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206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徐樂勃然變色,楊廣卻洋洋得意。他抬起右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個揮刀砍頭的動作:“你不必嚇朕,這裏並無外人,以你的本領取朕性命易如反掌,然則又有何用?難道殺了朕便能讓你的謩澇晒Γ侩奚倌耆竹R,也曾在亂軍之中往來廝殺,又豈是貪生怕死之人?若想殺儘管來殺,朕保證連眉頭都不皺。大好頭顱,誰當斫之?若是被你這等豪傑斬下人頭,也算是不錯的歸宿。”

說話間楊廣自顧自向樹林外走去,從徐樂身邊走過去全無半點停留,也不曾有絲毫提防,彷彿真的做好了赴死準備。看着他的樣子,徐樂反倒不敢動手,只好看着楊廣就這麼從自己眼前走過,向樹林外走去。

就在楊廣走出樹林不久,徐樂便聽到外面傳來陣陣頌聖之聲,就在自己和楊廣交談之時,天子的釣鉤上便多了一尾大魚。只不過饒是徐樂並非江南子弟,也能看出來,這魚既不識活着上鉤,更不是這條小河中能長出。

這位天子好勝心重,連釣魚都要勝過別人。只可惜天下豪傑終究不是水中魚蝦,不容他隨意擺佈!

第六百七十七章 屠龍(四十二)

宇文化及府中。

歌舞絲竹酒宴依舊,彷彿一切都沒發生過。承基與徐樂的比武,已經在驍果軍中流傳開來。那些飽食終日無所事事的軍漢,把這場打鬥當成了消遣。尤其是那些參與觀看並且下注賭東道的軍將,更是成了酒桌上最受歡迎的客人。

軍將們千方百計不惜錢財購來些許酒漿,雖說酒質粗劣味道嗆人,充其量也就是邊地販賣的村釀水準,可是對於當下的江都來說,這是比金銀絹帛更值錢的寶貝。如果不是那些驍果軍將神通廣大,連這種粗釀都已經難以買到。

被請爲上賓的軍將,便這麼高居上座,一邊喝着劣酒,一邊喫着肉,口沫橫飛宣講着那一晚比斗的場景。把徐樂如何威風,承基又是如何敗陣的情形描述得一清二楚。這段時間裏,城中武人都已經知道,所謂馬上承基馬下來整,都已經成爲神武徐樂手下敗將。

江淮子弟和關中健兒各自的主心骨都喫了敗仗,彼此之間倒是用不着貶損,不過來整和承基情況不同。來整爲人豪爽,不大在意虛名,比武較量既是爲了自家快意也是爲了結交好漢,不把勝負當一回事。

可是宇文家栽培承基,乃是要讓他振興家業重振宇文雄威。平日裏不光是以重金爲承基鋪路,也是刻意維持他的無敵戰績,以家族的力量把承基打造成一個戰無不勝的英雄。正是靠着這個名號,宇文家在驍果軍中地位穩固,朝堂上關中文武中不少人地位出身比宇文化及更爲顯赫,說到對驍果軍的控制,則無人能與其相比。

如今宇文家的這面金字招牌被人砸的粉碎,天下無敵的豪傑,也第一次嚐到了敗陣滋味。不管有再多說辭多少藉口,敗了就是敗了。大家表面上不說什麼,暗地裏卻有不少人等着看宇文家的笑話。便是同爲關中出身的大臣中,也有不少人冷眼旁觀,想要看看宇文化及該如何收場。

不曾想宇文化及的反應遠比腥讼胂笾袕娜莸ǎ琅f歌舞昇平飲宴終日,壓根沒把這場比武當成一回事。讓那些想看熱鬧的人大失所望之餘,紛紛猜測宇文兄弟到底還有什麼絕招未曾施展。至於兩兄弟心中謩潱挥兴麄冏约呵宄�

宇文化及與智及高舉酒杯頻頻飲酒,眼睛也圍着那些舞姬轉動,表現得和往日沒什麼兩樣。但若是有人離得近了便會發覺其中異常,兩人身上固然有酒氣,可是所持金盃中的酒漿並不濃烈。

兩人作爲關中子弟,喝不慣江南的酒,酒味濃烈的老酒纔是他們心中首選。哪怕如今城中糧食日少酒釀難得,卻也不至於讓他們的飲食受到影響,不至於淪落到被迫飲這種寡淡酒漿的地步。惟一的解釋便是,這些酒裏面混入了大量的水,導致酒味如此寡淡。以兩人的酒量,這種酒就算喝上一天也沒什麼要緊,是以兩人的酣態,自然是裝出來的。

兩人一邊看着美人,一邊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所言之事自然也不是往常那些荒唐言語。只不過靠着絲竹管絃之聲以及女子曼妙歌喉掩蓋,不爲人所察而已。在場之人雖多,但是除了兩兄弟之外,卻無一人能聽到他們交談內容。

“驍果軍中情形如何?”

“賴大兄平日維持,如今軍中袑⒁琅f惟我宇文家馬首是瞻。”

“本來就是如此,大郎雖然敗給徐樂,可依舊是軍中第一猛將。那些窮漢誰敢不服?儘管上馬較量三合,看看他們是否能活着離開校場!以爲大郎敗了一次便可奪某的權柄,簡直是白日做夢!”

“大兄所言極是,只不過那些軍漢固然不敢違抗我等命令,可是若說到大事上,只怕還是有些關礙。往日大郎威名在外,只要跟在他馬後,便是必勝局面。如今出了徐樂這個變數,大郎出馬勝負難料,軍漢們心裏便沒了把握。若是讓他們像過去那般,隨着咱們衝殺只怕不易。況且這一遭不是對付那些豪強,軍心稍有猶豫,勝負便難說得很。那位又把徐樂留在江都,不肯讓他離開。這便更不好講了。”

江都,充其量就是拖延幾日時光而已。”

“來護兒這一兩日間便要班師,江淮驍果精銳盡在其麾下,一旦他帶兵回來……”

宇文化及一聲獰笑:“那又如何?老兒年事已高,不復當年之勇。全靠來六郎那個混賬東西爲他支撐場面。小儆杏聼o执辣咳缗#瑢Ω端毁M吹灰之力。所謂江淮驍果精銳,總共纔有多少人馬?況且南人柔弱不擅廝殺,當年我大隋舟師南下之時,所謂江淮健兒的狼狽模樣又不是沒見過。便是水戰,也一樣殺得他們落花流水,更何況陸地廝殺。倘若他們真敢和我關中子弟對壘,一時三刻之間,便能把他們斬盡殺絕!”

宇文智及對於兄長的見解也自認同,他雖然未曾趕上那場大戰,但是聽父親及家中老僕講過,當時隋軍是何等英武,南軍又是何等不堪。如今時過境遷,不過南人孱弱的印象,依舊鐫於宇文智及腦海之中,自信有充足把握可以把南軍斬盡殺絕。

他咬着牙關道:“到時候某第一個便要取來護兒的人頭!不知好歹的老貨,連左翊衛大將軍的官職也敢奪去,真當我宇文家好欺的?此仇不報誓不爲人!”

宇文化及冷哼一聲:“我宇文家乃大隋柱石之臣,大人在日更是聖人臂膀。若是沒有大人相助,聖人能否坐上這張龍椅都在兩可之間。如今登上皇位便翻臉不認人,世上沒有這麼便宜的事!這次不光要向來護兒復仇,也要向那位討個公道回來。別讓他以爲自己是皇帝,便能爲所欲爲。朕朕朕,狗腳朕!”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隨後把金樽重重墩在案几上。

宇文兄弟對楊廣的不滿,便是來自於左翊衛大將軍這個職位的更易。在宇文述死後,他們認定這個職位必然由自家承襲,無非是落到誰頭上而已。沒想到居然是江淮人來護兒坐了大將軍,把這個職位奪了去。固然楊廣也給兩兄弟安排了要職權柄也不差,算是給予補償,可是兩人心中依舊憤恨難平。以往只是在言語中辱罵來護兒,最近卻是把楊廣也包括在內。

聽到兄長這等大逆不道言語,宇文智及並未覺得有何不妥,反倒是點頭附和。等到把自己的酒喝下去,他才問道:“下一步如何行事,大兄可有主意?”

“這一計某早就想好了,若不是徐家小狗鬧上這一場,我還不好施展。這次倒是他幫了我的大忙。”宇文化及冷笑一聲,表情略帶猙獰:“傳令下去,即日起驍果軍不得再從民間抓捕女子。除此之外,以往抓來的女子,也要發還本家。”

宇文智及一愣:“是我軍如此,還是所有驍果都如是?”

“笑話!我們只管關中子弟,江淮驍果如何行事,乃是來家的事,我等如何過問?”

“如此一來,就怕軍漢不服。再者說來,那些女子已經配給軍將成婚,如何還能……”

宇文化及面色一寒:“這是聖人的旨意,誰敢違拗?如何發還乃是軍漢的事,誰若是拖延不辦,小心軍法無情!”

“聖人這旨意……怎麼這麼蹊蹺?”

宇文化及冷笑兩聲:“蹊蹺?如何蹊蹺?徐家小狗與承基比武之時,便要爲這些女子出頭。如今聖人把徐家小狗奉爲上賓,自然對其言聽計從,下這樣的旨意不是尋常事?”

宇文智及這才明白過來,這所謂旨意與之前亂抓女人的旨意一樣,皆是出於兄長命令,並非楊廣的聖旨。上一道命令目的在於挑起驍果內部紛爭,如今則是要驍果軍對楊廣生出怨恨之心,以便下一步行事。如此看來,只怕用不了多久,兄長就要發動大事。

雖然對舉事早就有準備,可是以往只是紙上談兵。真的事到臨頭依舊難免心頭亂跳呼吸不暢,過了好一陣,宇文智及才把這口氣喘勻,隨後對兄長道:“大兄,此事少不了大郎出力。可是他如今……”

宇文化及神情從容:“慌什麼?我的兒子我知道,不會如此沒用,更不會打不起敗仗。這幾日且隨他去,到了用人之時,他自然可以爲宇文家出力。”

宇文家後院內,槊風凜冽人影晃動。一身布衣的宇文承基手中揮舞馬槊,如同發瘋一般在演武場內練習槊法。他這條馬槊已然更換,身上也未曾披掛,只是套了一身布甲。大槊施展開來,招數與之前全然不同。

昔日那種斗室舞槊不傷燈燭的小巧招式已經摒棄不用,取而代之的乃是一路大開大闔橫衝直撞的槊法。這路槊法與時下鬥將在馬上所用武藝接近,但是招數遠比尋常將領的武藝高明。槊出如疾風,招數之間配合的天衣無縫全無破綻,讓人難以招架更別說反擊。而且這路槊法並不以招數傷人,而是強調一力降十會,更多的時候乃是強迫對手與自己鬥力,以膂力分勝負。

隨着他的大槊舞動,插在演武場地面上的一根根木樁便遭了殃。這些木樁乃是上好柏木製成碗口粗細,長度約有八尺,三尺埋在地下固定,其餘五尺留在地上作爲標靶。承基大槊揮舞,馬槊挾風持雷落於木樁上,隨着一聲聲悶響,這些木樁應聲斷折,就像是一個個敵人被馬槊擊殺當場。

若是徐樂在此觀看便會發覺,如今的承基一身武藝招數比起之前更爲精熟,出手之間更是多了一股沛莫能御的殺氣。武藝到了承基、徐樂這個境界,再想提升本領,除了鍛鍊體力修行武藝之外,更多的還是心境上的頓悟。很多時候差的就是一口氣,這口氣一旦凝聚起來,便是魚龍之變,否則終其一生,也只能停留在原地不動。

昔日的承基固然是少有豪傑,但是日子過得太過順遂,缺乏足夠的磨練。就像是一塊上好胚胎,未經足夠的鍛打,不能算做寶刃。那一晚的戰敗,於承基顯然是不小的打擊。但是宇文承基不愧爲天下頂尖豪傑,並未因戰敗就變得一蹶不振,相反遇挫越強,所差的那口氣徹底補足。

如今的承基,就像是千錘百煉之後成型的寶刃,鋒刃已成勢不可擋。比起之前在江都東城與徐樂夜戰的承基,如今的宇文承基不知要強出多少。一柄足以屠戮四方殺人百萬的寶刀,於江都城內鑄成,只是不知這口寶刀要飲多少鮮血,誰又會成爲第一個祭刀之人。

第六百七十八章 屠龍(四十三)

長安城外。

大隊人馬自遠方疾馳而來,漫天征塵遮蔽了太陽,無數旌旗如同雲朵。關中之地本就風乾多沙土,這支兵馬行動速度又太過迅速。前面戰馬蕩起的塵土不等落下,後面的馬隊便又跟上來。如此一來沙塵非但不落,反倒是越演越烈,遠遠望去如同一條張牙舞爪的土龍,向着長安疾馳而來,似乎要一口把這座天下雄都吞入口內。

官道之上,數十名逡录覍⒋負碜乓晃灰录柞r亮的少女,列陣迎接這支遠來人馬。少女明眸皓齒模樣俊俏,頭戴兜鍪身穿明光甲,攜弓佩箭馬上掛槊,儼然也是一位戰將打扮,英姿颯爽不遜鬚眉,赫然正是李家九娘李嫣。

這位李家俠女本就是李家子女中的異數,雖爲世家女,行動舉止儼然如同俠少,家中人或是愛她或是讓她再不就是怕她,總之容得她隨性過活。天大的難處都有人出面爲她扛下,是以李嫣自出生到現在,很少有過當真發愁或是難過的時光。

如今李淵權傾朝野,李嫣地位水漲船高,長安城內名門淑女世家子弟都對她敬若神明不敢招惹。李嫣每日裏不是騎馬射獵,就是習練武藝,再不然就是四處打抱不平爲民除害,日子本應過得逍遙快活,不會有什麼爲難之事。可是此刻的李嫣滿面驚慌之色,眼神中充滿焦急與等待,儼然是惹了塌天大禍急等着救星的模樣。如今長安城內,還有何等事能讓李嫣如此爲難?又有誰有這份本事做她的救星?

“二郎!”

隨着大隊人馬距離越來越近,爲首之人的模樣也漸漸清晰。馬上之人相貌堂堂儀表非俗,縱然風塵僕僕也難掩其風采,正是如今帶領大軍爲李家攻城略地,將依舊不肯歸順的隋軍將領一一剷除的二郎李世民。

李世民臉上同樣滿是焦慮之色,與九妹重逢也未曾顧得上寒暄,而是一馬衝出來到李嫣馬前低聲道:“你隨我先入城再說!”隨後兩人雙馬並薅校汛箨犎笋R以及護衛家將都扔在了後面。

在李世民大旗之下,鐵飛燕宋寶望着兄妹二人背影眉頭緊皺,心內暗自嘀咕:哪怕是萬馬軍中,也不見二郎如此模樣。如今先是急急忙忙返回,又是如此驚慌失措,莫不是要出什麼變故?自家流年不利,自從跟隨徐樂便總是身陷險境乃至死裏求生,好不容易攀上了貴人終於可以謧�發達,老天保佑千萬別出紕漏纔好。說起來這兩兄妹都算是樂郎君的助力,難道這次的變化和我玄甲騎以及江都的樂郎君有關聯?

李家兄妹一路無言,只是縱馬疾馳,等到進了城李世民才低聲道:“衛公……幾時去的?”

素來風風火火的李嫣,這時也破天荒地放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答道:“就在昨日。若是二郎早點回來,或許還能見他最後一面。他算不上什麼好人,陰世師在城裏胡亂殺人又帶兵挖掘咱家祖塋,都和他脫不了關係。若不是念着他年事已高,早就把他殺了。如今他自己死了,也怪不到別人頭上。”

李世民一聲嘆息:“話雖如此,但是說到底也是李某失信在先,若當真與此翁相見,只怕要慚愧得無地自容。衛公爲人姑且不論,於大隋而言算得上一位忠臣,不想……居然是這般下場。”

李嫣卻顧不上衛玄,“他左右都已經死了,二郎不必再掛念,眼下我們得想法保全着樂郎君纔是。大人被大郎蠱惑,居然現在就要稱帝,簡直豈有此理!樂郎君還在江都,大人此時稱帝,樂郎君如何能活命?我李家爲了大業,已經等了那麼久,如今爲何如此性急,連這些許時光都等不得?衛玄就是被劉文靜逼得進宮勸楊侑禪位,回家之後才一命嗚呼。裴叔叔已經上了兩次勸進表,再上一次此事便無可挽回。這兩三日間,大人就要進宮受禪。偏生阿孃身體仍舊未曾痊癒,不知還有誰能勸得住大人。要不是阿嫂攔着,我就去尋大郎的晦氣,同他撕打一番了!”

李世民此番帶兵回長安,所奉的乃是李淵密令。本來他也在懷疑,戰事進展的順利,大人爲何突然下密令要自己帶李家這支精銳大軍回師。直到不久之後收到九娘派心腹送來的書信才知,原來是父親不想再等下去,急着登基稱帝逼楊侑禪讓。自己這支兵馬,便是父親手中一把寶刀,用來震懾長安城內對大隋仍舊忠心的文武,也是給楊侑警告,讓他們認清大局,別想着螳臂當車。

其實早在起兵之時,李世民就知道遲早會有這一步。否則李家在晉陽打磨爪牙,一家人賭上身家性命所圖又是什麼?難不成真的給楊家做忠臣,重整山河讓楊家江山穩固?天下間哪有這種道理!

只不過父親的心,是否太急了一點?如今天下未定局勢未明,瓦崗軍戰於東都,突厥虎視眈眈窺伺晉陽,劉武周又冒大不韙投靠胡人,江南還有大隋名義上的天子楊廣以及他手下那幾萬驍果。在李世民看來,這正是羣雄逐鹿之時,李家雖然看上去最有希望得勝,但是不到最後一刻一切都有變數。此時稱帝很容易讓自家成爲惺钢模瑢嵲诘貌粌斒В杂胁簧鞲赡軡M盤皆輸。

九娘說得也沒錯,徐樂眼下還在江都,這時候稱帝豈不是要了他的命?且不提徐家與李家的交情,單說徐樂的手段就值得李家爲他多等待一段時間,自己此番領兵出征每戰必勝,玄甲騎當居首功。乃至有些地方看到玄甲列陣,就嚇得魂飛魄散主動投降。

徐樂爲李家練出這麼一支強兵,更爲李家立下赫赫戰功,如今他身在險地,李家就算爲了保全他,也不能選這個時候公開稱帝造反。父親素來穩健,又慣用韜晦之計,這次怎麼如此心急?

李嫣見李世民不語,又問道:“二郎待會見了大人,可曾想到該如何言語?”

“此事……某自有分寸。”李世民說到此處,眼睛下意識地看向懷中,那裏不止揣着李嫣寫給自己的書信,還有自家娘子長孫音差孃家心腹送來的手書。信上文字不多,詞句也頗爲隱晦,外人即便截獲,也很難看出說得是什麼。只有李世民才能看懂信中內容:事關重大不可妄動。寧舍玄甲,莫失天下。

夫人是在爲自己着想,不管徐樂再如何英雄,對妻子來說都是外人,自己纔是她的命咚M。這番話看似無情實則多情,不過長孫音知道自己和徐樂的交情,更知道玄甲騎對於自己的重要。能說出這樣言語,證明這件事確實兇險,如果自己參與其中,很可能徹底失去戰勝大郎繼承江山的機會。

自己該當如何?是盡孝還是盡義?

側頭看了一眼九娘,見她的眼神殷切,知道九妹已經把一切希望寄託在自己身上。自己不是九妹,不可能像她那樣無憂無慮,做個快活的俠少,安心等着嫁人。自己要這個天下,想要成爲九五至尊!只爲自己能比其他人做得更好,只有自己坐上龍椅,才能讓百姓安居樂業!自己奪江山不爲一己之私,而是爲了天下蒼生!

一將功成萬骨枯,何況帝王?身爲領兵之人,李世民並非心慈手軟之輩,也知道想要成就大事更是少不了犧牲。至親好友生死之交,到了必要的時候都要放棄。自己的妻子說得沒錯,這件事自己不該管。

可是……腦海中徐樂縱馬舞槊以及與自己結交的情景一一閃過,再想起徐樂此番南下爲使歸根到底乃是爲了避免自己被文武攻訐,李世民把心一橫:且容自己荒唐一遭,我就不信爲了這點小事就會輸給大郎!

第六百七十九章 屠龍(四十四)

李淵如今依舊住在自己的府邸之中。

雖說宮中已經傳來消息,在得知衛玄死訊之後,楊侑母子抱頭痛哭一番,隨後便同意禪讓,只待良辰一到李淵便可入宮受禪登基爲君,大隋江山易主在望,至少在關中之地隋朝的旗幟很快就要被李家旗號所取代。但越是此時,越要注意言行檢點。李淵性情沉穩,本來就有鈍重之名,此時就表現得更爲穩健。不但不入宮居住或是爲登基做準備,反倒是閉門謝客連公務都不再處理,彷彿已經被之前的勸進嚇住,隨時準備掛印而去。

李家的逡录覍⒗卫问刈¢T戶,長安城內文武大員不管與李家有何等淵源,或者與李淵有怎樣深厚的交情,都無法入府拜見。只不過李家子女終究不是外人可比,尤其李世民如今正帶兵爲李淵掃蕩關中,他要拜見父親沒人敢阻攔。就連李淵本人,得知二郎前來拜見的消息之後,也早早來到書房與兒子相見。

他此刻身上穿的不是公服,而是一身居家服飾,看上去就像個尋常富家翁一般,絲毫看不出半點即將登基爲王的模樣。

“說起來冕旒龍袍未必就比這百姓衣衫舒服,只是如今國勢如此,容不得我等快活。楊侑小兒不知好歹,還在宮中哭哭啼啼,彷彿爲父奪了他什麼一樣。等到他做了富家翁之後,便知富貴閒人日子何等快活,到時候就算要他接着做皇帝他也不肯。”

李淵臉上帶着慈祥的笑容,與自己的兒子打趣。他從來都是個好父親,固然對大郎有所偏愛,但是對二郎也並不苛刻。如今人逢喜事精神爽,就更有心情和兒子說笑。

李世民的臉色卻很是嚴肅,聽父親說起此事他並未回應,沉吟片刻之後才道:“兒進城之後,並未直接前來拜見大人,先是去了一趟……衛府。衛公家中正在準備發喪,卻又擔心衝撞了大人,兒……要他們儘管操持,大人不會見怪。”

李淵點頭道:“二郎做得不錯。雖說老偎烙叙N辜,總歸人死不結仇,我李家寬宏大量,不與個死人計較。衛玄那郡公乃是楊廣所封,認與不認都在我一念之間。看在你的面上,準其以國公之禮下葬,也不必避諱時辰,我李家乃是武人出身,沒有那許多陳規陋習,更不能不許別人發喪。二郎回頭跟你裴叔父說一聲,若是衛家生計艱難無力發喪,便從府中支應款項。不管怎麼說,衛玄生前都是朝中重臣,不可讓他的喪事太過簡陋。”

“兒在此替衛家謝恩。”

李淵看看李世民:“二郎想說的怕不是喪事,而是與衛玄之約吧?爲父知道,當日得長安之時,你曾應諾保楊侑母子平安,保大隋宗廟社稷。如今覺得自己食言,有負於衛玄,是也不是?”

李世民平日剛毅勇健,可是在父親面前,卻沒有這個必要。當初爲了阻止退兵,可是連當泻窟檬露紟诌^,也不差這一宗。他羞赧地點點頭,好像是幼子對着老父賣乖。只不過這等神情出現在他身上,外人若是看見只怕身上要起一層雞皮疙瘩。

李淵哈哈大笑道:“痴兒!你這點小心思如何瞞得過爲父?身爲男兒大丈夫,言而有信乃是立身之本,我李家子弟頂天立地,更要一言九鼎。爲父能有今天,亦是靠着人品名聲,聲名狼藉之輩又怎會有如此多的賢才投奔?你能這樣想,爲父心中歡喜的很。不過我輩爲大事者,不可拘泥於小節。爲父當日也曾發誓李家世代忠於大隋,願爲大隋江山肝腦塗地。難道這等誓言也是要守得?此一時彼一時,世人不會怪你背信棄義,只會說你處事果決。就算衛玄在此,也不敢用這樁事尋你晦氣。再說我們也未曾違背信諾,楊侑雖不可爲帝,卻依舊可以爲富家翁安享富貴。當今亂世,能得如此收場,已是僥天之倖。自劉寄奴奪取司馬家江山以來,亡國之君皆無善終。我們李家給楊侑一個好收場,已經對得起衛玄。存亡國,繼絕世,補敝起廢,王道之大者也。爲父留楊家人承襲血脈供奉祖宗,已然算是大善。換做旁人,怕是沒有這麼好的心腸。”

李世民心知,劉文靜能逼迫衛玄入宮,說服楊侑主動禪讓,多半也是以南北朝舊事爲恐嚇。畢竟自劉裕滅司馬氏血脈開始,新君對前朝血脈大多要斬草除根,沒幾個人會遵守先賢之道。尤其當今天下幾股有力盜俣挤橇忌浦叄瑮顝V又鬧得天怒人怨,若是這些盜魁得了天下怕是真要把楊廣血脈斬殺殆盡。相比而言,還是歸順李家更有可能得條活路。

只不過父親這番言語固然有理,可是能否真的實行也在兩可之間。之前李家也曾許諾忠於大隋,如今轉臉便行篡逆,楊侑的性命能維持到幾時,又有誰說得好?

見他不語,李淵又道:“我兒不必多慮。楊家父子這等事做得難道少了?周靜帝說來,還是楊堅的便宜外孫,還不是被自家外祖父奪了江山,自己也失去了性命。他死的時候不過九歲,又有誰爲他說話?楊家連童稚都不放過,如今被我李家奪天下亦是報應。與楊堅相比,爲父已經算得上佛心。”

“大人所言自然不假,孩兒也知,此事早晚要做。如今天下大亂,楊侑無才無德,不足以爲至尊,爲天下蒼生計,我李家也要把江山掌握在手中。可是……”李世民沉吟片刻,還是對父親如實說出心中所想。

“可是如今樂郎君人還在江都,設若大人登基的消息傳到南方,楊廣必然動怒。到時候樂郎君只怕性命不保!依兒想來,此事不必急在這一時三刻,等樂郎君自江都返回,大人再行受禪也不爲遲。且拖延幾天時日,讓世人知曉大人並無篡逆之心,也亦是一樁好事。”

李淵臉上的笑容漸漸消散,看向兒子的目光也變得嚴厲:“是九娘叫你來的吧?若非你孃親身體不適,她怕是還要把你娘請到長安,向我當面分說。也是平日把她嬌慣壞了,簡直不知輕重,家國大事豈容兒戲?她胡鬧也就罷了,你怎麼也跟着她鬧?李徐兩家累世相交,徐家爲李家衝鋒陷陣,李家爲徐家遮蔽風雨。不過論及交情,咱家幾代祖先怕事也不如你,爲了友人寧願捨棄江山社稷,便是上古仁人君子怕是也萬難企及。”

李世民不料父親忽然發作起來,心中驚詫之餘,又覺得蹊蹺。不過話已出口,自然沒有更改之理,他挺起胸膛,昂聲道:“大人!兒既是盡義亦是盡孝。拋開兒與樂郎君的交情不論,只說徐樂武藝兵法,皆爲我晉陽十萬軍中魁首。千軍易得一將難求,這等猛將若有不測,於我李家而言,便如同折斷臂膀。楊侑如今如恢续B插翅難飛,關中各地亦爲孩兒攻取,大人遲幾日登基,亦不至於有損大局。我李家韜晦多年,何以不能多等這幾日?”

“二郎!你幾時變得與九娘一般糊塗!”李淵的語氣更爲嚴厲:“論及兵法將略,你兄長遠不及你,可是論及致裕銋s差得遠了。爲父登基可以不急在一時,甚至可以不急在這一年半載,若是爲了天下爲了大局,爲父再等幾年也等得。可若是爲了一武將性命就可以延遲受禪,這簡直是荒唐透頂!你身爲我李家帶兵之人,怎麼也如此糊塗?你難道不明白,爲父讓你執掌玄甲騎的用意?我且問你,如今玄甲騎莫非還是以徐樂爲軍主,自認爲徐樂的部曲,而非我李家的兵馬?若果真如此,爲父便不該安排你掌兵!”

第六百八十章 屠龍(四十五)

仁厚之名冠於天下的名門家主,正在籌劃登基的未來帝王,此刻的神情、語氣乃至口中言語,竟是和江都城中那位有名的暴君昏王頗爲相似。

“爲父早就與你說過,武人於我李家,便如刀劍一般。寶刀再利,也要爲我所掌握,否則便是無用的廢鐵並非戰陣軍刃。爲父帶兵之時,你還不曾出生,戰場上的事比你熟悉多了!杖唬豢趯毜队谲妼⒍詭缀蹩梢员燃缧悦钦娴搅松老嗖畷r,沒有哪個軍將會爲了保護兵器讓自己陷入險地。說到底刀劍不過是器械,性命纔是最要緊的物事。爲了保護一口寶刀名劍便要豁出自家性命的蠢材,註定成不了大事!你的才具不在爲父之下,這其中的道理自然不難明白。太阿不可倒持,刀劍更不可自行其是,這道理爲父之前與你講過一次,如今再講一次。若你還是聽不明白,爲父也就不必再講了。”

李淵爲人素有城府,否則又怎能瞞過楊廣耳目,更不可能成就今日霸業。哪怕是在自己骨肉面前,他也很少會說出心中真實想法。像是今日這等言語哪怕是酒酣耳熱之時也不會說出,如今話已出口便足以證明李淵此時心情是何等激動,以及這番言語的分量非同尋常。

李世民固然李淵愛子亦是李家大軍統帥,李淵自己也是個難得慈父,可李世民若是還不能明白父親的態度,又或者不能遵從父命,那麼李淵就會毫不留情地將這位次子的兵權收回,日後最多讓兒子當個富貴閒人,不會再委以重任,至於李世民心中念念不忘的大業也自然沒了希望。

從小到大李世民沒少挨父親責罵,乃至家法也喫過幾次。可是生平所受責罰加在一起,也趕不上這一遭的壓力。哪怕是在戰陣之上,面對敵兵千軍萬馬之時,李世民也未曾如此刻這般心驚膽戰。

他並非膽小之人,戰場上親冒矢石浴血廝殺的事做了不知多少,廝殺之時性命都可以不要,尋常言語又或是威脅自然嚇不住他。然則李淵此刻擺在他面前的,不是尋常責罰,而是關係到他一生前途乃至平生抱負的大事。

生逢亂世身懷絕技,自不甘於平庸。李世民胸有凌雲之志,早就想靠着一身所學定國安邦,終結眼下這個亂世,爲百姓締造個謇C乾坤。這番志向不僅於自己有關,更是關係着整個天下蒼生福祉,絕不容有絲毫閃失。固然李世民顧念着與徐樂的交情,卻也不想單純爲了交情就捨棄大業。

只不過在此之前,他從不曾想到過,一向對徐樂愛護有加視如子侄的父親,居然會對徐樂以及他手下的玄甲騎防範到這等地步。哪怕是那些歸附的關中鷹揚又或是民間義軍,自家也不曾如此戒備,何以對徐樂這般擔心?

李世民想不通,亦不敢問。由於從未想到過有這麼一遭,此時突逢父親發難,他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作答。他不能坐視自己之前幾番搏命廝殺種種謩澔癄懥魉瑓s也無法捨棄與徐樂的交情,饒是他素來剛勇直爽,這時也無法開口作答。

李淵見兒子面紅耳赤有口難言的模樣,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房間重又陷入沉寂。過了好一陣,李淵纔再次開口,語氣較方纔則緩和了許多:“屈突通乃是大隋老將,論名望雖不及重瞳亵~俱羅,卻也並非等閒之輩。昔日劉迦論址矗庀卤R號稱十萬校煌ㄒ匀f餘鷹揚相敵一戰破之。斬劉迦論於上郡,殺龠^萬於南山築京觀而返。民間有諺:寧食三鬥艾,不見屈突蓋,寧服三鬥蔥,不逢屈突通。此人脾性如何,從這句諺語便可見一斑,這等老將你可能駕馭?”

李世民點點頭並未作答,屈突通威名甚大資歷亦老,但自歸順以來對自己畢恭畢敬忠心耿耿,看不出半點異心。這其中固然有自己以恩義相結的因素,更重要的一點還是玄甲騎的赫赫兵威。如果不是之前在戰陣上以玄甲騎爲先鋒,一戰將屈突通麾下精銳甲騎全殲,屈突兄弟也未必會像如今這般聽話。不過這番話此時自然不能講,李世民也只好以沉默作爲回應。

李淵手捻鬚髯,點首道:“算他識相,若是他敢目無君上,某便取了他的首級!這老將並非好相與,便是楊堅在日,他也屢次以言語相抗。如今卻肯聽你號令,可知其中原因爲何?”

不待李世民做答,李淵已經繼續說道:“大勢!老兒雖然性情執拗,但總算兩眼不盲,能看得清大勢。如今天命在我李家不在於楊氏,他便不敢像往日那般跋扈,更不敢對我兒無禮。天下豪傑不知凡幾,才具勝過屈突通者不計其數,眼光較屈突通爲好者亦不知多少。只要我李家把握大勢,這些人便會成爲我兒的羽翼,爲李家衝鋒陷陣建功立業。”

“天予不取反爲之災。如今天下人皆等着爲父登基,我軍中將校更是等着爲父身登大寶,他們也好成爲從龍之臣得以封賞。長安新定人心不穩之時,他們還可以等。如今眼見大勢平定人心所向,這些人又如何等得及?若是遲遲不肯定下名位,這些軍將難免心生不滿乃至生出異志也不稀罕。玄甲騎再如何了得,也只是一支孤軍。我父子不可爲一支精兵,寒了萬千將士之心。二郎熟讀兵法,論及用兵手段天下少有人及,沙場之道不用爲父教你。你也知道,不秩终卟蛔阋灾一隅,我父子要得是這個天下,便不能把眼界只放在一城一地又或者一員戰將身上。不管徐樂再怎麼了得,都不能因爲他一人誤了家中大事!”

李世民依舊無言。他並不認同父親的觀點,卻又沒法辯駁。世家有世家的規矩,家主令出如山無可更易,不管這個命令是對是錯,當家主做出決斷的一刻,家中其他人都只能服從。身爲世家子李世民很小的時候便知道這個道理,是以此時不管有多少委屈也只能自己悶在心裏不敢宣諸於口。

李淵看兒子的神情,就能猜出他的念頭,面上重又露出笑容:“二郎能顧念與樂郎君的情義,爲父很是歡喜。當年爲父與徐衛,又何嘗不是這等交情?在我眼中,徐樂和你們並沒有多少區別,自然也不會真的想要他遭遇不測。只不過兵兇戰危沙場無情,徐樂既爲鬥將,便不會貪生怕死,更不會把自家性命置於大局之上。倘若他當真如此膽怯無能,便不配做徐家子孫,更不敢前往江都。他出發之時,便已準備好盡忠。再說他一身藝業何等了得你最是清楚,就算楊廣想要對他不利,他也有自保之道,你就不必太過擔憂。九娘乃是女兒家,目光短湥悴豢蓪W她。咱們李家的男兒是要做大事的,眼界要放長遠一些,不可爲一人而誤大局。日後你會遇到無數豪傑,天下間更有萬千好男兒等着爲新君效力,你要做的是把這些人掌握在手中,讓天下英雄爲我所用,而不是被他們掌握,明白了沒有?”

李世民心知,自己此時理應說一句明白,以示自己對父親的孝敬與服從。然則想着徐樂的英姿以及爲李家所立下的赫赫戰功,這句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只不過那些希望父親爲徐樂安危考量,不要急着稱帝的諫言,自然也沒法出脣。

李淵輕輕一揮手:“你征戰關中受盡鞍馬之苦,爲父心中有數。看看你的樣子,比起在家中時清減了許多,此番回來,正該好好歇息一番。人馬且紮在城外,免得嚇壞了城中這些鼠輩。你便好生歇息,等爲父登基大典完畢,再與你封賞。”

這番佈置既是慈父體恤愛子,卻也是對李世民的警告。如果在李淵登基大典完成前,他再和李嫣一起胡鬧試圖拖延李淵登基的日期,這兵權是否能拿回,便在兩可之間。對於父親心思,李世民如何不曉,然則又無可奈何。他可以選擇抗爭到底,但是也知道這樣做毫無意義。終究是三軍之主,不至於如李嫣一般任性,徒勞無功之事便不會去做。是以李世民並未再開口說些什麼,沉吟許久也只是說了一句:“多謝大人,孩兒自有分寸,絕不會誤了大事。”

被李嫣視爲最大助力的李世民突然退縮,再加上嫂子長孫音的約束,李嫣也難以掀動風波。城外玄甲騎將士大多不知李淵登基的危害,少數人縱然能感覺出其中不妥之處,卻也是孤掌難鳴不足以阻礙大局,空有一身勇力的武人,在這等天下大勢面前,終究是難以有所作爲。

五日後,唐國公李淵於大興宮中受禪登基爲帝,改國號爲唐,年號爲武德。朝中文臣武將皆有封賞,徐樂本人不在城中,由李世民代敘其功,得封爲左翊衛大將軍,李淵更是於百官面前三次提及徐樂姓名,稱其爲李家千里駒,有大唐一日便保徐家富貴一朝,如違此誓天不負地不載!

之前被尊爲皇帝的代王楊侑,則改封酅國公,幽禁於長安。

雖然在此之前,亦有反軍自立爲王,然則不拘聲勢名望,並無一人能與李淵相提並論。大江南北無數名門世家相信以唐代隋乃是天命,紛紛向李淵稱臣示好。而李淵於長安登基,正式與大隋一刀兩斷的消息,也如同生了雙翼一般,在極短時間內傳遍大江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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