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在王仁恭身後身側,盡是各級軍將,幕僚佐吏。人人都是神色不安。而在關牆上關牆下,則是密佈守軍,人人全副武裝,隨時準備應戰。馬邑越騎也從南面一隊又一隊的開來,一旦開到,坐騎就立刻被引去休息飲水,而馬邑越騎就席地而坐,只等號令隨時出擊。
北面羣山之間,已經能聽見如悶雷一般的轟鳴聲捲動,隱隱傳來。雪塵瀰漫而起,在羣山之上,有如形成一道白色的霧障。
不必說這是數萬雲中軍民,穿行羣山之間引發的景象!
地字六寨正當狹窄之處,而孫通又是忠心耿耿。應該會奉命出擊罷?五百甲士,怎麼也能擾亂數萬蝟集在山道之中的雲中軍民,那時候那些馬邑軍將,難道還敢不出不成?
但是計算時間,這數萬雲中軍民,應該已經過了地字六寨,怎生孫通還不擊之?
而孫通若是出擊的話,廝殺之聲,數萬軍民混亂崩潰的喧囂之聲,當是響徹羣山,而不是現在這般如隱隱悶雷!
難道連孫通也不聽某之號令,和那些馬邑軍將沆瀣一氣了麼?
王仁恭心中憂悶,面上卻半點也不顯露出來。按着垛口的手卻加大了力道。
關牆是新夯築而成,土尚未堅。手指用力,就有浮土簌簌而落。在王仁恭身側身後的將領佐吏看見這般景象,互相交換着眼色,卻不敢多說什麼。
傳騎驟然而至,穿過鹿砦吊橋,王仁恭身邊之人驟然騷動起來,低聲議論之聲如蠅如蜂,只是在關牆上嗡嗡響動,王仁恭卻仍然站得筆直,神色不改。
傳騎腳步之聲,上關牆而來,所有人目光都轉了過去,但王仁恭仍然面向北面,只任山風將他披着的大氅吹動。
王則知道此刻王仁恭是刻意鎮定以穩定軍心,他搶前一步,迎着滿臉惶急之色的傳騎,冷冷詢問:“往來傳信而已,如此倉皇唐突,見到郡公,都不行禮了麼?”
傳騎反應過來,他們是逡录覍⒁猿鋫黩T,行的是王家家中禮節,當即單膝跪地:“家主,劉武周所部前鋒抵地字六寨,孫將主出營相擊,結果只一刻工夫,孫將主所部就爲所破!”
低低的驚呼聲不可遏制的響起,只是一刻工夫,孫通的數百精銳甲士就被擊破?
王仁恭身形仍然穩重如山,甚至都沒回頭。王則發問:“劉武周所部呢?”
傳騎回話:“未受阻擋,仍然向南!”
王則追問得更急:“馬邑諸將呢?”
傳騎搖頭,滿面憤憤之色:“只在寨中觀望,未曾援手!”
哪怕心志堅定如王則,這王家最爲出色的後起之秀,都變了臉色,接着發問的聲音都有一絲顫抖:“孫通呢?死了麼?現在劉武周他們到了哪兒?”
傳騎神情苦澀:“孫通當即陣前被釋,現在應該朝着南商關來了。劉武周所部仍然向南而進,此刻離南商關最多還有十餘里路了,天黑之前,一定能抵南商關前!”
驚呼之聲更響,此刻圍在王仁恭左右的,俱都是心腹。每個人都覺得大事不妙,馬邑鷹揚府不知道怎麼,就袖手旁觀了。王仁恭身邊最信得過的就是二千馬邑越騎,還有數百家將,如何依託着新築的南商關牆阻擋劉武周這數萬軍民?
劉武周他們雖然釋放了孫通,看起來真是來投降的。但是當這數萬雲中軍民抵達南商關前,看着王仁恭身邊單薄的實力,說不定就會決死一拼,打破關牆,奪取王仁恭的糧秣,從此死而復生!
馬邑諸將,竟然在戰場上玩了這麼一出!
王則望向王仁恭,正要開口說些什麼。王仁恭已經淡淡開口:“擊破孫通的,是不是那個徐樂?”
傳騎垂首:“正是徐字旗號。”
王仁恭一笑:“等劉武周請降,某倒要看看,這徐樂到底是何等樣了不得的人物。這等兇悍暴戾之人,某也懶得用了,殺掉了事也罷。”
王則搶前一步:“郡公!”
王仁恭哈哈大笑:“慌什麼?馬邑諸將,不想看着某太過威風,也同樣不想劉武周活過來!看着吧,他們馬上就要入衛南商關而來了!這南商關前,仍然是劉武周的絕地!”
第四百四十章 殺王(二十九)
身上創口,鮮血仍然在滴滴向外滲出。只讓徐樂覺得又溼又冷,裹緊大氅仍然覺得微微有些寒意。
徐樂早已被老爺子打造得近於寒暑不侵的筋骨,這個時候有這種感覺,只能說最近仗打得太多,負創也實在太多了。雖然都是些小創,但是累積在一塊兒,不好生修整調養一段時日的話,元氣多少會受到侵削。
但凡有傳承的將門世家,對於怎生補足元氣,調養身體,也都有各自的家傳祕方。徐敢老爺子自然也教傳了徐樂。
可自己現在哪有餘暇稍作休養啊……
自從出而行商以來,幾乎無日不在馬上行,也無日不在一場場的拼死苦鬥之中!
而最艱險的一戰,就在眼前不遠處了。
徐樂也不記得今日的傷勢是怎麼造成的了,無非就是長矛矛鋒刺破了甲冑,在自己左腰處劃出一道血口。後背處也被飛出來的銅芟砸了一下,青紫了一大團。腿上也被直刀帶了一下,幸得有脛甲遮護,只是小腿骨隱隱作痛。
都是小事而已。
現在唯一的大事,就是斬殺了王仁恭!
徐樂向南而望,一向堅定的眼神,也微微有些茫然。
斬殺了王仁恭之後,這馬邑郡就能平定了下來麼?
今日戰事,已經看得出來了。馬邑鷹揚府那些軍將團體,也是自成一體,對王仁恭的號令,都有些似聽非聽。而他們又是坐擁近萬虎士的實力派。就算自己成功斬殺了王仁恭,這些馬邑鷹揚府軍將,就會甘心於劉武周之下,從此大家一團和氣,合力安定馬邑郡,抵禦突厥還會不斷到來的入侵,還生靈一個太平麼?
更不用說,整個天下都已經亂了。
接着徐樂又是自嘲的一笑。
若不是這些馬邑鷹揚府軍將和王仁恭之間的這些齷齪,這數萬雲中軍民豈能沿着馳道直直南進,眼看就要順利抵達出山的南商關口,眼見就要直面王仁恭?
但這些馬邑鷹揚府軍將,在緊要關頭,總會出手!
天色已經過午,太陽偏斜向西,西面羣山之影灑在馳道之中,光線已經有些昏暗了下來。
玄甲騎戰士沉默而行,餓了在馬上啃兩口乾糧,渴了就打開水葫蘆,灌上兩口冰冷的水。
在羣敵環伺之中,在不利地形之中爲前鋒穿行,一直繃緊着神經。哪怕強悍如玄甲騎,也精力體力消耗巨大。可每個人還都是在強自支撐,警惕四顧,只是等待着隨時可能冒出來的敵人!
徐樂突然耳朵一動,自己身後的步離,也突然抬起頭來,掃視兩邊山間。然後隊伍中就響起了韓小六的呼喊之聲:“馬邑兵!”
玄甲騎紛紛抬頭,望向兩邊山間。
數百年來,圍繞着這條羣山之間馳道,實在是爆發了太多次的戰爭。到處都是各種軍寨烽燧的殘垣斷壁,而王仁恭新修建的軍寨,只是恢復了這些殘垣斷壁的幾成而已。漢家強盛,向北推進,要在此間修建軍寨遮護糧道。漢家弱勢,胡族南下,也要在此間修更多軍寨以行防禦,堵住胡族南下之途。
這些軍寨之間,到處都踏出了通路。這是幾百年來無數戰士,各個軍寨中往復援應而戰所走出來的,也是多少胡族戰士攻寨所踏出來的!
這些山上道路,遠沒有馳道寬闊平整,但也足可容軍隊單列而過。這個時候,兩邊山上這些小道之中,就見人馬如長龍一般,向南超越而過!
這些人馬都是馬邑鷹揚兵,多是步下行進。人人甲冑都揹負在身上,持着兵刃,快步而行。偶爾有軍將乘馬,夾雜在隊列當中。
一支支人馬從各處軍寨而出,匯聚在這兩條長龍之中,不住向南湧動而去。
山上山下,馬邑鷹揚兵和恆安鷹揚兵偶爾對望,雙方都不發一言,只是各自行進。
馬邑鷹揚兵雖然是步下行進,山道也沒有馳道方便行進。但仍然在不斷超越玄甲騎趕到了前面去。原因無他,玄甲騎行進只能就着數萬雲中百姓的速度。若是太過朝前,行軍陣列中就會出現一個大缺口,敵人隨時會衝入這個缺口截斷前鋒中軍。而數萬雲中百姓扶老攜幼,又飢寒依舊,這行進速度怎生也快不起來,而這些從各處軍寨中選出的馬邑鷹揚兵,俱都是精銳,又喫飽穿暖,養精蓄銳已久,哪怕是山間單列步下而進,仍然是飛快的超到了玄甲騎前面!
山上行進的這些馬邑鷹揚兵,不住的將目光投向山下,看着那面爲韓約所牢牢捧定的徐字認旗。
徐樂是領一翼的差遣,隋朝武職官品貴重,要是在大隋鼎盛之際,徐樂最多授一個從九品下的偏裨將軍。但是現下各處軍府之中,誰還顧得了這麼多。王仁恭都敢對一名營將許四品朝上的十二衛將軍號了。所以劉武周授給徐樂的認旗,是比七品武職的規制,上至鎮遠將軍號,下至輕車校尉,都可使用。
這認旗展開了足有四尺見方,但平時都裹在旗槍之上,經歷一場廝殺之後,染滿血跡,展開不得,垂在旗杆上並不起眼。可這面旗幟,就代表着一名在馬邑邊地崛起的少年名將!
神武數戰,徐樂之威,這些馬邑鷹揚兵絕大多數未曾親見。但是剛纔只是短短一刻工夫,徐樂就摧破地字六寨數百甲士,擒獲孫通隨手放了。如此強悍勇銳之將,哪怕馬邑邊地,數十年間都未曾見過!
無數道目光集中過來,都落在認旗之上,也都落在徐樂並不多麼高大健壯的身形之上。
而玄甲騎也傲然抬頭,和這些馬邑鷹揚兵對視。
何歡也就在隊伍之中,經過之際,目光有如鷹隼一般,只是看着徐樂。
徐樂也發現了一身軍將山文札甲,胸前明光鏡擦得碩亮的何歡。
山上山下,兩人目光對撞。徐樂微微一笑,抬手平胸,算是朝着何歡行禮示意。
何歡沉默不語,只是朝着徐樂微微點頭。這一點頭,似乎就表示了馬邑所有軍中之人,對徐樂的認可和佩服。接着何歡就不顧向南而去。
徐樂一笑:“馬邑兵還是要護着王仁恭的,也罷,我們也趕緊朝南,早點投降,早點了事!有這麼多馬邑兵入衛,王仁恭想必有膽子受降了罷!”
第四百四十一章 殺王(三十)
李世民軍營之中,內緊外鬆之態,從天色未明之際,就一直開始保持,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五百河東兵,全都披甲,縮在營寨之中,只等着萬一會發生的變故。每個人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
尤其是隨着李世民而來的數十名李家逡录覍ⅲ亲龊昧似此赖臏蕚洹R坏┯凶儯麄冃悦继钸M去,也要護住李世民和長孫無忌逃出生天,回返平陽!
但是身在此間,數千馬邑鷹揚兵在側。就算是對自己武力最爲自信的逡录覍㈩^領李豹,都不能確保能不能達成這個任務。
天色未明,李世民就和長孫無忌想要去請見王仁恭,想弄清楚大軍騷動,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纔出營地,馬邑越騎就迎了上來,帶隊營將,很客氣但是也極其堅決的讓李世民和長孫無忌安居於營中,王郡公在用得着他們的時候,自然有召。但是無令擅自出營,卻小心王郡公的軍法!
李世民和長孫無忌只得回營,就一直在寨中望樓之上,看着四下動靜。
這個時候已經過了午時,陽光西斜,將李世民和長孫無忌的身影拉得長長的。兩人就侷促在這狹小的望樓頂部,只是注視着周遭的一舉一動,甚而連午食都未曾用。而望樓之下,盡是按隊集結好的甲士,也不敢則聲,各級軍將,只是不時抬頭看着兩位年輕的主帥幕僚,等待着他們的決斷。
李世民目光一遍又一遍的掃視着就在自家營寨不遠處紮下的那些馬邑越騎。
雖然在李家之中,李世民算是出名的喜愛兵事,打小就願意帶着家將們行獵,爲行軍佈陣之事。比之更喜愛與名士往還的兄長建成,李世民素來有知兵之名,也對練兵很有興趣。在父親執掌河東,三大鷹揚府歸李家調遣之後,李世民還在軍中結交了不少軍將一流人物,對軍中事物認知更深一層,更是躍躍欲試想掌一部兵權,帶出一支精銳出來,爲李家征戰沙場。也正因爲此引起了兄長建成的警惕,終於將他打發到這馬邑郡險地來。
而李世民也斷然接下了這個危險的差遣,以爲帶三千軍,可以在這馬邑郡做出一番事業來。也想着好生練一番兵馬,將這三千河東兵化爲自己的嫡系。
可是入馬邑以來,李世民發現王仁恭和劉武周之間的爭鬥,馬上就要到了攤牌的時刻。也再沒有讓他好整以暇坐鎮平陽的時間。劉武週一旦快速敗亡,自己就算坐鎮平陽,也當不住王仁恭的一擊。乾脆就斷然帶領五百精銳和家將北上,看能不能幫劉武週一把,繼續維持馬邑郡的均勢,爲李家秩「嗟暮锰帯�
想法很是美好,行事也稱得上果斷大膽。但是真的置身在王仁恭身邊之後,李世民才發現自己什麼也做不了。
原因無他,五百河東兵,面對着王仁恭身邊的馬邑精銳,真的是什麼也算不上!
這五百甲士,都是從河東六軍鷹揚府中精選出來,出征之際,也武裝完全。這河東六軍鷹揚府,就是李家現下武力的根本,在河東之地耀武揚威,莫可誰何。軍紀說不上廢弛,但也絕對不是什麼善茬。
但是到得馬邑來,這些六軍鷹揚府的精銳卻一下老實了起來,再不敢多言多動。而這些馬邑精兵,往往都懶得正眼掃一眼這些河東鷹揚兵!
清晨之際,王仁恭就在千騎簇擁之下匆匆向北而去。只留下一營不足三百騎在這裏監看着李世民所部。
這二百餘騎設了馬樁,一半休息一半巡視。分成二三十騎一隊,不時繞到李世民的營寨左近。這些騎士都懶得披甲,有些人不知道是炫耀馬術還是怎的,盤腿就坐在馬鞍之上。就這麼不住的在李世民視線中晃過。而河東兵就藏在營中,人人緊張。而李世民自己都清楚,哪怕這些馬邑越騎擺出漫然無備的姿態,自己揀選精銳驟然衝擊而出,也很大可能要在這些馬邑越騎手裏喫個大虧!
這些邊地男兒,彪悍粗壯,更有一種漠視生死的莫名氣度在。騎在馬上,就如長在馬背上一般。只看到這些馬邑越騎,就知道馬邑郡這天下強兵之郡,實在是名不虛傳。而自己父親李淵對馬邑郡王仁恭的忌憚,也一點都不誇張!
這三百騎看着,李世民真的是一點動彈不得!
不知道掃視了這些馬邑越騎多久,李世民終於嘆息了一聲:“什麼時候,才能得這些馬邑兵而用之,父親大業,何愁不能功成?”
長孫無忌一直緊張的繃着臉,聽到李世民開口卻是在誇讚這些馬邑兵,沒好氣的道:“先想想咱們自己罷!王仁恭早早北上,一切消息都被封鎖斷絕。也不知道到底是怎生回事。劉武周到來,到底是想做什麼?怎麼北面一點廝殺聲也聽不見?”
李世民哈哈一笑:“等着看便是,不管什麼事情,總有一個結果。我們還怕看不到了?”
長孫無忌望向李世民,想說什麼。李世民卻抬手阻攔:“不用說了,既然來到此間,不管是不是孟浪唐突,但這個時候某是不會走的。不然怎生去見父親?怎生在兄長面前抬得起頭來?”
長孫無忌嘆息一聲,不再多說。
他的本意就是趁着王仁恭大隊向北而去,這裏只留下一營馬邑越騎。他率領河東兵牽制馬邑越騎,李世民要不就在逡录覍⒆o衛之下,什麼也不說了,趕緊離開此間,逃回平陽!
可正如李世民所說,他要如此做。從此在李家,只能一輩子在建成的陰影之下,再也不要想做一番事業出來了。這對於李世民而言,也等於就是死了。
既然如此,都已經走到了此間,就硬着頭皮,等待最後的結果也罷!
突然之間,李世民又是灑然一笑,望向北面,眼神閃亮。
“王仁恭擁如此虎賁萬數,仍然困於馬邑,被劉武週數千飢疲雲中之卒所牽。讓王仁恭這等人物都如臨大敵。劉武周麾下,又當是何等樣的氣象?又有何等樣的人物?就快要看到了,長孫,難道你就沒有一絲好奇麼?劉武周麾下要是能爲我所用……天下不足平也!”
第四百四十二章 殺王(三十一)
在正在數萬人糾纏成一團,不知道事態會向什麼方向發展的,包夾着那條馳道的羣山之北,一片起伏的丘陵綿延。
在這些丘陵之上,仍然佈滿冰雪。在雲中之地,這些冰雪,一直要到孟春之際,纔會消化乾淨。
幾騎人馬,出現在了丘陵頂部,北望莽莽羣山。
苑君璋就在這幾騎之中,滿臉風霜疲憊之色,就連往日光可鑑人的一部美髯,這個時候都已經顯得糾結而凌亂。而身上裹着的大氅,也弊舊骯髒不堪,正不知道這短短時日之中,這位恆安鷹揚府的二號人物到底趕了多少路程,經歷了多少事情。
這幾人的坐騎,也都顯得馬瘦毛長,肋骨根根凸起,掉膘得厲害。在丘陵上站定,腹部都在劇烈起伏,皮毛上掛滿了汗水,似乎一路是急行軍而來,已經累到了相當的程度。
恆安鷹揚府空雲中城而南下,苑君璋以料理善後事宜之名,落在了後面。正常而言,他人馬不多,又沒有百姓拖累,應該早早就能趕上大隊,也不該疲憊成這般模樣!
苑君璋勒馬丘陵之上,緩緩掃視四下,在不遠處就能看見大隊紮營留下的痕跡。雪原之上,到處都是匆匆壘起的竈臺,還有滿地的篝火殘跡,一片狼藉之態。羣鳥在這放棄的營地上空起起落落,卻找不到什麼食物,不多時候,也就飛散。而無數足跡,正由此而南,直入羣山之間,還未曾被風捲起殘雪完全掩埋。
苑君璋低聲自語:“今日天明啓程的,就差大半日路程,某等算是趕上了!”
幾名手下望向苑君璋,都沒說什麼,一張張憔悴的面孔顯得陰鬱萬分,更有十足的緊張之態。
苑君璋點點頭,朝着手下問道:“人呢?”
幾名手下未曾答話,踩着馬鐙站了起來,竭力四下張望。而苑君璋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從馬鞍袋中掏摸了一下,卻只摸出最後半把粟米,戰馬聞見香味,湊了過來,香甜的喫着,不過兩口就已經全部喫完,還在不斷的舔着苑君璋的手。
苑君璋隨手擦了擦,心中嘆息一聲。
恆安鷹揚府,實在是已經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這最後一搏若是不成,那也只有北走草原,寄人籬下。而這最後一搏成功的幾率,以苑君璋自己來看,哪怕是最爲樂觀的心態,也不知道有沒有一成!
這其間的變數實在是太多了。
而就算功成,劉武周和自己的名聲,只怕也要也要敗壞無遺罷?
想到此間,苑君璋嘴角,卻浮現出一絲冷淡的笑意。
名聲敗壞又能如何?這世上,永遠是勝利者說了算!
而劉武周,也和自己的心思是一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