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232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我李家如今正值大展宏圖之時,身爲李家兒郎理當爲家中效力纔對。

二郎年紀也不小了,卻還是像個孩子,與誰也不打招呼,就這麼一走了之,當真是不成話!等他回來,父皇自然要重重責罰!我這個做兄長的,也少不得要與他理論一番。”

劉文靜抬眼看了看李建成,隨後低下頭去,似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和李建成說話:“總要能回來纔好。

兵兇戰危,二殿下懸師入死地,乃是兵家大忌,也不知這回能否全身而退。”

李建成聞言面色一寒,用手猛地一拍桌案:“二郎乃是某的手足!誰敢傷他,某拼上性命不要,也得將其碎屍萬段!”

第七百五十二章 肝膽(十七)

李建成這一聲大喝如綻春雷滿室迴音,此爲機密重地,除了建成、文靜之外再無他人。

之前安靜的落針可聞,如今被這一聲大喝,搞得房間裏氣氛頗有些尷尬。

劉文靜卻是不慌不忙,手上不停口內說道:“殿下顧念手足之情,此乃李家之福亦是天數使然。

李氏之所以可以取代楊氏奪取天下,所仰仗者便是陛下仁厚,幾位殿下手足情重,骨肉同心戮力向前,些許宵小妄圖螳臂當車,註定難逃公道。

便是楊堅在世的時候,楊家的子弟也不和睦。

至親骨肉互相猜忌,爲了奪權權柄更是不惜自相殘殺,結果便是鬧成了今天這般模樣。

前車之鑑不可不察,殿下能有這份骨肉之情,臣也就放心了。

不過……“他拉了個長聲,隨後說道:“殿下身邊的人,未必都有這份遠見。

城中很有些人看二殿下不順眼,總覺得二殿下擋了殿下的路,又或者是殿下的禍患。”

“豈有此理!”

李建成臉色陰沉,語氣中充滿憤怒:“二郎雖然荒唐,卻也是某的手足,怎會是我的禍患?

他能擋某什麼路?

某的路又豈是二弟能去阻擋的?”

他看着劉文靜:“肇仁說得,便是謝大吧?”

劉文靜又是一聲嘆息:“烏衣王謝,本是天下間第一等的世家才俊,不曾想如今竟然淪落到這等地步。

自家部曲學着強盜做剪徑勾當,子弟也是一般浮蕩。

多喝兩杯黃湯,便胡亂言語讓外人看笑話,這且不算還自作聰明,想要派人去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李建成心知劉文靜說得乃是謝書方。

自從鸚鵡洲事敗,自己對謝書方已是極爲疏遠,平素連話也不肯多講半句。

李世民偷偷溜出長安,帶了部下前往東南之事自己也沒想告訴謝書方,沒想到這廝倒是有些本事,居然被他打聽出端倪。

這且不算,還主動跑來勸自己,趁這個大好時機結果李世民性命。

愚蠢!若不是自己辛苦經營出來禮賢下士今世孟嘗的名聲不易,李建成說不定當場就要翻臉動手,給謝書方一點顏色看看。

之前因爲李世民鋒芒畢露,手下又有徐樂這種虎將輔佐,對自己的地位確實有威脅,施展手段予以打壓便是在所難免的事。

如今名位已定,父親的心思自己也看得明白,這大好江山註定是自己的,二弟肯定搶不去。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再盯着二弟不放?

再者說來,不管怎麼說那也是自己的一奶同胞親兄弟,自己可以不喜歡他,甚至出手教訓一番也無妨,但是絕不會傷害李世民的性命,也不會允許其他人加害自己的手足。

當日長安城下,自己那番齷齪心思,已經快成了心魔。

即便到了現在,每每午夜夢迴之時,還會被當日那片刻的惡念所驚醒,滿頭大汗無地自容。

如今情形遠不似當初兇險,自己更不會做這種喪心病狂之事。

最重要的一點,還是父親的態度。

建成很清楚,父親和二弟之間可能有一些嫌隙,但是也僅僅是嫌隙而已。

對於自己幾兄弟,父親都是一般疼愛。

打天下之前自己兄弟如何荒唐,父親都會一笑置之予以包容,如今做了皇帝,就更不會讓兒子受委屈。

如果讓父親知道,兄弟之中有人對手足動了殺心,這肯定會觸及逆鱗,父子關係恐怕再也無法彌合。

到時候不但保不住自己想要的一切,相反倒是可能把手上已有的都輸掉。

有這幾方面考量,自己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謝書方,當時的言語也是不怎麼受聽。

按說謝書方爲人雖劣腦筋並不糊塗,應該能聽懂自己的意思。

這狗東西難道還敢自作主張,去做什麼混帳事?

他盯着劉文靜,並沒有開口詢問,劉文靜已經搶先答話:“倒也沒什麼妨礙,如今的謝家到底不能和當年相比,就連做事的人本領也差了好多。

還不等到碼頭,就被拿下了。

這廝笨手笨腳的,到了那時候纔想要吞蠟丸,哪裏來得及?”

“謝大給誰寫了書信?

又說了些什麼?”

李建成語氣不似方纔那般焦躁,但是殺氣反而變得更重。

劉文靜笑道:“也沒什麼。

謝家到底是東南豪門,即便到了如今,在江南還是有二三故舊。

這位故舊似乎與楊廣身邊的武人還有些往來,還與幾個豪強有舊,一聲令下也能調起千把人馬。

謝大讓這位故舊幫着照拂一位貴人,設法護衛他周全。

說來這也算是一片忠心,只是謝大爲人太過忠厚了些。

這年月人心難測,這故舊是否還會念着香火情分誰說得準?

臣也不敢冒這份風險,只好把書信毀掉,免得讓那些不相干的閒漢知曉,又不知傳出何等不堪的言語,謝大雖然荒唐,但烏衣謝氏的體面總要維護一二,不能讓一二不肖壞了祖宗名號。”

“豈有此理!”

李建成一聲咆哮,險些一腳踢飛案几。

自從李淵稱帝,李建成便格外注重自己鎮定養氣的功夫。

尤其如今李世民手握兵權,行事又是一副軍漢風範,李建成就更加註重維護自己貴公子形象以便與李世民區分開來。

也正是靠着這份修養,才總算是勉強壓下來火氣,否則他怕不光是要一腳踢飛案几那麼簡單,說不定已經命人去把謝書方抓來見自己說話。

豎子竟敢如此!李建成知道謝書方膽大,卻也沒想到竟然到了這等地步,居然敢暗中給江南寫書信出賣李世民行蹤,以借刀殺人的手段趾ψ约沂肿阈悦�

更沒想到的是,謝書方門下居然如此無用,既不能藏匿行蹤更不知及時毀滅憑據。

劉文靜能抓住他,其他人自然也能。

別看劉文靜眼下雲淡風輕如同說閒話,當時的情景想必是險之又險。

如果抓住那人的不是劉文靜而是裴寂,那封書信自然早早就擺上了父親的案頭。

父親不會認爲是謝書方膽大妄爲,只會把這一切當作自己授意……一想到此,李建成身上也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這次全虧劉文靜,自己才堪堪避過一場災厄。

至於銷燬書信自然是理所當然,那等東西留在世間就是禍害,落到誰手裏都可能鬧出一場是非。

至於劉文靜最後那幾句話,說得雖然是謝書方,實際每句話都是指戳自己。

如今長安城中文武百官加上世家門閥子弟無數,這些人最大的本事便是蜚短流長,這等事要是走漏風聲,自己乃至整個李家的名聲都要受影響。

昔日楊廣爲了奪太子位害死兄長,李家若是重演舊事,豈不是爲外人恥笑?

都怪謝書方這個混賬!李建成緊咬牙關,心內怒氣難消。

可是他也知道,這時候還不能對謝書方動手。

劉文靜好不容易把事情壓下去,如果自己處理謝書方,很可能讓這件事重新鬧得沸沸揚揚,於自己更加不利。

劉文靜低頭整理文牘,並未抬頭看,便在心裏勾勒出李建成此時的反應。

他知道,這件事到此爲止,不會再有餘波,謝書方也不至於受什麼處置。

不過從今天開始,謝書方註定被趕出李建成所屬的圈子,太子的親信中怕是沒了他這號人物。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劉文靜心中說不出的爽利。

什麼百年世家,什麼烏衣王謝,又有什麼用處?

如今天地翻覆,一切規矩都要重新訂立,新的世家崛起老的世家分崩離析,這是自南北朝開始就形成的規矩。

此番只要自己能再立幾件功勞,便可以振興家業,讓自己的家族成爲頂級世家,把那些老舊門閥徹底打翻在地!他低聲道:“殿下息怒,此事到此爲止不必再提。

至於二殿下,臣相信吉人自有天相。

有陛下福澤護佑,二殿下縱遇些許兇險,也定能化險爲夷。

殿下身負輔政重任,千萬人的身家性命繫於千歲一身,還是該以國事爲重。”

李建成依舊氣憤於謝書方的盲動與無能,並沒有開口。

房間裏沉默了好一陣,除了粗如牛喘得呼吸聲,便再沒了其他動靜。

過了不知多久,李建成終於說道:“肇仁言之有理,是某莽撞了!依肇仁看來,東南之事於我李家可有妨礙?”

“楊廣倒行逆施荼毒生靈,天下人無不切齒銜恨,此番東南之變乃是他的報應。

依臣所見,楊廣此番定然難逃公道。

不管這寶位落在何人之手,他都要安撫那些驍果軍將。

要想唤j這些驕兵悍卒,除去財帛恩賞之外,最重要的莫過於順遂他們的心願。

殿下可知,這些驍果最大的心願爲何?”

“返鄉?”

劉文靜點點頭:“不錯,正是返鄉。

驍果軍思鄉情切,要想讓他們聽令,便只能答應他們返鄉。”

“他們也沒生翅膀,總不能從天上飛過來。

且不說沿途的人馬攔截,就是洛陽那一關,怕是也夠他們瞧的。”

劉文靜道:“臣所擔心的便是他們殺不過洛陽。

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驍果軍若是盤踞東南,便是我等心腹大患。

可若是全師北歸,便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糧餉甲杖供應全無,只能靠一腔孤勇猛衝亂打。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驍果軍兵至洛陽時,其力已盡其勢已窮,若是憑着最後一口氣打穿洛陽直入關中,我軍張網以待,不費多少氣力便能將這些人馬化爲己用。

可若是他們殺不過洛陽,這支強兵便不知便宜了哪一家。

不管是蒲山公還是王世充,誰得了這幾萬虎賁,都是我們的心腹大患。”

房間內重歸沉默,兩人再次沒了話說。

第七百五十三章 肝膽(十八)

燭光搖曳,滿室無聲。

兩人都沒有說話,全都低頭看着自己面前的文牘。

首先打破僵局的還是李建成,他的手在案几上輕拍兩記:“驍果軍雖然能戰,但是經過這番變亂人心必然不穩,縱然有通天的手段,也難免打幾分折扣。”

“去蕪存菁再以軍法部勒,幾萬精兵總不爲難。

蒲山公所率瓦崗軍本就是勁旅,若是再得驍果助力,便是如虎添翼一般。

王世充世之梟雄,若是養成氣力,同樣是聖人心腹之患。

驍果軍不論爲誰人所得,都不可兒戲。”

“精兵強將我大唐也不是沒有!這些驍果軍再如何了得,也不過是一羣喪家之犬,難道還翻得了天?”

李建成恨恨地罵了一句,劉文靜沒有作聲,只是抬頭看了建成一眼。

其實李建成也知道,自己這話無非是給自己撐場面,於解決問題並沒有什麼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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