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134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可自己既然選擇了,就一定會將這條路走到底……說什麼也要爲這恆安鷹揚府,殺出一條血路來!

並肩血戰到了現在,要說對着恆安鷹揚府沒有感情,那是假話。

可自己未來,就一直在恆安鷹揚府中效力麼?

若是自己匹馬單槍,徐樂想也不想,什麼時候都是合則來不合則去。拍拍屁股天下之大,哪裏去不得?更不必說自己還有身世之謎要去追尋。

可是現下,幾百號弟兄,數百家眷。歷經血戰,終於在恆安鷹揚府中安身下來。劉武周也算是厚遇,難道到時候自己還要帶着他們離開,去中原之地,再闖入腥風血雨之中?

這真是讓人難以委決啊……

躺在帳中榻上,才睡醒的徐樂,難得苦惱的皺眉,想着這個難以有答案的問題。

內帳之外,傳來細細的呼吸之聲。那是蜷在內帳之外的步離,也在酣然入眠所發出的聲響。對這小狼女,徐樂也算是有了一些瞭解。不是處於極度讓她安心的地方,這小狼女是絕對不會發出這種代表安心的呼嚕聲的。

大家都難得才覓到一個安身之地……

徐樂苦惱的擰着眉毛,面上盡是猶疑不定的表情。外人之前,可是決難看到他這幅神情的。

就在這個時候,外間突然傳來腳步劇烈響動之聲,然後就聽見小狼女步離蹭的一聲跳起,還傳來的匕首出鞘的金屬碰撞之聲!

還好來的是熟人,這匕首才未曾刺出。小狼女讓開了通往內帳之路。

徐樂就見韓小六直撞而入,滿臉興奮的大聲嚷嚷:“樂郎君,輜重上來了!”

徐樂翻身而起,先不想將來之事了,先將執必部徹底打垮,再及其他!

第三百六十五章 南下(七十四)

白雪皚皚的山道之上,大隊人馬,正魚貫而前。

正常而言,這應該是一支輜重爲主的隊伍。應該有着大量的車子,大量的挽馬馱馬。拉開鬆散而甚長的隊列,在不多歩騎的護衛下前行。

隨行應該還有大量的輔兵,冬日行進,車馬俱都重載。要準備大量的器械資材用來修補道路,掃除過於深厚的冰雪,甚至還要在途中隨時升起爐子修補馬匹蹄鐵,尋找木材加固大車。車隊周圍,應該就是這些如螞蟻一般,忙忙碌碌似乎始終不得休息的輔兵。

但是這支人馬當中,車子並不甚多,挽馬馱馬也就寥寥一百餘匹。跟隨車隊行動的輔兵也不過就一二百人的規模,護送車隊的軍馬,倒是整整一營的步軍規模。

本來應該行動緩慢的車隊,在山道之中,倒是走出了接近戰兵前行的速度,在途中捲起了飛揚的雪塵,徽衷陉犖轭^頂,久久不曾消散。

前線聚集了這麼多軍馬,準備對突厥部做最後一擊。如此規模的輜重隊伍,供應大軍一旬都未必足夠,這點時間,用來徹底擊敗執必部都顯得勉強,更不用說支撐着大軍在冰天雪地之中,兼程南下,往戰王仁恭!

輜重隊伍,前面也有開路哨騎,在高處吹動號角,通知大軍的到來。

在聽到輜重部隊傳信到來之後,整個大營都沸騰起來。就見大營之中,數騎飛馳而出,在營中大聲傳令,頓時就有一百餘騎集結起來,在軍將帶領下疾疾迎出,要接住這個關乎大軍性命的輜重大隊。

帶隊軍將,正是苑君瑋。

這位苑四,在上次大戰中也負了頗爲不輕的傷勢,這些時日將養之後,已然能夠動彈了。年輕人血性旺,再躺下去實在耐不得。已經掙扎而起開始巡營,操持軍中事物。

徐樂實在表現得太過驚人,苑君瑋也真有個死硬勁兒,還是不肯輸給徐樂。就想竭力在劉武周面前表現出自己傷勢已然大好,下次對執必部做最後一擊之際,務必要讓他爲先鋒。到時候沒有青狼汗旗可以爭奪了,還有執必賀的腦袋可以去砍!這一次無論如何不能讓徐樂搶盡了全部風頭!

號角聲一響,正在巡營的苑君瑋趕緊就召集人馬,率先迎出。不管怎樣,這也是一份勞績。無論如何不能落到徐樂手裏!

奇寒天氣之下,苑君瑋還披不得甲,一隻胳膊還吊着,就裹着一身大氅,單手控繮,催馬而前。身後親衛跟着,看着苑君瑋那打了雞血的模樣,每人臉上都只是無奈。

這一場仗下來,原來苑君瑋身邊用老了的數十名親衛,現在剩下的最多還有一半。正常而言應該是忙着舔傷口恢復元氣了,這位苑四還是這般戰意昂揚!真不知道這苑四要和樂郎君別這苗頭到什麼時候。

難道苑四就看不出來,那位樂郎君,半點都沒打算和他爭競麼?苑四也還看不出來,不管他怎麼拼命,也着實不是這位天人一般的樂郎君對手麼?

不過這個世道,兵隨將轉草隨風,大家跟着了這麼個愣頭青將主,也只有陪着一條道走到黑了。

苑君瑋可不管自家這些七零八落的親衛想些什麼,就是一馬當先直衝出營去,胸中只轉着一個念頭。

入孃的這輜重大隊可算是上來了!得了輜重補充,大軍出擊,無論如何也要爭到先鋒,這次拼了性命,也要直衝到執必賀面前,親手砍下突厥老狗的頭顱,到時候看這徐樂,還怎生在他面前趾高氣昂!

對於苑君瑋這般心思,徐樂得知,也只能聳聳肩膀,天可憐見,自家真的沒有半點在苑君瑋面前炫耀什麼的心思……

苑君瑋一騎當先,衝出營門,兩邊營寨早有人聞聲而上,一名值守軍將看見苑四,大聲招呼:“四郎,你的傷勢好了?”

苑君瑋頭也不回:“入孃的這點傷算什麼?只有沒種的傢伙,受點傷才整天縮在營裏,連面也照不上。接到輜重了,苑爺爺照樣打前鋒!”

值守軍將縮縮脖子,這話可不敢搭腔。苑君瑋這話鋒明明就是衝着徐樂的。這軍將也忍不住奇怪,苑君瑋明明敗在徐樂手底下那麼多次了,怎生就還是一副不斷要上前挑釁的樣子,當真是捱揍有癮?

雪塵捲動之中,這位屢挫屢戰,從不知道服輸倆字怎麼寫的苑四郎,已經沿着山道直衝而前。就看見前面旗號招展,正是輜重大隊上來了。苑君瑋興奮得忍不住就是一聲呼哨,狠狠又踢了馬腹一下,一直沒喫飽肚子的戰馬長聲嘶鳴,鼓起不多的氣力上前。

轉瞬之間,苑君瑋就迎到了前隊。帶隊之人,正是熟人。當年和劉武週一起從高麗活着回來的一名軍將,叫做巢有威的。

這軍將也四十多歲年紀了,卻是涿郡人。當年就以本地人身份從軍,爲劉武周他們馬邑選鋒管理輜重糧秣,後來和劉武周他們交情深了,自己又沒有家眷負累,乾脆一起來到馬邑。在馬邑鷹揚府中還是幹他的老行當,管理一軍的糧秣輜重。

恆安鷹揚府的家着實不好當,每日裏都要精打細算,才能讓幾千軍馬,幾萬子民勉強敷衍度日。這巢有威已經是半頭白髮,滿臉皺紋,似乎全部精力都被這幾年艱辛日子給壓榨乾淨了。

苑君瑋迎了上來,滿臉通紅,當頭就是一聲抱怨:“老巢,怎生上來得這般遲?這可不是你的做派,當年執必落落大軍四下佈列,咱們在外轉戰,你咚图Z秣,都未曾遲上半刻!”

巢有威蹲坐在一匹老馬上,眉頭一直皺着,聽見苑君瑋這般抱怨,也只嗯了一聲,並未曾說話。

苑君瑋勒定坐騎,總算是看清楚了這輜重大隊陣容,一張興奮的面孔漸漸就沉了下來。目光如電,逼視着一臉倦容的巢有威。

“老巢,這是怎生回事?馬上決戰在即,糧秣轉卟患埃棑艨墒且熊姺ǖ模 �

第三百六十六章 南下(七十五)

苑君瑋劈頭蓋臉的就是這麼一句,還好用的那隻手一下就按住了佩刀,眉毛高高吊起,兇悍之色盡顯,似乎下一刻真的是兜頭一刀朝巢有威砍過來!

這下倒不是苑四又拿出了原來的驕橫本色,而是真的急了眼了。

大家拼死拼活,在這冰天雪地裏打出一場大捷,好容易有徹底擊敗執必部的機會。然後再轉而南下,去拼王仁恭,死中求活。寒冬之時,千里轉戰。包括苑君瑋最看不順眼的徐樂在內,都豁上了性命。現在就等輜重上來,支撐大家繼續作戰,現下就咚蜕蟻磉@麼點,夠幹什麼用的?大家拼命,難道就因爲輜重這裏行事不力,就全成了白費麼?

親衛們催馬在後趕上,看到輜重隊伍,也都一個個愣住。

這哪裏是供應大軍繼續轉戰下去的規模?這呱蟻淼募Z秣,也就夠支撐現在集結在前線的大軍十日之用,不要說繼續打大仗了,這是生生要將幾千精銳,在這冰天雪地裏面餓垮!

巢有威只是愁眉苦臉的看了苑君瑋一眼,嘟囔一句:“鷹擊何在?某尋鷹擊和長史繳令。”

一聲金屬響亮,苑君瑋已經將佩刀拔了出來,大聲怒吼:“爺爺問你話!怎麼就這麼點糧秣!”

巢有威也是老人,哪裏會懼苑君瑋,瞥了他一眼,又是嘟囔一句:“某犯不着和你說。”

苑君瑋嘿了一聲,當下就揚起佩刀:“入孃的,那就和爺爺刀子說話!”

巢有威梗着脖子,拍拍頸項:“朝這兒砍!”

苑君瑋左右望望,看見親衛拼命上前,來拉他胳膊,這才作勢揮刀:“入孃的,誤了軍機,當爺爺砍不得你!”

親衛這個時候已經拉住了苑君瑋胳膊,幾人扭成一團,苑君瑋猶自吼聲如雷:“放開爺爺!爺爺要代大兄行軍法!”

巢有威就冷眼看着苑君瑋這般舉動,也不言不動,看這苑四到底能鬧出個什麼花樣來。

就在不可開交之際,尉遲恭的吼聲如雷一般響起:“苑四,又在撒什麼瘋?”

苑君瑋回頭,就見一隊人馬已經匆匆而來,當先之人,正是尉遲恭,在他身後,爲親衛所簇擁的,是劉武周和苑君璋兩人。

而在山道之上,陸陸續續還有人馬過來。但凡是此刻沒有巡守值守任務的,全都趕過來迎接輜重大隊上來。軍中之人,誰不知道一軍最爲根本的東西,不是什麼精兵強將,而是這些最爲寶貴的糧秣!

有糧就能聚兵,沒糧什麼樣的強軍都會散架,就是這麼簡單的道理。

徐樂和幾名手下,也從後而來,遠遠的看着劉武周和苑君璋他們在前面。徐樂也繃着一張臉,神情嚴肅至極,再沒有了一向的輕鬆之態。

再強的敵人,徐樂也覺得自己能應付,實在不行,一槊一馬,說不定就能殺出一條血路。但是沒有糧食餓着肚子,那可真是什麼也幹不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因爲前面催要得急,雲中城輜重只能陸續上路次第到來,還是抖摟乾淨雲中城家底,也只有這麼多家當了?

在徐樂身邊,哪怕是一向最爲咋咋呼呼的韓小六,這個時候都不說話了。只是看着徐樂,似乎想從徐樂這裏討到一點什麼主意。韓約宋寶幾人,全都沉着臉,神情陰鬱到了極點。只有悄悄跟上來的步離,在人堆當中,仍然是一副漠然無所謂之態,對於這個小狼女而言,世上值得她動容的事情,實在是很少。

蝟集過來的人羣,本來都是興高采烈。但是當趕過來之後,看到這般景象,全都陷入了沉寂當中。山道之上,人頭攢動,一時間不知道聚集了多少人馬。但卻聽不到半點人聲,只是偶爾傳來幾聲戰馬的嘶鳴,也顯得是有氣無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劉武周和苑君璋兩人身上。這個時候,就需要這兩名恆安鷹揚府的主心骨,給出一個說法來!

哪怕徐樂,這個時候目光也只落在劉武周和苑君璋身上。

此時此刻,化解危局,已經不是憑藉自家努力就能做到的事情了。

現在就要看劉武周,到底對如此局面,有何準備,將會如何行事!

被尉遲恭喝住之後,苑君瑋恨恨單手還刀入鞘,冷着一張臉退過一旁。尉遲恭護衛着劉武周和苑君璋上前。

劉武周仍是一副寒素模樣,裹着一身弊舊大氅,目光只是在輜重隊伍上反覆掃過,久久不曾發出一聲。

而苑君璋神情仍然剛嚴,只是幾日在營中歇息將養,風霜之色反而更重了。連一副美髯都有些失卻了光澤。這幾日誰也沒看到他身影,也不知道這位苑長史到底在忙些什麼。

適才在苑君瑋面前一副桀驁老卒模樣的巢有威,這個時候已然翻身下馬,向劉武周和苑君璋抱拳躬身行禮,久久未曾直起腰來。

劉武周終於嘆息一聲:“就這麼點家底了?”

苑君璋緩緩點頭:“看來應是如此了。”

劉武周撓撓頭皮:“某本來以爲,怎麼也能撐持到全軍做最後一戰的,卻沒想到,某的恆安鷹揚府,已經窮成了這種樣子!”

苑君璋不答,只是搖了搖頭。

劉武周苦笑一聲:“也罷!”

他抬起頭來,朝着親衛示意一下,親衛取下背旗,舉在頭頂,左右搖動,正是聚將信號。

見到信號,隊正以上的恆安鷹揚府軍將,全都拍馬而出,向着劉武周所在之處匯攏而來。徐樂自然也在其中,帶着幾名手下疾馳而至。

轉瞬之間,這些恆安鷹揚府的精悍戰將,已經在劉武周身邊匯攏,高高低低聚於一處。全都是能征慣戰的漢子,帶領麾下,只要旌旗所向,衝殺而前絕無猶豫。放眼整個天下,也是最爲強悍的軍將團體!

但是此時此刻,在冰天雪地之中,這些強悍男兒,似乎就被迫到了絕處!

劉武周示意一下苑君璋,苑君璋策馬上前一步,冷冷開口。

“此次北上,鷹擊命某籌備糧秣以做接濟。這個家一直是某在當的。幾千軍馬,幾萬子民,都靠着雲中城喫喝。而王仁恭又斷了供應。出征之前,幾個庫房,都只剩庫底子了。某下令給老巢,留守軍馬百姓,減半供應,看能蒐羅出多少糧秣來,支撐咱們與執必部一決。老巢想必也是盡力了,現下都在這裏,大家也都看見了。這所有一切,就是咱們幾千大軍剩下的家底!”

第三百六十七章 南下(七十六)

苑君璋的語聲在山道中迴盪,黑壓壓的人羣一片死寂,所有人此刻,都說不出話來。

糧秣斷絕,在這寒冷的冬季,到底是怎樣一個結局,誰都能想明白。就是在這雲中之地,餓垮餓散,恆安鷹揚府徹底覆滅的結果!

爲什麼會是這樣?

自從恆安鷹揚府成軍以來,一直就在這邊地戍守。在大隋開國之初,壓服草原各族。在當年突厥分裂,草原紛亂,多如牛毛的草原各族紛紛南下之際,以一府之力維繫了大隋邊境的安全。讓中原之地纔可以休養生息,以成所謂開皇盛世。

當大業天子即位,要徵高麗,抽調恆安鷹揚府精兵強將,又是多少雲中男兒在海東之地拼死血戰,不得歸鄉。而其時突厥崛起,狼旗飛揚,四十萬控弦之士對中原虎視眈眈。已然削弱的恆安鷹揚府仍然在拼死力戰,儘可能的阻擋突厥人的南下之途!

不管是大業天子出巡塞外,還是當年被困雁門郡。兵微將寡,補給不足的恆安鷹揚府哪次少出力了?

恆安鷹揚府在這漫長的數十年間,漸漸失血過多,漸漸虛弱下去。直到劉武周從海東之地回返而來。

一時間,渾身傷痕,血流將盡的恆安鷹揚府又振作起來。多少輕俠男兒,多少樸實敢戰的雲中漢子,又投入了恆安鷹揚府中。領最少的餉,喫最差的糧,打最苦的仗。在極盛的突厥狼騎面前,苦苦支撐,維繫着已然分崩離析的大隋邊境的一寸土!

正是這些粗魯樸實的雲中男兒拼死血戰,纔可以讓那麼多家世高貴的羣雄,專心盯着大隋兩代天子留下的遺產,準備爭奪那已經空出來的至高之位。

大家只是想在這裏,爲守邊之軍而已。爲什麼這些家世高貴的天下羣雄,還不肯放過僻處邊地,除了埋頭和突厥人打仗,什麼都不會的恆安鷹揚府呢?不肯放過這些爲漢家江山付出了太多的雲中男兒呢?

在這冰天雪地之中,斷絕了糧秣供應。還引來了執必部的南侵。天幸軍中多了一位天縱其姿的樂郎君,率玄甲騎飛兵北上,一路苦戰,最終打崩了執必部,奪取了執必家的青狼汗旗,爲恆安鷹揚府爭得了一絲生存下去的機會!

但是就在這準備與執必部做最後一決之際,恆安鷹揚府的家底,終於乾乾淨淨,再也撐持不下去了。

恆安鷹揚府上下,這些雲中男兒,到底做錯了什麼,要遭至這樣的命撸�

難道非要向那王仁恭低頭?

這天下間,若說雲中男兒最不想向誰屈膝,除了已經打成血海深仇的突厥人之外,就是那個坐鎮善陽的王仁恭!

劉武週一遍又一遍的掃視着自己麾下那幫沉默不語的將領。苑君璋侍立在他身旁,繃着一張臉,再不吭聲。

尉遲恭垂下了頭,吊着一隻胳膊的苑君瑋呆呆看着自己兄長,喃喃道:“真的沒糧了?”

對着自己兄弟,苑君璋也再難維持剛嚴,只是黯然點了點頭。

當初執必部南下,劉武周率領恆安甲騎和玄甲騎各一營匆匆北上,交給苑君璋的任務,就是儘可能的蒐羅糧秣,支撐大軍離城轉戰。

雖然劉武周有着自己別樣的心思,但是這糧秣,還是越多越好,只要能支撐大軍轉戰一兩個月時間,就有太多可以轉圜的餘地,也可以應付有什麼突如其來的風險。

苑君璋當時就嚴令全城集中糧秣,一時間搜攏之數,微薄得連兩三千大軍三日轉戰都做不到。等待不及的苑君璋就先率領援軍只帶隨身乾糧北上。命令巢有威削減爲雲中百姓準備的口糧,帶而北上,這日子大家都不要過了。

但云中百姓,冬日依城而居,加上還有不少流民被王仁恭驅趕而來。本來口糧就已經削減到了極限,再減少太多的話,就等着幾日內雲中城外餓殍遍地罷。巢有威只有盡最大可能,搜攏了十日之糧秣,匆匆北來。這已經是將雲中城所有家底都抖摟乾淨了。留在雲中城的數萬軍民,哪怕按照現在微薄到了極點的口糧供應,也最多還能挨上一個月!

不管是北上之軍,還是雲中城數萬人,都已經到了絕處。就是最簡單的兩個字,乏糧!

苑君瑋垂下了頭,哪怕一次次敗在徐樂手裏,哪怕苦戰重創,苑君瑋都從來驕橫之氣不減。但是當恆安鷹揚府真的眼看就要覆亡,這苑四,卻終於垂下了腦袋。

一名名雲中男兒,也都垂下了頭顱。這些雲中男兒,哪怕面對無窮無盡的突厥狼騎,也從來未曾低過頭。而王仁恭的一個簡單舉動,就讓這些最爲能戰的雲中男兒,意氣頓消。

一匹匹戰馬,也都垂下了頭。這些或者繳獲自突厥人,或者是劉武周苑君璋辛苦蒐羅而來,或者是徐樂他們從王仁恭手裏奪來的。都是上好的戰馬,負着披堅執銳的戰將都能往復衝殺數十回合的。這些坐騎現下也大多都餓得露出了肋骨,皮毛也不再光滑。這些有靈性的牲口,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絕望之情,偶爾一聲嘶鳴,都是分外淒涼。

人羣之中,只有徐樂仍然昂着頭。迎着劉武周的目光,絲毫沒有軟弱放棄之意。

因爲徐樂真的沒感到有什麼可絕望的。

人生在世,還能不碰到爲難的事情了?自己這一路走來,哪一關是過得輕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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