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151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寨牆上軍將士卒都打了一個寒噤。

驅百姓以填溝壑,用人命蟻附換打開對手防線。這是戰場上最爲殘酷的景象。若是真到了這種地步,就代表馬邑一郡,這場戰事要打到全郡徹底毀滅的程度。而劉武周的恆安鷹揚兵,也再不是大隋經制之兵,而是失卻了所有約束,所有道德底線,走到一處就毀滅一處的惡魔隊伍!

大隋立國之前,這樣慘酷的景象比比皆是。但大隋立國數十年,這些記憶都逐漸遠去。新成長起來的軍將士卒從來未曾見過,沒想到這個時候,毀滅所有一切的惡魔,也許又將捲土重來!

陳襲微微有些遲疑,怔怔搖頭:“劉鷹擊不至於如此罷……”

隊正哼了一聲:“那他帶着兩三萬累贅前來做什麼?他可沒糧食養這麼多人!”

陳襲只是不語。

那隊正又問了一聲:“蘇郎將那裏如何說?”

陳襲身上猶帶霜痕,正是才從營將那裏回返而來。在劉武周的大隊出現之際,各處軍寨的守將,就紛紛趕往上官處回稟情形,討要方略。

陳襲臉色難看,重重哼了一聲:“入孃的能從他那裏討到什麼方略?除了驅使咱們,抓百姓修寨子還算賣力。打起仗來他算個屁!到他面前走一遭,嚇得話都說不囫圇了。只說已經遣人去回稟郡公,其他什麼都說不出來,其他人還在他那裏等着,阿爺覺得氣悶,自家就轉回來了,省得看着他那張倌樉蜌猓 �

陳襲資格老本事硬,脾氣也桀驁。雖然王仁恭改弦易轍,接好他們這些老馬邑軍將,但寧願提拔其他人也不願提拔於他。原來是個旅帥,現下還是旅帥。

他口中那位蘇郎將,就是才被王仁恭誇獎的此間中壘第七營營將叫做蘇平安的。在他那兒走了一遭回來,看來沒討着什麼好,回答麾下詢問,口氣也是極壞。

看陳襲這麼一副不忿模樣,這隊正反而不敢言聲了。

陳襲卻問道:“遣人出去哨探了麼?蘇平安這俨桓矣兴e動,你們都是老卒了,不知道出去巡一番,捉幾個活的回來,這不是什麼都知道了?”

隊正叫起了撞天屈:“旅帥,咱們寨子裏面可沒有馬軍啊!這怎麼出巡?遇見恆安兵,跑都跑不回來,都是跟着你多年的老弟兄,你就捨得讓他們送死?”

王仁恭雖然開始結好老馬邑軍將所領各營,但還是有防範之策。邊地馬多,就是步軍中壘營,也能有數十騎馬軍。王仁恭將這些馬軍都收走了,加入自己牢牢掌控的馬邑越騎當中。現在這些守寨中壘各營,全都變成了純步軍。只能穩守自家軍寨,少有出擊之力。讓他們這些步軍夜間出巡,這可是送死的活計,王仁恭又不是得軍心如此之深,大夥兒何苦早早就去拼命?

看看陳襲臉色,這隊正又搖頭道:“換了其他人馬在當面,咱們出去也就出去了。這可是恆安兵!入孃的烽火還在燒,上萬突厥人南下,轉眼間就給恆安兵打退了,轉頭又是幾萬人規模頂到了咱們前面。這些人可是廝殺的好手!說不定就在暗處等着咱們,多少年的弟兄了,平白少了幾個,旅帥你也看不過去不是?”

恆安兵本事,除了突厥執必部之外,現下就是近在咫尺的馬邑兵最是清楚。這可是不折不扣一支悍卒組成的隊伍!現下更是又被王仁恭逼得有如困獸。在寨子裏面穩守,大家還有點底氣,出而巡哨,和這些恆安兵在暗夜中互相搜索搏殺,這些馬邑老卒都覺得膽寒。

陳襲搖搖頭:“某和親衛,還有幾匹馬,某這就帶着人出去哨探!”

話音方落,陳襲就下令讓親衛再度備馬,轉身就要下寨牆而去。

那隊正追了上去,在寨牆之下一把抓住陳襲:“入孃的你瘋了!某跟了你七年,可不想看着你在這裏死!”

陳襲回頭看着那隊正:“萬一劉武周真的要驅百姓蟻附攻寨呢?不查探明白,如何放心?要是劉武周真要如此,就是衝到王郡公面前,也要他趕緊出兵,與劉武週一決!這是幾萬條命!別忘了咱們都是馬邑之人!”

看着陳襲繃得緊緊的面孔,那隊正嚥了一口唾沫,無奈的搖搖頭:“入孃的這都是些什麼事情!這王仁恭,直不拿咱們馬邑人的性命當是性命,咱們郡裏攤着這麼位郡公,也是祖上幾代都沒積德!”

陳襲苦笑一聲:“換了哪裏,都是一般。這世道亂了……咱們就是那些大人物的膏血而已!”

親衛們將幾匹坐騎匆匆又整理了一番,餵了幾把精料,牽着坐騎而來。陳襲翻身上馬,拍拍坐騎頸項:“老夥計,咱們再走一遭!”

那隊正一把推開一名親衛,搶過繮繩翻身上馬。陳襲斜眼覷着他。那隊正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某翟磊也是條漢子,不就是拼命麼?入孃的算得了什麼?”

陳襲哈哈一笑,大聲下令:“開寨門!”

火把光芒照耀之下,寨門吱呀打開,陳襲幾騎,風也似的捲了出去,轉眼之間,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四百一十八章 殺王(七)

數十騎踏破寧靜的夜色,直直而向王仁恭所在大營而去。

在前引導的,都是大營中出而巡哨的人馬,中間夾雜數騎,放開馬蹄,濺起雪塵高速而進。

每個人都神色凝重已極,毫不顧惜的催動着坐騎,戰馬噴吐着長長的白氣,溫熱口沫四濺,一匹匹都跑發了性子,在這暗夜之中,蹄聲如雷!

沿途巡哨的馬邑越騎見到這般景象,都趕緊讓開道路,或者就追隨其後,直入營中,也急着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轉瞬間到了營門口,看守營門的馬邑兵早就將營門打開,將他們引入內來。

內營營門也打開了,王則引着王家家將披甲策馬而出,遠遠就亮出了火把,馬上家將俱都張開弓矢弩機,王則披甲站在前面,大聲道:“止步!夜中不得衝撞主帥大營,違者當斬!”

王家之人,護衛着王仁恭頂在一線紮營下寨。上下都提着一顆心。生怕軍中生變,要知道在善陽城下,也鬧過一場大亂子,差點就迫得王家人棄了馬邑而走!

今夜陡然間就是蹄聲如雷,直入營來,王則立即召集戒備值守的家將,迎出營來。稍有不對,就要護衛着王仁恭離營而走!

數十騎立刻停下腳步,推出幾騎。當中一人正是才被王仁恭許了十二衛將軍號的那蘇平安。他已經沒了白天的得色,一臉焦躁緊張,馬上行了一禮還沒開口,王則就抬手道:“蘇將軍隨某而入,其餘人等,全都出去巡哨!幾千大軍在這裏,能有多大的事情?虧你們還是馬邑精兵,看看自家成個什麼模樣!”

數十騎直入營中,已經驚動營寨軍馬,這個時候再大驚小怪的在此間詢問,不知道會生出什麼事情來,就趕緊將蘇平安引入纔是正理!

看到蘇平安,王則一則鬆了一口氣,看來不會是軍中生變。二則卻也意識到,前面真的出事情了!不然以蘇平安的性子,哪敢夜中來打擾王仁恭的安眠?

十餘名家將上前,將蘇平安一裹便走,直入內營。王則卻沒跟着進去,只是帶着其餘家將,先迫了這些馬邑越騎再度出營巡哨,自己又在營中到處巡視彈壓了一圈,讓剛纔想出營看看動靜的軍中士卒都縮回帳幕之中繼續睡覺,這才留人值守,自家退回中營而去。

這個時候,蘇平安已經被迎出了被寰剣鷰ふ趽跗饋淼膬葼I之中。

內營之內,燈火通明。一條鋪了碎石的道路,直通向王仁恭的大帳。道路兩側,都豎起了木杆,木杆之上,綁着火把,這些火把都是被上好油脂浸透了的,不知道還混入了什麼香料,內營之中,將數千軍馬混雜在一起的古怪味道全都壓了下去。

火光將這條小道映照得通明,可以看見兩側隱隱有數十家奴在值夜。這些家奴準備着各種樣的器具,只是防着王仁恭夜中醒來,呼茶要水,更衣沐浴只需。一個小帳幕內還傳來食物的香氣,幾名廚丁守着爐火,隨時爲王仁恭準備着宵夜。

人在此間,只覺得意氣全消。就算拼出個十二衛將軍號又能如何?比之世家氣象,實在是天地之隔!

十餘名家將緊緊看着蘇平安,讓他在離大帳前十餘步就站定等候。其餘幾名家將整整衣衫上前,先小心的來到守着大帳入口的家奴面前行禮告罪,低低說了幾句,這幾名家奴掃了蘇平安一眼,先是搖頭,最後纔是點頭,勉強進了大帳。

站在這裏,蘇平安又不知道等候了多久。纔看見家奴出來,和家將說了些什麼。家將頭領轉回來,一臉緊張:“蘇將軍,你叩篮茫す倌銕ぶ邢嘁姡∽屑汓c,別失儀!”

到得此時,蘇平安已經被如此景象搓揉得頭昏腦漲,囁嚅着也不知道答應了什麼,這纔跟着家將首領,直到帳門口。守門家奴上下打量蘇平安一眼,伸手將蘇平安的佩刀解下,這才掀開帳幕,引他入內。

一入帳中,又是香氣撲鼻而來。昏昏沉沉的頭腦,一下就清醒了許多。

蘇平安這樣的土包子,自然不知道,這是上好的龍涎香,一兩此物,說不定就管得他一營的人馬,好生飽餐一頓!

這些龍涎香,也不是市面上能買來的。都是王家在南方的莊園,直接養着船隊海貿得來。再輾轉直叩今R邑此間。最後化成了帳幕中的殘香味道。蘇平安在這香氣裊繞之中,手腳都不知道如何放纔是了。

守門家奴將蘇平安引入,卻又交給守下一道門戶的家奴,自己躬身退下。如此反覆,蘇平安已經被過了三道手,這才引入了王仁恭的內帳之中。

到得此刻,蘇平安才明白,王仁恭爲什麼不肯安頓在軍寨裏。

狹小軍寨,哪裏放得下王仁恭的家當。而王仁恭,還是素來不以奢華著稱的世家中人了!

王仁恭出陣,從來不帶女眷,蘇平安被直引入了內帳之中。才踏進去,沒腳之處都是軟軟的長絨,內帳之中,鋪着上好的茵毯,半點潮氣寒氣,都侵襲不入這內帳中來。

內帳之內,牀榻倒是簡單,就是一張不大的臥榻而已。此刻臥榻之側,正是四名披甲家奴,按着佩劍,目光炯炯的看着蘇平安。

王仁恭正坐起身來,花白頭髮披散,身上就披着一件道袍,低低咳嗽了一聲。在帳腳處不知道哪裏又冒出一名家奴,頓時捧出一碗飲子,跪着奉上。

看到此般景象,蘇平安膝蓋一軟,也跪了下來。

在自家帳中,王仁恭就再不喊人起身了,接過飲子,湝喝了一口,放了回去,揮手讓那名家奴退下。這才轉向蘇平安,沉聲問道:“夜中將某吵醒,到底有什麼天大的事情?”

蘇平安跪在絨毯上,顫聲道:“郡公,軍寨之前,恆安鷹揚兵來了!”

王仁恭目光一凝,只是哼了一聲:“不就是等他們來嗎?幾千恆安兵,你就怕了?”

蘇平安語聲更是顫抖:“他們紮營火光,遍佈雪原,至少有幾萬人!雲中城空城而來,劉武周怕是將雲中百姓都帶上了,來找咱們拼命!”

王仁恭終於翻身而起,站起身來。

劉武周這是想以百姓,填開重重軍寨防線麼?一向愛民面目,終於在這絕境當中,僞裝不下去了麼?

這倒是好事!

王仁恭站定,冷笑一聲:“殺這些從僦耍銜周洠俊�

蘇平安頭都不敢抬,顫聲道:“末將不會手軟!”

王仁恭仍然冷笑:“箭支弩矢,某有的是。長矛利刀,某也有的是!就看你等,能不能狠下心來了……蘇將軍,你郡望何處?”

蘇平安訥訥道:“末將不敢稱郡望,就是馬邑人。”

王仁恭一笑:“馬邑蘇家,聽起來倒是不錯……蘇將軍,你要是能將劉武周牢牢擋住。某就向江都天子上表,開府儀同,也就在你掌中。到了那個地步,你就敢以家門稱郡望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 殺王(八)

四五名騎手,穿行山間。眼前天空,都被火光隱隱映亮。頭頂正是雲層徽郑m然遮擋住了星光,但因前面這鋪滿雪原的篝火,隱隱還能看見山間道路。

饒是如此,道路還是極其崎嶇難行,積雪還覆蓋着山道,雪下溝坎全都隱藏不見,戰馬行進,一不小心就會失足。到得後來,乾脆有騎士跳下馬來,牽着坐騎在前面引路。但這速度,自然就放慢下來了。

這四五騎人馬,正是陳襲帶着他的親衛出而巡哨。短短一段路程,就折騰得幾個人全都渾身冒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和恆安兵撒出的巡騎警戒幕接觸上。

而到時候還要捉一兩個活口審問,再及時撤回自家軍寨。怎麼想來,都是一個艱鉅異常的任務。幾名親衛不住的望向陳襲,就想等着他下達撤回去的號令。但陳襲卻微微弓着身子坐在馬背上,渾身繃緊,準備應對一切突如其來的變故。對親衛們投過來的目光,陳襲就假裝沒看見。

主將如此,大家也只得認命。這些親衛都是跟隨陳襲多年的,大家一起出生入死的交情。陳襲也對得起弟兄們,他要行險,大家除了咬牙跟着,難道還能丟下他轉身就跑不成?

陳襲坐在馬背上,一直豎着耳朵聽着四下聲響,突然之間,抬手示意大家停下。接着又指了指一個方向。

幾名親衛順着陳襲所指的方向望去,就看見眼前一座山峯拔起,而一道雨裂溝則蜿蜒直上山頂。

這山勢頗爲陡峭,順着這雨裂溝爬上山頂的話,可不是一件輕鬆活計。但到得山頂,就能清楚的瞻看到四下形式,說不定還能發現恆安兵派出巡騎的蹤跡,然後再摸上去行事,總好過夜裏在山間道路到處瞎撞。

陳襲壓低了聲音:“這裏是制高所在,說不定上面就有恆安兵。若是有,拿下便走。若是沒有,咱們就回轉。”

親衛們點頭領命,遠遠就下馬,留一名親衛做馬樁,牽着坐騎尋隱祕處藏身。而陳襲和幾名親衛,都卸下身上甲冑,只着皮袍,給鞋子套上鐵馬,再將袖口領口腰帶扎束整齊,身上帶着的兵刃都又固定好,跳動幾下,沒有響動之後。陳襲一揮手,帶着幾名親衛步下而進,順着雨裂溝摸了上去。

天黑路滑,這雨裂溝坡度也甚陡。幾人不做聲的攀爬而上。這座山峯,突出羣山之間也就二三十丈高下。攀爬到大半的時候,就已經能聽見山頂有隱隱的響動之聲。

走在最前的陳襲穩住了一下身形,將匕首拔了出來,叼在口中。身後親衛也都如此,接着幾人又以更慢的速度而上,這些馬邑老卒,也是久在冰天雪地中活動,經驗豐富,幾條黑色的身影悄悄而上,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響。

這條雨裂溝終於到頭,陳襲悄悄探出頭來,瞻望山頂,一隻手則放在身後,隨時準備示意手下撤退。

雨裂溝在山頂的開口處,是在一堆亂石之間,將此開口遮掩得甚好。夜色之中,地形複雜,不管是誰先到此間,都不可能將地形所有破碎處都查看清楚,全都掌握住。

山頂之上,果然有幾條黑影蹲伏在上面,也未曾生火,專心向着南面而望,側對着陳襲上來的方向。

果然是恆安兵先到了一步,從另外一個方向爬了上來,現下正在警戒四周,說不定還在準備伏擊馬邑兵派出的巡騎。

可是這冰天雪地的夜中,出而活動的巡騎,也許只有自己這一隊而已……

大家都被雪原之上鋪天蓋地的火光震住了,王仁恭的號令就是穩守,消磨恆安鷹揚府的銳氣。而恆安兵如此聲勢而來,大家更樂得不出。而王仁恭只怕更樂於見到恆安府驅數萬百姓,將血肉消磨在這山間一處處營寨當中!

陳襲也不知道自己抓一兩個活口回去,能有什麼意義。如果劉武周真的存心要拼命,撞上一個更爲冷酷的王仁恭,這幾萬百姓的遭遇,已經是註定的了。

但他就是想盡自己所能,盡一名軍中之人的職責。抓到活口,摸到恆安府的弱點。看能不能有這麼一絲微小機會,促使大軍出而與恆安府一決。

大家兵對兵將對將拼命就好,何苦將這麼多百姓拖進來?

不過自己這般拼命所爲,多半隻是白費。這位王郡公,從來不將幾萬百姓生死放在心下。不要說雲中城百姓了,就算是馬邑郡他自家治下百姓,這個冬天,都已經凋零近半,剩下的不是出逃河東,就是苦挨等死!

也許自己的作爲,只是更想衝到劉武周面前,大聲詢問他。是不是他劉武周也如王仁恭一般,不將這幾萬人的性命放在心上。假以時日,他也不過是另外一個王仁恭而已?

短短一瞬間,陳襲胸中已經轉過了無數念頭,最後還是被他壓了下去。他只露出一雙眼睛,又警惕的掃視了一週。

幾名蹲伏着的黑影外圍,在隱蔽處,陳襲又看見了幾條黑影,持着弩機,藏身在山頂亂石之後,以爲警戒。要是有敵人摸上來,直撲暴露出來的那幾人,這些伏哨,就是一陣弩箭射過來!

陳襲回頭,對着幾名仰望着自己的親衛,悄悄比劃示意了一下。接着帶頭翻越而出,趴在雪地上,朝着一名伏哨背後摸了過去,幾名親衛也悄沒聲的跟上。

在離這名伏哨還有十幾二十步的時候,陳襲舉手向下按了一下。親衛們頓時散開,也摘下了背上弩機,嘴裏叼着弩矢,腳踏着弩機機弦,對這些老卒而言,只有兩個呼吸的工夫,就能將弩機上弦!

而陳襲自己孤身一人,向着那伏哨背後摸去。

陳襲的盤算很簡單,自家過去,制住那伏哨便走,一個活口就已經足夠。若是不驚動山頭恆安兵自然最好,若是驚動他們追來,一陣弩矢就讓他們好看。接着大家就順着雨裂溝退下去,守馬樁親衛接應上來,大家就朝着軍寨狂奔退回!

親衛們默不作聲的在後布開了陣型。而陳襲就以更慢的速度,向着那伏哨摸去。

這距離終於縮到了四五步。那伏哨還是蹲伏在黑暗中,甚至都可以看見他身形因爲呼吸而動,卻始終沒有發現陳襲從後摸來。

暗夜山頂之上,兩支巡哨,都在亂石和破碎地形之間,竭力掩藏身形。不知道到底誰是螳螂,誰是黃雀。

陳襲悄悄繃緊了肌肉,再向前摸去,動靜就再也遮掩不住,這點距離,一躍而過,制住那伏哨,扭身便走!

瞧那伏哨身形瘦小,費不了什麼手腳!

猛然之間,陳襲已經一躍而起!

而那瘦小伏哨,恰恰在這個時候轉過頭來。

隱隱火光投射到山頭之上,在這一刻,陳襲看見了一張俏麗無雙的小臉,還看見了這伏哨皮帽下栗色的秀髮反射着火光,一雙碧藍的眸子,只是看着陳襲!

入孃的是個九姓韃靼小丫頭!

這小丫頭還早知道自己到來了!

第四百二十章 殺王(九)

步離一閃身,早已離開了陳襲撲擊徽止爣幼欧碓龠M,雙手一揚已然是兩把匕首寒光閃耀,直指向陳襲咽喉!

陳襲空中已經拔出了匕首,先上揚再下揮,噹噹兩聲脆響,火星四濺,將這兩記揮刺全都格擋了下去。門戶守得嚴整無比。

一旦用力,原來收着的勁道就全放了出來,整個身形重重落地,蓬的一聲,雪塵飛揚!

而在後面伏着的幾名親衛,還未及反應,旁邊雪堆當中,都鑽出了人來,合身直撲而上,和那些親衛一下就扭打在一起!

陳襲想回去幫手,但步離已經欺身而上,匕首如電,招招不離着他的咽喉招呼!

那邊扭打轉瞬之間就已經分出了勝負,兩名親衛被按倒,還有一人踢翻對手,爬起來就要拼命,這個時候韓小六的聲音響起:“躺下別動!”

羽箭破空之聲響亮,一箭電射而來,正中那親衛小腿,射了一個對穿,那親衛撲通一聲跪倒,長聲大喊:“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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