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146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後面已經零星有人趕來,呆呆的看着營門口發生的這一幕。無人說話,也無人知道該怎麼辦。

那隊正下令:“去尋劉鷹擊,苑長史,實在不成,將尉遲將主請來!讓他來發落!”

軍士大聲領命,翻身上馬而去。

那寨主也不阻攔軍士離開,只是看着那隊正:“你看看,你看看!這一仗,咱們闔寨老小,全都上陣,真是豁出性命血汗!也將寨子裏的糧食都拿出來了!我們對得起恆安鷹揚府了!現在咱們只想去死在寨子裏,和列祖列宗死在一處!要是你們還不許,就將咱們這般捅死也就罷了!”

火光之下,這百餘騎有老有少,衣衫破碎,形容憔悴。這真的是闔寨男丁都已然上陣。喫着自己帶來的糧食,跟隨着恆安鷹揚府主力血戰,哨探轉撸瑹o一不爲。現下這一雙雙眼睛,就看着這名隊正!

隊正手僵在空中,久久不曾揮落下來。

那寨主嘶聲大呼:“弟兄們,咱們走!要死的話,大家就死在一處!”

後面趕來的人越來越多,也有低低的呼聲響起:“咱們對得起恆安鷹揚府了,要死回寨子裏死!”

火光之下,這百餘騎向前湧動,身後也有人跟上,就朝着營門出緩慢而不可阻擋的前行。

隊正臉上肌肉抽搐,數十恆安甲騎,矛鋒閃爍着寒光,每個人目光都望向那隊正。那隊正也不敢下令。

鷹擊也好,長史也罷,到底是誰來處斷這事!

第四百零三章 南下(一百一十二)

人羣蝟集,一名半老頭子從亂紛紛的隊伍中越卸觯曀涣叩膮群埃骸敖古海阕錾酰窟@個時候當了軟蛋不成?”

半老頭子鬍鬚花白,正是曹無歲。他歲數在這兒,資歷在這兒。在緣邊軍寨當中算是說得上話,如此場面,當即就站出來呵斥。

焦牛兒正是那帶隊離開的寨主,亡父是曹無歲舊交,向來甚是聽曹無歲的話。這次大戰,他的寨子本來偏遠,曹無歲遣人傳一句話就自帶糧秣來參戰了。放在平日,曹無歲一聲吼,焦牛兒都會低頭,今日卻扭頭朝着曹無歲大吼。

“阿爺,某焦牛兒不能從命了!某要帶着兒郎們活命!”

曹無歲怒道:“現下恆安鷹揚府拼死把突厥狗打跑了,你都看在眼裏。恆安府遭了難了,你丟下就跑?”

焦牛兒搖頭:“要是有人出來說句話,拿出個章程來。咱們邊地漢子,誰走誰一輩子進不了祖墳!現下鷹擊躲着,什麼軍將都不照面。咱們還在這裏等死做甚?阿爺,你再看看,咱們誰帶了一粒糧食走?”

焦牛兒一聲吼,這些邊地男兒,或者扯下包袱,或者打開馬鞍袋,裏面都是空空如也,最多有些途中餵馬的乾草,還一點精料都沒有。

“咱們什麼糧食,都給恆安兵留下了!咱們餓着肚皮,要走三天才能回自家寨子!而寨子存糧,大半也都拿出來了,這個冬天,還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去!咱們所想,無非就是自家弟兄,死在一處,死在祖祖輩輩都待著的寨子裏,圖個心安!阿爺,你說咱們能不能走!”

焦牛兒的吼聲,理直氣壯,堵得曹無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而後面趕來的人馬,不少邊地軍寨出身的,都默不作聲的加入焦牛兒的隊伍當中,只是將身上那點寶貴的乾糧袋扯下來,紛紛丟在地上。

一時間,聚攏的邊地軍寨之人越來越多,乾糧袋如雨一般落下。這些乾糧袋都已經輕飄飄的了,落在雪地上,聲響都沒發出多少。

如此景象,似乎就是這些悍勇邊地男兒的絕境。

而湧來的恆安鷹揚兵也漸多,但是看到這般景象,這些恆安鷹揚兵沒一個上前。只有那隊恆安鷹揚兵還堵在寨門口。

這些趕來的恆安鷹揚兵也有軍將率領,但沒一人下令彈壓。

這些邊地漢子,從自家軍寨前來,拿出不多的糧秣以供軍用。現下絕境而走,還將所有糧食丟下,餓着肚子回返。此時此景,大家有什麼理由揮刀持矛的彈壓他們?

就是恆安鷹揚兵心中,未嘗也不是絕望。不如就放這些邊地軍寨的鄉兵箭手一條生路也罷!

全金梁也在隊伍當中,他的帳幕離着營門口甚近,騷動之聲傳來,就馬上趕了過來。看到這個景象也是沒有辦法。只能一疊連聲的對身邊親衛詢問:“遣人去請鷹擊他們了麼?尉遲將主他們又在哪裏?”

親衛也滿頭大汗,疾疾回答:“都遣人去通傳了!何止我們這一隊!但事情突然而起,一時間哪裏來得及?”

這大營本來是數千人的規模,又主要是爲騎軍準備的,闊大之處,遠超尋常步軍營盤規模。而執必部紮營也沒有漢家那麼豐富的經驗,營盤規模又放得更大了一些,規模越大,越不好守,所以劉武周當初纔敢下定直撲營盤的決心。但是現下營門口突然出事,遣人去通知劉武周,到劉武周再趕過來,一來一去,沒有一刻時間哪裏夠?

這段時間,不管是見了血也好。還是大隊鄉兵箭手離開也好。恆安兵的軍心士氣,就徹底垮了!

全金梁絲毫不想對這些曾經並肩作戰的弟兄揮刀舞槍,急得汗珠一顆顆落下來,恨聲道:“入孃的,這般憋屈!不如大家整軍南下,和王仁恭拼個你死我活也罷!死也死得痛快一些!”

他衝着親衛又問:“尉遲將主何在?”

親衛回道:“尉遲將主今夜也宿衛中軍!苑四也陪着長史!”

這下好,夠分量的人幹乾乾淨淨,一時間都趕不過來。全金梁急得用馬鞭直敲自己大腿,眼前又是一亮:“樂郎君何在?”

親衛搖頭:“樂郎君主動領了在外巡哨之任,也不在營中!”

就在一袗a安鷹揚府中層軍將焦急之際,這已經膨脹成數百規模的鄉兵箭手隊伍,在焦牛兒帶領下,又朝前湧動。

守在寨門口的那名隊正,臉上五官已經快皺到一處。每名軍士的目光都望向他來。原來穩定無比的長矛陣列,這個時候也晃動起來,鋒刃反光,如同波浪。

那隊正目光落在一地的乾糧袋上,又落在那些蓬頭垢面,衣甲弊舊的鄉兵箭手身上。終於垂首,低低嘆息一聲,猛然一擺手。

麾下兒郎,收回矛陣,緩緩讓開。更有人去打開營門。

隊正仰天,突然怒吼一聲:“入孃的,咱們做錯了什麼!”

軍士們讓開了通路,吱呀聲中,營門緩緩打開。焦牛兒遙遙朝着那隊正拱手。隊正卻扭開頭去,看也不多看他一眼。

逐漸趕來,蝟集在左右的恆安鷹揚兵,一個個都垂下頭來。

北面草原上,不管什麼樣的敵人南下,他們都不畏懼。哪怕敵騎如黑色絨毯一般,鋪滿了視線所及的每個角落!

可總有什麼事情,讓他們無能爲力。他們這些邊地軍士的死活,也似乎從來不放在高高在上的那些人們的心上。

他們原來依舊堅定,緊緊握着兵刃的手,這個時候都慢慢鬆開。一頂頂上面佈滿了箭痕的兜鍪,似乎也沉重得再也支撐不住,壓得他們就要垂下頭來。

原來的堅持和驕傲,在這一刻,似乎沒了半點意義。

營門終於打開,但向前湧動的隊伍,突然就是一滯。每個人都抬頭看着眼前。

營門之處,一支隊伍,沉默的佇立在那兒。火把燃動,獵獵有聲。這支隊伍,人人一身玄甲,裹着大氅,此時此刻,仍然要背筆直,隨時都能上陣廝殺!

隊伍最前,勒馬而立的,就是徐樂。在這夜中,徐樂的目光,卻亮得駭人!

徐樂巡哨而歸!

第四百零四章 南下(一百一十三)

在鄉兵箭手突然要闖營而出之前,烽燧之內,劉武周和苑君璋已經默然相對良久良久。

已經蟄伏了兩天一夜的工夫,軍心士氣已經又低沉下去了不知道多久。火候已然是足夠,再拖下去,就要軍心散盡。

這個時候,就要開始行事了,也是一番籌劃的最後幾步!

但是雖然一切都是在按計劃進行,可究竟是死裏求生,而今而後每一步都是在賭博。哪怕膽氣豪壯,性子乾脆強硬如劉武周和苑君璋,在這最後關頭,仍然略略有點遲疑。

兩人馬邑鄉間出身,不過也是輕俠一流的人物。從軍之後,出征海東,經歷了數十萬隋軍崩潰的大敗局,見過東海波濤巨浪將隋軍戰船拍入海底,見過亂軍衝擊大業天子的車駕,見過大業天子徵發的數百萬民夫死傷近半,轉呒Z秣途中的累累白骨!

好容易才巴結到恆安鷹揚府郎將的位置,又處於直面強盛起來的突厥第一線,兩人散盡家財,殫精竭慮,恨不得將自家所有東西都掏出來以結好麾下將士,招攬馬邑精銳。

每一日都過得戰戰兢兢,每一日都都似乎在生死線上徘徊。

可又有什麼辦法?他們不是世家出身,每想向上攀爬一階,就只有拿自己的性命血肉去拼!

可一個王仁恭而已,這位郡公,雖然暴得大隋名將之名,可在劉武周和苑君璋看來。性子剛愎不能容人,戰陣指揮也是平平,縱然有些炙悖珌K不算得這世間第一流的人物。

可他是世家出身,有身份,有地位,天然就能讓人爲他效命。天然就能得馬邑大多數人歸心。更不必說王家遍佈大隋的那麼莊園園囿,每年源源不斷的給他提供財貨軍資,讓他可以輕易就養起上萬的軍馬,他將馬邑百姓視爲奴狗,竭力盤剝,毫不顧惜他們的生死,而因爲他的出身,馬邑鷹揚府的那些軍將士卒,還是得老老實實爲他效力!

擁有這麼多資源,哪怕王仁恭失敗再多次,只要一次成功,就能將他們迫至絕境。而最終王仁恭也用絕糧這個手段,達到了這個目的!

此時此刻,只有行最後一步了。而且還要將王仁恭麾下精銳儘快打垮,好吞併他的實力。這樣才能早早在馬邑底定局面,防止河東李淵或者別的什麼家主趁着馬邑大亂過來伸把手,他們一番辛苦,又是白費,最後也還是性命不保!

每一步都是如此艱難,這世道到底是怎生回事?只因爲他們沒有一個世家出身麼?

這個斗室原來就是執必賀的居所,離去之際,將這居室中一切陳設全都拆走了,而劉武周也沒那個心思重新佈置,只是草草堵住了箭口,寒風從縫隙中透入,這斗室之內冷得有如冰窖一般。

劉武周端起面前冰涼的酒碗,喝了一口。濁酒入腹,如一道冰線一般直入腹中,絲毫感覺不到暖意。

別看劉武週一副粗豪模樣,其實極少沾酒,酒量也窄。今夜卻是很喝了些,但越喝眼睛卻是越亮,鋒銳得有如利劍一般。

而在對面的苑君璋,酒量其實極大,在恆安鷹揚府中有千杯不醉之名。但他性子高傲,也沒人能和他喝到一起去。今日飲了幾碗,卻像是不勝酒力,眼神迷茫。

劉武周苦笑一聲:“早知道在鄉間爲豪俠就是,何苦一心想着出人頭地?不然的話,我劉家五個兄弟,現下也應該還剩下三兩個。你苑家七個兄弟,現在也就只剩下苑四一個。咱們混個寨主的位置,守在一起,快快活活的過日子不成麼?”

苑君璋哈哈一笑:“說這些做什麼?當時還不是你,煽惑得咱們熱血沸騰,非要跟着你從軍?說大業天子提拔寒門爲驍果,咱們這身本事,不能埋沒鄉間,好去博個功名?結果就一步步的走到現在,你答應某的金紫衣冠呢?你答應某的開府儀同呢?現下在哪兒呢?”

劉武周也是哈哈一笑:“只要不死,總跑不了你的!”

苑君璋拍着劉武周肩膀,一副醉態可掬模樣,只是嗤嗤的笑:“可某怎麼算,咱們都是死多活少!”

劉武周點頭:“我們想活,王仁恭就得死!”

苑君璋醉態漸漸收斂,沉沉點頭:“王仁恭就得死!”

“可王仁恭一向警蹕森嚴,除非營造某個場面,他覺得必勝,和咱們面對面!”

“這廝從來惜命,讓他現身在咱們面前,好有這一擊的機會,卻是最難!”

“還要有一名最爲勇銳之士,行此博浪一擊!”

“然後還得一下將王仁恭的兵馬打垮,讓他那些族中子弟,無法重整旗鼓。讓我們一下就能吞掉馬邑鷹揚府的這上萬人馬,不然就是爲別人做嫁衣裳!”

兩人又急又快的往來幾句,然後對視,眼神酷厲之極。每一步都要做到,纔可能有點勝機。可是還能如何?這個世道,這個出身,想要牧野鷹揚,只有賭上性命!

劉武周沉沉道:“麾下兒郎能聽話麼?”

苑君璋搖搖頭:“兵隨將轉草隨風,抓好軍將,恆安鷹揚兵受你恩重,還能不跟着你走?這些軍將,半數是跟着咱們從高麗回來的,其他人也恨王仁恭入骨。至於最重要的恆安甲騎,小四那裏,不必擔心。但是黑尉遲呢?”

說到此間,苑君璋忍不住就壓低了聲音,彷彿怕被今夜宿衛在烽燧之中的尉遲恭聽見也似。

劉武周搖搖頭:“黑尉遲有小四陪着喝酒,不在門外。”

他又點點頭:“黑尉遲欠某的,這漢子恩怨分明,他欠得太多,除了還命,沒有別的。他儘可不必擔心。”

苑君璋抓着自己鬍鬚:“你說不必擔心黑尉遲,那就不必擔心了……那執必部呢?”

劉武周搖搖頭:“你問於某,某卻問誰去?對執必部,只能聽之而已。看執必賀這老傢伙,想不想扳回這一局!”

苑君璋沉聲道:“那就賭了?”

劉武周沉默少頃,最終苦笑:“不賭還能如何?某兩人,還能回得去麼?”

兩人對望一眼,都嗤的一聲笑了出來,各自搖頭,舉起酒碗一碰,一口飲盡。

就在這個時候,營門口的騷亂之聲,隱隱傳來。一直緊緊繃着神經的劉武周和苑君璋一下站了起來,劉武周大步走出門外,沉聲詢問:“到底發生了何事?”

第四百零五章 南下(一百一十四)

在劉武周他們居所下面一層,就是尉遲恭宿衛之所。正常而言,一名重量級的軍將宿衛中軍就足矣。今日正好輪到尉遲恭。不過苑君瑋這兩日一直擔心他的兄長,也就賴在烽燧裏面不走。

放在往常,苑君璋就早就將自家這個四弟給趕跑了。但是現下劉武周和苑君璋都做出一副頹喪不理軍務的姿態,放着苑君瑋賴在烽燧裏也不管他。

苑君璋不管,今日輪值宿衛的尉遲恭更是懶得做這個惡人。而且他這些日子,也有些漸漸頹喪的樣子,讓人看着只是覺得大是不解。

尉遲恭不止剛猛強悍,更是素來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任何人頹喪都輪不到他頭上,誰知道他現下怎麼也是這般模樣。

恆安鷹揚府中幾個重量級人物都是如此,幸得時日還不甚長,原來約束嚴密的軍中慣性還在,兼職中層軍將也都得力,不然只怕早早就散了架子!

襲破執必部大營,糧秣是半點也無,酒水倒是繳獲了一點。酒水這東西,冰天雪地裏,其實是越喝越冷,而且也變不回糧食,執必部沒太上心,丟了幾十壇下來,都收藏在烽燧之中。尉遲恭宿衛進烽燧之中,第一件事情就是找酒,給馬喫的豆子折騰了一點過來,鹽水一泡就是下酒菜,當即就喝了起來,一副萬事不理的模樣。

苑君瑋也是心下煩悶,論起對恆安鷹揚府的感情,只怕全軍之中,就是這個驕橫跋扈的苑四最深!

尉遲恭找出酒來,苑君瑋就老實不客氣的和他對坐,兩人就這樣推杯換盞起來。兩人之間也沒什麼話,就這樣富貴不斷頭的悶頭端,就着幾顆鹽豆,轉眼間一罈子酒就快見了底。

苑君瑋別看外表做足了邊地豪爽男兒的模樣,但是在酒量上實在羞於拿出手來,天生的量窄,怎生也練不出來,所以雲中城內抓私酒從來都是用他。加上還惦記着在上頭的大哥,這一罈子酒不過十停當中就喝了一停,剩下的全都是尉遲恭包圓。

尉遲恭的酒量,喝三碗開始上臉,黑裏透紅,喝到兩壇也就一直搖搖晃晃,誰也摸不清他深湣=袢者@一罈下來,他還是老樣子,開始有了醉態。晃晃悠悠的又去找其他的酒罈子。

苑君瑋終於攔了一下:“尉遲,到這兒就算罷休。你還要領宿衛之責。”

尉遲恭嘿的笑了一聲:“不是還有你苑四在麼?就算某喝倒了,也誤不了事情!”

話語聲中,他又捧過來一個酒罈,蓬的一聲放在兩人之間,一掌就拍掉了泥封。對苑君瑋笑道:“苑四,你的酒量某是知道的,就不勸你了,一切自便……倒沒想到,今日在這兒喝了一個痛快!就是執必家的酒不好,入孃的一股騷臭味!”

話語聲中,尉遲恭已經捧起酒罈,大口套着小口,咕咚咕咚不知道有多少又下了肚!

苑君瑋竄起,一把扯住尉遲恭胳膊,酒罈子側傾,酒水四濺。尉遲恭帶着血絲的眼睛看着苑君瑋:“入孃的你這是做甚?”

苑君瑋也吼了回去:“入孃的還是你黑尉遲麼?放在往常,你早喊着向南面殺過去,拼個魚死網破了。現下倒是拿着酒撒氣,別人低頭,某還能信,你黑尉遲能低頭?”

尉遲恭眯了一下眼睛,緩緩放下酒罈,重重坐倒在地,抓起一顆鹽豆丟進嘴裏,慢慢咀嚼。而苑君瑋就死死的盯着他。

半晌之後,尉遲恭才嘿了一聲:“還能如何?某越是死拼,只怕造的孽越是大……又無路可去,反正這輩子也別想某向王仁恭低頭,這樣想來,不如喝酒!”

這番話,苑君瑋聽得糊里糊塗,但尉遲恭語氣裏面的悲涼意味,連他也聽得出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尉遲恭這般灰心喪氣?現下恆安鷹揚府全軍俱全,勒緊褲腰帶也能再轉戰個把月,轉而南下,說不定還有擊破王仁恭的機會。可現下從劉鷹擊到尉遲恭,全都是這般模樣,白白在這裏耽擱時間,入孃的一個個都變成了其他人不成?

尉遲恭又舉起酒罈,苑君瑋再不阻止,站起身來狠狠一緊甲絛:“入孃的那徐樂都比你們有骨氣些!黑尉遲你就醉死也罷,某上去跪在劉鷹擊面前,他要不下令南下,某就不爬起來!”

尉遲恭咕咚咕咚只是灌酒,隨意擺擺手,示意苑君瑋儘管請便。

苑君瑋舉步要走,又僵住了,側耳傾聽,疑惑的問道:“營門口的聲音?”

尉遲恭一下就跳了起來,這個時候,哪裏還看得出半點醉後模樣?一步就搶到箭口處,向外張望,就看見營門口處燈火繚亂,更有小小的人影在那裏湧動。

苑君瑋也搶了過來:“執必部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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