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234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說不定就是故意顛倒黑白,在自己心裏埋一根刺,好讓李家內部不合分崩離析。

那種人沒什麼事做不出來,他說的話自己不該相信。

至於當年舊事真相爲何,自己慢慢查訪也就是了,事有事在總能查個水落石出。

心中拿定了主意,徐樂只覺得周身無比輕鬆,對李世民得言語也沒有正面答覆,只是笑了笑:“二郎過獎了。

主公已經稱帝,那些想要靠一刀一槍搏取前程得好漢必會前往投奔。

這天下如此多的豪傑供主公驅策,徐樂區區一人又算得了什麼。”

“那些人捆在一起,也不及樂郎君!”

李世民打斷徐樂的話:“對某而言,樂郎君既是我大唐擎天玉柱,也是我的手足親人。

若是我的親人遇險,某必然不顧性命前往營救。

人若是連生死都可以不顧,其他就更不必提起。

其實這次也不光是我要來,九娘也鬧着要來接應於你。

自從大人登基開始,九娘便要我帶着她來東南接你回去,生怕楊廣一怒之下對你不利。

我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才把她安撫住,不過這船上隨行的家將扈從到有半數是九娘手下,就連給你們治傷的郎中,也是九娘門下之人。

這郎中手段厲害,尤其是常年在邊地行醫最善調治外傷。

只是爲人性子古怪,輕易不肯爲人效力。

若不是九娘對他有大恩,他也不會歸順李家爲我所用。”

說到這裏李世民頓了頓,又笑道:“只不過九娘這性子哪裏都好,就是一點不好,不像個女兒家,反倒是像極了少年郎。

比起來還是我那位表妹更像名門貴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等回了長安之後,要讓九娘與她多親近親近,向人家好好學學,免得將來嫁不出去。”

徐樂微微一笑:“此話讓九娘聽到,少不得要去嫂夫人那裏告你一狀,到時候有你好受。”

兩人說笑幾句,隨後轉入正題。

楊廣一死天下必然大亂,兩人或是李唐親貴或是朝中大將,自然要爲社稷的前途考慮。

徐樂是親眼見過驍果戰力之人,對這些人的手段以及心思最爲清楚。

他的看法和劉文靜基本一致,宇文化及登基之後,肯定要往關中打。

既是爲了討好那些支持他取代楊廣的世家豪門,也是要安撫這些北地驍果。

不管這些人最終的命呷绾危顾酪粨艨倸w是非同小可,李家如今虎踞長安,驍果軍這一擊自然要由李家承付。

身爲武人自然不會畏戰但也不能浪戰,在這一點上李世民與兄長思慮基本相同,既要取勝也不能讓李家損失過大,失去爭奪天下的資本。

“父皇終究是要打出去的。

關中之地難養大軍,如今我家麾下兵馬號稱二十萬數,實兵幾何怕是連父皇自己都搞不清楚。

只是楊廣這些年窮兵黷武消耗財力,國庫積粟大不如前。

困守關中遲早會糧草斷絕,是以不管如何,大軍都要往外打,以天下爲就食之地。

和驍果軍正面交鋒幾乎不可避,也不光是驍果,蒲山公的瓦崗軍、王世充的洛陽鷹揚,再就是天下這許多英雄豪傑。

這些軍隊,我們遲早都要遭遇,怕也是無用。”

說到這裏李世民又看看徐樂:“樂郎君得早點把身子養好,你我兄弟一起領兵出陣,和天下這許多英雄好漢分個高下,那才叫痛快!”

徐樂道:“這話說得不錯!男子漢大丈夫當有這份胸襟,不管想要什麼,總是要靠自己的本領手段去爭奪,這樣到手的才心安理得。

立身處世如此,打天下也是一樣。

名位總歸也要靠自己的本領去掙,只要功勞大,天下人自然就會服氣。

要做萬民主,必要天下服。

你的戰功在那裏誰也奪不走,便是主公也不能和天下人對着幹。

不過要想和天下英雄爭鋒,可不能只靠一支玄甲騎。

得把大軍的兵權都拿在手中,以十萬軍馳騁天下,這纔是大丈夫的手段!”

李世民對此也深以爲然,“這話說到某的心裏去了。

玄甲騎就是我手中的鋒刃,不過也要有其他軍馬爲輔,不能光讓玄甲拼殺。

樂郎君幾人此番就是喫了人少的虧,否則何至於傷成這般模樣?”

徐樂看看李世民,一個念頭在心裏轉動:要想掌握大軍,就得在主公面前賣好。

此番二郎闖得禍事不小,萬一讓伯父覺得他爲人孟浪不足以掌大軍,豈不是誤了大事。

或許……可以送一樁大功於二郎,看看能否憑此功勞折抵罪過。

第七百五十五章 肝膽(二十)

這幾日船行水上,李世民的心思都在徐樂幾人傷勢上,於楊思也顧不上什麼。

再說楊思對於李世民表現得疏遠且抗拒,李世民也就不想和她多做交涉,以免楊思心中生出誤會反倒不美。

楊思自己倒也是極爲乖覺,並未提出什麼非分要求,日常飲食三餐屬於給什麼就喫什麼,從不曾開口討要。

至於衣衫更是不曾提出更換,就穿着那件狼狽不堪的衣衫貓在船艙裏不肯見人。

若不是每日飲食能夠正常喫喝,李世民幾乎要懷疑她是否還活在人世,又或者是否保持健康。

如今和徐樂正談着李家下一步的安排,自己又該如何向父親討要兵權,以及怎樣與驍果軍交戰之事,沒想到徐樂突然提起楊思,並且讓李世民把楊思請過來,這個要求讓李世民有些摸不清頭緒。

船上地方多,徐樂等幾人都是分開居住,既是便於照料也是便於養傷調治。

幾人受傷不輕,也就是徐樂的身體底子好恢復快,可以和李世民說話交談。

其他幾人還在靜養階段,不能隨便打擾。

是以徐樂連那幾個夥伴也不曾見,爲何單獨提出要見楊思,這裏面也透着有些古怪。

不過李世民瞭解徐樂,他絕不會隨便說些有得沒得,既然這麼要求肯定有道理,當下派了人去請,時間不長便聽腳步聲音,隨後又有人敲響艙門。

等到艙門打開,只見那一身破破爛爛的楊思懷中抱着一個包裹站在門首,朝李世民盈盈下拜,隨後便來到徐樂身旁,關切地問道:“樂郎君,你的傷可好些了?”

常言說人要衣裝佛要金裝,任是再怎麼出挑的女子,也離不開衣飾水粉增色。

楊思衣衫襤褸神色憔悴,臉上也未加妝點,按說模樣也好看不到哪裏去。

可是不管李世民還是徐樂都得承認,楊思確實不能以常理度之。

就是這麼一副狼狽模樣,依舊有傾國傾城之姿。

其一身盛裝時如同仙女下凡,讓人一見而心生仰慕之意,此時的她則是清水芙蓉,楚楚可憐讓人一見心生憐惜,恨不得用盡力量去保護她。

不管徐樂還是李世民,都是沙場上走下來的豪傑,看淡生死不畏刀斧,性子也極爲粗豪。

除了極爲親近的女性親屬或是愛妻之外,對女子大多無視,根本不會放在眼裏,或是不當女人看待。

能讓他們生出這種憐惜之意的女子,其自身的魅力自是不必多言。

李世民心裏不由得暗自感慨一句:這位楊家帝姬簡直就是個妖孽,帶她回長安也不知是禍還是福。

徐樂看了一眼楊思懷裏的包裹微微一愣,隨後問道:“怎麼,你倒是把它帶來了?”

楊思悽然道:“樂郎君如今身邊有人侍奉,自然不必我這無用之人在身邊添麻煩。

喚我來自然就是爲了這一宗事。”

徐樂看看楊思手上依舊纏繞的布條,想着她之前爲自己幾人上藥,以至於兩手鮮血淋漓的情景。

又聽李世民說她居然跑去划船,若不是李世民等人趕來,她還不知道要被船槳傷成什麼樣子,心中不免有些赧然。

他看看楊思,沉吟片刻之後,斟酌着字句說道:“二孃不必誤會,徐某既然答應令尊護你周全,便會說到做到。

我答應的時候,並不知道你身上帶了這宗物事,所以它和我們之間的約定無關。

徐某也不是落井下石趁機勒索之人,這寶物乃是你的,獻與不獻乃是二孃作主,誰也不會相強。

若是有人脅迫於你,某第一個不答應!不過,二孃乃是讀過書的,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不用我多講,你想必明白的很。

這等亂世中,重寶也是禍根。

這件寶物在你手中並無用處,若是被別有用心的宵小得知,恐怕還會於你不利。

是以依我之見,不如將它交給有德之人,既可惠澤天下,也能爲你省去許多麻煩。”

楊思點點頭,將包裹放在徐樂身邊:“樂郎君客氣了。

我雖然不曾在民間走動,但是也聽母后講過前朝故事,也知道這寶物我家是如何得來。

昔日大隋兵勢正盛,從他人手中奪得此寶,如今旁人依靠武力從楊家手中再把寶物奪去,也是一飲一啄天數循環。

樂郎君肯與奴商議,乃是顧全奴的顏面。

奴若是不知進退,豈不是辜負了樂郎君一片苦心。”

說到此處,楊思又看向李世民:“表兄上船之時,此寶便應交於表兄手中才是。

只不過父皇將我的性命交付樂郎君之手,奴身上的物事,自然也是樂郎君作主。

樂郎君未曾開口,奴也不好自作主張。

不當之處還望表兄多多包涵。”

李世民只好道了聲無妨,可是心思已經不在楊思身上,兩眼緊緊盯住了那包裹不放。

身爲李家兒郎,李世民的眼界自是開闊。

不拘海內奇珍還是海外異寶,他都是自幼見慣的。

李家雖然不是帝王,但是身爲北地世家之首,論及珍寶玩物的收集,也並不比皇帝遜色。

再說李世民志在行伍,於世上珍寶玩物並不在意。

如果單純是一件寶物,不管再如何貴重或是難得,他都不會太在意。

也正因爲如此,李世民斷定,楊思拿出來的絕不是什麼深宮珍玩或是前朝寶器。

雖說楊廣喜好奢華最愛蒐羅天下奇珍,可是女兒逃命之時,也不會把那樣的東西放在女兒身上。

楊思即將拿出來的東西爲何,李世民心中已經猜出些許端倪,可也正因爲此,心情才變得更爲激動,乃至呼吸都變得凌亂起來。

難道真的如自己所想,楊廣居然把那東西給了女兒?

眼下這東西又要落到自己手裏?

饒是李世民見多識廣,更是幾次出生入死經受過生死考驗之人,一想到即將看到的物什,也難以抑制心情,只覺得心頭狂跳血脈賁張,血流流速快了幾倍,呼吸都變得凌亂且急促,額頭上隱隱有汗珠沁出。

一雙虎目緊盯着楊思的手,一刻也不敢錯開,哪怕兩眼乾澀痠疼,也不願眨一眨眼睛。

李世民有些懷疑,楊思看似清純不諳紅塵的外表下,是否藏着一顆酷肖其父的詭詐玲瓏心。

一個簡單的拆包裹動作,卻做得那麼慢偏又速度錯落有致,吊足了看客的胃口。

饒是李世民心裏起火,也不好開口催促,否則難免有損自己身價,更何況楊思的動作確實賞心悅目,即便是人心裏火氣再大面對着這樣一個佳人也很難發作。

終於,包裹被打開,一方印璽從搴袃缺蝗〕龇旁诶钍烂衩媲啊�

在看到印璽的剎那,李世民險些飛撲而出,把印璽一把奪過來拿在手中好好把玩一番再說。

總算是他養氣功夫出色,才不至於莽撞行事丟了顏面。

雖然這東西他不曾用過,但是從小聽父親叔伯以及家中幕僚提過不知多少次,因此一見之下就認出其來歷:玉璽!那塊自戰國時代出現一直流傳到今天的玉璽!江山迭代王朝興廢,帝王所鑄印璽大多下落不明,縱然留存於世也成了無用之物只能玩賞,唯有這塊玉璽一直傳承至今。

玉璽上“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這八個字雖然已經數次被證明爲虛假,但依舊是皇帝法統的象徵。

只有掌握這件寶物,帝王才能堂而皇之的宣稱自己是被上天眷顧的真命天子,與自己爲敵就是與上蒼作對,理應天誅地滅!自玉璽現世至今,已經不知令多少英雄豪傑爲之折腰乃至丟掉性命,哪怕是在大隋一統天下之後,一樣因爲這方玉璽鬧得手足相殘骨肉相攻。

本以爲江都兵變之後,玉璽肯定落在亂儆钗幕笆种校瑳]想到居然在這柔弱的女流身上,如今更是擺在自己面前。

李世民知道,自己只要點個頭,這寶物就能收入囊中。

比起其他人捨命廝殺搶奪,自己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這等重寶收入囊中,邭饪烧f是好到了極處。

可是緊接着他便下意識注意到楊思那雙裹滿藥布的手,身上猛地打了個激靈,隨後側頭去看躺在那裏的徐樂,卻見徐樂也正看着自己臉上毫無表情。

李世民那顆狂躁的心,這時候終於冷靜下來,心中默唸了一句:好險。

徐樂顯然是在旁邊觀察自己,如果自己看到玉璽之後舉止失措或是做出什麼不體面的事情,縱然徐樂不至於因此與自己翻臉,只怕也要改變對自己的評價。

畢竟只有好漢纔有資格與好漢爲友,徐樂這種頂天立地的偉丈夫,也不會和一個宵小之徒爲伍。

幸虧自己沒有露出什麼不當舉措,否則便要因小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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