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雖說徐樂此行出使乃是機密不宜大肆聲張,乃至連護衛兵馬也未曾派遣,但終究是晉陽使者身負重任,李淵爲其安排的船隻自然不會太過寒酸。其所乘坐的商船屬於關中一位鉅商大賈,其背後乃是朝中幾位重臣,在宮中也有些關係。其風頭最盛時都會市兩成的商品都出自其手,曾經號稱只要出的起價錢,不管是何等奇珍異寶都能在三個月內送到買主手中。
如今時移事易,這位巨賈早已然家破人亡,但是其財富以及商路並不會消失,只不過換了新主人而已。唐國公爲國勞心勞力,最近更是把大丞相、尚書令等苦差事扛在自己一人身上,且有臣工上本要求加封唐國公爲唐王以便讓李淵爲大隋江山多出幾分氣力。既然李公如此辛勞,以些許資財爲犒賞也是應有之義。
是以這位鉅商原有的財富、商路以及精明強幹識大體的部下乃至船隊,如今都已歸屬李淵所有。有如此方便的條件加上李淵對徐樂格外關照,爲他選擇的,自然是船隊中中最好的一艘船。
其船體高大結實,足以抵抗水上風浪,其體積規模雖然不及水師鉅艦,但是於民船中已然堪稱頂尖。爲了掩人耳目船上還載滿了綢緞絹帛,這些財貨表面看是送往江都的交易商品,實則是長安天子楊侑爲“太上皇”送的貢品。
區區財貨自然入不得楊廣法眼,況且這些絹帛本就是宮中之物,以這些財物爲貢品與其說是孝敬不如說是嘲笑。只不過徐樂對此並不在意,在他看來這趟出使容易得很,根本就不必講這麼多繁文縟節,只需要把書信丟到楊廣面前,讓他自己選擇是打一場還是先行合作就是。其他種種都是毫無意義的掩飾,平白浪費時間。只不過李淵如此安排,他也只好聽從。
船伕水手乃至船老大都知道徐樂便是險些火焚長安又差點在李淵面前摔死竇奉節的樂郎君,對這一行人既恭敬又畏懼,饒是徐樂對這些人並無架子,他們也是敬而遠之讓徐樂無可奈何。只是這些人侍奉雖然用心,徐樂這一行人卻並未感到舒服。至少對步離和韓約來說,船上的日子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這次徐樂出行乃是密使,不能帶太多隨員。再說玄甲騎擴充在即,還要有人操練士兵保證新加入的玄甲騎擁有足夠戰力,大多數軍將都要留下練兵,跟在徐樂身邊護衛的就只有韓家兄弟外加小狼女步離,一行四人前往江都。
其實按徐樂的心思,步離也應該留在長安。她一個突厥女子不曾坐過船,如何受得了舟船顛簸?再說她心性敏感行事衝動,一旦察覺到有誰不懷好意就拔刀相向。這本領和習慣保證了她在亂世不至於喫虧,卻也註定其不適合做使者。
試想江都城內又有幾人會對自己心懷善意?如果按着小狼女的想法,不管不顧拿着匕首殺過去怕不是要殺光半個江都才能罷手。徐樂不在意殺人,也不曾考慮過是否能取勝,只是覺得這等行爲既無助於出使也對百姓不利。畢竟小狼女殺起人來不分軍民,那些江都百姓未曾招惹誰,先是被楊廣帶驍果軍上門,後又有這麼個小煞星搗亂,豈不是倒黴到家?
可是前者宮中飲宴之事,就是因爲沒帶小狼女,害步離跟自己發了好久脾氣,見面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耍性子。這次如果去江都還不帶她,天知道其會在長安惹出什麼禍端。
就算不考慮這小丫頭鬧脾氣,長安城裏也絕非太平所在。李建成也好謝書方也罷,都不是良善之輩,小狼女又是這麼個脾性,除了自己沒人壓得住,到時候只怕她惹出比毆辱竇奉節更大的禍事。
徐樂倒是不在意步離惹事,只是擔心雙方動手時步離身單力薄寡不敵凶约河植辉谏磉厸]人照應,萬一真讓她喫了虧,又如何對得起羅敦阿爺?要鬧就去江都鬧,哪怕把天捅個窟窿,也有自己在旁幫她補起來,是以只能咬牙帶着小狼女同行。
只是徐樂也不曾想到,縱然有自己在身邊,小狼女還是喫了大虧。也不光是她,還有那位一身藝業驚人的好兄弟韓約,也同樣被折騰得七葷八素。自己雖然全程在旁觀看,就是幫不上半點忙。
這一行四人家鄉不同經歷各異,但有個共同點就是都不曾坐過大船。徐樂的水性乃是自家阿爺在家鄉的河水中訓出來的,且天生異稟不畏舟楫之苦,韓小六別看身小力弱,可是也有一宗了不起的本事,就是天生不怕水。其水性大半是天賦,第一次下水便能迅速掌握水勢在水中靈活賽游魚,連阿爺都稱讚他是天生的水上豪傑。有這份本事在身,自然不暈船,也不曾把乘船當成苦差。可韓約和步離,就沒有這份本事和邭狻�
再怎麼結實的大船也終究不能和車馬相比,風吹水浪水打船幫,勢必會造成船隻左右搖擺。不管是身手過人進退趨避如同閃電的步離還是高大壯碩亞塞鐵塔的韓約,被這麼左右一搖晃便晃得眼冒金星頭暈目眩,控制不住地噁心嘔吐。船行不久,步離的巴掌小臉就吐得沒了血色,配上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就那麼惹人憐惜。
韓約也沒好到哪裏去,他原本還有些奇怪,此番前往江都乃是冒性命之險搞不好就要廝殺較量,理應武裝齊備扎束整齊。爲何樂郎君非得反其道而行,大家都着便裝帶短兵而已。寶馬、寶甲、馬槊都不曾攜帶,就連自己那兩面招牌般的盾牌也只許帶一面小盾防身,大盾神荼只能放在城中。
直到他把胃裏所有的東西都吐出去之後才醒悟,這想必是樂郎君有遠見,纔會如此安排。以自己眼下的樣子,就算神荼放在手邊也沒力氣拿,帶了也只是廢物而已。
徐樂知道這兩人的情形外人幫不上忙,唯一的解決之道,就是硬下心腸強迫他們適應。畢竟日後李家是要打天下的,玄甲騎也不能只在北方征戰拒絕南下交鋒。身爲上將不管馬戰、步戰、水戰乃至車戰都得樣樣精通才行。現在喫些苦頭總好過日後大軍出發時丟人現眼,因此並沒對他們說什麼安撫的話,只讓小六向船家索要食物。每當這兩人吐無可吐,徐樂就讓兩人進食。
據阿爺所說,這樣反覆幾日,便能把不暈船的本事練出來,以兩人的根基稍加訓練,日後就是水上交戰的好手。只不過這個過程肯定不舒服,可是身在軍中又豈能貪圖安逸?打熬筋骨磨練氣力,練習馬術兵器,哪樣都離不開喫苦受罪乃至挨打受罵。要想在武人中出人頭地,就得經過這等考驗沒什麼話可說,因此只能看他們反覆這個過程並不加以安撫。只是在心裏暗自感慨,自己本意是想照顧步離,現在倒是讓她多受了不少罪。
小六初時還有些擔心兩人,後來也知沒什麼要緊,便放鬆心情在旁看熱鬧。更和徐樂扯着閒話:“樂郎君,我等此次南下江都多半要廝殺一場,爲何不帶上馬匹兵刃?現在這般只有短兵,動起手來豈不是喫虧?”
“我等畢竟是使者,不管最終是否動手,至少表面上乃是爲着和談前去,拿刀動杖不成樣子。昏君好大喜功最在乎虛名,我等甲冑在身手提長兵下船,便是他有心議和顏面上也下不來,事情當時便要弄僵。雖說此次議和多半難以成功,但總是要盡力一試。想想看,我等所作所爲多半都不被人看好,最後不都是做成了?這次的事情也要試過才知道,若是能締結和約,讓李建成等人顏面掃地豈不快哉?就算交手也沒關係,馬匹兵器自有驍果軍爲我們準備,到時候從他們手裏奪就是了。聽聞江都有幾位好漢,此番前往若是有機會便要領教一二!”
“江都好漢?連魚俱羅這重瞳無敵將都被郎君殺了,哪還有什麼好漢?”
徐樂搖頭道:“小六這話便差了,魚俱羅乃是老輩英雄,然則少年之中豈無英才?某在軍中曾聽人言,馬上承基馬下六郎,驍果中還有個肉飛仙,都是一等一的豪傑。且不可目空四海小看了天下豪傑。”
韓小六笑道:“這幾個名字我也曾聽人說過,不過我覺得他們再怎樣了得,也比不得樂郎君!”
徐樂笑而不語,並未對小六的話加以評價,然則一切盡在不言中。徐樂絕不會小看天下豪傑,但更不會小看自己。他敬佩天下豪傑,但堅信自己纔是最能戰的那個,其他人不管如何了得,都註定是自己的陪襯。
這時吐得七葷八素的韓約踉蹌着走過來,強忍着噁心說道:“江都城內再多好漢也不怕!只要讓我離開這船,便是千軍萬馬也……”說到這裏卻又控制不住,跑出去嘔吐。小狼女自家事自家知,就在船邊嘔吐不止,並不曾逞強返回,只是看了韓約幾眼就不再說話。
韓小六眼看兄長和小狼女的狼狽模樣,忽然說道:“到了江都我們自然什麼都不怕,可是這一路上若是遇到盜伲故怯行┞闊4笮趾筒诫x這副樣子,怕是濟不得事。”
徐樂爲微笑道:“怎麼,我們的小六也有膽怯之時?這條水路他們走得慣了,不至於有什麼閃失。再說真若是有水伲心车膶毜对偌由夏愕墓沧阋宰屗麄冇衼頍o回!”
韓約聽到兩人對話,覺得兄弟未免太小看自己,剛想要罵他幾句,卻又是一陣嘔吐之意襲來,一腔豪言壯語盡數化作清水吐了個乾淨。
第六百一十章 南行(三)
漢陽縣始建於東漢,漢末三國征戰羣雄逐鹿時爲江夏太守黃祖盤踞之地。此處乃漢水入長江的水口,漢水經龜山之南入長江,一如青龍黃龍在此交匯。因其地處南北要津,自古以來便是兵家必爭之所在。
自大隋一統之後,也曾新築城池屯紮重兵。只是自大業天子徵遼東惹得天下大亂,國勢大不如前,於漢陽的防衛便大不如前。如今天下大亂盜偎钠穑瑵h陽原駐鷹揚精銳又被調去拱衛江都,防務更加鬆弛。官府只能控制城池,城外就成了綠林強人的天下。
位於水面上的鸚鵡洲曾因三國名士禰衡所著“鏘鏘戛金玉,句句欲飛鳴”的《鸚鵡賦》而得名,後又多有名士“藏船鸚鵡之洲”縱觀大江景色,乃是漢陽城外一處名勝。只是戰亂一起,詩文風雅敵不得刀槍金戈,這賞玩風景之地現如今變成了藏兵所在。
鸚鵡洲佔地甚廣可藏兵萬人,且位於江上四面環水,易守易走而不易攻伐,乃是盜倮硐氲牟厣碇6潭虜的陼r光內,這鸚鵡洲也數易其主,盜俪闪t結隊白日火併,官兵不聞不問只當看不到,坐視其以鬥蠱的方式決出新主。
幾番廝殺下來,脫穎而出的,自然不是泛泛之輩。如今鸚鵡洲上的水匪,已然不是走投無路的饑民或是鋌而走險的盜匪可比。單是從其安營紮寨,就可知非同尋常。
洲上再沒有大旗或是寨堡,也不會有嘍羅公然駕船巡哨。如果乘船從鸚鵡洲旁經過走馬觀花,只能看見綠樹芳草,彷彿這裏還是太平世界,不會惹人懷疑。只有舍舟登陸從如同迷宮一般的叢林環抱中穿行而過,才能發現其巢穴所在。
這夥盜匪的房屋並不高大,而是因地制宜,借樹木、荒草乃至土丘隱藏。除非走近觀看,否則絕對發現不了這些房舍,也就發現不了藏身於房舍之內的倏堋�
不同於尋常的江湖盜伲F如今盤踞鸚鵡洲的這支人馬平日很少出手搶奪,也不會主動去騷擾百姓,甚至有很多百姓不知道鸚鵡洲上還有這麼一支人馬存在。只有那些不知死活的盜匪試圖把這裏納入自己的勢力範圍時,纔會發現自己惹上的是何等強敵。偶爾出手便不是小打小鬧,往往襲擊朝廷經制官兵奪取輜重,再不就是攻打縣府搶奪錢糧。甚至有人發現這支水寇在島上藏了一艘五牙戰船,單是這一艘戰船的戰力,已經凌駕於漢陽水軍之上,其實力可見一斑。
雖說天下大亂盜匪叢生,但是擁有戰船的水寇終究是鳳毛麟角,更別說是朝廷正軍都少有的五牙戰船到了盜偈盅Y,這所謂“盜佟弊匀徊皇欠卜蛩鬃印1镜乜h令也意識到這所謂水寇背後必然有世家門閥支持,盜僦懈环︱斢律茟鸬暮纷洌鋺鹆ι性谒畮煿俦希亲约核軘场�
去歲新上任功曹想借保衛江都掃蕩盜僦畽C,調郡兵誅滅這夥盜匪。可是數千郡兵在鸚鵡洲找了數日根本未曾發現半個人影只好原路返回,堅持剿俚墓Σ茈S後又受了嚴懲。這背後有多少人通風報信暗中掣肘乃是一筆糊塗賬,經此事也可看出盜俦翅嶂藙萘Σ恍。胤焦俑幌胝衣闊餍月犞沃c盜賰刹幌喾福勺潘麄冨羞b自在。
從外面看去這隱匿於林木之間的簡易村落冷冷清清不見人影,彷彿是個無人生活的荒村。可若是有人試圖靠近,草叢、石後又或是樹上不知幾時就會冒出幾桿長矛、探出幾張弓,再不就是有人悄無聲息地鑽出來扭斷冒失鬼的脖子。
整個村落實際是按着軍營的佈局結合地勢修成,中軍營帳位置,乃是一間大木屋。于軍中乃是三軍司命所在,於匪巢便是頭領居處。不過這頭目頗有些寒酸氣,其居住飲食比之部下無甚區別,甚至還有所不如。
房間裏沒什麼像樣陳設,一張破案几上放着幾隻粗碗,劣質村釀的酒氣充滿整個房間,混着汗臭和體味,燻得人直欲作嘔。不過房間裏幾條赤膊大漢對這等味道早已習慣,根本不當一回事,依舊邊喝酒邊交談毫不在意。
一個滿面虯髯的漢子喝了一口酒問道:“李大,這次的事你說我們該不該做?”
那被稱爲李大的是個四十出頭的漢子,身材不算高但是生得極爲壯實,臉上滿是水鏽色,一看就知是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身上穿着一件破爛不堪的布衫,露出裏面古銅色的肌膚。一雙環眼兇光四射,一看就知不是良善。
他看了一眼虯髯男子並未說話,而是自己喝了一口酒,又看向其他人。見所有人的神色都差不多他才說道:“這是不是該不該,是隻能做。咱們憑啥能活到今天?是因爲大家的武藝天下無敵?還是因爲老天爺格外愛看咱們,不忍心勾走我們的魂魄?能活到現在的沒一個傻子,這裏面是怎麼回事,不用我多說吧?且不說以前的事,就說去歲我們寨子沒有進項,眼看着冬天就要凍死一批人,是誰送了糧食過來救急?再有上次官兵要來剿咱們,是誰給咱們通風報信,又給咱們安排地方藏身?這許多人馬又是哪來的?喫了人家嘴短拿了人家手短,虧欠了這麼大的恩惠,現在人家讓咱做點事哪能推三阻四?”
虯髯男子道:“李大,話不能那麼說。他們是對咱不薄,可是咱對他們也不錯啊。這兩年咱們開了那許多府庫,可還是窮光蛋,還不是都便宜了他們?就連打哪個城池奪哪個倉庫殺哪個人都是他們說了算。別的不說,就光是殺人……”
“行了!”李姓的男子一拍案几,震得滿桌子杯碗跳躍,把其他幾人都嚇得不敢說話。李大那雙環眼掃視腥耍輳冯S時都能噴出火焰。
“咱們做得是什麼勾當自己心裏沒點數?若是不能殺人,還養咱們做甚?殺幾個人也值得唸叨個沒完,你到底是個爺們還是個小娘?再說了人家是什麼來頭,大家心裏也有數,不要敬酒不喫喫罰酒!咱們在人家眼裏,不過是螻蟻一般。能做事,人家給咱幾口肉喫,若是不能做事,人家一句話就能要了咱們的命!也不想想,現在外面還有幾個是自己的兄弟?又有多少是人家的人?”
說到最後一句時,這頭目的聲音已經壓得極低,生怕被人聽了去。其他人也不敢開口,面面相覷不發一言。那虯髯漢子懦懦道:“李大這話倒是不差,可是也要分個事情麼。這次要動的可是唐國公的人,又是大名鼎鼎的樂郎君,這人的名號從北傳到南,連我都聽過,絕不是個好相與的。魚俱羅何等手段,在他手下都喪了性命,我們這點本事怎麼拿得出手?咱們不做事固然是活不成,可送死也不是個辦法!”
“廢話!當初一起出來求富貴的,現如今只剩咱們幾個兄弟,我能讓你們去送死麼?這事我盤算過了,那樂郎君本事再大,也是陸地的豪傑,到了水上就先要減一半威風。何況這幫武人講的是寶刀快馬寶甲馬槊,這些東西在水上如何施展?別的不說,就說那身出名的寶甲,他要是穿在身上倒省了咱們的手腳,只要把他弄進水裏淹也淹死了他!咱們的五牙戰船不是喫素的,打他區區一條商船還不是做耍一般?到時候弄沉他的船,再把人扔到水裏讓他喝個痛快,就算是天神下界也照樣得死!”
這下虯髯男子也沒了話說。他們這夥水寇最早不過是求富貴順帶圖活命,可是眼見着同夥一個個不是被官兵捉去砍頭,就是被其他同行火併斬殺,才知這碗飯也沒那麼好喫。直到有人出面表示願意扶持他們,才讓這夥人過上好日子,更是有了五牙戰船這等寶物。
只不過這些事自然有代價,之所以自己這支人馬與其他水寇不同,最主要的原因便是隊伍裏一共也沒幾個水寇。大部分都是對方介紹來入夥的“兄弟”,只看他們日常起居言行就知道是世家名門的家丁部曲之屬,跟自己這些人根本沒得比。乃至整支人馬如何行動,又該做些什麼,也是背後的世家說了算,自己這幫人無非推到前面擔個頭領虛名,實際指揮不了多少人。
殺徐樂的這道命令乃是來自背後世家命令不容抗拒,幾個人所擔心的也不是這麼多人對付不了一個徐樂,而是事後李家如果算賬,自己這些人是否會被丟出去。可是現如今頭領把話說死,他們也就沒了推駁的餘地。
腥艘仓约翌^領絕非無腦蠢物,自己能想到的,他絕對都能想到。他現在這麼說不是揣着明白裝糊塗,而是他也沒辦法。想必那幕後主使之人命令極不客氣,所謂五牙戰船不是用來壯膽,而是一種威脅。
他能幫自己弄來五牙船,也能用五牙船把自己這幹人斬盡殺絕。給世家效力就是如此,辦事不利難逃一死,辦事得力也未必能活。說到底,在世家眼中,自己這些人根本就不算是人,不管是用來做事還是事後犧牲,都沒有半點負擔。最爲可悲的莫過於明明能看出這一切,卻又無可奈何無力抗拒,哪怕明知是死路一條,也得硬扛着走下去。
那虯髯男子道:“既然如此,那這次就讓俺帶人去,李大在家裏等消息就是。長這麼大還沒指揮過五牙船,這次也過一次癮!”
李姓男子搖頭道:“魯三郎你糊塗了!在外人眼裏,你我又有什麼分別?既然要去便是一起去,且讓咱們看看,那位樂郎君有什麼本事!”
距離這處房舍不遠處,一個身着玄色戰袍的男子隱身於房屋間隙偷眼打量着這裏同時掐算着時辰。這夥水寇雖然戰陣本事不如正軍可都有些歪門邪道手段,某些時候比正規水軍更爲有用。也正因爲此,才把他們留到現在。這次截殺徐樂不能留下線索,這些人便是家主早已選好的替死鬼。
只不過傩越器铮@幫世家部曲也要提防盜偕霎愔尽Q劭此麄兠軙䲡r間過久,暗中窺伺的漢子眉頭微微皺起,手漸漸握緊刀柄,尋思着是不是衝進去把他們殺個乾淨。可就在這時,卻見房門開啓,幾個男子從房間內走出。黑袍男子眉頭逐漸舒展,手逐漸放鬆,臉上也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
第六百一十一章 南行(四)
正如徐敢對徐樂所說一樣,暈船並非不能克服的頑疾。哪怕是一輩子沒上過船的旱鴨子,只要耐得住辛苦能扛住嘔吐之苦,折騰過幾遭之後,便可以克服暈船。所謂南船北馬,北人在水上的本事固然比南方人遜色幾分,卻也沒到不能克服遇水就無計可施的地步。否則歷次羣雄逐鹿的戰事中,以北統南又何以得勝?何況現在也不是讓步離、韓約去和人在船上廝殺,只是單純的克服暈船,難度就更要打幾分折扣。
兩人如今還是有些不適應水上顛簸頭重腳輕,可是已然不像開始那般嘔吐不止難以正常行動。只要不讓他們與人廝殺,像普通人一樣在船上生活已經沒什麼大問題。韓約總算是長出了一口氣,步離則陰沉着臉,臉上寫滿了“不高興”三個字。道理也很簡單,她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和徐樂千里同行,怎麼也沒想到是現在這個樣子。
徐樂也不安慰她,只讓她自己想通過關,自己則把心思用在戒備水寇之上。現如今關中初定,中原戰火正熾,瓦崗軍與隋軍在東都一帶反覆拉鋸,殺得天昏地暗,據說李密自己都中了一支流矢險些喪命,戰況之慘烈可見一斑。這等亂局最易滋生盜匪,不光山林之內藏有響馬強徒,就是水上也不安全。而徐樂這條船上廣有財貨的消息,不知從什麼途徑走漏出去,這一路行來已經遇了兩夥盜匪打劫。
這兩夥盜賮K不算強悍,不過是幾條小舟載着數十亡命徒,其兵器大多是棍棒少有刀劍更沒有弓弩。甚至不用徐樂出手,小六站在船頭開弓放箭射殺幾人,就能把盜賯儑樀没觑w魄散。這船上的水手也大多孔武有力且藏有兵器,遇到盜匪便提着刀矛出來廝殺,輕而易舉把兩夥盜匪殺得四散奔逃。
只是徐樂的心思並未因此放鬆,反倒是越發警惕起來。這船上水手都是走慣這條路的,其東主更是手段高明,把沿途盜俜笱艿猛桩敗2还苁切n着東主的交情,或是懾於其背後靠山,再不然就是忌憚於這些水手本身的武力,沿途盜匪基本不會打這家商船的主意。
如今雖然換了東主,可是這些盜魁並不知情,不該區別對待。雖然那兩股盜僭觞N看都是活不下去不得不鋌而走險的饑民,並非那些有力悍匪,亦未必知道這商船根基。可是在徐樂看來,這依舊透着不尋常。哪怕那些水手都認爲是小事一段,乃至把兩場打鬥看作旅途中的愉興,徐樂依舊無法放心。
不過這船上不比陸地,這些水手也不是玄甲騎部校还茉僭觞N敬畏他也不可能完全服從徐樂安排。就算徐樂以武力脅迫這些人聽令也沒什麼用處,畢竟這幫人只是些水手,既不懂軍陣也不曾打過仗。哪怕徐樂有神仙手段,也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讓他們脫胎換骨成爲能戰之卒。
因此他只能把韓家兄弟以及步離叫到身邊低聲叮囑:“在船上尋些木盆之類的物件放在手邊,倘若中途船出了什麼閃失,就抱緊這些東西,可以讓自己在水上多浮一會。尤其韓大,你得刻意找些像樣的木料,否則你人高馬大又帶着鐵盾,怕是要糟糕。”
韓約點頭道:“樂郎君放心,某自有分寸。不過某覺得這船不至於沉吧?這船我看比戰船也小不到哪去,當初在蒲津奪渡口的時候,那些船也未必比得上咱們這船。就算是幾十人來鑿,一時也不易鑿開。除非是官兵的戰船用拍竿來打……”
說到這裏韓約又忍不住露出笑容:“這話是我說差了,水寇又哪來得戰船?更無處去覓拍竿!”
韓小六道:“那若是隋軍的水師?”
韓約朝自己兄弟瞪了一眼:“你這都想到哪裏去了?倘若是水師,我們只消說出自己身分就是,倒是省了不少手腳。再說你也不想想,現如今隋軍哪還有水師橫江?怕他作甚?”
韓小六也明白過來,尷尬地一笑:“是俺把事情想差了。隋軍的水師四分五裂,剩下的也都守着吆樱粫䜩韺Ω段覀儭!�
徐樂一言不發而是凝神沉思,該說的自己已經說過,再提醒也沒什麼用處。比起是否會遇到水師,他現在更在意另一件事,就是這些盜匪的來頭,目的到底是什麼?按說自己這幫人就算是死,也該死在江都,讓楊廣坐實斬使絕好的罪名。在江上殺了自己,等於是幫楊廣的忙,對於李淵而言並無多少助益。
若說是楊廣派人來殺自己,同樣也說不通。這位天子性情殘暴好大喜功,僱傭盜匪殺人絕非其行事風格。那麼這兩夥盜匪爲何招上自己,背後又藏着什麼陰郑闶钱斚乱剂康囊c。
最樂觀的結果自然是意外,可是徐樂也知道,自欺欺人全無用處,這兩夥盜俨惶赡苁菓{空出現,而且多半與自己有關。事實上也不止是他,步離的神色也很是緊張,小臉緊緊繃着,兩把足以稱爲寶刃的百鍊匕首在手中來回擺弄。
徐樂心知小狼女感知危險的能力遠勝常人,乃至很多時候並無道理,只是單純的感覺便能直指吉凶。這種能力並沒有什麼道理可講,而是在險惡的環境中鍛煉出來的一種能力,類似於自己被阿爺教導出來的過人六識。
只不過自己的六識乃是應用於戰陣之上,躲避刀劍弓矢所用,小狼女這種能力則是戰鬥發生之前的靈覺。當然這不是什麼神通巫術,而是一種先天感知,大多數人聽到之後可能一笑而過,徐樂卻相信這不無道理。
他看着步離問道:“怎麼?感覺情況不對?”
步離點點頭,隨後又搖搖頭。她雖然手段高明但是身體很是單薄,恢復能力自然不能和韓約這種門板似的壯漢相比。雖然這幾天已經克服了暈船也逐漸恢復了健康,可是元氣未復,小臉依舊蒼白無血色。本來她就是少言寡語得性情,這回更是輕易不開口,哪怕和徐樂交流也是以動作爲主。
好在徐樂對她的心思猜得準,見她的動作便笑道:“你是說感覺此行會有兇險,但不知幾時會遇到偃耸前伞F鋵嵰矝]什麼可擔心的,不管在哪遇到,都是靠本領說話。別看我們只有四人,照樣能殺他個落花流水!”
韓家兄弟見徐樂態度篤定,也不敢大意,按着他的吩咐去尋些大盆或是木板,預備一旦船隻遇險落水也好求生。倒是船老大對這四人的準備很有些不屑,礙於徐樂身分不敢明着阻攔,送飯時旁敲側擊說道:
“你家也不必太擔心了,咱們是走慣了這條路的,路上的各路好漢都給東家幾分薄面,不會對咱們動手。那些下手的,都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魚鱉蝦蟹,奈何不了咱們。也不用樂郎君和貴屬動手,就是我們幾個也足夠對付他們。你家上船那是貴人吩咐,小的天大膽子也不敢讓你家受了委屈不是?”
徐樂聽他按着長安規矩,一口一個你家的恭敬,心裏並沒多歡喜卻也不好開口斥責,只好壓着火性說道:“我們這幾個人備些物事,未曾妨礙你們行船吧?”
“這自然沒有。你家是個好漢,處處都爲我們着想生怕給咱添麻煩,咱還能不知好歹不成?你家是武將,行軍打仗乃是行家裏手,事事講究周到,這安排自然是沒什麼不妥,就是讓咱都覺得有趣。你家說說這是何必呢?慢說沿途的大盜不會打咱主意,就算有人不顧交情動手,咱也大可衝出一條路。也不是小的誇口,東家在這條船上可是花了大本錢,就算是水寇用火矢射,你家也不必擔心。”
徐樂沒去接這船老大的話,而是反問道:“這條路尊駕想必是走熟的,但不知沿途可有什麼險要所在,能否說與我聽聽?”
“行船哪有不冒風險的?不過你家放心,咱這船上都是老手,不管多兇險的水路都不怕。”
徐樂發現自己和這船老大說話有些費力,只好耐着性子詳細詢問,打探沿途水路哪裏適合伏兵,哪裏又可能佈置埋伏。在徐樂想來,這船家有句話沒說錯,這麼一條大船對水寇來說也是龐然大物,他們想要襲擊並非易事。最好的辦法莫過於找地方設伏暗算,偷襲放火之類,只要自己多做提防就是。
徐樂雖說從小受阿爺栽培,可終究還是個少年,不曾見過世家的手段和力量。就在他詢問船家思忖如何應對伏兵時,一艘插着隋軍旗幟的五牙戰船正乘風破浪朝着徐樂一行人所在衝來。船首上滿面水鏽的頭領手按刀柄,身旁虯髯大漢手提短矛,目露兇光殺氣騰騰!
第六百一十二章 南行(五)
紅日西斜,陽光照在水面上,把整個河面染成一片金黃。此時的黃河還不似後世那般污濁,漢水仍有可觀之處,於日落時分賞玩水上風光。即便在太平年月,這也可以算得上雅趣,於亂世中就更爲難得。只不過徐樂一行四人都是慣習刀劍懶讀文章,景緻雖美卻提不起興趣,相比水上賞景,反倒是更願意擦拭兵器。
何況韓約、步離雖然如今已經不再暈船,但還沒做到視江河如平川的地步。看水看久了依舊頭暈眼花心有餘悸,自然不會沒事往甲板上跑。倒是那些水手船工此時無事可做,正好在歇下來看樂子。
這些人全是目不識丁之人,說不出什麼美妙文字。只是覺得在水上辛苦一日,此時能喫口熱飯熱湯,再翹着腳看看落日,於此亂世中已是堪比神仙的享受。也有人心思不在景色,而是趁着清閒盤算這趟走下來能得多少賞錢,又能否在江都找到發財的機會。
有人嘟囔道:“聽說江都城現在在賣小娘,年輕漂亮的小娘,一匹絹帛就能換去。咱們船上有這許多絹,那幾人一看就是粗心軍漢,對於財貨數字不上心的。便是那小娘,也不是個愛財的人,不曾對財物留心。咱們若是拿走他幾匹,豈不是也能討個婆娘?”
另一人罵道:“你活得不耐煩了?那絹帛也是能拿的?也不想想那幾個人是何等狠角色?不說幾個男人,就是那個小娘,也是兩把匕首不離身。那天我剛想同她說句話便被她瞪了一眼,不怕你們笑話,當時我覺得自己不是被人瞪了一眼,而是被什麼野獸盯上了。出了一身透汗不說,更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從那以後看到那小娘我就遠遠繞開,不敢往她近前湊。你在他們眼皮子下面偷東西?你長了幾個腦袋?”
船老大這時說道:“也不必怕成這樣。我看樂郎君這人和尋常軍將不同,不是那種不把人當人的粗胚。對咱們很關照拿我們當人看,更不是個小氣人。咱們也犯不上去偷,等到人到了地方,只要跟他好好說說,多半大手一揮就把絹帛賞了咱們也不一定。倘若這消息是真的,到時候一人領一個俊俏小娘回去豈不是好?”
“假的也無妨。有了財貨還怕沒有小娘?拿了這筆財貨回長安也是一樣。不過城裏的女子是別想了,那麼多軍漢還沒婚娶,哪裏輪得到咱頭上?倒是附近鄉下再不去外地,倒是能想想辦法。”
另一個漢子道:“聽這話江都那邊怕是也沒有小娘給咱們。你們想想看,那裏的軍漢也不比長安少,有小娘也不夠他們分的,哪裏會輪到咱頭上?再說好端端的,怎生賣起人來了?”
開頭說話得男子道:“這你就不知道了,正是因爲軍漢太多,纔要賣小娘。小小的江都哪裏養得了幾萬軍漢?何況天子在江都日子不少,那些軍漢都是北方人肯定想家,想讓他們留下,就得有大把的財貨賞賜穩定人心。算算日子,就算是金山銀海也該花光了。不想辦法弄些錢財,那些軍漢若是造反或是逃散又該如何處置?”
船老大點頭道:“就是這個話。依我看城中賣小娘的消息未必是真,但是江都發財的機會肯定不少。軍漢只認財帛不識珍寶,皇帝身邊帶的那些珍玩現如今都沒了用處。咱們這些絹帛拿到那邊必然賣個好價錢,說不定還能換些珍寶回來!每逢亂世都是老百姓遭殃,有本領的人則可藉機謧�富貴。這不光是靠氣力武藝,若是眼光好邭馔惨粯幽馨l一筆橫財。像咱們這等沒本事的,都盼着天下太平,不管這江山歸誰,總之是早點打完仗纔好。再不然就只能盼着老天可憐,讓咱們撞上大摺!�
另一名水手嘆了口氣:“我倒是盼着別倒黴纔好。船上載着這幾個煞星,去得偏又是江都。若是廝殺起來,戰場上刀槍無眼,掉了腦袋都沒地方去喊冤。”
“看你說得?何至於如此?”那一心想着偷絹帛買小娘的水手語氣裏充滿不屑:“你也不想想,唐國公那是什麼人?人家是大世家,不是咱這平頭百姓!這種大貴人交際廣闊,和江都那位皇帝還是表兄弟。不管再怎麼打都是一家人,不會撕破面皮,說不定人家早就商量好了,就是讓人走個過場。要不然哪能讓個武夫當使者?聽我的準沒錯,咱這趟保準平安無事,等到了江都先討一份賞錢,再去城裏看看哪裏能找到財……”
他正坐着發財美夢的當口,船老大的臉色卻是一變,之前的憊懶舒適之色盡去,用手指着前方道:“你們快看,那是個甚?”
幾名水手順着船老大的手看過去,只見遠方水面之上,有樓閣尖頂沐浴在落日餘暉之中,若隱若現向着自己所在方向飄來。這些人都是老水手經驗豐富,明白這肯定不是什麼房屋樓閣,只會是船隻。但是他們見識的船多了,還不曾見過這種樓閣狀尖頂的船,而且從距離估算,這船的體型也未免大得嚇人,怕不是能裝下上千人。饒是這些水手見多識廣,也不曾見過這等大船,甚至想不出這種大船該是何等模樣。
船老大的臉色變得極爲難看,口內喃喃自語:“五牙戰船!這是官兵的五牙戰船!”
“五牙戰船?那是個甚?”一名水手小聲問道。
船老大沒有看這名水手,兩眼緊盯着那越離越近的樓閣說道:“這是朝廷水師最大的船,每條船上都能裝差不多一千人,這東西便是水戰時都輕易不用,怎麼會跑來這等地方?情況不對!快逃!”
來船正逢順風,雖然體積龐大航速卻並不慢,此時已將全貌展現在腥嗣媲啊V灰妬泶舷挛鍖樱L約兩百尺高百尺有餘,前後左右共設有拍竿六架,每架拍竿皆有轆轤,轆轤上拴着鐵索,鐵索下懸巨石。每架轆轤上所牽引的巨石體積龐大棱角分明,分量起碼在三百斤以上。這些水手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五牙戰船,皆爲這海上城池的威勢所懾,乃至雖然聽到船老大的命令卻沒人作出反應。
這艘戰船上懸掛着大隋旗幟,指揮台上的軍將也穿着戰袍,一看就是朝廷經制官兵模樣。這些水手都是走慣水路的,也知自家前東主手眼通天背後有靠山,沿途水師主將都能說上話。若是小軍將非但不敢招惹,反倒要看他眼色。如今固然換了東家,可是這些軍漢並不知道,再說新主比舊主更有勢力,說不定將來還要當皇帝,這些軍將又算得什麼?眼看來得不是水寇而是水軍,水手反到更爲放心,也不明白爲何要跑。只是眼看這水上城郭距離自己越來越近,有水手連忙叫道:“軍爺小心!再靠過來就要撞上了!”
這些軍將士兵如同沒聽見一樣,依舊由着風把船吹向商船所在,船老大的眼睛則死死盯在那些巨石上。眼看巨石離自己這條船越來越近,身強體健的士兵站在轆轤之後目露兇光,已經有人把手放在轆轤把上。船老大直嚇得面無人色,再次扯開喉嚨大叫道:“快逃!”說話間自己已經衝向船舷。
他的反應以及行動速度已然算得上利落,但是和早有準備的對手相比仍嫌不夠。就在船老大的身形接近船舷的同時,指揮塔上一名射士鬆開弓弦,只聽一聲弓弦震響,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箭簇自船老大的後頸射入自喉嚨處鑽出。
血花怒綻!
船老大甚至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就被一箭結果性命。而他的身形並未因此馬上停頓,而是由着前奔的勢頭繼續前衝兩步,最終無力地前僕,死屍趴倒在船舷邊緣,距離他視爲生路的漢水僅一步之遙。
這些水手雖然是走慣了水路,也曾和水匪較量過的人物,可是被官兵毫無理由地攻擊乃至隨意殺戮,這還是第一次。所有人都被嚇得魂飛魄散,乃至第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直到此時纔有人驚叫出聲,隨後有人叫道:“軍爺!我等未曾犯王法……”
那一心偷絹帛的水手更是扯開喉嚨叫道:“我等乃是唐國公的人,船上還有長安的密使!”
身裹黑袍的男子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大漢,“看來我們沒找錯人,既然如此,那就別耽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