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209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某說過了,聖人如何盤算,某如何知曉?遷都之事關係重大,連裴大都不知道,某又尋誰去問?某隻知道這次全軍校閱已是必行之事,等到校閱完畢,不知多少軍將會人頭落地。而這些人大多是咱們關中子弟,那些江淮人可是逍遙得很!”

元禮怒道:“豈有此理!那些江淮人家鄉便在這裏,自然願意留下,就算用棍棒趕,怕是也趕不走他們。若是大家換個地方,阿爺擔保江淮人跑得比關中人更多!再說就算有些逃兵,驍果軍裏咱們關中人還是比江淮人多那麼多,保護聖人攻打倏埽�不是咱們關中子弟賣命?總不能就因爲幾個逃兵,就把咱們趕盡殺絕!”

裴虔通這時卻是一聲嘆息:“若是幾個逃兵,自然不至於要了咱們的命。可若是爲了榮國公以及虞家昆仲,怕是就難說得很。某這幾日也聽人言,聖人打算把值守宮室、迷樓的驍果換成殿腳。”

元禮一愣:“殿腳?那些拉縴的農夫,哪裏懂得廝殺?聖人讓他們值守宮室,就不怕有什麼不測?”

裴虔通語氣不陰不陽:“廝殺總是可以學的。一路南下的殿腳各個身強力壯,榮國公又慣能練兵,有他操練着用不了多久,這些農夫便能揮戈上陣。再說,就算殿腳不諳軍陣,不是還有那些江淮弩手?他們可是聖人心裏的精銳,有他們護駕,想必是出不了紕漏。”

“入他孃的!老子在遼東拼命的時候,這些江淮人在哪?夠膽子的便脫光了衣服比比,看看誰身上的傷疤多些?老子捨命護駕,他們反倒成了聖人的心腹人,世上哪有這等道理?”

“道理?元賢弟你也是老軍伍,怎麼說這等糊塗話?朝堂也好軍伍也罷,哪裏是講理的所在?你我的富貴榮辱乃至身家性命,全在聖人一念之間而不在道理。論功勞你我比邳國公如何?比宋、齊二國公又如何?愚兄在聖人身邊這些年,未曾學得什麼本領,只弄明白一件事。若想保全首領,便不要把聖人當成人看。他是天上的神明,歡喜時便降些福澤,動氣便降災禍。至於這其中牽扯多少人命,聖人根本不會在意。你我總以爲自己是軍漢見慣了生死,不把人命當一回事。可是和聖人相比,咱們又算得了什麼?充其量無非是見過成千上萬的死傷而已。聖人何許人?那可是隨便一道旨意,便是十萬百萬條人命,他可曾在意過?當年徵遼東,死傷了那許多人馬,聖人也未曾放在心裏。如今左右不過是幾萬軍漢,他……殺得起!”

裴虔通最後這句話咬牙切齒,言語間的恨意已經毫無掩飾。軍帳內另外兩人並未開口反駁,心裏對於裴虔通的說辭自然認同。

元禮的臉瞬間垮了下來,雙手來回搓弄,口內不住說道:“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聖人這分明是要咱們的命!咱們分明是大隋的忠良,聖人卻把咱們往死路上逼,天下間哪有這種道理?”

驍果軍自南狩以來多有逃逸,哪怕楊廣再如何厚賞財貨,又如何以嚴刑峻法部勒,總歸阻攔不住士兵逃亡。尤其是這些驍果軍漢本就是精選虎賁,大多強壯有力身懷絕技,若是鐵了心要逃,軍營也很難防範。不管其最終結果是成功逃亡還是被抓回來斬首,總歸是少了個人。軍將固然可以從附近抓捕壯丁抵充數字,可是與逃亡人數相比,抓來的壯丁遠遠不足以彌補這方面的缺口。

再者說來這種事也不能做得太過明目張膽,畢竟朝堂上那些江南士人千方百計蒐羅把柄功擊關中大臣爭奪權柄,抓壯丁這種事鬧大了,惹來江南大臣發難也是樁不小禍事。是以抓人固然在所難免,但是總要控制規模不能讓事情鬧到朝堂上。如此一來,來自關中的各府驍果虧額一時間也難以補足。

尤其最近一段時日先是把之前賞賜的婦人一律發還,惹得軍中怨聲載道。隨後又有流言傳出,稱聖人準備遷都丹陽,據江南自守,再不回關中居住。如此一來,驍果軍中的關中子弟或是心中慌亂或是心灰意冷,大多數人無心當兵,於是逃兵也變得格外多起來。

不光是司馬德勘自己麾下兵馬逃散嚴重,其他軍將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裏去。大家把事情壓下不報,所存的心思自然是能糊弄多久就糊弄多久。畢竟楊廣自入江都以來,便忙着營建宮室廣選美人,並沒有多少心思過問軍政。偶爾想起驍果軍下旨校閱,也多是以身邊親信武官代爲行事,再不然就是抽選幾府驍果檢閱。

畢竟驍果軍兵多將廣,楊廣也沒那麼多精力逐個去看。各府軍將私下裏已經達成默契,每遇校閱便互相拆借兵馬。反正不管是皇帝還是武官,也不可能認識每名士兵。只要那些士兵自己不開口告發,也就鬧不出紕漏。

事先選拔士兵必是將主信任心腹,又以性命相要挾,保證這些兵士不會臨機發難。每次校閱之後楊廣必然賁發大筆財貨作爲恩賞,又有一頓上好酒肉入腹。於當事軍漢而言,也是筆合算的買賣。是以日久天長,這些軍漢也把替役當作美差,軍將也靠着這種手段平安過關,算是皆大歡喜之事。

如今楊廣居然要校閱全軍,讓各府軍將把戲落空,對於元禮而言,不啻于晴空霹靂,震得他魂飛魄散,久久未曾言語。裴虔通雖然不是帶兵武官自身並無責任,可是他的臉色也並不比元禮好看,口內唸叨着:“校閱全軍非同小可,看來之前的傳言沒錯,聖人確實想要遷都丹陽,再不想返回關中。我等回不得家鄉,也見不到家中妻小了!”

能在楊廣身邊爲親隨,自然不會是性情毛躁之輩。再加上這把年紀,爲人行事就該更爲謹慎。可是此時的裴虔通卻表現得比元禮還要激動,口內不住喃喃着自家妻小,過了片刻忽然又盯緊了司馬德勘,二目圓睜眼內佈滿血絲,一副要喫人的模樣。

饒是司馬德戡與裴虔通交情莫逆,此時卻也不免心驚膽戰,不知其要發什麼癲狂,又是否忽然想明白什麼,要對自己不利。

第六百九十章 屠龍(五十五)

事情並未惡化到司馬德勘所擔心的那等地步,裴虔通模樣固然可怕,卻並未動手拔刀,也不曾破口大罵。喘了一陣粗氣之後,忽然壓低聲音道:“你幾時與唐國公搭上的交情?這事關係大家性命不容兒戲,這時候若是還不肯對我們說真話,休怪某家翻臉!你那死鬼老子雖然官拜都督,可是和李家扯不上多少交情,別用世交之類的言語敷衍我。李淵號稱仁厚,可是咱們都知道,那就是個喫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若是沒有什麼憑仗,就這麼帶着兵前去投奔,怕是不等見到長安,自己就先掉了腦袋!大家相識多年,彼此什麼性情心裏有數,你司馬德勘不是那等冒失性子。既然敢說去投李家,必然有十足把握,且說說看你的把握在何處?說得準,某便幫你的忙。”

今晚司馬德勘把元禮、裴虔通找來,既是說出自己所面臨的危險,也是說明自己的打算。他準備效法郎將竇賢,帶着本部兵馬離開江都前往關中投奔李淵。可是有竇賢前車之鑑,他既怕自己人單勢孤,又怕好友不知真相白送性命,是以特意把兩人請來會商,就是想讓兩人入夥,帶領部下一起逃走。

裴、元兩人或是楊廣身邊近侍或是軍中實權戰將,有族人親眷在江都,手上又有不少財貨難以割捨,放下手中一切帶兵前往關中搏取前程確實不是那麼容易下的決斷。更別說此行吉凶未卜,到底是逃命還是送死都分不清楚。是以方纔兩人苦口婆心相勸,既是爲了兄弟之義也是爲了自家的身家性命考慮。

此刻話說到這個份上,彼此的心思都明白大半,便是到了必須決斷之時。若是誰再遲疑推搪,難免會被認爲心存異志。元禮的處境和司馬德勘相若,全軍校閱的話,他也難逃一死。可現在的情形反倒是不帶兵的裴虔通比罪責難逃的元禮更爲熱心,詢問着逃亡細節,讓元禮有些摸不清頭腦。

司馬德勘看了一眼裴虔通,隨後說道:“裴大所言極是,若是就這麼貿然找上門去,只怕李淵也不會信咱們是真心歸順。實不相瞞,小弟與李家並沒有什麼交情,之前更是沒有來往。小弟的事情瞞不得兄長,某能有今日全靠越國公提攜,越國公與唐國公又不怎麼親厚,某又怎敢和李家結交?等到越國公身故,某確實也想過投奔李家。可是李淵那人你們也知道,是出名的鈍重。雖說待人和氣看似容易往來,可是想要投奔他可不是易事。尤其聖人對他素來猜忌,咱們都是聖人身邊武將,若是與他往來過頻,怕不是早就人頭落地。他也會放着咱們,就算主動投奔,也未必敢收。就算到現在,小弟也未曾收過關中的書信,與李家門下也無往來。”

元禮這時也緩過神來,接口問道:“難道你是找的樂郎君?聽說他是李淵麾下第一斗將,又與李家二郎乃是生死交情,走他的門路倒也使得。”

司馬德勘哼了一聲:“我若是走他的門路,咱們現在還能好生生坐在這裏講話?早已經人頭落地了!聖人對他何等親厚你又不是不知,我聽說聖人甚至想要招他爲駙馬。雖說徐樂未曾答應,可是人終究還是留在此地沒走,當駙馬也就是遲早的事。他未必會真的投到聖人麾下,可若是咱們上門請降,定然被他賣給聖人落交情。這等事放到你我身上也是同樣處置,我又怎敢前去送死?”

元禮皺着眉頭在軍帳內來回踱了兩趟,忽然站住身形,怒視着司馬德戡道:“司馬,你這是故意消遣我們?你既然把我們找來,自然早有盤算,卻故意裝模作樣看我們的笑話,這到底是何居心?我和裴兄把你當作手足,一直想辦法幫你脫身,你這般行事可有心肝?若是有辦法就趁早說出來,再不說咱們便割袍斷義,大家各走各路!”

司馬德勘連忙向兩人賠罪,隨後說道:“元兄實在是冤枉小弟了,就算借小弟幾個膽子也不敢消遣兩位兄長。實在是事關重大不能大意,小弟雖有一條拙計,卻不知是否妥當。稍有不慎不但自己丟掉性命,就是江都的宗族子弟也逃不了一死。是以不敢輕易開口,想要聽聽二位兄長高見,絕無拿二位兄長做耍的意思。”

元禮不依不饒,倒是裴虔通開口轉圜:“元賢弟也少說一句,司馬行事把細,這是咱們早就知道的。這也是好事,倘若他是個冒失鬼,誰又敢和他共生死?司馬賢弟,你我弟兄之間犯不上藏拙,只管把自己的盤算說出來,咱們共同參詳。”

“既然裴兄如此說,小弟也就不客氣了。”司馬德勘朝兩人說道:“依小弟之見,咱們若想去投李淵,必要有個見面禮纔是。現如今李淵虎踞關中麾下兵馬不下十萬,咱們手下這幾千兵馬再怎麼驍勇,怕是都入不得人家法眼。只有做一樁大事,拿一筆可觀的財貨出來,才能讓李淵收下咱們,不至於斬咱們的頭。”

元禮聞言,頗有些不屑地說道:“你這辦法確實不怎麼高明!李家乃是北地世家之首,何等財貨沒見過?咱們一幫窮漢,又拿得出什麼像樣寶貝打動唐國公?”

裴虔通卻對司馬德勘的打算頗爲認同,他思忖片刻說道:“我等乃是身無長物的軍漢,自然拿不出像樣的財帛。不過聖人手中,可是有不少奇珍異寶。畢竟聖人南狩之時,便將大興宮中心愛寶物席捲一空,就連平日裏觀看的書籍都叩浇迹渌敳槐卣f。天子富有四海,聖人又愛寶如命,所藏珍玩價值連城。李家再如何富貴,若是比寶也註定不是聖人對手。”

司馬德勘點頭道:“裴兄所言正和小弟心思!其實小弟之前的意思,便是從宮中借幾樣珍寶,作爲咱們兄弟的晉見禮!”

元禮皺着眉頭一語不發,聽着司馬德勘的言語,忽然開口反駁:“此事不妥!聖人身邊護衛卸啵救擞质莻�精細性情,想要盜他的寶物談何容易?倘若不慎走漏風聲,不但讓我們的謩澆怀桑�壞了裴兄性命。這事萬萬不可行!”

裴虔通苦笑一聲:“元賢弟,你未免太看得起愚兄了。縱然某爲了咱們弟兄交情可以豁出性命,怕也是有心無力。實不相瞞,某雖名爲直閣,不過是個守門老卒。聖上的珍寶都是由那些扈從武官看守,沒有旨意誰也休想靠近。那些人手段了得,想要靠二三勇士以力奪寶,乃是癡人說夢。”

司馬德勘看向裴虔通,心中不由一陣狂喜。自己這番計較最重要的一環,並非元禮的兵力,而是裴虔通的位置和他的態度。若是此人不肯出手相助,任是自家兵馬再多,怕是也難以達成心願。本來還準備了不少說辭又準備必要時刻以財貨賄賂,換取裴虔通出手助力。不想裴虔通居然如此好說話又是這般乖覺,自己只起了個頭,他便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也知道接下來自己要他所作何事。

既然遇到這等聰明人,司馬德勘也就樂得省幾分力。“裴兄所說極是,聖人身邊很有些驍勇戰將護持,一二人進宮形同送死。若取財貨,必要有足夠的人手纔行。咱們弟兄投契,自可生死與共。二位兄長還有哪些足以託付性命的好友不妨一併約上,多一個人便多一分勝算。”

元禮聽司馬德勘話頭似乎不太像是他說的偷盜財貨走路北上,一時間不敢開口應聲。裴虔通倒是替他說道:“你那族弟元敏足智多钟质熘獙m中事,此事正好讓他幫着咱們參詳一二。許弘仁、薛良乃是某的部下,亦是有膽氣的好漢,此事少不了他們幫手。某再想想……城門郎唐奉義這人倒也不差,就是不知能否與他攀上交情。”

司馬德勘點頭道:“唐奉義那裏某來想辦法,除了他們之外,最好再多拉幾個人來。”他說話間看向元禮,元禮這時若是再想不出人選,未免就有些不夠招摹K肓讼氲溃骸懊媳c某有些交情,再說他手下的兵馬缺額近半,若是聖人全軍校閱,只怕他第一個要被砍頭,這件事容不得他不入夥。”

裴虔通道:“還有個要緊人物,你們未曾想到,那便是掌管天子印綬的符璽郎。聖人璽印由李覆、牛方裕二人保管,他們若是不能爲我所用,這大事只怕還存有變數。”

司馬德勘道:“此事亦包在小弟身上,我這一兩日便去尋他們說話,必要讓他們入夥纔是。這事關係着咱們身家性命,誰若是走了風聲,你我弟兄皆死無葬身之地!”

“司馬放心,大家也不是三歲娃娃,如何不知這裏面的干係?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會多說半個字!”元禮拍着胸膛說道,裴虔通則也點頭附和。

此事既已決定,便沒必要多留。三人都要找人幫忙,此時便不可多留。各自拱手爲禮,約定兩日後再來此相見,隨後元禮與裴虔通告辭而出離開司馬德勘的軍帳。等來到外面,眼看左右無人,元禮壓低聲音道:“裴兄,司馬到底想要如何?小弟腦筋素來不夠靈光,猜不透這其中關竅,只覺得若是取財貨便走,用不上費這麼多心思,更用不着這麼多人手。人找得越多越容易走漏風聲,司馬就不怕有人向聖人告發?”

裴虔通冷哼一聲:“告發?也要有命見到聖人才行。你當咱們幾個如今還能到聖人面前去說些什麼?到時候不等開口,自己的人頭便要落地!”

元禮有些糊塗,不知裴虔通所說是什麼意思,裴虔通只好繼續解釋:“司馬這個人有些膽量,但充其量也就是剋扣恩賞再就是虛報兵額,更大的禍事絕不敢闖。如今不但想要帶兵投李淵,更打聖人印璽的主意,你就不覺得奇怪?這背後若是沒人爲他撐腰,裴某就把腦袋切下來!元大爲人太過實眨瑳]看出這裏的門道。某在司馬帳內,就已經猜出他的打算。尋常財貨哪裏能入李淵的眼?以財帛打通關節,更是形同說笑。就算是聖人所藏奇珍異寶蒐羅一空,於這等大事也沒什麼用。要想取悅李淵,惟有聖人的印璽!司馬從一開始說得,便是這個。那等國寶等閒不易奪取,是以他纔要多尋些幫手爲他助拳。這回你明白了吧?”

元禮這時如夢方醒,隨後也明白了裴虔通的意思。司馬德勘的身份官職,根本沒資格惦記皇帝印璽。就算他一時得逞把寶物奪到手中,用不了多久也會被人連印璽帶人頭一併奪去。

他不是個糊塗人,平素絕不會打印璽主意,如今居然想要奪璽,想必是有人授意。而這個人既有資格覬覦璽印,只怕在朝中也是呼風喚雨的遮奢角色,絕不是自己所能招惹。這人到底是誰?他所志烤範懞危�

第六百九十一章 屠龍(五十六)

與之相比,裴虔通倒是鎮定得多。這固然是他經驗豐富見多識廣,也是因爲之前早已猜出司馬德勘心思,心中有了準備,這時候也就不至於慌亂。他爲元禮講解着:“李覆、牛方裕與咱們並無交往,又是聖人的心腹,尋常人根本和他們說不上話,更別說拉他們下水做這亡命勾當。可是司馬連想都未想,便把此事應下,這又是爲何?自然是背後有個大有力量的人物爲司馬做靠山,司馬知道那兩位符璽郎不敢頡頏,說不定那兩人連同城門郎早已歸順。是以司馬纔有這份把握,斷定他們都會爲效力。識時務者爲俊傑,你我此時推三阻四豈不是自尋死路?再者說來,這也不是什麼壞事。雖然要冒些風險,可大事若成,也有說不盡的富貴。我保舉你那兄弟,便是這番心思,你可別怪我。”

元禮心中恍然,裴虔通之所以讓自己把族弟元敏拉入這場變亂之中,並非是一時興起更不是坑害,而是看出這件事頗有可爲之處。自己在其中出力越多,日後所得回報就越爲豐厚。

元敏雖是元壽親生子屬於名門之後也得楊廣重用,但是爲人輕浮,嗜酒好賭,一旦喫多了酒就信口開河,宮中私密之事也敢隨意吐露。類似的荒唐事做了不知幾次,楊廣對其頗爲不滿,信任也大不及當初。如今元敏雖有內史舍人官職,但實際上和賦閒相去無幾,每日閒坐食俸,除此之外再無差遣。

這等境遇於官場中人而言,意味着前程無望。這種時候確實也該想着另投明主,若是能改換門庭或許也有番造化。如此看來,裴虔通方纔倒是一番好意。

裴虔通又道:“孟秉等人,都是有力軍將,手下或多或少有些肯出死力的心腹親兵。幾路人馬加在一處,聲勢頗爲可觀。或許此番……我們真能做成一番大事。不但不至於丟命,還能封侯拜將,搏一場大富貴!”

元禮聞言也自歡喜,可是轉念一想又有些擔憂:“縱然我們得了璽印,也未必就能把國寶送到李淵面前。前者竇賢帶兵出逃,都惹來聖人雷霆之怒,宇文承基親自帶騎兵將他們捉回來悉數問斬。咱們奪了璽印而走,聖人還不得派出全軍追殺?且不說那許多兵將,就說馬上承基馬下來整,這兩人不管誰領兵前來,我們都不是對手。”

裴虔通卻是不以爲然:“你也是個軍漢,怎麼膽子這般小?他們又不是三頭六臂,怕者何來?再說他們到底幫着誰,現在還言之過早。”

“裴兄這話何意?”

“方纔某也說了,司馬背後有個大人物做靠山。你且想想看,眼下江都城內有本事又有這份心思給司馬當靠山的有幾人?其中最有可能做這樁事的又是哪個?”

元禮大喫一驚:“裴兄是說給司馬撐腰的乃是宇文兄弟?這事就是他們要做的?這……這怕是有些古怪。他們乃是皇親國戚……爲何如此?”

“爲何?這還想不通?自然是爲着自己的身家性命,爲了自家的基業前程。你道愚兄爲何要爲司馬助陣?既是因爲咱們的交情,也是因爲某看出來司馬身後有大貴人相助,不幫他自己人頭難保。可是最要緊的一條,還是愚兄的心思和司馬一樣,不想再爲聖人賣命了!”

裴虔通一聲冷哼,語氣裏多了幾分抱怨:“外人都道愚兄乃是聖人舊臣,必是呼風喚雨的人物。誰知道某在宮裏受了多少氣?那些嘴上無毛的後生,靠着勇力相貌,便騎在某的頭上作威作福!聖人全不念往日交情,反倒是對他們處處袒護,我們這些老人早就窩了一肚子火!再說如今不論朝堂、軍中,江南人都和咱們關中子弟分庭抗禮不相上下。他們的人比我們少,功勞亦不如我們大,可是就因爲聖人在江都,他們便得意起來。倘若真的遷都丹陽,我們關中人怕是連立錐之地都沒有了!爲爲了自己,也得鬧上一鬧,不能白白輸給那些江淮人!”

元禮點頭,隨後又問道:“宇文家那幾位終究和咱們窮軍漢不同,難道也受氣?”

“何止受氣?搞不好還會丟命!朝堂兇險更甚於沙場。戰場上你敗給對手最多是自己喪命,朝堂上打了敗仗,卻不知要死多少人。這些年咱們眼看着人頭落地抄家滅門的貴人也不是一個兩個,他們得意時榮華富貴樣樣不缺,一旦丟失權柄,宗族都難以保全。若是到了丹陽,那些江淮人便會把關中文武一個個拉出去斬首,宇文家又如何逃脫?你若是他們,會不會舍死一搏?不管結果怎樣,都好過束手待斃。現如今咱們算是一條船上的人,也只好盼着宇文家贏下這一陣纔好。”

元禮對宇文一家並無多少好感,兩下也談不到交情。不過不管怎麼說,宇文一家乃是關中人士,和江南人相比,還是宇文家更值得信任。再者說來,宇文一門三子或掌兵權或爲親貴,更有宇文承基這等無雙鬥將支撐門戶,哪怕元禮真願爲大隋效忠,怕也是沒這個本事與宇文家頡頏。

裴虔通能夠這麼直白說明一切,顯然也是因爲有恃無恐。宇文家多半已經控制了宮禁,如果有人此時想要告發,怕是連楊廣的面都見不到先丟了性命。自己既然參與到這等大事之中,便是有進無退的局面,要麼達成心願要麼粉身碎骨宗族盡滅。若是說之前答應與司馬德勘聯手,乃是顧念着彼此交情,如今便更多是爲了自己身家性命以及宗族子弟考慮。

以目下實力考量,司馬德戡聯絡各方軍將所能控制的兵力足有幾千人,再加上宇文家族所能動用的人馬,兵力幾乎可以破萬。以此等規模的兵力,在內應配合下奪取印璽,幾可稱得上萬無一失。

然則元禮終歸不是初生稚子,剛一想到這裏,隨即又想到,宇文家此番行事幾乎算得上博浪一擊。其不光要動用所有人脈,還得承擔族滅的風險。付出這種代價,最終的收穫只是楊廣的符璽。接下來還得面對驍果大軍的追殺圍攻,就算僥倖回到關中,能否維持家名權柄,還得看李淵臉色決定。

怎麼看這也不是宇文家行事風範,哪怕元禮不善致孕臋C,也能感覺出這其中的蹊蹺以及所蘊藏的陰衷幱嫛m門大開上萬甲兵殺入宮中,接下來所行之事爲何……剛一想到這裏,元禮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強迫自己不能繼續想下去。身爲人臣行此事便得碎屍萬段,偏又爲形勢所迫沒了退路。現在反倒是得千方百計促使此事成功。

雖說從小就聽家中長輩說起過前朝往事,也明白所爲帝王在白刃面前,和尋常百姓並無什麼區別。但是大隋畢竟不同於之前的南北亂世,楊家不但終結了之前的亂世,給百姓以太平。更是重建了秩序,讓天下重新納入規矩之內。自從秦始皇一統六國,車同軌文同書,這天下便有了自己的規矩。每當規矩不再能約束人心,天下便是亂世。所差別者,無非是有能之士終結亂世重立規矩,還是把天下納入以前的規矩之中。

楊家以酷烈手段重整山河,過程中少不了血腥殺戮。以無數人命建立起來的規矩,自然不會是無用之物,於臣子百姓士農工商,都有着強大的約束。若不是楊廣行爲太過狂悖,天下也不至於變成這等模樣。如今哪怕是規矩逐漸崩壞,但是作爲在朝爲官多年的元禮來說,這規矩依舊有着強大的力量,讓他不敢輕易破壞。

再者他也知道,就算自己能豁出一切,向天子舉起兵器,手下的軍士如何想法卻也難以預料。狹路相逢時窮節險再無退路,那些兵士也只能不顧一切向前衝。管你是皇帝還是誰,也是先殺了再說。可若是眼下走漏風聲,楊廣以皇帝身份下詔擒伲侵写蟀胲娛慷紩䦟ψ约哼@些人舉起刀槍。到時候不要說行大事,就算自己的人頭怕是都難以保全。

他看看裴虔通,又咽了口唾沫:“裴兄,此事關係重大,咱們可千萬要把細些。萬一有人走了消息,咱們可是粉身碎骨!兄臺方纔說得那幾個人可曾把握,不至於把咱們給賣了吧?”

“看你那點膽子!”裴虔通素來厚道,在兄弟面前也不擺兄長架子。此時卻少有的板起面孔:“事到如今後悔也來不及了,不論如何也只能併力向前。你怕些什麼我明白的很,儘管放心,咱找的都是可靠之人,絕不會出首告密。至於司馬……”裴虔通想了想,又幹笑兩聲:“他是何等人你難道不知?這人滑不溜手,絕不會讓自己落入險地。更別說如今他背後還站着宇文家的人,又怎會讓人把他賣了?”

元禮頻頻點頭,覺得兄長言之有理,懸着的心徹底放下,隨着裴虔通向遠方走去。

此時的司馬德戡已經回到自己的寢帳,帳中案几上擺放着酒罈酒碗,再就是幾樣精心煮制的餚饌。在司馬德勘身邊,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正笑着將酒碗送到司馬德戡口邊,又不許他喫菜。兩人說着笑着,與整個軍營的肅殺氣氛顯得格格不入。

雖然根據宇文兄弟所傳旨意,軍中女子不問來路一律發還本家不得留下一個。可是身爲軍將,總是和普通兵士不同。尤其司馬手握實權爲人又善鑽營,自然不會乖乖把自己的女人交出去。

這名女子來自宮中,曾在蕭皇后身邊做過兩年掌扇,因爲年歲大了所以被蕭皇后特許出宮嫁人,給司馬德勘當了妾室。能在蕭皇后身邊侍奉的宮娥,相貌自然不會差。司馬德勘少年經歷坎坷,根本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娶得如此美婦,更沒想過能夠讓宮中女子在身邊侍奉。

是以對這名宮娥視若珍寶,爲把她留在身邊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爲了能夠把美人留下,他不惜拿出多年積蓄的財貨上下打點,又動用了所有人脈請託人情,總算是網開一面讓他把美人留在身邊。

雖說爲這件事花費了大筆財富,可是每日與美人相處,看着女子如花美顏,司馬德勘便覺得自己錢財花得值。與美人廝混也成了他最爲快活的時光,不管逃兵還是楊廣的酷烈手段,都能暫時忘得一乾二淨。

今晚把大事談成,司馬德勘心中既是歡喜又是興奮,自然少不了要美人陪伴。其所飲美酒乃是宇文化及所贈瓊漿,菜則是出自女子之手。宮中女子手段了得,幾樣肉食煮得格外入味,遠不是外面軍漢隨便用火烤炙的肉食可比。可是女子偏偏不許司馬喫,只讓他喝酒,司馬德勘也聽話的把酒往嘴裏灌。這酒酒味醇香,遠不是軍漢日常所喝的村釀土酒可比,酒力自然也強。不過司馬眼下早就醉於美色之中,對於酒勁根本不放在心裏。

一邊飲酒,司馬德勘一邊說道:“美人兒放心……等過了這幾日,你便不必提心吊膽過日子。到時候不但沒人趕來捉你,大家還得來拜你!”

女子搖頭道:“奴不信!將軍定是在誆騙奴來着。前幾日將軍還說聖人要遷都丹陽,還說手下兵士多有逃亡,不知幾時就要受懲處。奴跟着你提心吊膽,生怕將軍出了閃失奴沒了依靠,每日求神拜佛爲將軍祈福。這才幾日光景,就變了?你不必哄奴歡喜,總之將軍怎樣奴便怎樣,咱們死活都在一處!”

“我怎捨得誆你?這話……你可不能說出去!”司馬德勘打了個酒嗝,趴在宮娥耳邊道:“聖人遷都……做夢!用不了幾日江都就要變天,驍果軍要……兵諫!到時候他不但走不成,還得乖乖低頭!某很快就可以做大將軍……你便是夫人。誰敢不拜你,我便……便斬了……他!”

司馬德勘用手比劃了個砍頭的動作,自己卻是酒意升騰,忍不住把揮刀砍頭的動作變成了去陶罐裏抓肉。

宮娥這次並沒有再阻止他,任他抓肉來喫,臉上也保持着笑容,彷彿真的爲司馬德戡高興。可是在司馬視線不及之處,女子的眼神陡然變得冷厲,整個人顯得殺氣騰騰。

第六百九十二章 屠龍(五十七)

迷樓內,蕭皇后的寢宮之中。

深夜時分本應太平無事,可是今晚情形卻不同以往。先是一名本以發遣出宮的宮娥突然返回,不久之後就有宮人出來傳令,整個宮室的氛圍陡然緊張起來。大批護衛匆匆趕來,手持長槍大戟往來巡哨,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暗中更有不少暗衛武監持弓挾弩嚴陣以待。這等情形一如臨陣,此刻若有人擅自闖入此地,立刻便會被護衛擒拿乃至斬殺。

自宮門直到蕭皇后居處,則是數十名年輕宮女分成兩排對面而立。宮女身上穿的並非裙衫,而是與男兒一樣的短打。所有女子腰間都挎有直刀,善於刺繡女紅又能彈奏樂器的纖纖素手,緊握着刀柄。看她們的狠厲模樣,便知這些女子並非裝模作樣的儀仗,而是實打實有武藝在身,隨時可以揮刀殺人。很多宮中老人也是直到此時才知,宮中居然有這麼一支巾幗組成的武力。

寢宮內,那名司馬德勘寵愛的美人跪在蕭皇后面前淚流滿面,哽咽着說道:“此事千真萬確,若有半字虛假,奴婢願遭千刀萬剮之刑。只求娘娘早做防範,千萬不能讓那些逆俚年幹得逞!”

蕭皇后輕輕撫着宮娥的頭頂,又從身旁宮女手中接過一方絲帕,溫柔地爲宮娥擦去淚水。“你做得很好,不枉本宮對你的栽培。平俚氖伦杂新}人作主,你不必擔心。你對本宮忠心,本宮也不能讓你受了委屈,稍後等聖人來了,必有重賞。”

“奴婢不要錢財,只要皇后與聖人安泰。”

“本宮知道你不貪錢財,否則又怎會把你派出去爲本宮做耳目?不過你不愛財是你的長處,本宮與聖人若是吝惜恩賞,便是我們賞罰不明。你該得的錢財,一文都不會少。誰敢說不給,本宮第一個不答應!這賞賜也不光是錢財,再加個如意郎君如何?聖人身邊許多英武的少年郎,你看中哪個便對本宮講,本宮與你做主!還有你們幾個也是一樣,只要有這份忠心,本宮絕不會讓你們受委屈!”

寢宮內此時除了蕭皇后便是幾個心腹宮人,除此再無其他。這些宮人乃是蕭皇后心腹,對其忠心耿耿。不過這等忠心不是憑空降下,與平日蕭皇后的維持以及唤j手段密不可分。蕭後也知此時情勢危急,就算是身邊追隨多年的部下,也未必就保證可靠。

是以越是此時,越要裝出一副雲淡風輕模樣安穩部下之心,乃至說笑幾句以示自己沒把亂臣僮臃湃胙蹆取T倬褪且灾亟鸷駧艩戀p,以這名背叛司馬德戡前來通傳消息的宮娥做馬骨,讓其他宮人以其爲榜樣效法。

楊廣自入江都以來,對於朝廷的掌控大不如前。固然江都是他起家之地,身邊又有江淮士人輔佐。可是終究遠離國都,又多年疏於管理,倉促間將朝中文武大批兵士遷入,難免有諸多不便之處,城中一片大亂也就不足爲奇。

身爲帝王,楊廣並不在意百姓受難又或是官吏被屈,他所在意的乃是自己耳目是否靈通,於官員、兵將的動作能否及時得知。倉促之間難以派出心腹採探消息,再者經歷幾番變故之後楊廣疑心日重,往日心腹多不爲其所信。堂堂帝王,身邊實際並無幾人可用。

楊廣雖然焦急,可是手下無人也是無計可施。還是蕭後獻計,以宮娥爲耳目,爲楊廣打探官員以及軍將的舉動。到底是蘭陵蕭氏子弟,哪怕自幼寒苦未曾進過宮廷,依舊知曉世家豪門控制奴僕駕馭部下的手段。自執掌椒房以來,蕭後多行仁義厚待宮娥,尤其對看入眼的宮人格外唤j,很是栽培了一批精明強幹美貌忠心的宮娥。

這些宮人以年老的名義遣出宮去,或賜給大臣爲家伎,或賞與驍果軍將爲妻妾。藉着安撫士卒安定軍心的名義,把這些宮人混在普通宮女裏嫁出,便是蕭後所用的計帧_@些宮人亦不負蕭後所望,千方百計把消息送入宮中,讓楊廣對外間動靜瞭如指掌。

徐樂入江都之後爲宇文家所算計,韓約等人被擒,徐樂與來整、宇文承基等人廝殺大鬧驍果軍營等等楊廣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且能及時把步離接入皇宮,都是這些宮娥所立的功勞。也正是靠着這些女子所送的消息,楊廣依舊可以在羣臣面前維持權威,讓文武相信帝王對於朝堂有着絕對的掌控之力,自己言行都在皇帝監視之下,不敢輕舉妄動。

今晚這名宮娥所傳來的消息,更是關係到江都局勢甚至於楊廣本人生死,遠不是之前那些消息可比。非但如此,她更是灌醉了司馬德勘,讓其不能視事,至少於今晚之內再做不出其他帜媾e動。蕭後縱然不知兵,也明白宮娥爭取來的這一晚時間於大勢而言是何等重要,甚至可能對大局產生影響,不管如何厚賞都不爲過。是以蕭後心中已有決斷,哪怕宮娥所求如何苛刻,自己都要盡力滿足以此唤j人心振奮士氣。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不問可知乃是楊廣匆匆趕來。

今晚楊廣並未宿在蕭皇后處,而是臨幸迷樓內一位無名美人。由於這位天子素來隨性疑心又重,就連召幸這種事也是憑着心意行事全無規律可循,內侍找人也頗費了些時間,直到此時才匆匆趕到。

隨同楊廣進門的,還有四名佩刀內侍。這些武監亦是楊廣身旁最爲親近的護衛,他們年歲都在二十上下,身形高大挺拔相貌也頗爲俊俏。楊廣手下這些武監都是爲晉王時便網羅入府的孤兒,從小由軍中老卒、悍將教授武藝,其教授方法一如軍中鬥將。先練練法後練打法最後訓練殺法,固然礙於資質根骨以及投入的財貨練不成鬥將手段,但是武藝身手遠在尋常軍將之上,更是練就一刀致命的殺人手段,乃是楊廣身旁最可靠也最具戰力的一支人馬。

即便以九五至尊想要培養這麼一批武監也不是易事,這種武監總數不多,不能隨便亂用。再加上天下雖亂但風波不入宮禁,楊廣高枕無憂,也用不着這些武監出力。平日裏出行隨護,並不會把他們帶在身邊。今晚一口氣就有四名武監隨行,就知楊廣對此事的重視程度。

人進了房間徑直來到繡墩處坐下,兩名武監關閉房門,另外兩人則站在楊廣身後。房間內除了楊廣粗重得呼吸聲便再沒了其他動靜,氣氛變得沉悶壓抑,蕭後之前努力營造的輕鬆氛圍隨着楊廣出現蕩然無存。便是蕭後身邊那幾名宮娥都緊張起來,全把目光看向蕭後,不知是吉是兇。那名報信宮娥則緊低着頭一動不動,身軀不住顫抖如同篩糠。

蕭後輕咳一聲對那名宮娥道:“你不必怕,聖人不會虧待有功之臣,你只要據實回稟,不會少了你的好處。”

這名宮娥本也是口才便給之人,否則不會被蕭後派出去當細作。可是在楊廣面前,她全然沒有了之前的鎮定冷靜,話說得斷斷續續顛三倒四,還得靠蕭後在旁彌縫,才讓楊廣能聽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等到宮娥訴說完畢,楊廣才冷聲問道:“如此說來,司馬德勘、元禮、裴虔通等人意圖聚兄反,奪取印璽?”

宮娥輕聲應了一聲,依舊保持着方纔粉頸低垂的姿態不變。蕭後在旁道:“怕還不止是這三人,他們各自都有朋黨部下,發作起來怕不是有數千人馬。多虧她傳信及時,才不至於讓事情不可收拾。”

“梓潼說得是。這奴婢知道感恩,比起那些狼心狗肺之輩勝出萬倍!當賞!”楊廣雖然說着犒賞,可是語氣冷如寒冰,聽着都讓人忍不住打冷顫。

蕭後道:“聖人聖明!臣妾代這奴婢謝聖人恩賞。”

楊廣並未理會蕭後,而是自座位上站起,忽然伸手抓住身後一名武監腰間佩刀刀柄,手腕用力,伴隨着一聲清脆的龍吟之聲寶刀出鞘!楊廣持刀在手高舉半空,冷哼道:“當下賞功爲次,罰過爲先。司馬等三人罔顧聖恩圖植卉墸摦敽巫铮俊�

蕭後偷眼看去,見楊廣兩眼放出兇光,神情猙獰至極,饒是多年夫妻彼此情分深重,此時卻也不由得心頭狂跳六神無主,總覺得今晚的楊廣有些反常,似乎癲狂症又要發作。心中既是焦急又有些恐慌,偏生二孃此時不在身邊,更沒有機會撫琴燃香幫楊廣平復心境。只好硬着頭皮道:“三僮锎髳簶O,理當問斬。”

“哦?梓潼也認爲三人該殺?”

“三俅_實該殺!”

“既然如此,那便殺了他們!”

隨着這句話出口,楊廣猛然間將寶刀朝下用力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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