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19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在李世民看來,這些人包括自己兄長在內,並不是想不到這一點,只是開國之功,已經燒得他們不願面對這個現實!

爭執當中,李世民被兄長李建成諷刺了幾句,乾脆憤然離席,到承露臺上透透氣。

對於李世民問話,長孫無忌只是黯然搖搖頭,表示李世民的意見,最終還是被忽略了。

李世民咬咬牙齒:“不都是不願意去北向應對王仁恭和劉武周麼?他們不去,我去!”

長孫無忌大驚搖首,李淵舉兵在即,大家都眼睛通紅的盯着拿下長安開國之功。現下李世民卻要北向應對王仁恭和劉武周,這難道是準備放棄將來競爭了麼?

長孫家女兒嫁給了李世民,長孫家和李世民就再也不可能分割。雖然李世民是次子,天然處於不利地位,但是對於李世民的雄姿英發,長孫無忌心中還是有些奢想。但是這位小爺可不能自己鬆勁啊!

不等長孫無忌解勸,李世民咬着牙齒冷笑:“馬邑兩鷹揚府精兵,甲於天下,既然認定王仁恭和劉武周很快就能分出勝負,我北向坐鎮,爲什麼不能收納一些馬邑精兵,以爲自己的根本?”

長孫無忌恍然大悟,原來李世民的主意打在這兒!

他遲疑一下反問:“就算二郎你收馬邑精兵一部,唐公就乾脆留二郎坐鎮太原,以對北方,那又該如何是好?”

李世民一笑,彷彿剛纔鬱悶全都給他拋到了九霄雲外去:“我那兄長,就放心我領馬邑精兵,坐鎮太原郡麼?到時候還不是得先解決了後路威脅,然後再帶着我西向長安!”

長孫無忌輕輕一擊掌,真不愧是長孫家看好之人!

李世民舉首向天:“但願馬邑郡那兩人早些分出勝負來,不過依我來看,也不必再等多久了!”

感慨已畢,李世民一扯長孫無忌:“走,去求我父親去,讓我去太原郡北鎮撫,以對馬邑郡將來之變,我都離開太原中樞了,不和兄長爭競了,父親總得給我點東西!”

第四十六章 商議(六)

月朗星稀,雲中之地,清光灑遍。

一大片九姓韃靼的帳幕,就這樣安靜的蹲伏在夜色中,只能聽見馬匹噴吐着響鼻,還有帳幕上旗幡被吹動的獵獵之聲。

一懈S徐樂而來的人,在羅敦帳篷外面等得哈欠連天,幾名俠少還有莊客,站在那兒搖搖晃晃,眼睛都快合上了。

這一路過來,大家精力體力已經完全透支,現在又是一肚子羊肉燒酒,更是睏倦欲眠,現在能支撐着等徐樂這麼久,已經是對徐樂心服口服的表現了。

韓約揹負着神荼鐵盾,右手臂上套着鬱壘鐵盾,夜色中如山一般矗立,只有他沒顯出半點疲累的樣子,除了徐樂之外,他就是這一隊人中最爲可靠的保護神一般人物。

哪怕在羅敦的大本營裏,韓約仍然全神戒備的模樣,讓梁亥特部那些在帳外值守的草原漢子們臉色很不好看,但也沒人敢上前說些什麼。

持雙盾的韓約,白天一戰,也算是闖出名頭來了。大盾護身,槍陣而不能傷,小盾擊敵,兇悍霸烈,這簡直是每位軍中主帥夢想中的護身親將。就算是作爲步戰鬥將去撞大陣,也是一等一的人選。

幾個草原漢子心裏面也都掂量了,要是上前去找韓約麻煩,被鐵盾拍在臉上,回家媳婦兒都認不出來了,羅敦也未必會撐腰,大家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罷。

韓約如此,其實也乏透了的宋寶,也努力將腰背挺得筆直。不自覺中,宋寶也對韓約起了爭競之心,不過這一點只怕宋寶都沒意識到。

帳幕是幾層牛皮打造,簾幕也厚厚的,帳幕內羅敦徐樂烈烈幾人說話聲音怎麼也聽不見。宋寶撐了一陣,身邊俠少哈欠聲帶得他只想閉眼睛,最後狠狠給了自家兄弟腦袋上一巴掌:“沒出息樣子!這都熬不了,還怎麼出人頭地?”

宋寶小兄弟閉着眼睛,這一巴掌都沒把他瞌睡打醒,含含糊糊回答:“樂郎君朝哪兒衝,咱們跟着就是了,鬧雲中一場,劉武周也沒能把我們咋的。沒喫的了梁亥特部族長請客……關鍵時候眼一閉硬上就是,這時候睡一會兒又怎麼了?”

宋寶嘿了一聲,直想給自家兄弟再來一記,再想想這話說得沒毛病,終於忍住沒動手,乾脆湊到了韓約身邊:“老韓,你說樂郎君還要在這裏耽擱多久?”

韓約掃了宋寶一眼,甕聲甕氣道:“耽誤你去太原投軍了?你愛走就走,沒人攔着你。”

宋寶咬咬牙齒:“當初說去太原投軍,也不過是找條出路而已,誰都看出來這天下又要改朝換代了,總得找條出路不是?咱們跟着樂郎君出生入死也算是走了一遭了,樂郎君的本事都看在眼裏,咱們就算給樂郎君賣命,也不覺得委屈……可總得讓兄弟們知道樂郎君的盤算是什麼啊!到底樂郎君想做到哪一步!”

韓約沉穩表情終於動了,他眨眨眼睛,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畢竟韓家一家性命,都是在徐敢老爺子手裏保全下來,打小和徐樂一起成長,一起被老爺子磨練,跟隨徐樂不問緣由行事已經成了天經地義一般的本能。

宋寶這等外來之人,卻要一個追隨徐樂行事的理由。韓約也知道徐樂是想做點大事情的,多一分助力就是一分助力。宋寶一路過來,表現也算不上是慫,馬上步下本事也很有一點。可這個留下宋寶的理由,韓約真是不知道從何說起。難道說我要是和樂郎君鬧生分了,老孃就會打死我?

正在韓約難得尷尬的時候,就聽見簾幕掀起之聲,腥嘶仡^,就見徐樂已經大步走了出來。

星月光芒映照之下,同樣一路疲累,疊經險境的徐樂,卻沒有半點睏倦之意,雙眉斜飛,仍然是那般的神采飛揚,就是嘴角那一點笑意,也未曾見到消減半分。

瀟灑之態,彷彿天生。

徐樂一眼就見到韓約宋寶兩人站在那兒,宋寶不知道在向韓約追問什麼,韓約竟然露出一臉爲難的樣子。

徐樂一笑迎了過去,韓約見到徐樂出來,如蒙大赦,一指徐樂:“有什麼事情,你問樂郎君去!”

俠少莊客們都圍了上來,徐樂笑問宋寶:“宋大郎,又有什麼事了?”

宋寶咽口唾沫,終於發問:“樂郎君,你如此本事,到底要做到哪一步?要只是貪玩,我們兄弟就沒法奉陪了,還有自己前程要奔。要是樂郎君你心裏有什麼雄心壯志,那麼我們兄弟,也就豁出一條性命追隨於你!你就是要在這裏,再將雲中城翻過來,我們也咬牙跟隨!”

幾名俠少莊客,都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徐樂。莊客們也還罷了,心態和韓約差不太多,都是在徐敢手裏受恩深重的,追隨徐樂行事,近乎本能。但每名俠少,都想在徐樂這裏得到一個答案!

而烈烈也從帳幕當中出來,遠遠看了徐樂他們幾人一眼,卻並不理會,帶着自己從人快步去了。只留下值夜的梁亥特部的幾名漢子,隔着老遠打量這些人,絲毫不關心他們在說些什麼,只盼着這漫長的值夜早點過去。

徐樂仰頭看了一眼頭頂星空,銀河浩瀚,在頭頂壯麗的展開。

銀河之下,徐樂輕聲發問:“大郎,你有父母嗎?”

宋寶一怔,還是回答:“爹孃貧病早死,叔叔養大的我,別人家裏,過得不如條狗,幸得學了點本事,後來耐不住出來闖蕩江湖,纔有了鐵飛燕這個名號。”

徐樂嘴角笑意淡淡的,輕聲道:“我連自己爹孃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以我爺爺的本事,這麼大歲數了還能打遍桑乾河谷,開闢徐家閭基業,行商能和梁亥特部族長結成至交好友,卻從來不敢告訴我爹孃的死因……這牽扯到的,不知道是何等樣人物,下手的,也不知道是何等樣的人物,這應該是我爺爺的生平憾事吧,我想弄清楚這一切……”

徐樂聲音越來越輕:“這麼強大,連我爺爺都不敢招惹的人,既然我要去招惹,那就要讓自己加倍強大起來。越是危險的地方,我越是要去歷練,越是要積累自己的聲名,越是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有這麼一個樂郎君……哪裏有比對付突厥人更好的法子了?我們的劉鷹擊,不正是因爲對突厥人一場大勝,才能讓王太守要對付他都瞻前顧後,讓恆安鷹揚府對他歸心效力麼?”

徐樂自顧自的輕聲說着,宋寶幾人都聽呆了。徐樂轉向宋寶,定定的看着他:“九姓會盟,突厥必然不會坐視,羅敦阿爺又有和我爺爺的情誼在,我當然要留下來,助羅敦阿爺一臂之力!突厥人敢露頭,我就不會放過他們。就算以馬邑百姓的身份,除掉突厥人,保一方平安,也是我該當做的事情!”

夜風當中,徐樂語聲如鐵。

“將來還會碰到更多艱難險阻,但爺爺既然放我出來,我就再沒有退回去的道理了,除非死掉,只有一路向上,至於將來能做到何等地步,我也不知道。可我仔細想想,這天下,也沒有什麼讓我畏懼害怕的事物在罷……就是這樣,大郎你可滿意?”

最後一句話說完,徐樂嘴角上揚,仍然是平素那副瀟灑可喜的模樣,只是看着宋寶。

其實這一句話就夠了,宋寶如何不知道,自己就算到太原投軍,以他寒素的出身,也不過是軍中最底層而已。而追隨徐樂,則不一般,不說來歷成謎的徐老太公,就是以徐樂現在,也當是世家競相招攬的對象,自己跟隨徐樂,自然水漲船高。

至於這位樂郎君膽大包天,惹出事來都是大事。但是如此亂世,寒素百姓命不如草,到哪裏博不是一搏?樂郎君還想在這雲中之地建立聲名,自己咬牙跟着賭下去便是!

宋寶鄭重行禮:“那宋大郎就追隨樂郎君鞍前馬後奔走了!什麼樣的對手,樂郎君你歪歪嘴巴,咱們就衝上去了!”

徐樂沉默少頃,點點頭。伸了個懶腰:“回去睡覺!明日就九姓會盟了,羅敦阿爺不許我跟着去,我偏要去湊湊熱鬧,無事便罷,有事的話,大家少不得還要出一分氣力!”

第四十七章 會盟(一)

天色漸明,雲中城周遭一切,漸漸顯現了出來。

今日雲中城外九姓各族聚居之地,卻有一種別樣氣氛。

各個營地當中,一支支九姓部族當中,那些貴人們並不個個都像羅敦,在漢地也有那麼好的人緣,雲中城隨意進進出出,毫無什麼顧忌。他們來到雲中城都是在自家帳幕中深居簡出,並不與恆安鷹揚府中人打照面。

對於九姓韃靼各族而言,不滿突厥人對他們的壓榨那是大家一同的方面,但也並不是每個部族,都對漢人,對大隋有什麼好感。

來到雲中城參與這秋日大集,還有準備會盟,那是不得不來。但是要和恆安鷹揚府打什麼交道,那還是免談。

正是因爲這個原因,羅敦才不願意帶徐樂參與這次九姓會盟,免得生出什麼事端來。

今日一到天明,這些平日裏深居簡出的貴人們,全都出來了,每人盡是做盛裝打扮。洗漱用飯之後,儘可能的將自己收拾得乾淨整齊,然後牽出洗刷一新的健馬,在各自親衛拱衛之下,翻身上馬,也不打各自部族旗號,就這麼絕塵而去。

九姓部族當中,只有千餘越部族的帳落不設在雲中城牆和矮山防線之間,而是依山而建。作爲九姓韃靼中最大一部,這樣對恆安鷹揚府有所防範,也是題中應有之意。

而恆安鷹揚府也日夜都派有巡騎在千餘越部帳落旁邊巡視,千餘越部也不驅趕,就算是雙方爲秋日大集能順利進行所達成的默契吧。

不過當千餘越部幾百人的帳落還在不斷壯大的話,恆安鷹揚府說不得就要動手了。

一隊隊各族貴人的隊伍,越過雲中城外矮山防線,向遠處千餘越部帳落疾馳而去,一道道塵煙飄揚空中,秋日乾燥的氣候中,久久不散。

矮山上的軍寨都被驚動,鷹揚兵全都上了寨牆,持起弓矢,注視着眼前一切。但各族貴人看都沒有多看這些鷹揚兵一眼,自顧自的只是不斷越過他們的視線。

鷹揚兵們不住望向雲中城方向,等着雲中城那裏打出旗號,他們好知道如何應對眼下這個局面。

雲中城城牆之上,今日負責巡守的正是尉遲恭。昨天和徐樂一場廝鬥打得太爽,尉遲恭將徐樂送進城後,又尋了個相熟的店家,熱熱的喝了半甕村酒,渾身上下沒摸出半個大錢,手一揮說了聲記賬,就回到城牆旁邊窩鋪當中,靴子也不脫倒頭就睡,鼾聲扯得震天響。

一到天明,輪到他結果值守巡視城牆的時間,尉遲恭睜眼就起,精神抖數纳狭顺菢恰�

城樓之中,鷹揚兵正對着外間帳落所發生的事情指指點點,小聲議論。見到尉遲恭出現,幾名隊正頓時就上前抱拳行禮:“將主,你瞧瞧,今日這事情可稀奇,還沒到秋日大集,九姓韃靼一個個都出窩了,全往千餘越部的帳落去了!”

尉遲恭打量了一眼,哼了一聲:“慌個什麼?九姓韃靼又不是突厥,來的隊伍哪怕是千餘越部,都仔細搜見過了,只許有兵刃不許有甲冑,加起來青壯不過二三千人,其餘全是趕車餵馬做生意的老弱,大家都給突厥人禍害得不輕,憋着勁兒來做生意的,敢鬧事,一翻手就滅了他們!”

看諸將還一副疑疑惑惑的樣子,尉遲恭又不耐煩的道:“……虧你們還是恆安府的兵!在千餘越部那兒,咱們就放着整整一營巡騎!兩三百條能廝殺快馬硬弓披甲漢子,千餘越部那兒有啥不對,馬上就傳信過來了,就算是始畢可汗的狼騎親至,也不能一下子就吞了咱們恆安府一營騎軍!”

這句話剛一說出來,就見一名軍將指着前方:“將主,你看!”

尉遲恭放眼看去,就見一直在千餘越部左近輪番巡視的一營輕騎,現下正捲起煙塵,向着雲中城回返。

這數百巡騎,俱都是恆安鷹揚府的精銳之士,和九姓韃靼貴人擦肩而過,雙方對視一眼,然後各趕各路。

尉遲恭一怔,轉身就要下城:“入孃的,這是怎生回事?俺親自去看看,別真鬧出什麼亂子來,笑話可就大了!”

這個時候就聽見一聲輕喝:“敬德,不要動!令大家各安其位,巡騎撤回來,是本將佈置的!”

數名親衛簇擁之下,苑君章正大步走上城牆,還有他的親衛正趕赴城牆各處,傳遞號令。

尉遲恭走到苑君章身邊,老大不樂意的問道:“長史,這是怎生回事?”

苑君章心下也是正緊繃着,昨夜才和劉武周議定,準備放手不管九姓韃靼會盟之事,哪怕突厥人生事,也只是當沒看見,然後連夜傳令將千餘越部附近巡騎調了回來,卻沒想到今日九姓韃靼就開始會盟!

原本聽到的消息,都是秋日大集之後九姓韃靼纔行會盟,現在突然提前,不問可知就有變故。

風雲將起,不知道恆安鷹揚府能不能承受得起,不知道劉武周能不能完全聽自己的獻策!現在哪裏還有猶豫遲疑的道理,必須要選邊而站,生存下來,才能談得上壯大發展。什麼名聲,又算得什麼?

幸好這位劉鷹擊,也是雄心勃勃之人,絕不甘心就這樣被王仁恭吞併!

尉遲恭衝過來問話,苑君章皺起了眉頭,對尉遲恭語氣甚是不滿。

這傢伙仗着自己本事冠蓋恆安鷹揚府,上下之分模糊,行事大大咧咧,要不是劉武周着意迴護着他,苑君章早就想尋這傢伙的錯處了。

這個時候心裏有事的苑君章也懶得和尉遲恭多說,只是回了一句:“此事非你所能問的,仔細巡城便是,謹守着雲中城不要出事!”

尉遲恭哼了一聲,掉頭就往城下:“長史你來管這攤子罷!調動軍馬,不經過我這今日當值的巡城大將,我還杵在這兒做甚?趕緊回去挺屍要緊!”

尉遲恭登登登下城而去,幾個人都拉不住,苑君章氣得臉色鐵青。

等度過這段時間危局,等我輔佐着劉武周一飛沖天,雄霸整個馬邑郡,到時候再要你們好看!

第四十八章 會盟(二)

梁亥特部族營地之中,在其他九姓部族貴人紛紛出發上路之際。羅敦這才起身,早有人送進了上好食材湯藥泡出的飲子,然後又是一大碗放了香料的熱湯,發酵過的麪餅烘熱了撕成小塊,泡在湯裏。這樣的食物一托盤端進來,頓時滿帳幕當中飄動的都是香氣。

這樣的食物,放在世家高門眼中那是連眼角都不會看一眼,覺得不是人喫的玩意兒。可是放在雲中邊地,梁亥特部羈旅途中,那就是不折不扣的豪奢享受。

要知道恆安鷹揚府上下,包括劉武周在內,都是一日兩餐,粟米中還要加多少雜糧。啃的餅子也都是死麪,喫完一頓腮幫子都累得慌。而經歷去年兵災的百姓,喫食上還不如恆安鷹揚府中人。

羅敦爲人寬宏,草原上漢地這邊都有上佳人緣,但是就是服用享受上相當講究,不過樑亥特部富庶,也支撐得起他這份超於邊地水準的享受。

此次梁亥特部熱心推動九姓會盟之事,很大原因就是梁亥特部不願意捆在突厥戰車上,不僅要竭盡資財以供突厥狼騎所用,族中青壯還得自己裹糧從軍,出生入死。

開皇天子在位,大隋強盛的那段時日裏,突厥求和親而不敢犯邊,九姓部族着實過了不少年的好日子。羅敦只想九姓合盟,讓突厥也有所忌憚,將這好日子繼續保持下去。

食物送上,羅敦坐下,旁邊竄過一條人影劈手拿起麪餅就朝嘴裏塞。這人影正是步離,小姑娘坐在羅敦身邊就是最爲放鬆的時候,喫得是眉花眼笑,嘴裏塞得鼓鼓囊囊的。奇怪的是,步離胃口如此不小,但還是那麼瘦小,也不知道這些喫食消化到哪裏去了。

看着步離如此,羅敦臉上盡是慈祥的微笑。

歲數大了,就以子孫爲計,看到子孫開心,自己就是舒心暢意。

只是自己已經這個歲數了,還能在這世道中活上多久?當自己不在了之後,步離又該怎麼辦?烈烈能如自己一般照應步離麼?

突然之間想到這個問題,眼前飄着香氣的食物,卻沒辦法引動羅敦半點食慾。

自己那個漢地老友徐敢,疼愛子孫的心應該也是如自己一樣吧……可他還是想自己這個孫子放出來了,在環境如此險惡複雜的雲中之地,掙扎歷練!

自己這個老友,應該也是預感到天下將進入更亂的局面罷,所以才忍痛讓孫子離開身邊,希望他在將來能夠更好的活着……

自己那位老友,雖然沉默寡言,但是見事無一不明,判斷無一不準。他都將孫子放出身邊,爲將來更亂局面預備。自己還想着推動九姓會盟,保大隋和突厥之間一片不受牽連的和平之土,是不是太過於想當然了一些?

越是想着這些問題,羅敦心情越是沉重,兩道花白的眉毛,幾乎絞在了一起。身邊只傳來步離狼吞虎嚥的聲音。

這個時候就聽見腳步聲響,簾幕掀起,卻是徐樂走了進來。

羅敦早就下令,徐樂進出往來,不需要通傳,所以也沒有守衛通報。

徐樂本來就少年英俊,經過一夜休息,更是神清氣爽,英氣迫人,整個人在這清晨當中,似乎都會發光也似,任誰看到,都是眼前一亮,只是在心裏誇讚,好個少年郎君!

只有小姑娘步離,看見徐樂到來,沒有半點欣賞之意,而是皺起鼻頭,抱住面前湯碗,一副護食的樣子。

羅敦笑着招呼:“這就起了,坐下喫!”

徐樂笑嘻嘻的也不客氣,就在堆着食物的几案前面盤腿坐下。

几案的托盤之上,放着一大陶盆的滾熱肉湯,幾口陶碗隨時方便人添湯,托盤裏更高高堆疊着十幾張發酵好的麪餅,專門給羅敦一人享用的還有湯藥飲子。

這分量,足夠四五個人一起用餐了,徐樂伸手就去拿麪餅,坐在他對面的步離整個背幾乎都弓了起來,眼神更是兇狠,只差發出咆哮之聲了。

徐樂手微微一頓,突然出手如電,步離眼睛一花,徐樂已經撈了兩張麪餅在手,似笑非笑的只是看着她。

步離頓時大怒,就想去摸從不離身的匕首。羅敦忙不迭的呵斥一聲:“別這麼護食!夠你喫的!”

步離委委屈屈的住手,埋頭在湯碗裏,再也不看徐樂。徐樂好整以暇的拿碗添湯,撕碎麪餅,慢條斯理的喫了起來。

看着自己在羅敦身邊的地盤被一個陌生人就這樣大模大樣的分享,埋首在湯碗裏的步離,情不自禁的就低低的嗚嗚一聲,半點兇悍之意不見,倒是想讓人摸摸她的腦袋。

徐樂一邊喫一邊瞟着步離,這小妹子實在太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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