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133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烽燧之內,溫暖如春,從外間的寒冷血腥中走了一圈回來,重新踏入此間,執必思力只覺得自己宛若做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幻夢一般。

一直忠心耿耿的老軍奴父子,突然之間就掌握了背叛執必家的實力,但轉瞬間自家叔叔就出現在眼前,將叛贁貧ⅰ=幼庞质菒a安鷹揚府兩巨頭之一陡然出現,和父親如老友一般談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執必思力已經有點理不清楚了。

現下執必思力能做的,就是侍立在自己父親身邊,忍着身上還未痊癒的傷勢痛楚,豎起耳朵,準備仔細的聽着父親和苑君璋相談的每一句話。

而執必賀和苑君璋,相對而坐,目光對視,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而雙方眼神,誰也不稍作退讓。

斗室之內,只有他們三人。而掇吉就按刀在外,值守警戒,不許任何人靠近。

執必賀和苑君璋之間的安靜,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終於執必賀才緩緩開口:“苑長史此來,到底何意?”

苑君璋微微一笑,按着膝蓋,淡淡道:“只爲相勸執必部,爲老汗尋一條生路而來。”

執必賀搖搖頭:“執必家安安穩穩的,何來此言?倒是恆安府,現下局勢不見得很妙,苑長史不如改弦易轍,投效到某執必部來,要多少帳落草場,苑長史只管開口。將來執必部席捲馬邑雁門郡,苑長史也儘可揀選富庶郡縣。”

苑君璋哈哈大笑,手指點着執必賀:“老汗現在還睜着眼睛說瞎話!冬日出兵,本來就軍心士氣不振,強行來犯我恆安府,結果一挫於壬午寨,再挫於自家大營之前。老汗舉全軍而來,又是大敗!今夜若不是恆安府念及兩家交情,將阿賢設送返,一羣軍奴作亂,差點就讓執必家覆沒!這個時候,還不感念我們恆安府好意,與我恆安府攜手,更待何時?”

執必賀仍然搖頭:“略微小挫,尋常事耳。執必部起家何止數百戰,什麼樣的境遇也都熬過來了。而且執必家背後還是金狼阿史那家支撐,但恆安府背後有誰支撐?王仁恭麼?”

苑君璋冷冷反問:“阿史那家就真的是執必部的支撐?”

兩人一開口就是脣槍舌劍相對,適才春風滿面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一番言辭交鋒,最後目光對視,似乎空氣中就有火星迸濺而出!

恆安鷹揚府和執必部兩家,在這雪原中已經兩兩拼得遍體鱗傷,這個時候因爲各自訴求,纔有今夜一會,在這相會之中,雙方仍然要互相爭取主動,獲得最大的好處!

對於執必賀而言,原來的想法,就是恆安鷹揚府因爲王仁恭逼迫,正處於窘迫,趁勢揮軍南下,說不定就能迫使恆安鷹揚府低頭,然後驅恆安鷹揚府爲前驅,又可以在王仁恭手裏換取更大的好處。

但卻沒想到恆安鷹揚府如此硬氣,悍然揮軍反擊,接連擊敗自己。現在更是要來和自家談條件了。一番言辭交鋒,執必賀也感覺到,這苑君璋不是個好壓服的。

執必賀終於低下頭去,接着又抬起眼來,迎着苑君璋目光,淡淡一笑:“既然如此,苑長史到底有什麼,可以給執必部的?善陽城那位王郡公,可是將整個雲中之地,都許給了執必部!”

苑君璋看着執必賀,聲音冷硬:“雲中之地又算什麼?難道執必部,不想着整個馬邑郡?不想着河東之地?不想着中原富庶之地?這些東西,劉鷹擊和某家,都可以給執必部!”

執必賀閉目少頃,接着又睜開,目光銳利如劍:“願聞其詳。”

第三百六十二章 南下(七十一)

執必賀的原來盤算,四個字就可以概括。

居於主動。

王仁恭雖然在拉攏執必家,許以雲中之地。但執必賀豈能讓王仁恭牽着鼻子走?不僅一直晾着王仁恭的使者,還主動帥軍提前深入,就是想逼迫劉武周早點做出選擇,在王仁恭壓力之下趕緊投效於他。在得到了劉武周的恆安鷹揚府強兵之後,執必賀也不惜於和王仁恭做最後一場決戰,以確定這馬邑郡的主人到底是誰!

但是劉武周的確做出了選擇,卻是以那個該死的徐樂爲先鋒,悍然發起反擊,一連串的戰事當中,將執必賀打得慘敗!

敗殘之餘,執必部居於主動的盤算自然完全告吹。一時間甚或連執必賀對麾下大軍的控制都形動搖,差點讓一對老軍奴父子生出事情來,若不是執必落落神兵天降,突然出現,現下是什麼情形,真未可知。

馬邑三方博弈,誰也沒安着什麼好心思。不管再怎麼盤算,最後主動權的歸屬,要看多方面的因素。比如王仁恭就一直控制着糧食這重要戰略資源,一直處於絕對優勢地位。而恆安鷹揚府通過一系列勝利,也硬生生的打出了面對執必部的主動權!

所以纔有苑君璋的這一行,此時此刻,就是恆安鷹揚府對執必部提供選擇,而讓執必部做出決斷了。

烽燧斗室之中,在執必賀認真發出一問之後。苑君璋沉默少頃,最終淡淡一笑。

“劉鷹擊必當於王郡公做最後一決,而這個時候,就需要執必部站在劉鷹擊這一方。一決之後,若是得勝,劉鷹擊將挾馬邑精兵,南下河東爭勝,以觀這亂世氣數。至於這馬邑郡,就請老汗看護,兩家約爲盟好,以待將來,豈不是美事?”

執必賀眼睛半閉,每一個字吐出,似乎都經過了再三斟酌。

“現下蒙劉鷹擊送回某兄弟,執必部軍心已安。某可放心率領大軍北返,以修養生息。若留此間,以觀鷹擊與王郡公爭勝,豈不是又平白要冒許多風險?雖然承蒙鷹擊盛情,可畢竟郡公強而鷹擊弱,又有什麼憑據,讓我執必部將注碼壓在鷹擊這一方?”

苑君璋認真的看着執必賀,執必賀如雕塑一般坐在那裏,紋絲不動。

苑君璋淡淡開口:“當初老汗率萬騎南下,不也以爲穩操必勝?可幾場合戰之後,鷹擊大旗,還是穩穩立在雲中之地。最後反倒是鷹擊,對老汗伸出援手。這強弱之勢,豈是論得定的?劉鷹擊自高麗回返,白手起家,聚起這個家當,亂世風雨飄搖,仍然屹立不倒。麾下恆安精銳,戰力如何,老汗想必深知。雲中男兒,寧爲玉碎,不爲瓦全。老汗又憑什麼認爲,那王郡公一定就佔據着優勢?這個世道,沒什麼一定的事情,老汗既然已經南下,又付出了這麼多代價,爲什麼就不繼續賭上一鋪?”

執必賀沉默不語,甚而垂下了眼皮,不言不動。而苑君璋也並不焦躁,抱着胳膊端然危坐,只是等待執必賀開口。

執必思力站在執必賀身後,緊張的注視着兩人,胸中轉着無數念頭,但最後都沒說出口,只等父親做出決斷。

苑君璋說得沒錯,這一次南下,就算是執必部最後穩住了局勢,但付出的代價也已經太大了。縱然此刻撤軍,能夠平安北返。沒有幾年時間,也難以恢復此次損傷的元氣。而此次南下出徵的物資,大多數都是向阿史那家借來的,阿史那家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之輩,他們也並不在意將八王帳中的青狼旗下,換一個更有實力,更加聽話的部族!

執必家已經失卻主動,只能跟注,選擇這馬邑之戰中最後能夠獲勝的一方,爭取能夠多分潤一些好處。但是這最後能夠獲勝的一方到底是誰,卻是執必賀要做出判斷之事!

不知道爲什麼,雖然這判斷之事要自己父親做出。但執必思力卻無比的想喊出來,讓自己父親選擇劉武周這一方!

只因爲劉武周麾下,有那個一身玄甲,面上憤怒金剛像跳躍之人。

橫馬揚槊,馬邑無敵!

執必賀終於緩緩開口,一字一頓,每個字似乎都在這斗室之中,激起迴響。

“既然敗在鷹擊手裏,自然就要認。而某之兄弟回返,更是感念鷹擊之大德。草原男兒,有恩報恩,有怨報怨。既然如此,某就隨鷹擊一起行事也罷!執必部與恆安府,這個冬日,勠力同心,以對王仁恭!”

苑君璋哈哈大笑,起身伸手,要與執必賀擊掌爲誓。

在苑君璋看來,這是執必部必然會做出的選擇。既然不能就此北返,就只能選一方下注。而王仁恭畢竟遠在善陽,若是還選擇與恆安鷹揚府爲敵,難道就不怕劉武周決定破釜沉舟,先將執必部徹底擊潰在這雪原之上?

這都是戰場上取得勝利之後,劉武周所贏得的主動之權。而戰敗的執必部,所剩的選擇權利,也就這麼有限了。

但當執必賀最終說出口來,苑君璋還是大喜過望。

如此危局,數月以來,他和劉武周都是繃緊了神經,幾乎每一夜都是在噩夢中度過。現下卻終於看到了破局的曙光!

只要能打破困在雲中之地這個死局,將來的恆安鷹揚府,說不定就是潛龍騰淵,再也無法限制!

只要能越過這一關!

聽着父親做出選擇,執必思力渾身放鬆了一下。這也是現下唯一能做出的選擇了……

但轉瞬之間,執必思力又繃緊了渾身的肌肉,傷口牽動,一陣劇痛。執必思力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與恆安鷹揚府共同行事,以對王仁恭,那豈不是就要與那徐樂,並肩而戰?

執必思力可還清楚的記得,那一夜,徐樂如何毫不在意的將他擲下山道!

執必賀並沒有起身,只是看着苑君璋伸出的手掌,緩緩開口:“某隻有一個條件。”

苑君璋一怔,立即追問:“什麼?”

執必賀站起身來,也伸出手掌:“某隻要徐樂的性命!”

兩人手掌,遙遙相對,僵在空中。

第三百六十三章 南下(七十二)

冰原之上,一隊鄉兵簇擁着幾名恆安甲騎正回返而來。

交卸了一夜巡視的辛苦差事之後,這羣人都放鬆下來,只是說說笑笑。

衝鋒冒雪在外一夜,這些人俱都鬚眉皆白,臉色發青,騎在馬背上,都不自覺的瑟瑟發抖。但士氣仍然高昂,說話之聲,在雪原之上回蕩,能傳出老遠來。

這一小隊人馬,就是以鄉兵爲主,夾雜着幾名恆安甲騎以爲骨幹。現下出巡之軍,多半就是這樣的配置。隨着幾場大捷的消息傳開,緣邊軍寨匯聚來的軍馬更多,誰都想趕緊打垮了突厥人,將執必部趕回草原去,然後大家多少能過個安穩年。

而且大冬天的,緣邊軍寨的糧食也都緊張。往常勒緊肚皮也就熬下去也罷。但是此刻既然劉武周率領大軍上來了,後續肯定有輜重跟上,大家跟着來出力了,難道不該分潤一點回去?要是跟着打兩場勝仗,再得一點繳獲,這個冬天就好過很多了。

至於來年如何,生在此世,又在邊地,想那麼遠,想那麼多做什麼?

這隊人馬說說笑笑直返山谷營地之前。山谷之前,重新設立了兩處軍寨,死死卡住谷口。任何時候都有人馬值守,鹿砦密佈,就是爲了不重蹈執必思力的覆轍。

寨牆之上,帶隊的軍將按着佩刀,也凍得臉孔鐵青,看着他們回返,笑着招呼一聲:“入孃的這麼早就回來了,夜裏不知道尋了哪個避風的地方躲懶!”

回返人馬帶隊的是一名十將,資歷已然很老了,對着軍將照樣談笑自若。手辉谛渥友Y抬頭笑道:“你到外間走一遭試試?就是山坳,風也吹得你透心的涼!整日在寨子裏守着,已經算是撿着便宜了,還說風涼話,惹急了咱,可不管什麼上下了,非得好生和你廝並一場!”

那軍將按着佩刀左右看看,探身詢問:“這是去哪兒?”

十將沒好氣的道:“巡了一夜,不回去弄口熱的湯水?然後倒頭睡他娘,難道就在這裏陪你閒磕牙?”

軍將不吭聲,揮手吩咐手下開寨門出去,又挪開了鹿砦,只是招收讓那十將帶隊進來。

那十將疑疑惑惑的帶隊停在軍寨入口,最後策馬而入。那軍將已經下了寨牆,招呼十將下馬,扯着他就向寨子深處而行。

這軍寨外圈都是更棚營帳,用以屯兵和儲備戰具,直接就能支援寨牆守備。內圈就是馬棚和空地,方便人員往來調度。

現在內圈搭了棚子,支起了幾個爐竈,架着大鍋,柴火燒得旺旺的,熱湯翻滾,除了乾菜和粟米之外,還能看見幾塊肉骨頭在湯裏浮動,香氣一陣陣的冒出來。

寨中守軍,已經排隊在湯鍋面前等候,每個人都在嚥着唾沫。看着軍將帶着人過來,頓時就有人苦笑:“將主你又大方,在弟兄們口裏奪食!”

那軍將哼了一聲:“少喫一口就能餓死你了?這些馬肉,還不是某厚着臉皮討來的?”

然後這軍將就對十將道:“你回大營,也就是乾菜湯,一人也就一口。現下後面糧食沒呱蟻恚蠹叶荚诶昭澭鼛АT鄹湃珜⒅鳎托昨T一起並肩拼殺過。玄甲騎那裏還有些馬肉,某老着臉皮討來些,不管多少,都是一鍋,大家見者有份,都混口熱乎的。”

見到熱熱的肉湯,這十將早就眉花眼笑,招呼弟兄們從馬鞍袋子裏面取出木碗,安頓了馬匹就擠在隊伍當中,鬧哄哄的等着火兵一人給上一大杓肉湯。

這幾日劉武週一直派兵出巡,保持騎兵警戒幕,與雪原上紮營的突厥執必部大軍保持接觸。做最後出擊準備。限制最後一決的,就是糧秣供應,人馬不喫飽了怎生打仗?人還能熬一下,馬匹不用精料,只能平常役使,上陣是絕出不了氣力的。

苑君璋帶領人馬先行趕來,輜重在後。大家都在等待輜重到來,好生修整補充一下,然後再做最後一擊,徹底將執必部趕出雲中之地,再轉而向南,想法擊敗王仁恭,爲恆安鷹揚府打出一條生路來!

等候輜重到來的時候,大家自然就是要勒緊腰帶了。劉武周和苑君璋所部,就是軍士隨身乾糧馬料,經得起多久喫用?這幾日,全都是減半供應,大家都餓得眼睛發藍。而玄甲騎因爲打垮了執必思力,有頗多繳獲,照理說可以拿出來分潤。但是劉武周又下了嚴令,恆安甲騎決不許動用玄甲騎的家當。

這條看似極其厚待玄甲騎的軍令,倒是弄得玄甲騎上下頗爲尷尬。而劉武周又下令所有巡守任務,全都由恆安甲騎承擔,玄甲騎只管安然靜養。弄得玄甲騎上下,這幾日中反而不知道該當如何是好,只能在營中矇頭大睡。

前兩天大家夥兒還謹遵軍令,這一兩日實在是餓得有點發慌。都各自尋門路去找玄甲騎討糧秣。而玄甲騎正爲這軍令感到尷尬,只要有人來討,毫不吝惜的就給。上面軍將,也全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纔有這軍寨之中,正翻滾冒着熱氣的肉湯。

十將打了一碗肉湯,一口就是半碗下肚,才覺得整個人暖和了過來。湊到那軍將身邊,蹲坐下來,一邊小口珍惜的喝着,一邊詢問:“咱們到底要在這裏耽擱多久?這輜重怎生還不呱蟻恚俊�

軍將左右看看,湊到十將身邊,小聲道:“現下有風聲傳出,說雲中城中,只怕是沒有糧了……”

十將渾身一震,死死看着那軍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軍將也知道失口,再不多說什麼,只是低頭看着自家湯碗,再不多發一言。

十將也看着自家湯碗,卻沒了半點胃口,半晌之後,才嘟囔出一句:“鷹擊總是會有辦法!”

軍將低着頭也感慨了一句:“那是,鷹擊總是會有辦法!”

正在兩人給自家打氣之際,突然之間,號角之聲就在南面響起,正是通知全軍,正有人馬從南面上來。

那軍將一把丟掉手中湯碗,彈了起來:“輜重上來了!要和突厥狗最後一戰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南下(七十三)

這幾日中,徐樂一直安然高臥於中軍營帳之中。

劉武周對玄甲騎的厚遇,已經近乎於捧殺一般了。正常但爲統帥,麾下縱然有立下奇功的強軍勇將,也應該待之有節,賞之有度。

但現下劉武周將軍中勤務巡哨一應事宜,全部交給恆安甲騎去承擔。並撥數百鄉兵箭手,以爲輔兵使喚,連原來陳鳳坡他們帶領的玄甲騎輔兵都什麼活計也不用幹了。

現下集結於前線的,恆安鷹揚府連玄甲騎戰兵接近二千人,輔兵約千數。其餘集結而來的緣邊軍寨鄉兵箭手也有二千餘人。靠着的就是隨軍攜帶的一點糧秣,還有緣邊軍寨提供的積儲。

前線軍中乏糧,那是一定的。但凡要上陣,必須將人馬餵飽。戰馬喂足精料,就抵得上十個人的分量。和執必部一場遭遇戰打完,前線那點糧秣幾乎抖摟乾淨。現下想集結幾百人規模出擊都做不到。

一旦要出擊,就得餵飽人馬,戰馬反覆做衝刺,軍士更番疊戰廝殺,都得肚裏有食!現下只能勉強將人喂得半飽,戰馬用乾草代替精料,行路巡哨可以,但廝殺那是決計指望不上了。

軍中乏糧若此,但玄甲騎手裏有不少糧秣繳獲,全是當初從執必思力營裏得來的。徐樂早就準備將其獻給劉武周來分配。

但劉武周立刻就嚴詞拒絕,還嚴令麾下所部,不得分潤玄甲騎的任何繳獲所得!

當時劉武周說得懇切。

“樂郎君歸於某之麾下,屢立奇功,斬將奪旗。某之恆安府,卻難以賞功。如此已感愧疚不堪,樂郎君拼死血戰所得,哪有某厚顏再來分潤的道理?且自安享,休養生息,將來決戰,還要借重郎君!”

換了其他人,也許就再度進言,無論如何都要劉武周接納自己的心意。徐樂見劉武周如此說,笑笑也就罷了。

厚遇到了這等地步,再鎮日大搖大擺的在營中閒晃,那是自找沒趣之道。徐樂乾脆這幾日就在營中,絕足不出,每日裏喫飽了就是矇頭大睡。反正連番血戰下來,自己大大小小的傷勢也是不少,趁着這個時機,能恢復一點就是一點。

徐樂安穩下來,麾下那些軍將,也都安靜了下來。在營中或者修復甲冑兵刃,或者探視傷號,或者就精心將養,抓緊一切時間恢復戰力。

如此厚遇,不用說將來上陣,要加倍賣力才還得上。

但這已經是軍中最爲精銳所部的待遇了,這一切,都是用實打實的勝利換來的!

徐樂安居帳中,步離也得其所哉。鎮日裏就在外帳位置,給自己弄來絨毯皮毛,營造出一個安樂窩,鎮日裏就在那裏或者發呆,或者酣睡。有人踏足,這才醒過來,默默注視着來人去尋徐樂。來人朝步離招呼致意,步離也從來不理。

徐樂和步離兩人,一人在內帳,一人在外帳。步離從來不踏足內帳之中,只是安心於自己在外間的位置。這幾日甚或連一句話都沒有,只是保持着這份安然相守的默契。

有的時候,徐樂真的不知道這小狼女到底在想些什麼。

連日激戰,其實對元氣傷損極大,這幾日,每天徐樂睡眠都超過六個時辰。但爲軍將,臨戰之際,就是要枕戈待旦,連續熬上不知道多少天。但是一旦放鬆下來,就要能喫能睡,儘可能的恢復元氣。

這被徐敢精心磨鍊打熬出來的軀體,就是爲亂世血戰所準備的。這幾日休息,徐樂就感覺到血肉滋生,精力體力在飛速恢復當中,只要出陣,仍將馬前無敵!

此時此刻,徐樂也絲毫不懷疑劉武周將與執必部做最後一決。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他途?

擊敗執必部現下看來,只要糧秣叩剑源丝碳Y之精兵強將,以擊士氣低沉的執必部青狼騎,勝券當在握中,不過旬日之間就可以了事。那時候在旋師南下,與王仁恭分出個勝負,馬邑郡到底將是個什麼樣的局面,就可以最後看出來了。

但是這南下之戰,哪怕以徐樂之膽大驍勇,也覺得勝負在未定之天。

原因無他,就在一個糧字!

恆安甲騎和玄甲騎再是能戰,最適合他們發揮的,還是野外合戰。

可王仁恭要是謹守各處城塞堡寨,就是不與恆安鷹揚府野外合戰呢?而且王仁恭也行了堅壁清野之事,大軍南下,野無所掠,說不得就要一個個城塞堡寨硬啃過去。這就是極其消耗時間的事情,縱然背後沒了執必部的威脅,軍中又有多少糧食,能支撐恆安鷹揚府多久?

未來之途,仍然一戰比一戰更是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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