差異。

驍果軍天下聞名,其戰力之強人所共知,就算建成再怎麼狂妄,也不會認爲李家那些部隊擁有和驍果軍相近的戰力。

劉文靜所說沒錯,如果這幾萬精銳真的被李密或是王世充所得,那麼這個天下霸主爲誰,卻是誰也無從預料。

畢竟李家走到今天,就是靠着精兵強將幾場大捷,生生打出的大好局面。

能用這種手段得天下,也自然會被其他人用同樣手段奪天下。

就算不至於真的被驍果軍所破,和他們拼個兩敗俱傷也不符合李家心思。

自家父子的目標是整個天下而不是關中一隅,若是和驍果軍互拼損傷元氣,又或者被這幾萬人馬堵在關中不能殺出去,不是便宜了其他諸侯?

再說李家現在兵馬日漸增加,如果不能及時打出去奪取地盤,遲早變成入不敷出坐喫山空的局面,於整個天下霸業都是不利影響。

是以驍果軍的問題他們必須面對,而且必須妥善解決,否則便是李淵的龍椅也坐不安穩。

當然,李家倒不是怕了驍果軍,也不是沒有精銳與他們廝殺,可問題是這支精銳眼下根本不在自己掌握之中。

玄甲騎的數量雖然少於驍果,但是李建成相信,以這支軍隊之前表現出來的戰力判斷,只要軍將指揮得當,絕對有能力和驍果軍頡頏。

只是這支軍隊說到底是徐樂私人部曲,和李家屬於合作而不是完全歸順,即便李淵不停地往這支部隊裏摻入自家人馬,也沒能改變這個性質。

徐樂有着驚人的魅力,能讓武人很快地對他產生好感,甘願聽從其指揮。

反之那些心思不純,又或者不能聽徐樂調遣的,在玄甲騎裏面也待不住。

徐樂不趕人,那些袍澤部下也會連成一線予以打壓,直到把這不合羣的傢伙趕走爲止。

如此一來,直到現在爲止,整個玄甲騎依舊是聽調不聽宣的狀態。

能夠指揮玄甲騎的只有徐樂、李世民兩人。

其中李世民之所以能指揮這支人馬還是因爲之前長安大戰的時候,李世民不顧死活攻城接應徐樂,衝着這份真情實意,玄甲騎的漢子才願意聽從李世民的命令。

除去這兩人之外,現在便是有人拿着李淵聖旨前往玄甲騎兵營,也沒法把這支人馬調動自如。

倒不是說這支人馬會違抗軍令,而是他們很可能出工不出力,甚至從精銳變得碌碌無爲,根本不能發揮出理想的戰力。

李建成初出晉陽時,心中確有幾分傲氣,也不把天下勇將精兵看在眼裏,總覺得憑藉自己的家世權柄,有得是人甘願賣命。

可是接連喫了幾個苦頭,人自然也就學乖了。

趁着徐樂或是李世民不在,派人去搶奪玄甲騎兵權這種事已經不會再幹,也不會想着趁現在解散玄甲騎,把他們分散諸軍。

說到底總歸是李淵當作繼承人培養出來的,知道什麼時候該想什麼事。

隨着李淵種種舉措讓李建成安心,不再擔心兄弟奪了自己的位置之後,建成的頭腦也清醒起來,不至於在這種時候做糊塗事。

回憶自徐樂投奔之後的幾場大戰,李家每當遇到危難,最終都是玄甲騎解圍破局。

徐樂簡直可以算作李家福將,玄甲騎更是李家手中第一快刀。

可如今這位福將生死不知,這把快刀能否再爲己所用,可就有些拿捏不準。

想到這裏,他不禁又有些後悔。

自己對徐樂下手似乎過早,若是多等些時日,等到天下局勢明朗,李家徹底掌握大勢之後再剷除徐樂也不晚。

結果自己一時衝動動手過早,現在用人之時又有些後悔。

劉文靜看出建成心思,悠然道:“楊廣之敗既是因爲他倒行逆施不明大勢,也是因爲鼠目寸光不懂利害取捨。

天下大事豈容兒戲,把自家江山社稷繫於一支強兵勁旅身上,九五至尊爲驕兵悍將所挾,一如太阿倒持焉能不敗?

自其組建驍果之日,便註定是這般下場。

其他人若是對驍果軍過分倚重,也難免重蹈楊廣覆轍。”

李建成知道劉文靜這話是說給自己聽,讓自己不要在意徐樂或是玄甲騎。

這話是爲自己釋懷,建成自然不會開口反駁,只是說道:“話雖如此,亂世總離不開強兵勇將,驍果軍若是當真爲李密等人所用,於我也是個麻煩。”

“玄甲騎可抵驍果,然徐樂卻不必回來。”

劉文靜冷聲道:“這等勁旅還是在李家人手中掌握爲好,二殿下掌兵,殿下還能將這支人馬隨意調遣。

若是徐樂典兵,慢說是殿下,就是聖人怕是也難以調遣。

天無二日國無二君,我大唐疆土再廣,也絕容不下一支客軍!”

劉文靜言語裏的殺意幾乎噴湧而出,建成心中疑惑,又看向劉文靜:“肇仁之前不是也曾獻計,讓某設法拉攏徐樂爲己用。怎麼如今……”

“時移事易,今時已不同往日。

臣與徐樂文武殊途,自然犯不上與他爲敵。

昔日想讓殿下唤j此人,便是愛惜其爪牙可用。

只不過猛獸若是於主人有妨礙,便只能打殺絕不可豢養。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殿下總不會如楊廣一般,爲了個武人就壞了大事。”

“徐樂傷我?

這話從何說起?”

“此事不在於徐樂,而在於聖人!”

劉文靜最後兩個字聲音放低了些許,可是建成聽得反倒是更爲清晰。

只見劉文靜的面色異常嚴峻,語氣也格外凝重。

“臣子揣測君上心思乃是大忌,不過爲了殿下臣也顧不得許多。

臣觀陛下對徐樂雖然多有迴護,卻並非真心喜歡。

尤其玄甲騎羽翼日豐,聖人就越發不快。

此番徐樂南下,聖人的種種舉動,也是擺明了不想讓徐樂再回來。

殿下乃純孝之人,不可違聖人心意,徐樂就算再如何了得,我們也結交不得。”

李建成回想着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猛然間打了個冷顫,明明房間內溫度宜人,卻覺得莫名的寒意席捲周身。

往日裏慈祥可親乃至有些軟弱的父親,在心中的形象忽然發生了些許變化。

他朝着劉文靜點點頭:“肇仁言之有理,只是驍果軍之事,我們又該如何處置?

再有就是二弟的事,到底該如何?”

“我等身負王命,自當盡心效力,此事自然據實回奏,至於聖人如何處置,便不是我們擔心之事。

至於二殿下那邊,殿下自當盡力接應,除此之外還要在聖人面前爲二殿下求情。

哪怕是脣裂舌焦叩頭流血也在所不惜,越是用力越好,這纔是手足應有之義。”

“那……徐樂……”

“一切順其自然就是。”

劉文靜右手輕輕捻着鬍鬚,斟酌着情形,一字一頓道:“不管徐樂是生是死,對我們都是好事。

咱們不管他的事,至於徐樂命數如何,就全看天意。

至於那支玄甲騎,此番驍果之亂便是前車之鑑。

聖人想必也會催促二殿下多用心思,不能讓那支人馬再放縱下去。”

李建成點頭道:“二郎若是再不回來,當真要誤大事了!”

第七百五十四章 肝膽(十九)

“大事?

天下間還有什麼事大得過你我手足之義?

總不能讓某在長安城內高枕,由着你在江都拼死拼活,若是果真如此,咱們還算什麼兄弟,某還有什麼臉面在軍中行走!”

望着依舊躺在船艙內的徐樂,李世民的眼裏滿是關切,口中則是一個勁地勸徐樂放心,自己此番雖然闖禍不小,但也不至於有什麼大妨礙。

在軍中廝混久了,李世民的行爲舉止很有幾分軍漢氣概,尤其眼下就只有他和徐樂兩個,就更是放開懷抱,言談就像是個輕俠少年,半點看不出李家嫡子大唐王爵模樣。

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還帶着些許笑容,模樣像極了軍營裏那些滾刀肉一般的老兵痞。

徐樂躺在那裏身上裹着厚厚的藥布動彈不得,否則肯定要跳起來指着李世民的鼻子痛罵一番,好在一想到這兩日間長孫無忌的模樣,就知道罵人的事情他肯定已經做過,徐樂的心裏多少舒坦了一些。

看着李世民這憊懶模樣,他既是有氣又是覺得好笑,最多的還是感動。

其實兩人都知道徐樂所說的大事是什麼,也知道李世民此來到底付出了何等巨大的代價。

這一番江南之行於李世民而言,不單純是冒着性命危險,而是已經決定捨棄一些東西之後,才能動身起行。

就算他有李家列祖列宗庇佑,可以一路暢通無阻不至於傷及性命,可是李淵那一關其實還是過不去。

李淵稱帝之後,軍政事務全都交給自己的親信尤其是子弟處理,李建成主持政務,李世民便負責典兵。

固然李淵併爲把整個大唐的兵權都交給次子,但是李家的根基部隊,那些真正可以算作李家家底部分的精兵強將,全都由李世民執掌。

如今天下未定戰事頻繁,洛陽一帶李密與王世充交戰正酣,整個天下的局勢尚未明朗,不知有多少仗要打,正是武人得功之時。

對於三軍司命而言,這個時候也是最爲忙碌的時刻,腳不沾塵睡不安枕,全部心思都放在軍務上猶嫌不足。

在這個時候李世民扔下所有的軍務,跑到東南來接應徐樂,這是何等的荒唐?

李淵又會如何看待?

可以想象,李世民回到長安之後,少不得要承受一番雷霆之怒。

即便是身爲李淵愛子,不至於真的丟掉性命,可是懲罰總是少不了。

比起表面上的懲罰,更重要的還是讓父親失望。

眼下名位未定,李世民還是有機會角逐太子寶座。

可是一個讓父親失望的兒子,註定沒有資格繼承家業,如果在羣臣心中留下輕浮、不堪大任的印象,就更不可能獲得百官擁護。

當皇帝不比三軍統帥,光是有軍伍擁護並沒什麼大用,除非李世民下定決心如同與文化及一樣址矗駝t在大位爭奪上,玄甲騎或是其他軍隊都幫不上大忙。

是以李世民此行,實際是犧牲自己的帝王之路,來換取徐樂的性命。

別看徐樂平日裏不喜歡講這些,也不會爲李世民在奪位方面出謩澆撸墒沁@裏面的道理他全都明白,如何不知李世民爲自己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心中自然是感動,不過感動之餘又難免有些恨鐵不成鋼,這大好的江山怎麼就平白讓給建成?

那廝是何等樣人,大家心裏都有數,他有什麼資格做皇帝?

李世民離徐樂更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道:“樂郎君所擔心的事,某心裏有數。

某也知道,這一趟江南之行,本就是爲了不讓建成陰值贸巡抛摺�

結果我這一來,樂郎君之前種種全都白費了力氣,就連這一身的傷也全都白受了。

若是想罵就只管罵,若是想打……且等傷好之後,你我校場上比試幾個回合。

不過連宇文承基都敗在你手,某多半不是你的對手。”

打了個哈哈之後,李世民繼續說道:“其實長孫也這麼勸過我,讓我爲了樂郎君着想,也不可莽撞行事。

這話自然是有道理。

可是某想了想,覺得這趟還是得走。

樂郎君爲某不惜以身犯險,我卻爲了自己成就大業不管你死活,這還算什麼兄弟手足?

寧可不做皇帝,我也要保住你這個兄弟!再說,若是沒有你樂郎君,這大唐的江山能否維持都在兩可之間,更說不上什麼名位。

有你在身邊,某心裏就有把握,哪怕一時輸給建成也沒關係,只要樂郎君幫我,這江山便不會輕易落入他人手中!”

最後這句話聲音雖低,卻依舊如同一記春雷在徐樂耳畔炸響。

這等言語便是至親骨肉也不能隨便出口,否則便可能有不測之禍。

李世民對自己這麼說,固然是爲了讓自己放心,也證明兩人之間無話不談,任何事情都可以拿出來講。

得友如此,夫復何求?

徐樂只覺得一股暖意自心中升起,隨後遍佈周身。

因楊廣言語在心頭形成的陰霾,也因此消散了大半有餘。

那混賬東西詭計多端,連送女兒離開都要順手玩弄詭計嫁禍江東,和自己說得話也未必爲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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