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150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這位近些時日一直安居在善陽,自奉甚爲豪奢,都難得出小樓一步的老人。一下就展現出了曾爲大隋名將,統萬軍而爭勝疆場的風采。

但爲大軍統帥,就要熬得苦,精力健旺過於常人。王仁恭今天在寒風之中,上山下嶺,巡視了四處軍寨,足足往返了四十多里路,這纔回到自家大營所在。

此處正對山間通路的河谷地沒有什麼可以安頓大營的城池。原因無他,險要之地,放不下一座可以容納足夠人口的城池。只能佈列軍寨烽燧。向南數十里,倒是還有如武義等小城。王仁恭也沒有縮到後方去指揮防禦,而是也頂到了前面。

烽燧軍寨居於山上,寒風甚大,狹小的空間陰溼,也放不下王仁恭龐大的中軍隊伍,乾脆王仁恭就將自家中軍大營放在了山下平地處,背林靠水,以山蔽風,比之軍寨之內,舒適了不知道多少。

中軍大營佔地足有二里方圓。外間是豎起的寨牆,挖出的壕溝,密佈的鹿砦,拱衛的小營,防禦體系一應俱全。

寨牆之內,佈置的就是中軍五營,成梅花狀拱衛。近兩千精銳甲士守衛。

而這一片的軍寨防禦體系中塞滿的是馬邑鷹揚府中壘射聲等軍九個營的人馬,連同徵發的鄉兵箭手,各色輔兵,足足六千餘人,其中精銳戰兵接近三千。

而馬邑越騎則是在王仁恭中軍左近數里外另設馬軍大營,馬邑越騎此次也出征近千騎。

王仁恭此次,就是以足足六千戰兵,憑藉防禦體系死守。以最充足的儲備,最堅固的防禦體系,準備將不足四千飢疲的恆安鷹揚兵死死堵住,直到他們自己崩潰!

中軍大營近兩千甲士拱衛在內,更裏一層,又築起一道木柵寨牆,守衛之人,盡是王家的逡录覍ⅲ瑑茸偶變伲馀袍,俱都是虎賁之士。

在外間甲士面前,這些逡录覍ⅲ騺硎潜强壮臁�

但對着最內一層中的各色人等,這些逡录覍⒕妥兞四樕f話之間,恭謹萬分,不時還會抱拳打躬,禮數週全到了極處。

最內一層,就是貼身伺候王仁恭的各色人等。

在內寨正中,用寰勗O起了圍帳。白日站在高處遠望此間,數十丈方圓的寰剣鷰ぃ馊A燦爛,耀眼生光!

圍帳之內,就是牛皮大帳。連綿成院落模樣,外院內廳廂房,一應俱全。這些牛皮大帳,不僅避風防水,更經薰香燻過,一點難聞的味道也無。大帳之內,鋪設了地板,地板之上,再置絨毯。王仁恭居所大帳之內,絨毯更是遠從大食而來,毛長可以沒脛。雖然置身於苦寒之地,但是在這樣的大帳之中,簡直溫暖如春!

在這寰剣鷰ぶ校阌幸话俣嗳说年犖樗藕蜃磐跞使б蝗恕P熊姶蛘蹋跞使墙^不會帶女子的,他向來在美色上頭也是很淡。這一百餘人,俱都是太原王家的家生奴才,至少爲王家執役三代以上。隨王仁恭出征的,也都是挑選出來的精壯漢子。

這百餘名貼身家生子,在最爲關鍵時刻,也是都能披甲上陣,或者爲家主做最後一搏,或者保住家主,脫離死地,哪怕他們全部喪失性命,也在所不惜!

但現在外間有馬邑精卒,有養着的數百家將拱衛。這些家生子,就安然的做着各種伺候人的活計。每日王仁恭的飲食,洗漱,王仁恭帶上陣的七匹寶馬良駒的照料,各處帳幕的打掃整治……每日裏也是忙得不可開交。

這就是世家氣象。

而王仁恭從來也不以豪奢出名,這已經算是刻意簡省了!

暮色之中,王仁恭一行人回返而來。中軍大營早已敞開門戶,放下吊橋,一營兵馬出而拱衛迎接。而家將和家生子,則是從內帳一直襬隊迎到寨門口。

軍士平胸而行軍禮,王家之人則是半跪行禮,只是回營,這氣派就是等閒人難以想象。

王仁恭臉上多少有了點疲憊之色,但精神頭還是很好。跟隨迎接的人直入內帳而去之後,就笑着對身邊的幕僚佐吏,家中子侄招呼:“今日跟着老夫算是喫了辛苦了,此刻老夫下處已經設宴,大家盡歡便是。除了不能用酒,其他也不差似善陽太多。不過醜話可說在前頭,這裏畢竟是軍前,供應糧秣輜重上來,大是費事。這日日要請你們,老夫可是請不起!”

一幸财@廴f分的幕僚佐吏,紛紛大笑起來,朝着王仁恭拱手:“說不得就要叨擾郡公!”

王仁恭目視李世民,看着李世民垂着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笑了一聲:“李二郎,想些什麼?你們李家都是好酒量,是不是老夫今日不供酒,就有些打不起精神來?”

李世民一震抬頭,笑道:“伯父說哪裏話來,軍前用酒,不用伯父了,家父知道,只怕也會打死小侄的。只是小侄的人馬在旁紮營,也是初來乍到,人地不熟,小侄總是放心不下,今日伯父賜宴,小侄就告罪不領了。回去監看一下軍中。”

王仁恭哈哈大笑,點着自家子侄,包括王仲通王則他們:“看看李家家風!都學着一點!帶兵之道,就如煉丹孵卵,一刻都鬆懈不得!”

李世民謙虛垂首,不置一詞。

王仁恭笑着擺手:“二郎你去!”

李世民一拱手,打馬轉身而去。

王仲通湊到王仁恭身邊,輕聲道:“這李家二郎倒是小心得很。”

王仁恭冷笑一聲,也以王仲通才能聽見的聲音道:“小心還會孤軍而入善陽?還隨某北上此間?小郎君立功心切,倒是敢冒險得很。李家兄弟相爭,倒是給了老夫機會!”

他看着王仲通:“你也別入營了,此間局勢,你隨父而來,盡皆知曉。現下就回去,穩守善陽。等爲父將劉武周和李二郎的頭顱帶回來。到時候就挑着李二郎的頭顱,去將平陽拿回來,再以一郡之軍,直擊晉陽!”

第四百一十五章 殺王(四)

李家五百兵馬,獨立一營,和馬邑越騎的騎軍大營相望,在側翼拱衛着王仁恭的主營。

這五百兵馬,就是由六軍鷹揚府精銳和李世民帶來的家將組成。客軍於此,李家五百軍馬行事低調,早早就飲馬造反完畢,營地入夜之前就安靜下來。連邏騎都沒派出幾騎,只是一副閉營安心歇宿的模樣。

李世民帶着幾騎自王仁恭那裏回返,只是在夜色中撞見了馬邑越騎的巡邏隊伍。這些衣甲鮮明的馬邑精銳,舉着火把照亮認出了李世民之後,都只是在馬上點頭行禮,然後就揚長而去。

營門之處,安安靜靜。營門半啓,長孫無忌馬上身形被營門口的火光照亮,只是在翹首等候李世民的歸來。遠遠看到李世民身形出現,長孫無忌長長的鬆了一口氣,趕緊迎了上去。

兩人撞上,看到李世民有些難看的臉色,長孫無忌輕聲問道:“何事?”

縱然身邊都是自家心腹,李世民仍然不願意在營外說話。只是朝長孫無忌示意一下,打馬而入。

在李世民一行人入營之後,早已守候在營門兩側的甲士,就忙不迭的將營門關上。

入營之後,才能看出河東軍營地的外緊內松景象。寨牆之上,只有數名零星值守之人。但是在寨牆之下,建着巡鋪。整整一旅河東軍,都披着甲冑,在巡鋪內值守。一旦有警,這百名甲士立刻就能上寨牆而戰!

而李家家將,足有半數,也都披甲持戈,坐騎都鞍韉齊全,也在值守警戒。這是營中用以出擊的力量,緊要關頭,也能護着李世民從此間直衝出去!

身在不測之地,這些甲士戒備森嚴,神情都略有緊張。只怕就算是在帳幕中休息的人馬,夜間也不見得睡得踏實。

營中燃動的火把並不甚多,讓這營地內也顯得頗爲昏暗,一個個值守的身影影影綽綽,佈列各處,看到李世民和長孫無忌回返,人人都抱拳躬身行禮,卻不做一聲。如此安靜,反倒讓這營地中的氣氛顯得越發的緊繃。

李世民一直回返到自家中軍營帳之內。也不卸甲,就在胡牀上坐下,這個時候,才深長的嘆了一口氣。

李世民的中軍營帳,比起王仁恭來,就算是簡陋到了極處了。但家將們還是在帳幕內鋪了地板,隔絕潮氣。一應陳設,都是在善陽城中尋來的,比之晉陽城中自己家裏,那是簡陋到了極處了。

現下在几案之上,放着晚膳。比之軍士們的乾肉湯加炊餅,加了點醬醢之類的佐餐之物,還有一道燙菘菜。這個時候放在几案上,已經沒了熱氣。

長孫無忌揮揮手,跟隨李世民入內的家將們全都躬身退了出去。長孫無忌這才問道:“如何?”

李世民搖搖頭:“王仁恭不愧老將,既然決定和劉武周動手,就是一切都已經準備齊全了。前面和劉武周無論如何也不破臉,後來又用突厥兵馬南下拖住劉武周。自家花了大本錢,將堵住劉武周的防線完善,幾是固若金湯!擺明了就是穩守耗盡劉武周銳氣之局,堂堂正正,絕無花俏,無機可趁!”

長孫無忌皺眉:“馬邑兵呢?恆安兵能戰世所聞名,說不定還有機會?”

李世民搖搖頭:“恆安兵有多能戰,某未曾親見。但是這些馬邑兵,也絕不是好惹的。多是剽悍輕捷的漢子,軍將也約束得住。山間駐守,只要有糧食喫,沒人有以爲苦的模樣。比之內地鷹揚府的那些太爺,不知道強到哪裏去了。如此軍馬憑險而守,某不信恆安兵是天兵天將,可以啃開這條防線!”

長孫無忌默然,最後也長嘆了一口氣:“咱們來得還是孟浪了。”

李世民看着長孫無忌,並不吭聲。

長蘇無忌搶前一步,急切道:“咱們快點回返平陽罷!此刻恆安兵未至,大局尚在未可知間。王仁恭縱然有什麼盤算,也不敢對我等下手。現在還走得掉!穩守平陽,還是大功一件!”

李世民神色凝重,久久不語。

長孫無忌看着李世民,語聲懇切:“二郎!”

李世民搖搖頭:“長孫,某認了此來是有些欠考慮了……可既然來了。只有硬着頭皮撐到底。這樣輕易犯險,又輕易認輸回返。縱然保全一條性命,父親又怎樣看某,兄長又怎樣看某?天下俊傑,又怎樣看某?”

帳幕點起的燈火之下,李世民面孔線條剛硬,如刀砍斧刻一般。堅韌之狀,展露無遺。

“長孫,某就不信,馬邑兩家最後一決,就真的無機可趁!而恆安兵死戰突厥,王仁恭卻這般待之,天下的道理,不該是這樣!最後讓王仁恭這等人物能勝出,某也不服氣!”

長孫無忌看着李世民,幾句話堵在喉嚨處,差點就衝了出來。

這天下的道理,從來都是這樣啊。

最後總是世家之人勝利,這也是幾百年來不易之理啊……

就算二郎你,不也是世家身份麼?只是在世家之內爭鬥,你二郎弱了建成一籌而已。二郎你最大的憑籍,不也是世家?

但這些話語在喉間滾動之後,最後還是被嚥了下去。

二郎願意一直闖下去,跟在身後便是。男兒大丈夫既然已經做出抉擇,還有什麼好說的?

長孫無忌拱手行禮,只是叮囑一聲:“今日跟着王仁恭走了這麼久,又匆匆而返,想是沒有用飯,快些進些膳食便是,某去巡營一番,看看關防。其他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交代過後,長孫無忌轉身便走。李世民又叫了一聲:“長孫!”

長孫無忌回首:“何事?”

李世民笑笑:“多謝。”

對這種話長孫無忌都懶得搭理,擺擺手就走出營幕而去。

長孫無忌但去,營幕之中變得加倍安靜起來。不知道帳幕之中哪裏有點漏風,吹得燭火搖曳不定。

李世民仍然沒有動那些膳食一口,只是怔怔的望着搖動的燭火。

這劉武周,現下到底在做些什麼?你也是一時雄豪,總不甘心這般就死。你現下到底在做些什麼!

第四百一十六章 殺王(五)

雪原之上,密密麻麻,俱皆是人頭湧動。

大隊百姓,扶老攜幼,向南而行。這些百姓都是雲中之人,本來依附雲中城度冬。當雲中城糧秣將絕之際,爲了生存計,只能隨着劉武周南下請降。

雲中之人,從來生長在最惡劣的環境之中,哪怕百姓,也堅韌過於常人。突厥入侵,則堅壁清野,隨軍轉撸S而戰。冬日依附雲中城熬冬,縱然居於地窩子,計口授糧不過半飽。但每日還能樂呵呵的不以爲意。

但是現下,這些百姓卻沉默寡言,只是蹣跚向南而行。大隊人潮之中,只能聽見偶爾傳來的孩童哭鬧之聲。

雲中之人,環境酷烈,生死無常。但自有一份驕傲在。突厥在側,歲歲侵擾。但仍然死死守着祖宗之地,一次次的將突厥人堵回去。而云中男兒組成的恆安鷹揚府也是天下最爲精銳之師。

但是這份驕傲,卻隨着劉武週一聲舉城皆降,而被打得粉碎!

縱然只是百姓,也仍覺得屈辱萬分。

可是又有什麼法子呢?再強的敵人,也可以持刃而上,拼個你死我活。可沒有糧食,天大本事的好漢子,也只有瞪着眼睛餓死。看着滿臉菜色的婆娘娃娃,也只有垂下一直以來高昂着的頭顱!

在這大隊百姓周圍,是恆安鷹揚兵衛護。這些戰士,也都沉默而行。或者馬上,或者步下,遮護着這大隊百姓的前後左右。輜重車隊也夾雜在百姓隊伍當中,車上裝載着僅剩的一點糧秣,但已經掉膘嚴重的瘦馬,都已經顯得不堪重負。

每到大隊停頓下來的時候,荒原或者山路之上,就簡單壘砌起一個個竈臺,百姓們去拾揀枯枝,然後開始造反,不論是恆安鷹揚兵還是百姓,人人口糧都差不多。

原來在雲中城內外,軍民分野就算是有限,卻還是有的。雲中之地民風剽悍,衝突也不在少處。但是現下,這些隔閡幾乎全無,大家都是在這雪地中艱難南行,互相照料,直到走到王仁恭的面前。

這個時候,又到了暮色將臨的時候。大隊人馬早早就停歇了下來。開始尋避風處安頓,眼見就要進入羣山之中,行進在其間,不比在雪原之中,發生了什麼變故恆安甲騎就能呼嘯而至。誰也不知道莽莽羣山之中穿行,這數萬百姓甚或整支恆安鷹揚府會遭至什麼樣的命摺�

百姓安頓下來,準備好生休息一夜,積蓄。精力體力,好應對深入山間的不測。前些日子縮減的口糧今日加倍發給,到處都是竈臺,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散發着食物的香氣。百姓們似乎忘記了命叩膬措U,圍坐在一個個火堆旁邊,大口大口的喝着熱湯。隊伍當中終於有了點人聲,但更多還是沉默,火光映亮了一張張疲憊憔悴的面孔,每個人神色各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軍中骨幹軍將,全都撒了出去,深入山間,打探明日要通行的道路,準備保障這軍民混雜的數萬人明日通行順利。剩下恆安鷹揚兵就在營地之中照料,分發食物,維持秩序。

陳鳳坡就在其間,已經忙得滿頭大汗,皮帽都摘了下來,只是冒着騰騰的熱氣。

分給玄甲營照料的百姓約有五六千人,一路行來,照應好他們,可是一件不輕鬆的活計。

陳鳳坡打仗實在是不怎麼成,一到上陣,自家就能緊張得快尿褲子。但是卻心腸軟,心思細,在神武那麼多年,將地面都維持得大體平安,人緣上佳。現下這五六千人的擔子沉甸甸的擔在肩上,陳鳳坡一路就是跑前跑後照料,喫喝拉撒全都管了起來,每天難得有兩個時辰好睡,眼看着就瘦了下來,皮袍裹在身上都顯得空空蕩蕩,哪裏還看得出來原來在神武時候安閒富態的模樣。

今日口糧加倍發給,操持完喫喝之後,又安排輜兵去燒熱水,至少讓百姓們能刷洗一下腳,便於明日趕長路。好容易佈置停當了,自家才尋了一塊大石頭坐下,拿起一碗已經涼透的湯,再一塊幹饃,準備和自家牙口叫勁。

突然之間,背後傳來腳步踏雪之聲,陳鳳坡回頭,就見一臉病容的羅敦已經走來,身側也無人拱衛,正喫力的拾揀起他隨手丟掉的皮帽。

陳鳳坡忙不迭的跳起來:“老族長,這怎生敢當?天黑了風大,你這般出來走動,受了風怎麼辦?樂郎君得知,還不得治某的罪!”

羅敦展顏一笑:“一路都在車上,你們照應得周全,老頭子能有什麼事?鎮日躺着,也是骨頭痛,出來消散幾步也吹不壞……倒是你,日夜奔走,不要冒了風纔是。趕緊將自己遮裹嚴實點。”

羅敦將皮帽遞了過來,陳鳳坡接過合在頭上。有許多話想說,一時間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倒是羅敦打破了沉默:“也不去看看你的夫人?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倒是跟着咱們喫這辛苦,屈了你們了。”

陳鳳坡搖頭苦笑:“女營有韓大娘照應,某有什麼不放心的?現下這麼多人都要照應,實在是分不開身。”

他又深長的嘆息了一聲:“誰不想過安穩日子?可這一步步的,就被王仁恭逼得活不下去,先是屠了神武,幸得樂郎君趕來搭救。到得雲中罷,又絕了咱們糧食!這位王郡公,從來沒將咱們性命放在心上,既然活不下去,那就只得拼命!”

羅敦一笑:“老頭子雖然是異族人,卻也知道,王仁恭這樣的人,所在多有。走到哪裏,都會碰到的。”

陳鳳坡神色悽苦,喃喃道:“那又能如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羅敦點點頭:“看阿樂的吧,看他到底能不能帶着你們,闖出一條生路來。”

陳鳳坡點點頭,臉上苦笑,就未曾消退過:“不指望樂郎君,還能指望誰?說實在的,這位劉鷹擊,某也信不過!”

羅敦不接這個話題,轉身而去。

看着羅敦同樣消瘦的背影,陳鳳坡突然放下手中湯碗幹饃,搶上前去,攙扶住了羅敦。低聲道:“老族長,你也是咱們當中定海神針一般的人物,還是好好珍重身子,幫樂郎君一把。樂郎君畢竟還是年少……”

羅敦慢慢搖頭:“……我們真的是老了,當年我們,一個個都失敗了。烏頭,徐敢……都老了,都死了。咱們嘗試過了,翻不過這天來!現在就看阿樂,能不能殺出一條血路來!”

陳鳳坡轉頭向南,看着羣山之間。

明日就要踏入王仁恭佈下的延綿軍寨控制的山路之間,大家還能不能平平安安的一直走到王仁恭面前?

第四百一十七章 殺王(六)

站在軍寨之上,滿眼所見,對面雪原,盡是篝火火光燃動。

軍寨寨牆之上,馬邑鷹揚兵蝟集一處,低聲議論。雖然夜色已深,但無人回去入睡。不少人自相竊竊私語,但是押隊的火長隊正等人,也無人制止彈壓,只是臉色難看的注視着遠方場景。

腳步聲響動傳來,一名軍將大步走上寨牆,看着眼前一切。

這軍將正是當初老馬邑軍將陳襲,參與了神武城下奔潰,又善陽城下鬧事,一向又是嘴巴臭脾氣硬,哪怕在王家刻意接好這些老馬邑軍將之際,都未曾得到提拔,還被趕到了北面來,一邊參與修建軍寨防線,一邊駐守屯紮,足足喝了一兩個月的西北寒風了。

陳襲大聲詢問:“情形如何?”

他麾下一名隊正也大聲回答:“數了一下篝火,若不是虛張聲勢的話,怎生也有兩三萬人規模。”

陳襲哼了一聲:“劉武周帶兩三萬人來打仗?不等啃開我們這些寨子,餓都餓死了。還打個屁的仗!”

隊正臉上露出恐懼之色:“他若是驅百姓以填溝壑,要拼開我們這些寨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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