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唯一的辦法,就是儘量表現出自己的手段,讓宇文家相信自己是他們不可缺少的臂助,這樣纔有好日子過。
是以聽到宇文化及半訓斥式地發問,司馬連忙道:“拿自然是拿得下,只不過是覺得時辰……”宇文化及知道,司馬所謂的時辰,實際是指馬文舉。
他臉色一寒:“什麼時辰?
兵書有云兵貴神速,兩軍對壘還容得你選時辰?
趕快動手,遲則生變!”
司馬德勘連忙叉手應諾,隨後朝身後吩咐道:“弩!”
獨孤開遠如今只剩不到二十人,自然維持不住龐大的戰線,只能蝟集一處死守小樓入口。
這裏地方狹窄大兵施展不開,不至於被圍起來打,還能勉強維持。
到底是訓練有素的宿衛,哪怕到了最後時刻依舊能維持陣型。
兵馬雖少但是打得有聲有色,外圍有甲士持盾遮護,內層則是矛手以短矛傷敵,獨孤開遠帶領幾名刀手持刀抵擋闖入內圈的敵兵。
靠着這個早已不知訓練了多少次的小方陣,這些兵士拼殺到了此刻,早已對得起楊家兩代君恩。
體力早已經耗盡,身上也不知受了多少傷,流了多少血。
往日哂米匀绲谋校丝潭加X得沉重無比,每一次揮出都異常艱難,非要拼盡全力才能完成一次攻擊。
獨孤開遠這種軍將,也早已氣血翻湧五內如焚,即便沒人能突破他的這路護身刀法,就讓他這麼揮砍下去,他很快也會氣空力盡活活累死。
連身爲武將的他都是如此,兵士的情況不問可知。
獨孤開遠知道,自己這些人已經撐不住了。
自己已經無力保護陛下,接下來只能看天意。
但願老天有眼保佑陛下得活,再就是保佑公主逃離險境。
就在這時,一陣如同裂帛的破空聲陡然在耳畔響起。
身爲軍將這種聲音聽了不知多少次,自然知道是何物發出。
按照操練方法,這時候便是盾牌手上前一步以盾陣硬接保護步兵。
可是這些盾牌手此時都已沒了氣力,行動不如往日敏捷,何況這時候射來的也不是箭而是弩!關中多騎江淮善弩,原本驍果軍中最善於操控硬弩的乃是江淮子弟。
關中騎兵與江淮弩手,爲驍果軍中一時瑜亮。
但是今晚隨着來家父子陣亡,原驍果軍中的江淮弩手已經覆滅,其索用的勁弩也大多成爲關中驍果的戰利品,方纔司馬德勘下令便是將這些弩弓拿出來作爲對付獨孤開遠及其部下的武器。
江淮驍果所用的皆爲軍中勁弩,速度既快力道也強,其弩矢更是精鐵所制,足以洞穿幾層鎧甲。
伴隨着一陣弩弦鬆動,成排的弩矢劃破長空,毫不費力地貫入獨孤開遠及其部下體內。
弩矢先是穿透鎧甲隨後又射破徵袍,最後擊穿皮肉、骨骼深入軀體之內。
那些本該爲穿戴者提供防護的甲冑具裝,在這些弩箭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脆弱毫無遮護之力。
隨着弩箭入體,獨孤開遠的身形踉蹌而退,直刀脫手人隨之跌坐於地。
本就筋疲力盡的身軀,此時更是半點力氣也提不起來,掙扎着想要起身,可是卻半點力氣也提不起來。
氣力伴隨着血液順着創口噴濺而出,劇烈的疼痛讓獨孤開遠忍不住痛呼出聲,可是嘴脣上下翕動卻發不出聲音,只有陣陣“嗬嗬”之聲傳出。
甲葉鏗鏘,刀柄碰撞。
宇文化及在一屑资看負硐聛淼姜毠麻_遠面前,眼神既是憐憫又有幾分嘲諷意味,嘖舌道:“以你這身本領,若是肯識時務,又何必鬧到今天這般模樣?”
獨孤開遠怒視宇文化及,想要鼓起最後的一點力氣向前撲擊,可是他的氣力已經爲方纔的苦戰以及幾枚奪命弩矢奪去,饒是雙目瞪得幾乎凸出眶外,身形依舊癱在那裏動彈不得。
宇文化及冷笑一聲:“好生看着,看某怎麼斬下那昏君的人頭。”
隨後大步流星,朝着小樓內走去。
方纔這一輪勁弩,獨孤開遠以及其殘存部下大半被射殺當場,僥倖未死的幾人,也因爲陣型散亂抵擋不住四面八方的兵器被砍翻在地。
是以宇文化及這一路如入無人之境暢通無阻,踩着這些將士的屍體,直接來到小樓之內。
作爲楊廣曾經的寵臣,宇文化及也曾來過小樓幾次,於環境並不陌生。
見樓內並無他人,算定內侍不是逃了便是殉難。
包括那些神祕莫測的武監,在守衛迷樓的戰鬥中也已折損殆盡,自己不必擔心遇到什麼阻礙。
想到此處膽氣頓起,臉上露出一絲冷笑,掌中直刀輕輕敲打着樓板,口內說道:“聖人,臣宇文化及前來拜見!不知聖人龍體可安?
爲何不肯現身相見?”
他邊說話邊順着樓梯向上走去,臉上滿是得意自滿之色。
可是就在他的右腳剛剛踏上二樓樓板的剎那,一道白光陡然在宇文化及面前升起。
早已藏身暗處的刺客,從方纔一直隱忍不發,等的便是這個機會。
哪怕今晚註定要死,也要拖着宇文化及這個元兇同歸於盡。
寶刀出手勢如破竹,積蓄多時滿含殺意與決絕的一刀,朝着宇文化及迎頭斬下!
第七百三十四章 屠龍(一百)
在直面刀鋒的剎那,宇文化及幾乎認定自己已經是個死人。
他出身本就是鮮卑胡人又是武勳世家,就算再怎麼紈絝,耳濡目染對於家傳武藝亦有所知。
在富貴之後又和長安城中無賴俠少廝混,手下很是養活了一批亡命之徒,從這些人口中,也瞭解了不少武技之事。
曾經有一位突厥刀客,向宇文化及演示過塞上的刀法,其刀招乃至刀意都和此刻劈來的一刀並無區別。
塞上草原不比中原,突厥風貌也和漢家大相徑庭。
這種差異不僅表現在風土人情衣冠服制上,便是武藝技擊上也是如此。
突厥很少有所謂的將門,也沒有什麼武技傳承,是以也沒有什麼練法、打法的講究。
於技擊一道,突厥人並不看重招數或是吐納心法,只注重殺傷。
所有的本領都是靠着自己摸索,與天爭命與野獸廝殺中磨練出來的本事,並無什麼招數可言,說到底無非是殺人的手段。
不過在草原上依舊有刀法流傳,只不過學習這些刀法的並不是普通士兵,而是貴人族長門下豢養的死士刺客。
他們所學的刀法不是戰陣本事而是刺殺手段,招數乃是經過無數次搏殺錘鍊而成,追求的便是一擊必殺。
其殺的對象可能是猛獸,也可能是草原貴人或是成名勇士,出刀之人往往只有一次機會,一擊出手不管中與不中刀客自己多半都要沒命。
爲了不讓自己白白犧牲,是以每一名刀客都會苦練技藝,保證自己用生命爲代價劈出的一刀不至於落空。
不過並不是每一名刀客都願意爲了主家搭上自己性命,那名給宇文化及演示刀法的刀客便是草原上某位貴人的死士,爲了不捨命行刺才逃進長安託庇於宇文門下。
他演示那一刀的時候,宇文化及身邊也有不少善戰勇士乃至長安城中成名俠少,各個都有一身過人武藝,誰又會把一個突厥喪家犬放在眼裏?
可是當那名刀客出手的時候,這些人全都變了臉色,有幾個人甚至已經下意識擋在宇文化及面前生怕這突厥人借演武爲名行刺。
宇文化及自身武藝平平,看不出其中厲害之處,只是覺得那一刀劈出時似乎突厥刀客整個人都變了,兩眼血紅神情兇惡,那一刀明明看着平平無奇卻總覺得格外兇險。
事後其門下好手曾向宇文化及講過,那一刀如果不是演武而是行刺,宇文化及便危險了。
這種刀法只求殺人不求自保,本來就殺性十足。
刀客又反覆練習多次,將這一招練得滾瓜爛熟,出手之時體力、速度皆達到極限,便是鬥將出手也未必有這種威力。
即便自己這些人捨命救護,能否擋下那一擊不讓宇文受傷也在兩可之間。
這還是刀客逃入長安之後屈身權貴門下膽氣消折,武藝尚在氣魄已失,那一刀的威力已經大爲減弱。
若是全盛之時出手,只怕當真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在那之後宇文化及也曾遇到過一些突厥人,其中也有幾個出色刀客,但是再沒人使出過那招刀法。
他也只當之前投奔自己的刀客乃是草原上少見的高手,這種刀法更是流傳不廣,自己這輩子不會再見到。
不想今晚在小樓之中,就在自己即將大功告成之際,這足以弒神的一刀重又出現。
饒是宇文化及想破頭,也想不出楊廣身邊幾時有這麼個本領高明的刺客。
更想不明白疑心極重的楊廣,何以敢把這麼一尊殺神養在身邊。
出刀之人在武技上的造詣比起當日宇文化及所見刀客只強不弱,其心志之堅膽氣之壯則遠在那名刀客之上,藏身暗處等候多時只爲這一擊,又豈是豪門奴僕爲博主人一笑演武取樂能比?
寶刀化作一道白虹朝宇文化及襲去,其快如風其疾如電,宇文化及雖然手持直刀卻無從招架,竟然只能閉目待死。
就在此時,卻聽一聲大喝,隨後宇文化及的身形被人用力向後一扯!出手之人膂力不弱,這一下力道極爲可觀,饒是宇文化及滿身甲冑分量不輕,可是被這一扯依舊踉蹌而退,隨後順着樓梯滾落口內更是驚叫出聲。
這一下雖然摔得狼狽,卻也躲過了這足以將其斷首的一擊。
出刀之人千算萬算也未曾想到會有人用這種方法幫宇文化及化解兇險,這一刀竟然劈了個空。
他剛想抽刀追上,救下宇文化及的男子已經一刀劈來,口內怒喝道:“事到如今還不束手就擒?”
救下宇文化及者正是跟在他身後進入小樓的司馬德勘,他的武藝並不出色,但終究是軍漢,氣力、反應都不是宇文化及能比。
更重要的是,不同於宇文化及的志得意滿,司馬自從進入小樓那一刻就提心吊膽,生怕遇到什麼埋伏或是機關,是以那名刺客剛一出手就爲他所察覺。
司馬德勘少年時便混跡市井,成年後也未曾練就高明藝業,偏生又混跡于軍伍。
爲了不死在亂軍之中,便拼命去練保命的本事。
對司馬而言只要能保全性命就是上乘武藝,至於施展出來是否好看,又是否符合戰將身份根本不是問題。
他的武藝不算出色,可是多年來刻苦訓練總歸不是白費功夫,從發現刺客到拉倒宇文化及,一套動作如同行雲流水,所選擇的方法也是最爲出人意料讓那名刺客無從預料,只能眼睜睜看着宇文化及從自己眼前溜走。
不容刺客追擊,司馬德勘已經拼命揮出一刀,逼得這名刺客不得不反手招架。
自古以來行刺便是於分毫之間定生死的搏命勾當,身爲刺客一擊不中便預告着行動失敗。
何況此時彼此實力相差懸殊,刺客就更沒有追擊的機會。
就在須臾之間,已經有數名滿身披掛身強力壯的部曲擋在宇文化及身前,將樓梯佔得滿滿的。
隨後又有人從後將宇文化及攙扶起來,詢問其是否受傷。
宇文化及到底練過武藝,還不至於如此不濟,雖然這一下摔得七葷八素鼻青臉腫,但還是能維持自家體面。
將手臂一揮,把家將甩到一邊,大喝道:“區區刺客能奈我何?
速速結果他的性命,免得誤了大事。”
這時司馬德勘已經被這名刺客斬得踉蹌而退,身上也帶了兩處刀傷。
這兩處傷口都極爲兇險,若不是司馬保命功夫高明,多半就要飲恨刀下。
他捨命相救宇文化及,自然是爲了在宇文面前表現,好讓對方記得自己功勞,登基之後論功行賞別忘了自己。
這時眼見所值檬郏簿筒幌朐俅蛳氯ィB忙叫道:“快來人!”
幾名宇文家將舉起手中弩弓,朝着司馬德勘喊了一聲:“讓開!”
隨後便扣動了機括,弩矢朝着司馬德勘的背後便射過去。
這些家將眼裏只有自家主上,誰又耐煩管司馬死活?
不過司馬德勘倒也乖覺,聽到聲音連忙向下俯身,弩矢從他後腦飛過,直奔刺客而去。
司馬德勘則將身形徹底匍匐在地向旁疾滾,這名刺客手持寶刀格開幾枚弩矢,正待舉刀追殺。
卻只聽一陣弩機發射之聲傳來,數十支勁弩劈頭蓋臉激射而至。
一聲悶響隨後是兵器落地聲,宇文化及直到這時才從家將背後探出頭來向上望了望,眼見刺客倒在血泊之中,才分開人羣,朝着這名刺客衝過去。
他必須搞清楚,到底是誰差點要了自己的命,更想知道楊廣身邊幾時養了這麼個精通突厥刺殺刀法的人物。
要知道楊廣向來戒備心重又酷愛漢家英武美少年,突厥胡人不爲其所喜。
到底是何方神聖能讓皇帝滿意,把人留在身邊?
等來到近前低頭看去,宇文化及不由得喫了一驚:“怎麼是他?”
已經被數枚弩矢貫穿胸膛奪去性命的刺客,身上穿着正是宮中內侍打扮,相貌也很是熟悉,正是平日裏侍奉在楊廣身邊的內侍宦官。
雖然叫不出名字,但相貌總是見過的。
往日裏宇文化及乃是楊廣寵臣,於內侍中官何嘗放在眼中,卻不想這麼個無名內侍,竟然是技擊高手方纔更是險些奪去自己性命。
由此推測大隋如今雖是風雨飄搖,底蘊依舊深厚,在不爲人知的地方還潛藏着雄厚實力。
若是今晚址床怀桑只蚴亲寳顝V逃得性命,怕是用不了多久,局面就會徹底逆轉。
便是江都城中,說不定也藏着楊廣的死士。
必要搶在其與部下聯繫之前將之剷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