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13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尉遲恭從摸下巴變成捂臉。

入孃的這是什麼事啊,到底該如何收場?

徐樂仍然穩穩持弓,目光銳利如劍,死死盯着臉上已經滲出汗珠的苑君瑋。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就是已經鬧到絕處。不過也沒啥好後悔的,難道一開始就對着意欲殺人越貨的恆安鷹揚兵束手待死?

在這一瞬間,徐樂心中已經閃過了多少盤算,如何一舉擊殺苑君瑋,如何拔槊迫退尉遲恭,如何帶着諸人殺出一條血路,衝出這雲中城!

想讓自家低頭,只怕這世上除了老爺子徐敢,再沒有第二個人可以做到!

場面在這一瞬間已經緊繃到了極處,連一直在呼喊的雲中城百姓們都變得鴉雀無聲,只是緊張的注視這眼前一切。

劉武周還是不肯出現嗎?

徐樂嘴角浮現出一絲譏誚的笑意。

不過如此而已。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見一個沉穩的聲音在寨柵上響起:“苑四,入孃的還不把手裏弓放下!”

緊接着就是雲中城百姓的聲浪捲動。

“劉鷹擊!”

第三十章 劉武周(一)

這一聲呼喊響起,大家目光都轉向城內那一道寨柵之上。

在這關鍵時刻,大隋建武校尉,恆安鷹揚府鷹擊郎將劉武周,終於出現!

年少時就以豪俠聞名,結交邊地豪傑。大業天子徵高麗之際,主動投軍遠赴海東。隨大隋名將來護兒突近平壤城下,來護兒輕敵兵敗,劉武周奉命斷後九死一生才脫出生天,最終得大業天子賞識,親自加以建武校尉名號,常年隨侍御駕。

在大業天子決定遠走江都,對北方人事進行佈置,又以劉武週迴返家鄉領恆安鷹揚府,以牽制在馬邑郡日久權重的王仁恭。漢時實行三互法以來,官員多不能在本地爲官,劉武周卻能回返家鄉領精銳軍府,也可見大業天子對他的寵信看重。

在世家大族壟斷仕途之際,劉武周以寒素出身,最終能坐到如今位置。正是多少邊地家鄉輕俠少年的偶像。且執掌恆安鷹揚府後,在邊境抵擋突厥入寇,血戰經年,雲中之地仍屹立不搖,突厥壓在雲中當面的幾個大部都拿劉武周無可奈何,這份對家鄉的恩德,也算是深重了。

所以王仁恭憑藉世家出身,憑藉着馬邑郡太守高位,憑藉着掌握全郡財賦的有利地位。想對付劉武周,仍然是頗爲不順。多少有真本事的邊地輕俠,在王仁恭招攬之際,仍然投身於恆安鷹揚府之中,就是衝着劉武周本人的名聲和魅力!

這位名動馬邑,經歷傳奇的鷹擊郎將,此刻正站在寨牆之上,雙手叉腰,臉色鐵青,只是狠狠的看着苑君瑋等一喧棑P兵。

劉武週三十五六的年紀,中等身材,方臉長眼,滿面俱是風霜之色,樸實就如一邊地老農。這個時候就穿着一身敝舊布袍,束腰也就是簡單的革帶,毫無裝飾。也未曾戴冠,頭髮胡亂挽着,就插着一根荊釵。布袍前襟還敞着,頭上滲着點點汗珠,一副急匆匆趕來的模樣。

單看外表,誰也想不到這就是名動馬邑,讓王仁恭深自忌憚,讓突厥人無可奈何,北地各世家都聞其名聲的邊地重將大豪!

劉武周終於現身,在徐樂身邊捂着臉犯愁的尉遲恭頓時就放下了手,望着劉武周簡直眼睛簡直都快冒出了星星,這黑臉漢子頓時就轉頭衝着猶自紅着眼睛的苑君瑋大吼。

“苑四,鬧夠了沒有!放下手裏的弓!什麼事情聽劉鷹擊發落!”

接着又對着徐樂笑道:“這位哥兒,放下弓矢也罷,劉鷹擊愛的就是好漢子,總會對你有個交代,都是本鄉本土之人,有什麼話不好說?”

劉武周終於現身,吼了一聲。在苑君瑋身後那幾十名鷹揚兵互相對視,垂頭喪氣的將手中弓矢放下。在外伏路的差事,最終鬧得如此沒臉,少不得要被重重責罰一場,更兼在心款ヮブ卤恍鞓芬蝗舜虻玫琅溃腥硕际腔伊锪锏摹�

只有苑君瑋,仍然緊緊咬着牙齒,不肯放下手中弓矢,對劉武周和尉遲恭兩人的喝問之聲也充耳不聞,充血的眼睛裏似乎只有徐樂的存在。

苑君瑋不肯罷手,徐樂搖搖頭,也沒放下手中弓矢,仍然坐在馬背上弓開如滿月,只是側頭對着尉遲恭一笑:“這可不怪我!”

徐樂身後的莊客和宋寶幾名俠少已經將弓放下,看着苑君瑋和徐樂還鬥氣也似的互相以弓矢瞄準,宋寶急得差點就在馬上跳腳了。

樂郎君啊樂郎君,這個時候軟軟腰骨,能要你命不成?韓約在你旁邊守着,再加上你空手奪箭的本事,苑君瑋一人一弓還能傷了你不成?

在寨牆之上,一聲號令之後見苑君瑋還不肯放手,面容樸實憨厚的劉武周是真的跳腳了。

沒有世家子弟任何時候都要維持的風度,劉武周氣得一扯衣襟,轉頭對着寨牆底下大吼:“苑大,拿下你弟弟!”

圍觀雲中百姓這個時候懸着的一顆心都放下了,看見劉武周這急得毫無形象的樣子都是一陣粜Α�

對於雲中城百姓,對於恆安鷹揚府子弟而言,劉武周就是這種身邊尋常友朋的模樣。但是關鍵時候,一城軍民,是真的能爲他賣命!

寨柵上一道寨門咯吱咯吱打開,然後幾名鷹揚兵衝出,在壕溝上飛快搭好橋板。幾名頓時越過壕溝,奔向場中。

當先一人,身形高大,一身迮郏c塵不染,眉目間和苑君瑋有些相似,只是多了三綹長髯。這一部長髯保養得極好,根根透風,光可鑑人。如此美髯,放在長安洛陽,都足以讓人羨歎。一雙細長眼睛威光四射,只是看向人的時候總讓人感覺到一絲陰狠氣味。

這當先一騎,正是跟隨劉武周東征高麗,身邊最爲信重的心腹,恆安鷹揚府團主苑君章!

苑君章策馬而過,看都不看尉遲恭等人一眼,只是經過之際略略掃了一下徐樂。接着就直衝到苑君瑋面前,翻身下馬。

看見自家最爲崇敬的兄長到來,苑君瑋終於冷靜了一些。苑君章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冷冷的看着自家這個四弟。

苑君瑋強撐着和兄長對視少頃,終於支撐不住,雙手一鬆,弓矢落地,自家也頹然垂下頭來。

看到苑君瑋這般,徐樂也終於收起架勢,還弓入囊。穩穩坐於馬上,等着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苑君章終於開口,聲音極有磁性,比之劉武周剛纔氣急敗壞時候都變了調的破鑼嗓門兒不知道強上多少。

“幾十人圍攻一人,還打不贏。最後還要用弓矢偷襲……我們苑家人好有出息!”

苑君瑋紅着眼睛抬頭,戟指徐樂:“這廝殺了我麾下常舒欣一火人!”

苑君章冷冷一擺手:“這事情自有鷹擊發落!”

苑君瑋抗聲道:“大哥!”

苑君章冷淡發令:“拿下他!折損我恆安府名聲,也等着鷹擊發落!”

苑君章身邊幾名親衛齊上,不與苑君瑋交一言,上來就抓苑君瑋肩膀。苑君瑋在自家兄長面前,就如老鼠見了貓,再沒有半點驕橫之氣,乖乖的讓幾名兄長親衛摩肩攏臂,按在一旁。

這個時候,劉武周也從寨柵後走出,身邊一名親衛也無,也未曾騎馬,就這樣走向正策馬而立的徐樂。

尉遲恭早早翻身下馬,叉手行禮。宋寶等人也趕緊跟着滾鞍落下,腰彎的更深:“見過劉鷹擊!”

徐樂看了劉武週一眼,淡淡一笑。終於翻身落下馬來,穩穩站定。而身側韓約轟隆一聲也跳了下來,還保持着用鐵盾遮護徐樂之態。

徐樂笑着一推韓約肩膀:“劉鷹擊在此,還怕有人傷得了我?”

推開忠心耿耿的韓約之後,徐樂正容斂色,終於行禮下去:“神武徐樂,見過劉鷹擊。”

劉武周敞着衣襟,打量着行禮下去的徐樂,大笑一聲:“就算我不在此,也沒人傷得了,真正是吾邑少年英俊!”

第三十一章 劉武周(二)

這一聲誇讚,極是響亮,周遭所有人都聽在耳中。周遭沉寂一下,接着應和之聲響起:“劉鷹擊說得沒錯,真是吾邑英俊少年!”

除了恆安鷹揚府的還要顧及苑家兄弟的情面,忍住不做聲之外。那些雲中百姓可不管那麼多,因劉武週一句話,當真是人人喝彩稱讚!

就是那些恆安鷹揚兵,也未嘗沒有微微點頭,打心底認同這句話的。

隋唐之世,漢時大其心進取之風未曾完全消亡,而晉時清談高坐之風也在數百年的血火中幾乎被一掃而空。雄烈男兒,縱然是世家貴門也要高看一眼,畢竟現在當道世家都是以軍功貴族起家!

而在生存環境艱難惡劣的邊地,徐樂這等一騎當千的人物,更是走到哪裏都是人們重視矚目的中心!

且劉武周這句誇讚的話語,還有吾邑兩個字。哪怕後世,都重鄉誼。更不必說在交通信息傳遞都不方便的中古之世了,一郡一縣一鄉那種抱團的感覺,近乎偏執。那些在數百年南北朝亂世當中橫行天下的軍閥,身邊打不散的就是同姓或者同鄉的子弟兵。而出頭之人,照顧本鄉本土之人,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徐樂把此時人們最看重的兩點都佔全了,劉武周親口誇讚,雲中城百姓一場熱鬧看得開心,這時自然就是彩聲一片!

徐樂抱拳拱手,雙腳站定,腰背筆直,對着雲中百姓遙遙一揖。如此瀟灑做派,讓喝彩之聲更是高昂三分!

苑君瑋等幾十名一路追下來累得灰頭土臉,又被徐樂打得狼狽不堪的鷹揚兵,這個時候更是頭都抬不起來。在雲中城中,他們一向都是趾高氣昂之輩,今日就全成了徐樂成名的背景板!

苑君章負手站在自己兄弟身邊,輕撫長髯,眯着眼睛不動聲色。

劉武周讓彩聲響了一陣,最後一揚手,示意雲中城百姓安靜下來。數千百姓彩聲在這一刻就戛然而止,僅僅這一動作,就可見劉武周在雲中城百姓心目中的分量地位!

徐樂忍不住也稍稍收縮了一下瞳孔,心裏面嘀咕。爺爺說得倒是真的,天底下英雄實在太多,這劉武周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模樣,但骨子裏那種英雄氣,真的是藏也藏不住啊……

劉武周笑意已經收斂,臉孔板了起來,沉聲道:“吾邑英俊那是沒錯,一身本事也是沒得說。但你既然喊着要找我老劉來訴冤,這事情還得好好論論。”

他猛然回頭怒喝一聲:“苑四,給老子滾過來!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這粗手大腳,衣襟敞開,樸實有若鄉農的邊地大豪重將一聲喝,跋扈驕悍若苑君瑋,這時候湧上頭的熱血全消,乖乖在幾名親衛押解下走了過來,恨恨看了徐樂一眼,對着劉武周低聲回稟。

“屬下領府中一旅兵奉命在西面山間伏路,攔截潛越商隊,按章抽稅,以濟府中軍需……”

這幾句說得中規中矩,就是將苑君瑋收到的號令背一遍而已,說到此間,滿肚子恨意的苑君瑋就已然按捺不住了,抬起頭來戟指徐樂大聲道:“……結果這廝商隊被屬下火長常舒欣發現,這廝仗着本事,就殺光了屬下的一火兵!屬下發現不對,追上去只能看到屍首了,於是召集部下追殺。給這廝帶隊逃了出來,還撞進了雲中城!屬下沒本事,截不住他打不贏他,將主該如何責罰就如何責罰,砍了腦袋屬下也沒怨言,但這廝殺了我們恆安鷹揚府的兄弟,就看將主如何發落!”

後面苑君瑋抬高了聲音,每句話都讓圍觀數千人聽得清清楚楚,人人都是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徐樂竟然殺了一火恆安鷹揚兵,還一路撞進了雲中城!

這就不是等閒鬥毆起紛爭的事情了,徐樂再是本邑英俊,一火本府鷹揚兵的性命也得拿整個商隊的性命來還!

苑君瑋話音未落,徐樂身後莊客俠少已經急得面紅耳赤,脖子上青筋亂跳。宋寶大聲吼了回去:“是那火鷹揚兵先偷襲我們!我們擋住了,本來準備就此了事,他們還不肯罷休,要將咱們就此殺光!那時候讓咱們乖乖等死嗎?”

劉武周掃了吼聲最大的宋寶一眼,冷冷道:“本將問你了嗎?”

這一句話就壓得宋寶不敢則聲,憤憤住口,但對苑君瑋的憤恨之外,更多還是惶恐。這畢竟是近十條恆安鷹揚府的人命,劉武周總要對部下有所交代,這事情如何揭得過去?

宋寶更恨自家傻,不知道喫了什麼藥迷了心,就跟着徐樂一頭撞進死地來!

劉武周目光轉向神色不變的徐樂,淡淡問道:“本將屬下如此說,這位郎君,你有什麼話說?這可是本將屬下一火弟兄的性命!”

周遭彩聲全消,雲中軍民,盡屏氣凝神的看着徐樂。

尉遲恭握緊了手中馬槊,全神戒備。雖然對徐樂再是欣賞,這個時候也不能讓徐樂突然暴起傷了劉武周!

似乎感受到了尉遲恭的戒備,徐樂轉頭先看了這黑臉軍將一眼,露齒微微一笑,示意尉遲恭別緊張。

接着徐樂就對逼視自己的劉武周攤了攤手:“這可叫我怎麼說?當夜又沒見證,鷹揚兵要殺我們,還手也沒法留餘地,苑四將軍如此說,叫我拿什麼證據來辯駁他?”

這句話一出口,宋寶心更沉到了谷底,忍不住就閉上了眼睛。

還說什麼,等着被抓進恆安鷹揚府的大牢中吧,若能不死,那是祖上十八輩子不知道積下多少恩德!

徐樂卻毫不退讓的迎着劉武周越加冰冷的目光,嘴角帶着一絲譏誚的笑意,聲音也放大了。

“……我這商隊,出於神武徐家閭,爺爺徐敢,立聚落於桑乾河谷,掃平河谷中馬俦I匪,才成就一閭家業。但王太守徵縣中青壯入馬邑鷹揚府,不入府中,則納十倍於前免行錢。王太守如此擴充實力,到底是何心思,劉鷹擊能不知曉?”

徐樂掃視場中一眼,嘴角譏誚笑意更濃:“我這身本事,都是爺爺手裏調教出來。若是入馬邑鷹揚府中,你說王太守會不會看重?爲什麼我們要千辛萬苦行商草原,去將那免行錢掙出來?還不是因爲劉鷹擊你是本邑前輩,恆安鷹揚府是衛護我們馬邑郡的長城!”

徐樂語聲清亮,一句句都送入雲中城軍民耳中心底。

“……就是我們這些不肯入馬邑鷹揚府的本鄉子弟,穿越山間,風餐露宿,寧願喫辛苦冒性命危險也不願意以刀兵向恆安鷹揚府,結果在山間倒尋着恆安府的鷹揚兵廝殺,這天底下有這個道理沒有?這一火鷹揚兵,自是我殺的,更不顧苑四將軍一路截殺,硬要撞進這雲中城來,就是要向劉鷹擊你討個公道,還要我們這些本鄉子弟不要,還要馬邑郡的民心不要!”

徐樂伸手,握住插在地上的馬槊,劍眉剔起,鋒銳之氣畢露,彷彿泰山壓頂,也不能讓他稍稍彎腰低頭。

“若是劉鷹擊你想拿下我們,爲那一火鷹揚兵報仇,我也不會束手就擒。這雲中城,我一頭撞進來了,且看我還能不能殺出去!”

第三十二章 劉武周(三)

若說徐樂此前武勇,震驚全雲中之城。那麼這一番言辭之犀利周密,在更有見識的一羣人當中,引發的內心震動更大!

苑君章本來只是冷着臉負手站在一旁,一副高傲模樣,都懶得爲自家兄弟分說兩句的架勢。聽到徐樂這一番話之後,才瞳孔微微一縮。

論法的話,徐樂殺常舒欣一火鷹揚兵,是論不清的,因爲實在沒有見證,苑君瑋大可以糾纏在這一點不放。這麼多鷹揚兵在這裏,劉武周總要給部下一個交代!

但徐樂這番話,將夜中山地殺常舒欣這件事幹脆就略過不論,就扣在人情二字上面。

以徐樂本事,投馬邑鷹揚府,只要表露三分,王仁恭能不重用?

只因念劉武周爲鄉邑豪傑,恆安府爲馬邑郡百姓長城,寧願交十倍免行錢也不願與恆安府,與劉武周爲敵!

如此行事,豈能主動去殺常舒欣他們?

殺人之後,不想着逃遁,反而來雲中城討個說法。也就是相信劉武週會給本鄉本土之人一個公道說法。

現在徐樂自己就等在這裏,若沒有公道說法,哪怕劉武周在雲中城可以一手遮天,作爲邊地男兒,也絕不會束手就死!

鄉邑人情,對恆安鷹揚府的感情,邊地男兒寧折不彎的英雄之態,在這一番話裏佔得完全,面面俱到。

苑君章此刻心中就是一種莫名臥槽的想法。

自家兄弟怎麼招惹了這樣一個少年怪物,這樣的少年,又是何等樣人物教導出來的!

尉遲恭本來還在替徐樂揪心,徐樂這番話說出來,尉遲恭沒苑君章想得那麼深,但只覺得這番話完全能說服他。

常舒欣那人尉遲恭又不是不知道,小氣貪婪,行事狠毒,雖然有跟隨劉武周出征高麗的情分,卻因爲這般爲人行事一直未曾升上去。說常舒欣在荒山野嶺起意截殺行商,尉遲恭完全信得過。

就算中間有點什麼小小出入,但徐樂這般鄉誼深重的英傑少年,這般理直氣壯的行事,尉遲恭也覺得信徐樂爲多。恆安鷹揚府立足於馬邑,本來就靠着人心才能站穩以抗王仁恭,這件事情還追查個鳥啊!

尉遲恭眨巴着眼睛只是看着劉武周,迫切的期待着劉武周說一句就此揭過。

而圍觀雲中城軍民和尉遲恭姿態差不太多,目光全都集中在劉武周的身形之上,屏氣凝神,只待劉武周的決斷。

劉武周卻皺着眉頭,遲遲未曾開口。

徐樂持槊而立,目光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劉武周。

秉直道而行,問心無愧,又有什麼好怕的?

……

就在大家一口氣憋得都要消耗乾淨的時候,劉武周終於緩緩開口。

他眉毛緊緊皺着,每一個字似乎都說得艱難:“將苑四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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