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徐樂見了韓約的傷口也知道沒有大礙,身爲鬥將陣前難免爲兵器所傷,這種傷勢算不得什麼。
小六身上也有幾處傷,情形和韓約類似,不必大驚小怪。
倒是步離的情況最特殊,雖然看上去毫髮無損,但是在對付具裝騎的時候用力過猛,站在那裏都不住地顫抖。
這種狀態讓她騎馬都有些困難,更別說臨陣廝殺。
步離看看徐樂,嘟囔了一句:“你們走,我留下!”
徐樂卻二話不說,一把將步離從地上直接提起來,放到自己身前。
“這匹馬足以承付三人,不用擔心。
咱們一起走!”
步離並沒有掙扎或是拒絕,樂郎君怎麼說她就怎麼聽。
讓自己留下犧牲,自己不會怪誰。
如今帶上自己走,自然也不會拒絕。
不管前路如何,大家生死一處也就是了。
方纔這場廝殺雖然耽擱了些許時辰,但是於局面上看,似乎並沒有太大影響。
至少徐樂所在之處,並沒有其他亂軍趕來交戰,這倒是省了徐樂很多手腳。
心中滿意之餘,徐樂又想到另一宗事:這等安逸必然有來由!依常理論,兵變之地與修羅屠場無異,那些亂軍既敢犯駕便沒有誰能真的約束他們。
在士兵心中那股暴戾之氣宣泄乾淨以前,就不存在所謂的安全地方。
他們必然會四處殺人放火搶奪女子財帛,哪怕迷樓地形複雜,也肯定有人能找到這邊來繼續對自己的攻殺。
如今這種情況,多半得益於獨孤開遠和他手下那支甲兵的捨命廝殺。
這些人以性命吸引了亂軍,才讓自己這邊如此清閒。
徐樂回首看了一眼身後,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一羣忠勇之士正在以性命爲代價,拼死力戰拖住這些亂軍的腳步。
就算是爲了對得起這些人的犧牲,也得把楊家二孃帶出險地。
想到二孃他不由又一聲嘆息,這個美貌且柔弱的女子,本不該生在此等亂世。
就算此番可以逃脫昇天,今後的日子也未必就會好過。
但不管如何,只要有自己一日,就由她一朝,誰若想爲難或是覬覦,就得先和自己的大槊說話!戰馬奔騰,數匹快馬奮蹄急行。
步離雖然上了徐樂的馬,但是她自己的腳力並沒有由着落荒。
非但如此,徐樂還奪了幾匹敵人的戰馬爲自己所控制,幾人保持着一人雙馬的規模,向着碼頭方向衝去。
突厥的精銳騎兵爲了保證自己的腳力不掉膘不至於損害負載太重,往往一人雙馬乃至三馬。
內地的騎兵沒有那麼多馬,但也會努力做到一馬一騾的配置,儘可能保護馬力。
這些腳力在日常行軍中,也會隨軍行動,且所有的腳力牲畜都由騎兵親自負責。
是以優秀的騎兵都練就一身出色的馬上功夫,多帶幾匹馬並不受影響。
徐樂一邊控馬前行一邊回想着楊廣與自己告別時的言語:“朕自登基以來,擊突厥、徵高麗、開吆印⒁质兰遥魉鶢懟蛄鞣及偈阑蜻z臭萬載,總勝過默默無聞庸碌一生,此生總不算虛度!只可惜老天無眼,不肯多給朕一些時光。
若是天下人皆肯依從朕的旨意,讓朕可以施展拳腳,這天下又該是怎樣光景?
朕一生快意,縱死亦無悔無恨,粉身碎骨又有何妨?
朕活在世上,天下人便將諸般苦難歸咎於朕。
等過了今晚,他們又會歸咎於誰?
又有誰有這個本事,戰勝四方梟雄,讓天下重歸一統由亂及治?
徐樂,你替朕看着,看着這天下落入誰手中,他又能否做得比朕出色!”
昏君這番言語,基本可以看作人生遺言。
除去那些自誇或是抱怨的言語不算,有一句話說得沒錯,這個天下終歸需要由亂入治。
當年五胡亂華天下亂離的末世景象絕不能重演,漢家豪傑爲了天下互相攻殺讓胡人白揀便宜的事也不能再來一次。
楊廣今晚註定無法倖免,這位名義上的天子雖然已經不能服校撬拇嬖谶�是能壓服一些梟雄讓他們不敢胡作非爲,也讓大批能臣勇將效力於同一面旗幟之下。
宇文化及又或者是城中其他關隴貴族,都不具備這等號召力以及才幹。
在他們篡位之後,這個天下只會越發混亂,江南之地勢必淪爲各路豪強爭奪的目標,很快就會如同北地一樣被若干勢力瓜分。
這種情況拖得越久,百姓喫得苦頭就越多,於華夏元氣消耗的也越嚴重。
天下必須迅速一統,不讓胡人生出覬覦之心。
不管楊廣對李淵看法如何,也不管李淵在自己父母遇害一事中到底有多少責任,放眼望去天下諸侯中有天子格局,有希望也有能力重整乾坤的就只有李淵、李世民父子。
不管是爲了報答李世民對自己的恩義,還是爲了天下蒼生,都必須輔佐李淵終結亂世。
至於自己的家仇以及當日真相爲何,也只有等天下平定之後再行訪查清楚,倘若李淵真是害死自己父親的仇人,到時候天下已定四海昇平,自己再奮長槊短兵向李淵討回血債也不算不識大局。
被當年舊事攪亂的心潮終於逐漸恢復平靜,徐樂長出了一口氣,今後該朝着哪個方向走又該如何走法,這些問題得到解決,心總算安穩了一些。
不管日後的路如何兇險又如何艱難,只要胯下有馬手中有槊,又有何畏懼之處?
這時步離忽然開口道:“郎君,宇文承基。”
她這六個字沒頭沒尾,一般人自然聽不明白。
徐樂畢竟對步離熟悉,加上兩人自有默契,馬上就明白了小姑娘話裏的意思。
韓家兄弟闖宮報訊時曾向自己提起,承基要找自己決鬥的事。
顯然小狼女擔心承基不知藏在哪裏,提醒徐樂免得受了暗算。
再說比起方纔那百多名甲騎,承基的威脅或許更大一些。
之前徐樂固然勝過承基,但其中多少也有幾分僥倖因素。
據韓約講,承基此番出現,武藝更勝從前,乃至讓韓約心生絕望。
哪怕韓約感知有誤,承基的本領也足以威脅到徐樂性命。
今晚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在徐樂這邊,步離自然不希望徐樂與這等可怕的對手交戰。
徐樂一邊催動坐騎一邊說道:“無妨。
江都這麼大,承基又去何處尋我?
就算他想要找我較量,宇文化及那邊也不會答應。
今晚宇文化及作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難道就不怕黃雀在後,有人等着大事成就之後再斬下他的人頭,自己取而代之?
宇文承基就是他的最大憑仗,又怎麼肯讓他來追殺我?”
步離聽罷未曾言語。
樂郎君既然這麼說,自己也就沒什麼可擔心的。
可是不知爲何,心裏總覺得有塊大石頭壓在那裏,怎麼也無法釋懷。
徐樂又說道:“就算承基真的來,也沒什麼關係。
我能勝他一次,就有把握勝他兩次、三次。
他想要跟我較量,我又何嘗不想和他再鬥個痛快。
只可惜……今晚不是時侯。”
說到這裏,徐樂的語氣裏也多了幾分唏噓。
此番一別,註定後會無期,自己和承基再見面,就是不死不休的對頭,本想和他交個朋友,如今則沒了希望。
江都城內這許多英雄豪傑,經過這一晚混戰,不知還能剩下幾個。
若是這些人不死於自相殘殺,而是齊心合力征戰天下,日後縱馬草原北擊胡虜,又該是何等快意之事?
只可惜這一切只能想想,註定無法實現。
只希望今晚死的人少些,爲天下多留下幾個將種,也爲華夏多留下幾個好男兒。
第七百三十三章 屠龍(九十九)
“好男兒,果然是好男兒!”
宇文化及在一屑覍⒉壳o持下,望着前方浴血奮戰的兵士,也不禁發出陣陣嘆息。
他雖然不是個真正意義上的武人,但總歸出身將門,身上還流淌着武家血脈,對於忠臣良將從骨子裏還保有幾分敬畏。
這也是武功世家對於武人的尊敬,無關立場,只在於自己的出身來歷。
獨孤開遠在驍果軍中並不以武勇聞名,他那路護身刀法雖然號稱無懈可擊,可實際上並沒幾個人真的會把那麼一路如同烏龜殼一樣的刀法放在眼裏。
軍漢以殺敵爲要,大家比的是氣力武藝,想的都是如何快速有效殺傷對手乃至多殺一些人命,誰又會只想着防守?
再說不管守的如何嚴密,也總歸是有敗無勝的結果。
一直耗下去,無非是早死晚死的區別,沒有其他路好走。
加上獨孤開遠少言寡語不好結交,又性情忠厚乃至有幾分懦弱嫌疑,在驍果軍這種地方就更不受人重視。
大家表面上應承兩句,心裏並不把他當一回事。
宇文兄弟也不例外,即便在舉事之前就知道獨孤開遠今晚宿衛也沒放在心上,覺得此人要麼就是投降,要麼就是被麾下將士胡亂砍死,總之成不了什麼大事。
可是等到交手才發現,情況遠比自己想象得困難。
獨孤開遠以及手下這三百甲兵爆發出的戰力遠超宇文化及想象,尤其是殺入迷樓的亂軍失去統屬各自爲戰,遇到建制完整嚴陣以待的人馬,一時間有些招架不住,戰事甫起便喫了虧。
不過獨孤開遠的兵馬終究太少,這些驍果軍又是百裏挑一的精銳,軍中更有世家門閥部曲爲基幹。
受挫之後重整隊列,便能夠展開反制。
雙方本領相若但是兵力差距太大,獨孤開遠寡不敵校粓鰪P殺下來部下十不存一,如今身邊只剩二十餘人,拼死守在楊廣所在小樓入口,其敗亡也就是時間問題。
不過這些人並未因此就心生畏懼,反倒越戰越勇。
獨孤開遠身先士卒手中一口直刀舞得如同雪片把自己遮護個嚴實,這一路護身刀法施展開來,竟是讓這些能殺善戰的虎賁將士毫無辦法。
望着這些明知必死卻義無反顧之人,宇文化及也頗有些感慨。
大隋前後不過兩代天子,且都不是什麼仁厚之主,依舊有如此多的忠臣良將甘願爲之效死,不知自己登基之後又能否招攬到這許多忠臣勇士。
或許這便是人們所說得治亂之辨?
百姓並不是真的喜歡楊家人,他們只是受夠了亂離歲月。
不管是誰,只要能給他們帶來秩序,百姓就願意衷心擁護。
若真是如此,自己登基之後也不會比陽光差,這些忠於楊廣的武人,也同樣會在自己麾下效力,其未遂之志將由自己來完成。
平心而論,宇文化及也承認楊廣所作所爲不能一概而論,固然有狂妄無知倒行逆施之處,卻也有一些堪稱壯舉。
若是自己能在此基礎上將之完善,未嘗不能建立一番豐功偉績受萬民敬仰。
不管史家還是百姓,都不過是隨風草,自古以來成王敗寇,只要自己今晚斬殺了楊廣取而代之,他所有的一切自己都會有!自從親手殺了人,宇文化及的情緒便異常激動,此時眼見獨孤開遠帶領部下浴血奮戰的模樣,他只覺得自己越發興奮。
他已經迫不及待衝入小樓,看着昔日作威作福的天子在自己面前跪地求饒的模樣。
他不能再等了!早在動手之前便已經定好計郑瑥s君這件事必須由馬文舉這些人來做。
畢竟是要當皇帝的人,總該給自己保存幾分體面,弒君篡位這種勾當不能親自爲之也不能和自己扯上關係。
一些軍將殺了天子,這是南北朝開始便常有的事。
事後只要殺了這些人,自己再哭幾聲,便能把亂臣僮由矸菹此⑶瑴Q。
按照約定,馬文舉早該帶着那些具裝騎前來助戰,卻遲遲見不到人影,這讓宇文化及心裏未免有些疑慮又有些焦躁。
大事當前不容有變,不管他遭遇了什麼,都不能耽誤自己登基!再說只要解決了昏君,所有的變數也就不成變數,對自己無法造成威脅。
是以他看向司馬德勘,冷聲道:“便是這幾十人也拿不下麼?”
司馬德勘的心其實也縮成一團,別看一路殺進來勢如破竹,可是造反這種事有進無退,稍有失誤便是粉身碎骨。
眼下攻小樓不克,總讓他覺得不是吉兆。
再說就算造反成功,自己又能得多少好處也不好說。
雖說司馬沒想到卸磨殺驢,卻也能感覺到宇文兄弟對自己的態度越來越惡劣,等到址词鲁勺约哼�不知道會怎樣。
可是大勢在人家手中,自己心裏怎麼想都沒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