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14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場中鷹揚兵都是一震,這是要回護苑君瑋,還是以自家老部下的性命爲重?

但將主號令,大家奉命唯謹,立刻將苑君瑋放了。

苑君瑋活動手腳,只是挑釁的看着徐樂。也在暗暗蓄力,一旦徐樂準備行險,別看他現在赤手空拳,照樣敢衝上去找徐樂拼命!

那邊韓約又提盾平胸,目光也兇狠起來。樂郎君說了要殺出這雲中城,那麼他就護着樂郎君殺出這雲中城,再沒有別的什麼想法!

尉遲恭也愁眉苦臉的提起馬槊,全神貫注在徐樂身上,徐樂只要有半點想挾制劉武周的意思,他就毫不猶豫的出手!

不過徐樂要只是想衝出雲中城……

尉遲恭決定自己只裝模作樣比劃兩下就得了,胯下那匹翻山越嶺如履平地的大黑馬,到時候保證跑得比烏龜還慢。

劉武周身邊親衛,湊近他的身邊,注視着徐樂,戒備着徐樂每一絲可能的動作。而圍觀數千軍民,也都將心提得老高!

徐樂卻紋絲不動,仍然只是靜靜的看着劉武周。

劉武周對身邊之人這些動作,恍若不覺。眉間已經蹙成了一個川字。

“……王太守不給雲中糧餉,二千七百子弟要喫要喝,要兵刃甲冑,老劉我是窮急了,這才遣人去抽點商稅……是老劉我的錯!常舒欣那一火弟兄出事,不管當夜到底怎生回事,也都是老劉我的錯!”

這一番話一字一頓,劉武周說得艱難無比。

“……還追究什麼?一邊是我的兵,一邊是本鄉子弟,手心手背都是肉。因爲我老劉一時糊塗,出了人命,要論起來,也該是砍我的腦袋以謝諸位弟兄!”

劉武周聲音驟然高昂起來,突然抬手,狠狠的拍着自己頸項!

苑君瑋一直桀驁,哪怕被人制住待罪,也都是一副不服不忿的樣子,劉武周突然如此,苑君瑋再也撐持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喊一聲:“鷹擊!”

周遭恆安鷹揚府子弟也再都站不住,紛紛拜倒在地:“鷹擊!”

就連一直不說話的苑君章,這個時候也同樣拜伏在地。

劉武周聲音卻越來越大:“秋日大集終了,我便去尋王太守,要殺要剮我劉武周也好。卻不能再連累了二千七百恆安鷹揚府子弟,不能連累了雲中城百姓!這入孃的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這時連雲中城百姓都站立不定,紛紛拜伏下來:“這如何能怪鷹擊!”

劉武周神色猙獰,繼續憤憤開口:“如何能不怪我!就因爲我掌了恆安鷹揚府,現在馬邑郡中,可有一日安寧?雲中城缺喫少穿,二千七百弟兄忍飢耐寒度日,還要隨時準備打仗!郡中其他地方,青壯得入馬邑常值鷹揚,不入便是十倍免行錢!去年兵火劫難,今年收成又差,王太守還在一粒也不少的收糧!還不都是我劉武週一人的罪過?爲馬邑百姓,我劉武周也要尋王太守去訴冤!”

劉武周話語之聲,只是在數千人頭頂盤旋。這看起來樸實憨厚的鷹擊郎將,面紅耳赤青筋畢露,看來是真的動了感情!

劉武周又轉向徐樂,猛然一揮手:“常舒欣之死,入孃的不論了!你商隊貨物,老劉讓苑四還給你!你安心在這裏做生意!誰敢動你一下,老劉給你撐腰!”

第三十三章 劉武周(四)

劉武周這句話,算是給今日徐樂闖雲中之事蓋棺定論。

如果說徐樂一番話是扣在鄉邑人情上面,劉武周這番應答更是情理俱全。既沒責罰苑君瑋等人,也輕鬆將徐樂等人放過而不引起麾下反感。最後惡人,只是歸結到了現在在善陽治所的太守王仁恭身上。

一天雲彩,就是消散。鬆了一口氣的雲中軍民,都忍不住發出了歡呼之聲!

“劉鷹擊英明!”

“這正是咱們的劉鷹擊!”

“這位神武樂郎君也是本邑少年俊傑,什麼事情揭過去也就罷了!”

至於劉武周話語中隱含的深意,那最重要的一句去找王仁恭訴冤,卻似乎沒有多少人放在心上。

想來也是正常,現在王仁恭拼命招兵買馬,憋着勁兒準備對付劉武周。現在劉武周哪裏敢輕離自己地盤,到善陽城去送死?

要真是劉武周去了善陽城,行事向來剛愎強硬的王仁恭,當不會有半點顧忌,只會將劉武周當場拿下,隨便安個什麼罪名除掉,然後再吞併恆安鷹揚府!

這句話劉武週一說,大家一聽也就完了。要緊的是不管這位劉鷹擊找了個什麼理由,這件事情總算是揭過去了!

在雲中軍民的歡呼聲中,一直昂然而立的徐樂,終於肅手行禮下去。這個時候再強項表現自己銳氣,徐樂可沒那麼傻。

劉武週上前一步,攙着徐樂不讓他拜下去:“還多禮做什麼?當年桑乾河谷老劉也走過,聽聞過一弓一馬掃平河谷的徐老太公名聲,只是一直未曾去拜會過。郎君既然是本邑子弟,就是老劉的子侄,過去事不必提了,有暇時候,來我的郎將衙署做客!”

劉武周滿臉欣賞之意,上下只是打量徐樂,就若本鄉一個和善長輩。最後又是搖頭嘆息一聲:“真是吾邑少年英俊!我們這些人,可都老啦!”

徐樂只是微笑,八顆白牙閃閃發亮,略略垂首,極是謙恭的少年晚輩模樣。

周遭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收起刀兵,尉遲恭臉上也咧出大大笑容,心下盤算在這位樂郎君逗留雲中其間,是不是多找他切磋幾場。

宋寶提在嗓子眼的心放下去,只覺得滿背溼凉,全是冷汗。兩條腿也只是發軟,嘴角那條傷疤剋制不住的直抽搐。

這趟行商走下來,人真的要折壽二十年……不過這位樂郎君,神武縣中人都看走眼了,真的是人中之龍!

這種人,真的就甘心一直窩在神武縣這池溗悬N?將來又會到何等地步?

是不是憑藉這趟行商的積攢下來的情分,追隨在這位樂郎君身邊,將來在他一飛沖天之際,也可以借力?

而那邊苑君瑋也緩緩從地上爬起,每一聲對劉武周和徐樂的讚歎,都直刺入他的心底。苑君瑋緊緊捏着拳頭,死死盯着徐樂身影,渾身肌肉漸漸繃緊,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盤旋,是不是就這麼衝上去,和徐樂拼個你死我活?就算是死了,也好過忍受這種屈辱!

就在苑君瑋渾身肌肉繃到最緊之際,突然一隻手就按着了他的肩膀。苑君瑋紅着眼睛猛然回首,就見苑君章冷冷的看着他。

說實在的,苑君瑋有時候二桿子性子上來了,連劉武周都敢頂撞。但是自家兄長目光只是一掃,苑君瑋就乖乖停了下來,再也不敢有所動作。

劉武周似是絲毫沒有注意到這點異動,最後誇讚了徐樂一句,笑着對四下襬手:“還看什麼熱鬧,都散了都散了!養足精神,等三日後的雲中秋日大集!辛苦一年,就等着那時候好好樂呵一下!”

……

矮山之上,多少在城外圍觀之人,看着城內所發生的一切,反應也是一般,或者嘆息,或者緊張,或者屏氣凝神,或者最後歡呼起來。

當劉武周最終化解了這場衝突,矮山之上,也盡是一片歡呼之聲。人人口中稱頌着恆安劉鷹擊。尤其以雲中出身之人最甚,在他們口中,彷彿只要劉武周坐鎮在此,雲中城就能在突厥和王仁恭兩方敵對之下,始終屹立不搖!

劉文靜一直看完了徐樂那一場火星四濺的戰鬥,這番耐心,讓他身邊六軍府護衛都覺得訝異。對於軍漢赤佬操練比試,這位晉陽令從來都是無視。

當劉武周出現之後,劉文靜更是死死的盯着這位邊地大豪重將,直到劉武周化解了局面,這纔回到馬車之中,嘴角只浮現出一絲譏誚笑意。

六軍府護衛看到了劉文靜的神情,心下只是微微不平,劉武周這等傳奇人物,邊地長城,居然還不在這位晉陽令眼中,他們這些軍漢,只怕在晉陽令眼中,不過塵埃吧?

別人命好,有個好老子,縱然不平又能如何!

而那兩名僞裝成九姓韃靼的貴人,在另一處矮山上,也靜靜的看完了這一場爭鬥。

年輕貴人滿臉俱是激賞之意,徐樂一人獨戰數十鷹揚兵,劉武周深得軍心民心,都讓他看得目眩神馳,只是低聲自語:“漢家纔有如此人物,漢家纔有如此人物!”

身邊護衛都忍不住搖頭,這位貴人大度英武,什麼都好,就是太過嚮慕漢家。還完全不顧及其他族中貴人感受,聽得他們這些護衛都是尷尬無比。

而另一位年長一些的貴人,看到徐樂英武之資,只是臉色陰沉。徐樂和尉遲恭兩雄相競,如蛟龍互博,這年長貴人神情都陰鬱得似乎要滴出水來!

只是當劉武周出場,化解局面,滿城軍民俱都歡呼之際,年長貴人也浮現出和劉文靜一般的譏誚笑意,輕輕擺手:“沒什麼好看的了,迴轉也罷!”

……

劉武週轉身離去,宋寶等人的目光一直追隨着這位樸實的漢子。要不是恆安府的日子實在太苦,有一瞬間宋寶真的是想幹脆投效恆安府了,這等將主,但凡有志軍中,誰不願意追隨?

只是想到已經在恆安府結下苑君瑋這個仇敵,宋寶又趕緊打消了這個念頭。

而徐樂目光,同樣追着劉武周背影,劉武周似乎感應到了,回頭目光一掃,有那麼一瞬間,徐樂只覺得劉武周的目光利若刀鋒!

但這點鋒芒轉瞬即逝,有若自己的錯覺一般。劉武周對着徐樂再度和氣的點頭一笑,就在親衛的簇擁下回返而去。

徐樂耳邊,在這一刻只想起了爺爺曾經說過的話語。

“……劉武周此人,鷹視狼顧,是死人堆中滾出來的梟雄,誰小瞧於他,誰就是傻子!”

第三十四章 困住

雲中城並不甚大,城中十字交叉兩條主街而已。南北向一條主街上有恆安府郎將衙署,有縣衙,有倉場,有城隍祠廟,有一座軍城的一應功能建築。

不過現下雲中縣令已經稱病回到善陽郡治所去了,現在雲中城內軍民二政,都是劉武週一言而決。

而另一條東西向主街兩側,則是民居,酒樓,車馬店,甚或還有幾家土娼館的民間場所了。

平日裏雲中城內市面絕稱不上繁華,到處盡是一片灰頭土臉的景象,所謂酒樓都是一些自家村釀,連肉都是三五日才賣上一遭。軍漢們尋常放假買醉,就是就着一點醃菜雞子之類的,喝這些要吹開渣滓才能入口的薄酒。

車馬店中,也就是招待一些冒險深入草原的商隊,走草原的行商,每一文都要算到骨子裏,睡得是大通鋪,乾糧自己帶,最多給店家住宿錢和一點柴火錢。且這些車馬店裏到處都是臭烘烘的味道。

至於土娼館做的都是恆安鷹揚府軍漢的生意,隨着突厥壓力增大,而馬邑郡又斷了恆安府糧餉,軍漢們都來得少了很多,土娼館也是門前冷落,幾個月來,唯有幾個大茶壺在門口懶洋洋的曬太陽捉蝨子。

這座軍城,隨着王仁恭施加的壓力增大,就是這一副日漸破敗蕭條的模樣——雖然原來也是不怎麼樣。雲中城軍民只是因爲相信劉武周總有辦法應對,才陪着在這雲中城中一直苦熬。

而秋日大集到來,雲中城才驟然又熱鬧起來。外面巡守駐屯的恆安鷹揚兵抽調回來,加強戒備到處巡視,而在東西向的主街上,酒樓滿滿當當都是人,酒樓主人早早就殺好了幾十腔子羊,這個時候全都派上了用場,每張桌子都是擠得滿滿當當,桌上還是村酒薄釀,但是菜餚比之此前豐盛了何止十倍。外路來的客商,一邊嫌棄着一邊還是喫喝個不休,車馬店中更是擠滿了人。

商隊主人自然會賃乾淨民居入住,而商隊那些護衛車伕馬伕,都擠在店中,因爲去年突厥入寇那場大戰,雲中秋日大集中斷了一年,今年大集重開,可以預見生意只好不壞,商隊主人給這些護衛車伕馬伕的工錢都比往年漲了不少。

工錢漲了,這些加入商隊的邊地漢子手面自然也闊了不少,天下將亂,這錢攢下來也沒啥用,都將出來讓車馬店主人買些酒肉回來,自家就在大通鋪上湊成一個圈子,推杯換盞起來,鬧哄哄的直到深夜方休。而車馬店主人數着一文文銅錢也都樂得見牙不見眼。

至於那些土娼館中,不僅原來流散的土娼都回來了,還增加了不少來做大集生意的邊地神女。雲中城,竟然有一股難得的脂香浮動。

這些土娼館都不是什麼深門大戶,就是尋常臨街民居而已,站在門口,就能聽見裏面傳來的可疑聲響。在門外蝟集的那些邊地漢子一個個聽得熱血賁張。

而等候人羣當中還有些明顯是被帶出來開葷的少年,一個個神情緊張,每當裏面聲音高昂了一些,這些少年都是被嘲笑的對象,有的少年,已經是一副隨時拔腿想溜的架勢。

這座疊經兵火,屹立北地,經歷了太多風霜廝殺磨難的雲中城,難得的到處都能聽聞到笑聲。

就是恆安府中人,對這場秋日大集也寄予了厚望。

去年戰事以來,恆安府餉糧兩缺。現在王仁恭和劉武周敵對,雖然糧秣供應王仁恭處仍然在維持,但是軍餉卻是一文不曾接濟。

現下鷹揚府中,全都是常值鷹揚兵,身爲常值,沒餉是萬萬不行,而打造軍資器械,淘換戰馬,撫卹傷亡,在在需錢。現在恆安府鷹揚兵因爲劉武周的領導魅力還能維持,但是這窮日子再延續下去,到底會發生什麼情況,那是真不好說。

就是現在勉力還在維持的糧秣供應,都是懸在恆安鷹揚府頭頂的一塊搖搖欲墜巨石。

雲中府本來就是缺糧之地,去年大戰突厥過境,百姓可以走避雲中城內,但鄉間幾乎被擄掠一空。雲中百姓,必須要靠着善陽調撥糧草來度過今年這個荒年,只要王仁恭還擔着大隋馬邑郡太守這個名義。

劉武周就在其中加了點虛頭,雲中軍民在勒緊一點褲腰帶,這日子就能勉強維持。

可是一旦王仁恭掐斷這糧秣供應呢?沒錢還能苦熬苦挨一些時日,沒糧軍民的肚皮可不會和你說道理!

所以暫時度過難關的期望都放在這次秋日大集之上,這七日大集當中,那些掛着世家招牌的商隊徵不到什麼稅,但是草原上九姓韃靼部族處卻可以大有收入。不管徵來的是什麼樣的貨物,轉身就地就能變成錢糧。

只要有錢糧在手,這一個冬天,說不定就熬得過去了。至於明年,天知道這個大隋天下,會有什麼變化!

徐樂他們一場熱鬧,除了給雲中城增添一些談資,讓雲中百姓知道了徐樂這麼一個少年人物之外,又全身心的開始準備迎接這場雲中秋日大集了。

……

熙熙攘攘的東西大街上,一行牽馬之人正在東張西望。

這行人都是風塵僕僕,裹着破舊斗篷,負弓持兵,兜帽遮頭。

這樣行裝在雲中城中並不罕見,邊地走長路的多是這個打扮。雖然這行人沒有帶着貨物有點扎眼,但誰知道這行人腰裏是不是揣着一袋子沙金之類的硬貨,大集過後也許就是趕着成百的馬匹,馱着多少毛皮向南而去了。

而且城中現在滿是恆安鷹揚兵,七八個人的隊伍,就是居心叵測,轉眼就能收拾了。且城中就算不用恆安鷹揚兵,邊地漢子,誰騎不得馬,開不得弓?沒有幾萬突厥狼騎,誰也別想正眼覷雲中城一眼。

這七八個藏着面容的人,就是徐樂一行了。

在城門口鬧這麼一場,直接入城動靜太大,尉遲恭護送着他們出城轉了一圈,等人散得差不多,就讓他們從另外一個城門進了城內。

徐樂以降每個人也都不想大搖大擺的風光入城,殺了鷹揚兵一火人,最後還能平安無事,已經是再難重來的好邭狻T俑哒{入城,引起滿城百姓歡呼誇讚,那真就只是一個字蠢。

尉遲恭將他們送到街口,拱拱手就告辭了,只撂下一句來日再尋樂郎君。

尉遲恭大大咧咧的就當安頓好徐樂他們一行了,渾沒去想將來到哪兒去尋徐樂。可能對於這位雲中猛將而言,天下無處不相逢罷。

徐樂幾人卻碰上一個大問題。

大家夥兒身上一文錢也沒有,貨物還在苑君瑋部下手裏,喫飯還有點乾糧,這住處卻該怎麼處?

大家繞着東西大街走了一圈,宋寶幾人東張西望,就想看能不能撞到一個相熟之人。結果大概是這次能從苑君瑋手裏死裏逃生敗光了邭猓粋�熟人也未曾撞見。

一路兼程逃命,城門口又大斗一場,從俠少到莊客個個累得骨軟筋酥,幾個人目光就不自覺的望向徐樂。

就連宋寶這個時候也拿徐樂當主心骨了,只等徐樂拿出個主意來。

現下該如何是好?是不是乾脆就掉頭回去,隨身乾糧再加打點獵,也許夠大家撐着回神武縣了,就當大家白跑一趟吧。難道真的等着劉武周將貨物發還?而且天知道劉武周什麼時候能發還貨物,說不定那時候大家都在雲中城討幾天飯了!

現在就去劉武周郎將署堵門討貨物,那就是真的自己找死了。

幾個人目光投過來,一直低着頭藏着身形的徐樂心裏其實也在有點嘀咕。一天不死要喫,晚上要有地方睡覺,做生意得要本錢。這是自家再勇武聰敏也解決不了的問題。

難道就這樣灰溜溜的回去?將徐家閭好容易辛苦湊出來的家當就這麼陪個乾淨?這叫自己怎麼有臉見爺爺,怎麼有臉見徐家閭的村民?

英武如龍的樂郎君也難得有點發愁,這才建立起來的名聲偏生此刻又變不了現。幾個人殷切的目光都看着自家,讓一向很有主意的徐樂忍不住的下意識的目光在街上掃動起來,似乎在盼着天降救星一般。

這個時候徐樂都忍不住有點埋怨尉遲恭,這位雲中猛將長點心可好,你就不是想切磋嗎,這段時間管我的飯,我陪你切磋個夠!

突然之間,徐樂目光就是一動。自己似乎真的是找到了救星!

第三十五章 梁亥特(一)

雲中城的東西向大街之上,有一處酒樓,此刻臨近晚上,正是最爲熱鬧的時候。人流熙熙攘攘,直朝店中而入。

所謂什麼人都能進,打開大門做生意的酒樓,在長安洛陽等世家高門扎堆的地方是少見的,直到後世宋時才大行其道。因爲世家高門坐擁獵場田地果園,甚至河道都能被壟斷。什麼食材都能自家出產,要宴客自家養着一幫廚子就能把什麼都辦齊了,世家中人,怎麼耐煩和寒素之輩同在一處飲宴?

長安洛陽等處,所謂酒樓,更像是私人會所的性質。往往也是某個世家的產業,給同樣出身的人物一個可以交流的所在。

而在雲中邊地,這所謂酒樓,則是面向大校瑹o分彼此了。也就是個兩進的院子,各個屋舍當中設了火塘,火塘上烤着上好肥羊,再加上一些醃製的菜蔬,一罈罈的村釀送上來熱着。

上一篇:洪主

下一篇:费伦的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