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128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白雪皚皚,什麼也都看不見。

兩人對望一眼,正要悻悻坐下。號角聲突然又響動起來!

這正是開路偵騎引導大軍行進的號角之聲,絕對不會聽錯!

孫姓甲騎不敢置信的搖搖頭:“大軍上來的這般快?”

羅姓甲騎卻興奮的一拍大腿:“不愧是劉鷹擊!不愧是恆安府!早點將這些突厥狗斬盡殺絕也罷!”

第三百四十七章 南下(五十六)

兩邊山頭,偵騎身影憧憧。錯落散步,將前行之路全都控制。

這些恆安鷹揚府的男兒,爲前方大捷所鼓舞,爲破局的曙光所激動。在這冰天雪地之中,似乎半點也感覺不到寒冷也似!

加之兼程而來,人馬俱都汗淋淋的,每名偵騎,不論人馬,都是白氣升騰。有的偵騎,乾脆脫下了皮袍,只露出一身麻衣中單,結實的肌肉都從領口中袒露出來,前望回顧,舉起號角,奮力吹動!

在偵騎所控制的道路上,大隊軍馬,正洶湧而前。

走在前面開路的,是一營輕騎,說是輕騎,其實就是尋常步軍。但是恆安鷹揚府戰馬充足,這些步軍當中精銳,從來都是乘馬機動,下馬作戰,關鍵時候馬上衝殺也頂得上去。

這一營輕騎之後,又是兩營,作爲中軍。軍中高高飄揚着苑君璋的旗號。雖然只是爲恆安鷹揚府長史,按照大隋軍制,苑君璋並沒有打出將旗的資格。但是現在,誰還來管這些,苑君璋打出的將旗,旗面九尺,正是恆安鷹揚府鷹擊郎將的規制!

大旗之下,強悍敢戰的雲中虎狼之士翻滾而前,撲面而來,就是凜然的殺氣!

恆安甲騎鋒銳異常,玄甲騎更是新銳強軍。但是恆安鷹揚府主力,仍然是這數千步軍。

這些戰士,都是劉武周這幾年辛辛苦苦招募而來。耐得風霜之苦,經得起殘酷的廝殺,蔑視生死,更因爲連續的戰事而約束不墮。加上恆安府臨近邊地,劉武周苑君璋勒緊褲帶收攏了大量馬匹,機動力也足夠。但臨野戰,可以說恆安府足可挑上規模遠大於他們的內地軍府,而且說不定還能從頭到尾騎着對手打!

殿後之軍,則是一營恆安甲騎。未曾披甲,隊形也有些鬆散,比之約束嚴整的步軍看起來散漫了許多。但是放眼整個馬邑郡,甚或整個中原,又有誰家,能小瞧恆安甲騎?

這行進之軍,接近一千五百戰軍,加上先遣之師,算是將恆安鷹揚府家底都掏出來了。劉武周傳信之後,短短几日大軍就已經趕了上來。單是這種反應速度,冰天雪地中強行軍的能力,就已然是天下之軍當中,出乎其類,拔乎其萃!

大軍行進如此之速,後面輜重大隊不見,應該是沒有跟上來。兩邊偵騎引路號角聲聲,陡然之間,就聽見前面也傳來了號角應和之聲。

歡呼聲在行軍隊列當中響了起來,先是一兩聲,接着所有軍馬都舉起了兵刃大聲歡呼。

終於和先遣之師匯合,而這些先遣之師,浴血苦戰,已然取得了空前大捷!

上千兵刃舉起,反射着陽光,金屬反光有如翻滾躍動的海洋,在這山道之中捲動,如此景象,壯盛絕倫!

苑君璋就在中軍大旗之下,美髯飄拂。縱然強行軍辛苦,儀容仍然一絲不苟。這位恆安鷹揚府中智囊卻沒有身邊兒郎那麼激動,只是冷然掃視一下左右,將手向前直直一指:“吼個什麼?留點精神也罷,快點與劉鷹擊匯合!”

現下劉武周所扎的營地,就是當初執必思力所選之處。

執必思力眼光其實並不算壞,此間谷底是避風之處,又足夠闊大擺得下大軍,上面還有壬午寨以爲犄角,谷口處也能設寨,只要保持足夠警覺,可稱有固若金湯之勢。

現在谷口寨柵大開,劉武周帶領麾下,全都迎出。而徐樂就在劉武周身邊,與尉遲恭位置並列,似乎也就昭示了徐樂的地位,正是與尉遲恭相提並論的騎將,而玄甲騎,也成爲與恆安甲騎一般的最爲鋒利的獠牙!

陽光強烈,雪光反射。徐樂在隊伍當中,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在遠處翻動的雪塵。正是大隊人馬正朝此間而來的景象。

看來劉武周真的打算在這裏和突厥人拼了……

在內心之中,徐樂一直對劉武周有份警惕。羅敦也說過劉武周是狼顧之相,外則寬和,內裏則算度甚深。而單從自己的直覺而論,每次靠近劉武周,都覺得汗毛微微豎起,有一種淡淡的危險感覺。

這種直覺,從來未曾欺騙過自己。

但是提防警惕之餘,這劉武周卻還是行事坦蕩,從未有什麼鬼蜮伎倆。

面對如此危局,還是直來直去,硬拼到底。重用自己爲前鋒,接着又是及時率隊接應上來。親臨前線壓陣,打了一場硬碰硬的遭遇戰。又及時傳信回雲中,以最快的速度將恆安鷹揚府主力調了上來!

也許自己的直覺,不是每一次都靈吧……

徐樂在心裏自嘲的笑了笑。微微挺直了身形,與尉遲恭分立在劉武周左右。

既然如此,自己就爲恆安鷹揚府拼到底也罷,不信這場危局,就不能應對過去。將這馬邑郡,徹底翻過來也罷,自己和王仁恭,還有一場血海深仇要算!

尉遲恭在另一側,看了挺直身形的徐樂一眼,又轉開了目光,只是望向雪塵起處。

雪塵越來越近,露出了大隊翻湧而來的人馬。兩邊軍馬,都怪聲呼哨,大聲招呼。你來我往響成一片。

“入孃的,咱們打完了你們纔來。這份功績,註定是沒你們的份兒了!”

“還來做什麼?咱們包打完突厥狗就成。你們南下去對付王仁恭罷,輕省點的活計,都交給你們,別說咱們不照應弟兄!”

“咱們還想好生再打一場,你們這般大張旗鼓的來,是要嚇跑執必賀不成?爺爺可還沒殺個痛快!”

劉武周身邊這些軍漢,連笑帶罵,迎接自家弟兄,血戰大捷之後的傲氣,簡直能直衝雲霄。

而對面趕來的大軍,也只能受着。軍中就是這樣,誰打得狠,誰打得硬,那就是高高在上,不服氣自己也再戰場上爭回來就是!

一騎越卸觯厉罪h拂,正是苑君璋。劉武周也狠狠一踢馬腹,戰馬嘶鳴而出,迎上前去。

苑君璋縱然高傲,但劉武周出迎,還是滾鞍下馬。劉武周也早早就翻身而下,在雪中疾步前行,一把將苑君璋扯了起來。

兩人對視,哈哈大笑。而無數雲中男兒,高高舉起手中兵刃,大聲歡呼。

“恆安萬勝!”

徐樂也在其中,舉起馬槊,終於喊出。

“恆安萬勝!”

第三百四十八章 南下(五十七)

篝火熊熊燃動,山谷營地之間已經熱鬧得如集市一般。

營帳,地窩子,棚子,全都搭建了起來。軍漢鄉兵箭手,進進出出。一團團一簇簇的篝火燃動,比平時豐盛的糧秣都發了下去,到處都瀰漫着食物的香氣。火光將每個人面孔都映照得紅紅的。

到處都是歡聲笑語,到處都是意氣風發的對話。雖然天氣仍然奇寒無比,但身處其間,每個人似乎都感受不到寒冷也似。

而在四下山巔,影影綽綽的人影潛藏,這俱都是撒出去的巡騎,在寒風呼嘯之中,警戒着大軍營地的安全。

在壬午寨上,更在四角燃起了巨大的火堆,將壬午寨所在山巔四下映照得通明。

玄甲騎所在營區之中,一簇篝火燒得正旺,乾燥木柴噼啪作響。數名玄甲騎中堅軍將都坐在此間,大喫大喝,高聲談笑。

劉武周駐節之所自然就是壬午寨,因爲被徐樂燒得太過徹底,現在用殘餘材料,也不過就恢復了少少一點建築而已。平日裏包括尉遲恭等親信將領在內,都駐紮在野地裏。不過今日苑君璋到來,劉武周好容易拼湊點好些的喫食,設下宴席,算是爲苑君璋接風,同時也算是爲預祝將來大捷。

徐樂帶着韓約去參加了宴席,其餘人等就圍在這篝火旁邊,一朽l兵箭手伺候着,雖然冷點,倒也落得逍遙自在。

席間諸人,韓小六捧着一條馬腿喫得滿嘴流油,也沒耽擱了他說話。正在變聲的嗓門最大,不住的在大聲談論。他歲數最小,大家都儘讓着她。且這次暴雪中的遭遇戰,韓小六也半點不慫,開弓拉得手指皮開肉綻,身上負創七處,射倒的青狼騎不下十五六騎。誰都知道這小子不僅性情急切暴躁,甚至敢對劉武周拔刀子,打仗也不折不扣是把硬手。

有這般底氣,什麼話也都由着他說了。

韓小六費力的嚥下一口肉,嗓門又放了開來:“鷹擊設宴,該請咱們玄甲騎全部纔是!一仗下來,連死帶傷一百多號。才把執必賀的汗旗帶了回來!樂郎君不必說,哪個弟兄不配喫他一頓?依着咱的意思,咱們連傷號都該抬了過去!”

宋寶坐在篝火旁邊,氣色不是很好的樣子。他一直是守着輜重隊伍,拼死拼活的趕來,卻已經錯過了這場戰事。宋寶輕俠出身,倒是打仗不怕死,錯過這麼露臉的一仗,氣色哪裏好得起來。

聽韓小六口氣這麼大,宋寶忍不住就頂了一句:“哪有那麼多糧?幾百條漢子連人帶馬,在這兒轉戰一旬,帶來的糧食都快喫光了,沿邊軍寨湊點,也是有限。現在就等着苑長史他們送來的糧。大家都去,劉鷹擊怎麼招待得起?”

撲通一聲,韓小六將半截馬腿擲回了鍋裏,湯水四濺,火花繚亂。

韓小六站起來指着宋寶:“自入雲中以來,就是你向着劉鷹擊說話!咱們是玄甲騎,不是恆安甲騎!要是瞧不上玄甲騎,只管投效劉鷹擊去!苑君瑋手下還缺個使喚人!咱們打得渾身是血,多少徐家閭出來的好漢子,現在渾身是傷的躺在那兒,梁亥特部的也不少!喫他一頓,那是瞧得起他劉武周!縮在後面一場仗也沒趕上的,夾緊嘴巴坐一邊去,沒你說話的地方!”

被韓小六劈頭蓋臉的狂噴一通,宋寶坐在那兒,臉色鐵青,一聲不吭。倒是宋寶幾個弟兄,按着刀柄就想站起來。篝火旁邊坐着的陳鳳坡和仲鐵臂是老成人,忙不迭的解勸:“誰不知道小六是張刀子嘴?大家都是一軍弟兄,說這麼多做什麼?大家只管坐下喫喝要緊。這個天氣,肚裏乏食,那是真扛不住!”

韓小六身邊那些玄甲騎軍將也盯着宋寶手下那幾人,宋寶微微頷首,示意大家坐下。勉強一笑:“小六你說渾話,我也不來理你。缺糧食就是缺糧食,我說的也是實情。現在大家都將輜重糧秣交了出去,計口發放。劉鷹擊難道不想犒賞大家?着實是爲難。想你小六也不差這一口吃的,要是覺得委屈了,我宋大郎出去走一遭,幫你尋一些好喫食就是。”

韓小六嗤的一聲,冷笑道:“小爺衝着口吃的麼?小爺是爲玄甲騎爭個顏面!咱們拼死血戰,劉武周就得高看咱們一眼!什麼局面,不能只靠着樂郎君去維持,咱們在劉武周面前也得硬氣點!別以爲小爺不知道你的心思,什麼事都拉着你那幾個弟兄,想着什麼時候離開樂郎君,好抱條更粗的大腿。真要拼命,也思前想後,這次就錯過了這麼一場大捷,少了在劉武周面前賣臉的機會,小爺就瞧不得你這樣的人!”

徐樂團體,歷史還新,宋寶雖然在團體中有些含含糊糊的,但也是跟着徐樂一路拼殺過來,還跟着去梁亥特部走了一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何受得了韓小六這般指着鼻子掀了老底?

徐樂是什麼都看在眼裏,但等閒不說出口來。韓約沉默寡言,羅敦更多顧着大局,更兼老病精力不濟,也不願意替徐樂得罪人。步離更是對這團體人事一竅不通。也只有韓小六年少氣盛,看不順眼,就剝皮抽筋的全抖摟出來!

宋寶再也忍耐不住,一下站起,身邊幾名親信也全都站了起來。韓小六哪裏會懼他,這個面色陰沉,老是轉着別樣心思的宋寶,韓小六早就看不順眼。刷了一下就站了起來。

“別在這裏比劃,攪了大傢伙喫喝,咱們出去比劃!”

仲鐵臂陳鳳坡等人,站起來就要阻攔。不過還沒等他們隔開兩人,宋寶深深吸口氣又坐了下來。

幾名親信按着刀柄,動作快的刀都拔出了一半。宋寶卻就這般坐下,閃得幾人站在那裏,面色尷尬。

韓小六也沒想到宋寶來這一出,呆在那裏,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宋寶望着火堆,緩緩道:“要看我宋大郎本事,戰陣上見吧。苑長史帶着大軍前來,少不得還要狠打,將突厥狗全趕出去。到時候,戰陣之上,看誰殺的突厥狗多。”

韓小六哼了一聲坐下,望向山頂燈火通明的壬午寨:“這麼多人馬上來了,定是要好打一場,少不得還是我們玄甲騎爲先鋒。這一次,定要將執必賀腦袋砍下來!”

腥四抗猓记椴蛔越霓D向山頂壬午寨處。

而宋寶面孔被火光映亮,一瞬間陰狠異常,但又轉眼收斂。

第三百四十九章 南下(五十八)

壬午寨中,已經草草修復了原來的主宅。

宅子裏面燒焦的那些青狼騎,一概收拾出去不知道丟到了哪裏去。修復這住宅的材料,也全都過了火,到處都透出焦黑的顏色。

原來主宅裏面隔出來的各個房間,全都被打通,形成一個廳堂模樣。足可以容納下四五十人。

現在這廳堂內,擺滿了几案。這些几案都是拼湊起來的,有些乾脆就是找些木料釘就,簡直粗陋到了一定程度。廳堂中也到處漏風,只是尋些皮子塞住縫隙。用以照明的也不是紅燭,而就是松油火把,只發出難聞的味道。

如此陳設,放在善陽城,只怕連一個郡府中的小吏都捏着鼻子不願意踏足。但在這冰天雪地的戰場,就算是天堂般的所在了。

一干軍將寨主,早早就坐滿了廳堂。外間支架起大鍋,煮肉熬湯,調和汁水。從各處軍寨好容易蒐集起來的一點酒水也都陳設在席上。酒肉香氣飄散出來,讓那些跟隨而來的軍將親衛一個個喉結滾動,恨不得衝近廳堂之中喫喝一個痛快。

劉武周和苑君璋,也早早就在廳堂之中迎候,在各人到齊之後,少不得又是一番推讓寒暄的熱鬧,大家這才落座。所有人的目光,都只是落在坐在上首的徐樂身上。

誰都知道,今日的主角,就是這位橫空出世的樂郎君!

徐樂端然在座,根本不知道韓小六一旦沒有自己和韓約看着,就和宋寶起了衝突。

不過就算知道,徐樂多半也不在乎。

軍中乃是至陽之地,但爲廝殺漢,豈有脾氣小的。一個不對也許就能跳起來,戰前戰後,這般情緒尤甚。只要不鬧到干犯軍律的地步,只是言辭衝突,軍中主帥就沒有太過在意的。

而且此時此刻,徐樂正處在只覺得有些尷尬的境遇。

徐樂正被劉武周拉到了離他最近的上首席位,帶着無可挑剔的微笑的看着劉武周舉杯而起,準備致辭。

在徐樂對面而坐的,就是苑君璋。這位向來高傲的恆安鷹揚府智囊,也滿臉堆笑,只是友善的看着徐樂。

而在徐樂和苑君璋向下首延伸的諸將和各處寨主,一個個目光也都轉向徐樂,臉上全是各色各樣的笑容。如全金梁和曹無歲這樣曾經和徐樂並肩作戰過的人物,更是將臉都快笑得爛了。

原因無他,因爲這是在主帥誇功!

披堅執銳,斬將奪旗,在狂亂血腥的戰場中活着回來,所期待的,就是主帥誇功,名標軍中。一名出身貧苦的軍卒,也許就此一躍而成爲軍將,邭鈮蚝茫僖宦贩鰮u直上,創立家名,傳諸百年。

數百年來,多少豪傑,不都是這樣一路走過來的。

這就是軍中男兒最爲榮耀的時刻,也是軍中男兒,最爲感同身受,最爲欣喜的時刻!只要不死,自己也許也會有這麼一天!

但是徐樂,總覺得有點微微不適。

雖然已經下定決心,決定要爲恆安府擺脫這個危局,拼殺到最後一刻。但徐樂總覺得自己有些不屬於這裏。

並不是雲中男兒粗豪,恆安鷹揚府窮酸,讓徐樂瞧不上眼。自己不過也就是個小村閭閭長之孫,不折不扣的寒門出身,只差一點,就能滑落到賤役的階層。自己父祖就算過去有什麼出身,也和自己沒什麼干係了。自己就是帶着一羣鄉閭之民在這個時代掙扎求活,努力生存下去而已,也許還會在未來,將這個時代攪個天翻地覆。

而是徐樂只覺得微微有些奇怪。

現下哪裏就是誇功的時候了?

執必賀雖遭慘敗,但執必部仍在北方雪原,盤踞不去。雙方偵騎這些時日,都有零星交手。在南面,王仁恭對雲中城的壓力,絲毫未減。而云中城的積儲,可以想見一日少過一日,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

這個死局,遠遠未曾到化解的時候。就算是要誇功慶祝,至少也要等到將執必部徹底趕出雲中再說罷!

但苑君璋一旦到來,劉武周就迫不及待的設下這場宴會,並將自己安排到了上首,要不是自己竭力推拒,這劉武周差點就要按着自己和他並肩而坐!

然後儘可能的奉上酒水,每人面前几案都擺滿了魚肉。竭力營造出一副大事底定,只要一擊,大捷在望的氣氛來。

劉武周這般做派,倒是將大多數心思不算複雜的軍將鼓舞得席間嗷嗷喊叫,恨不得馬上就位劉武周衝殺在前,博取功名,氣氛從一開始就熱烈到了極處。

但在徐樂看來,總有些虛張聲勢。

心中轉着這樣的念頭,但徐樂面上,仍然維持着無可挑剔的微笑。肩背筆直的跪坐在几案面前,風姿絕佳。這些雲中之地的大老粗軍將坐在他身邊,都情不自禁的要自慚形穢。如此人物,當在洛陽長安揮灑五陵纏頭,怎生就在雲中和他們軍漢一起拼命?

偏生徐樂的功績又是實打實的,此刻跪坐在此,軍袍之下,負創十餘處。而戰果就是,至少上千突厥青狼騎的屍身,倒在壬午寨前,倒在冰原之上!

如此人物,到底此前藏在何處,突然就騰淵而起,震驚馬邑!

只有尉遲恭,看一眼劉武周,再看看徐樂,然後目光就落在几案上的酒肉上面,喉結滾動,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劉武周在最上手站起,高高舉起粗陶酒碗。目光威棱四射,只是掃過諸人。

最終劉武周目光落在徐樂面孔之上,和徐樂對視少頃,又即轉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等劉武周開口。

陡然之間,劉武周的嗓音,如炸雷一般在廳堂中響動起來!

“這些時日,大家過得怎麼樣?”

上一篇:洪主

下一篇:费伦的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