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127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唐國公宅邸之中,多少侍女,現在都洗淨鉛華,在燈火之下,趕製寒衣。

這些女兒,無不是隴西李家家生子,因才貌出校贿x至家主身邊服侍。李家侍女,當年在都門當中,也是頗爲有名。多少世家公子,許李家女子,在世家之中,也排得上前列了。

但是這些容顏俏麗的侍女,現在都在埋頭在針線活中,一針針的縫着厚重寒衣,還有將士腳下穿着的鞋履。不斷有人將完成的衣物鞋履抱走,送入內院當中。

而在內院之內,七八名侍女守着庫房,拿着算籌,一絲不苟的統計着入庫衣物。

竇夫人就坐在庫房當中,身邊也沒有一名侍女守着,捧着半涼的飲子,只是專注的看着這些俏麗的女孩子,一針一線的辛苦縫製着衣物。

在庫房外,還有家將守候,這些逡录覍ⅲF在也幹起了苦力的活計。守着幾輛車子,衣服入庫清點完數目,馬上就裝車發往軍中。

這個時代,世家家風也沒嚴謹到後世那種變態的程度。而且家將侍女都是家生的,家主還樂於見到他們互相匹配,一代代的繼續爲家中效力。往常侍女和家將要是碰見,互相有心的少不得還有些目光對視,偶爾還會談笑幾句。但是現下,不管是男的還是女的,都累得直不起腰來,內院之中,寂無人聲,只有針線引動的悉索聲,還有偶爾幾聲牲口嘶鳴傳出來。

竇夫人臉色有些潮紅,身形也消瘦了許多,近於弱不勝衣之感。只是目光還是明亮,只是專注在手頭的事情上面。

在匹配李淵,爲他生兒育女操持家計之餘,前些年李家被楊家忌憚,竇夫人還要爲夫君擔驚受怕。身體一直不好,前幾年還有一場大病,一直未曾將養過來。這個冬天,身體又有些不支,在李世民被遣往馬邑郡之後,頓時就倒下了,纏綿病榻一段時日之後,又支撐起身子,帶着闔府上下爲大軍出征趕製征衣。

身體已經弱到了這般地步,但竇夫人的眼睛,卻是異常明亮,所有生命力。似乎都在這個冬季噴湧而出。

李淵一身冰霜,大步走入內院,身後十餘名家將簇擁。李淵腳步聲又急又重,滿臉都是焦急神色。在庫房前面院中等候的那些家將,看到李淵到來,都忙不迭的行禮下去。往常李淵都會笑罵幾句,在自家院中,還擺出在外面的規矩做什麼?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彎腰又起來,忽上忽下的看着頭暈。

此刻李淵瞧也不瞧他們,大步就朝庫房內走去。看到李淵到來,庫房內所有侍女都趕緊起身,竇夫人也放下飲子站了起來,斂衽一禮,微笑招呼:“夫君巡營回來了?”

李淵臉色鐵青,上前一把扶住竇夫人:“不好生將養,又來管這些事情做甚?某有大軍數萬,府中都管,內祝那麼多,還管着河東郡,不差你一個人來管事!”

李淵聲音又大又急,慣常雍容之態,不知道飛到了哪裏去。

竇夫人才被李淵扶起來,李淵就急着向那些侍女擺手,大聲道:“都散了!以後在見到夫人帶着你們忙碌,有一個算一個,家法從事!”

擺手之際,李淵身上裹着的大氅妨礙到他動作,李淵一把就將大氅扯了下來,隨手向後一扔,跟在身後的家將忙不迭的接下。

不管是侍女還是家將,都是一臉震驚。從來沒看到李淵如此失態,哪怕當年兩代天子忌憚打壓,唐國公還是雍容穩重,笑口常開,今日卻急成了這般模樣!

侍女們慌亂行禮,就要作鳥獸散。竇夫人笑着嗔怪了一句:“李家治家最厚,哪裏就這樣胡亂用家法了?”

她對着正欲散去的侍女道:“三千寒衣,一萬鞋履,現下一半還不到,都繼續操持,誰也不許散了!”

侍女們又僵住了,看看李淵,看看竇夫人,一聲不吭。

李淵急得跺腳:“某的好夫人啊,你的身體……”

竇夫人微微一笑:“別在此間說這些,我的身體沒事。”

話語聲中,竇夫人盈盈而出,去往此院偏廂。李淵在背後看着竇夫人身影,看着她那當年聞名都城,光可鑑人的秀髮已經變得有些枯乾,幾莖白髮斜生。李淵臉上怒氣,終於消散不見,取而代之的,卻是難言的心痛沉重,揮手示意那些侍女繼續幹活兒,自己就默不作聲的跟在竇夫人身後,隨她直入偏廂屋舍之內。

到得偏廂,侍女送上皮毛用以覆腿,再送上兩盞熱騰騰的飲子,就趕緊退了出去。只留下廂房之內,夫妻兩人對視。

竇夫人眼神依然明亮,但就是瘦弱得可憐。李淵一言不發,只是久久的看着自己妻子。

少年結髮,一同經歷了這麼多風風雨雨,將李家撐持了下來,還養育了這麼多子女。眼看終於等到了李家將要化家爲國,一飛沖天,但自己這位夫人,生命力卻是將要耗盡……

現在的這精神,就是竇夫人在加倍燃燒自己僅剩的壽元!

良久良久,李淵才輕聲道:“二郎前去馬邑,你一直在責怪我是不是?”

竇夫人輕輕搖首:“我一直在想着那夜的大火,我只是不想我肚裏掉下來的孩子,也經歷同樣的事情。”

李淵望着竇夫人,語氣沉重:“但有某在,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竇夫人輕聲道:“你還是讓二郎去了馬邑。”

李淵沉聲回答:“這個時候,難道我反而要毀掉大郎的威信麼?傳承有序,纔是百世之業,那麼多大家望族,都在這個時候看着我們李家,這個時候,不能有半點錯處!”

竇夫人默然不語,她同樣也是世家出身,如何能不知道這個道理?

可無數次夜裏,她都夢見自己的二兒子,在馬邑郡的冰天雪地中掙扎,背景是熊熊燃燒的火焰!

一如那一夜,一如當初大隋廢太子去位之夜,在東宮燃動的大火!

竇夫人苦澀發問:“何時才兵向長安?”

第三百四十五章 南下(五十四)

何時兵向長安?

這是全天下人都在關注的一件事情!

晉陽城中,那麼多投效的世家子弟在關注,這是他們從龍之旅,或者家門在這亂世變動中可以保住原有地位,或者原來不算高的家門可以再上一個臺階。

寒門出身之人,同樣是在關注此事,也許在這亂世當中,立下功勳,就可以跨過這一出生就伴隨着他們的巨大階層鴻溝,從此立下他們的家名!

河東百姓,同樣在關注此事,唐國公入河東來,就一直在擴充兵力,招攬四方豪傑。河東三大鷹揚府,此刻兵力擴張到已經超六萬以上!加上各個世家的家兵家將。這些兵力,喫穿用度,軍資器械,無一不加於河東一郡百姓身上。

就算是晉陽原來是大隋防備北面的後勤基地,大隋一直源源不斷的在此間積儲物資,現下也盡數爲唐國公所用。但是這段時日以來,河東百姓稅賦加增了數百,催科之吏,橫行鄉間,民間幾乎被掃蕩一空。再這樣遷延下去,河東也養不起這樣龐大一支大軍了!

而各方羣雄,也在關注着唐國公何時起兵。在大業天子避走江都,唐國公入主河東以來。李淵已經被大多數人看作這大隋留下的天下最有力的競爭者之一。他何時正式亮出旗號,加入這天下之爭,每方勢力都要揣測自己該如何應對。

哪怕遠在江都的大業天子,只怕也在時時刻刻猜測,自己這位表親,到底什麼時候揚起大旗吧?

誰都在等待這個時刻,但是李淵,不管對任何人,都未曾提及到底何時,纔是那個時刻。

竇夫人也從來不向丈夫詢問這個問題,也許是感到自己時日無多,也許是傷感這次起兵,引得自家兒子之間變成了這般模樣,終於在這個時候,向自己丈夫發問。

李淵定定的看着自己妻子,原來一直萬分疼惜的面容,漸漸的沉了下來。

“軍國大事,豈是在內宅之中談論的?這……也不是夫人你問得的。”

竇夫人突然爆發,瘦弱的身子顫抖着:“你要起兵了,我那大兒子也就放心了,我那二兒子就能回晉陽了,不會呆在那馬邑兇險之地!你們父子去爭天下,我只要幾個兒子平平安安!這都是我的骨肉!”

結髮數十載,竇夫人從來未曾對李淵這般大聲指斥過!

李淵一下僵住,看着竇夫人因爲激動而變得潮紅的面孔,一時間不知所措。

而竇夫人一直苦苦壓抑的咳嗽,也終於忍不住了,彎着腰劇烈的咳嗆起來,幾乎變成一把骨頭的身形不住抖動。

李淵定定的呆坐少頃,這才伸出手來,拍着竇夫人的脊背,嘆息道:“你這又何苦,二郎提三千精銳,某在後還安排了數千兵馬接應。更令二郎安居平陽,不入善陽,何至於如此……”

竇夫人咳得太過厲害,幾乎要喘不過氣來。李淵忙不迭的招呼:“來人!夫人嗆咳如此,人都死到哪裏去了?”

竇夫人一把抓住了李淵的腕子,眼神燃動如鬼火幽幽,看得李淵都是一驚!

“到底何時起兵?”

門口湧來幾名侍女,李淵揮手,讓他們退開。

侍女們看到屋內如此景象,不言聲的就行禮退下。李淵和竇夫人對視良久,終於嘆息一聲。

“……此次西進長安,雖某有兵六萬,負天下之望。同樣也是天下羣雄惺钢模”庇型跞使В瑬|有越王所領東都精兵,而長安同樣有魚俱羅等名將拱衛。若無萬全之策,豈能輕易西進?某已遣溫大雅,東去連接瓦崗蒲山公,約以函谷爲界,平分中原。某取長安,而蒲山公如何不想趁勢而得東都洛陽?如此他才方能抗某聲勢。而在長安,某以紹郎君正在說魚俱羅等戰將,引其降順,當兩方佈置底定,則就是某舉兵之時,那時可以兵不血刃,以定關中……”

竇夫人仍然看着李淵,李淵嘆口氣:“也就是旬月間的事情了。”

在腥搜壑校顪Y就是個大度寬容的上位者而已,並沒有顯出多麼特出的才能。能得人心,無非就是待下寬厚,還有家世貴重而已。對李淵本身才能,多少世家中人並不是看得很高。但也正和世家心意,大隋開皇天子雄才大略,大業天子精明過人。和這兩代天子相處,對世家而言這數十年真是苦不堪言!用了多少手段,還拼上了多少條性命,纔將這個大隋動搖!

李淵安居晉陽城中,彷彿就在擴充兵力,等待黃道吉日就發兵出征。但能掌握李家,在大隋兩代天子猜忌之中不倒,李淵豈是凡俗人物?

東面西面北面,皆有佈置,無一不是針對對手軟肋。一旦舉兵,就要以勢如破竹之勢,一舉拿下長安,奠定無可抵敵的聲勢,直到拿下整個天下!

竇夫人終於鬆開了手,任李淵輕輕拍着她的脊背,李淵又親手捧着飲子,喂竇夫人慢慢喝着。半晌之後,竇夫人的咳嗽才漸漸平息下來。

夫妻兩人對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將話題從何繼續。

少時夫妻,現下白首。眼看李家也要登上天下之巔。但不知道爲什麼,李淵心下,此刻卻半點也沒有志滿意得之意。

竇夫人嘆息一聲,幽幽道:“無論如何要保住二郎……答應我。”

李淵心下一緊,覺得妻子這句話似乎是在交代遺言。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竇夫人又道:“還有嫣兒,她那惹是生非不服輸的性子,倒像男兒,寧折不彎。給她找個好人家,別讓她日後喫虧委屈了。”

李淵搖頭嘆氣:“說這些做甚,兒女不都是你在照顧麼?”

竇夫人靜靜的看着李淵:“答應我。”

李淵遲疑少頃,終於嘆息點頭:“楊家防範宗室,結果現在帝業無人扶持。雖然西京有代王,東都有越王,大業天子臨去江都才驟然加以重任,又有什麼用?將來我這些兒子,都是要實領藩地的,你儘管放心就是。”

竇夫人悽然一笑:“司馬家之晉,不也是封藩了麼?結果是八王之亂。這些都是說不準的事情,我只要自己兒子們,平平安安……”

李淵默然,夫妻倆到後來都再不說話,執手對視。雖然現下這一家就要走上天下的巔峯,但在李淵和竇夫人心底,似乎還沒有初結髮時快樂。

可時勢如此……

又能如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南下(五十五)

一名恆安甲騎,正在山巔,警戒着四下。

大風雪終於消停下來,天地間一片通透,站在山頂,四方景物,盡收眼底。天際也彤雲盡散,陽光普照,映在冰面之上耀眼生光。

整個雲中之地,彷彿就煥然一新。所有的陰沉晦暗,被洗刷得乾乾淨淨。

跟着這名恆安甲騎的,還有四五名熟悉本地的山川地勢的鄉兵箭手。這個時候都換上了從突厥人那裏擄掠來的衣甲,上面還沾着突厥青狼騎的血跡,這些鄉兵箭手一點都不嫌棄,美滋滋的穿在身上,還用了油脂把甲葉擦得明亮,一個個挺胸凸肚,精神百倍。

突厥人是梃F之族,打造甲冑本事絲毫不亞於漢人。這些甲冑都是軍國之器,這些鄉兵箭手撈到一身,就等於在戰場上多出一條命!

這些鄉兵箭手加一名恆安甲騎,就是一個小隊,負責警戒值守。執必思力因爲沒控制住青狼騎,警戒鬆弛最後大敗,劉武周以降可不想重蹈覆轍,現下修整等候大隊到來,警戒小隊灑得到處都是,密密層層,將自家營地戒備得絲毫破綻也無。

寒夜當中值守,自然是一件苦差事,晚上就連火堆都不能升起,萬一有敵來襲,一旦生火就自己在明處,敵人在暗處,是自尋死路之道。

到得天明,這些鄉兵箭手纔到處尋找枯枝,趕緊將火頭升起來。接着就忙不迭的招呼那名猶自在目光炯炯的掃視四下的恆安甲騎。

“孫將主,火升起來了,咱們也溫了湯飯,快來暖和暖和!”

那恆安甲騎三十出頭年紀,一臉精悍,正是將經驗和精力結合得最好的歲數。又掃視周遭一眼,手指點點兩名鄉兵。這兩名鄉兵立刻跳上前來,背靠着背警戒四下。

這恆安甲騎這纔到火堆旁邊,大馬金刀的坐下,伸手試試溫度,接過鄉兵遞過來的湯飯。也不打招呼,呼嚕就是幾大口。

這孫姓恆安甲騎一臉陰鷙模樣,明顯就是個不好親近的。雖然鄉兵箭手着力巴結,也換不來他幾句話。

但上次暴雪中雙方那場蕩氣迴腸的大戰,這孫姓恆安甲騎,也是馬脖子下繫着三名突厥青狼騎頭顱,渾身浴血的退了下來。他在這些鄉兵箭手面前,擺出這般傲氣姿態,誰也說不出一個不字來!

恆安甲騎死傷甚重,玄甲騎也是一般。身上帶着輕傷的都得值守,這孫姓甲騎一夜值守,沒有半點疲倦瞌睡之態,警惕萬分。如此沙場老卒之態,就算再高傲一些,要這些鄉兵箭手爲他擦靴子,大家也都認了。

這孫姓甲騎喫喝,火堆旁幾個鄉兵箭手不敢動作,只是看着。帶出來的糧秣,加上繳獲執必思力大營的,並不算充沛,每日喫食都是算着發放,這孫姓甲騎多喫幾個,幾名鄉兵箭手就得少喫幾口。這一兩日下來,孫姓甲騎也從來不和他們客氣,都先盡着自己,鄉兵箭手勒了兩天的褲腰帶了。

不過人家是拼命的漢子,更有出色戰績支撐,就是全佔完喫盡,也是他們這些人改得的本分!

湯飯香氣繚繞,幾名鄉兵箭手只是喉結滾動,盼着能多剩點下來。這孫姓甲騎卻看也沒多看他們一眼,只是放開肚皮,補上一夜值守的辛苦。

突然之間,就聽見踩雪之聲。幾名鄉兵箭手探頭望去,就見換班的小隊已然爬了上來。

帶隊之人,衣甲全黑,正是玄甲騎中人。

孫姓甲騎一下跳了起來,陰鷙的面孔馬上就堆出了笑意,放下湯飯,只是朝着那玄甲騎揮手:“羅兄弟,這麼早便上來了?不多休息一刻?到得午時,再消消停停上來也罷。也累不着咱們什麼!”

適才在鄉兵箭手面前的高傲,一下子就丟得乾淨。一張臉都快笑得爛了。

一軍之中,有的時候就是這麼現實。你要是能打,能給大軍帶來一場又一場的勝利。在這個團體當中,每個人都會高看你一眼,到哪裏都是捧着你。

只要你證明了自家的本事!

而玄甲騎,實在是證明得太過足夠了。

徐樂飛兵而奪回壬午寨,擊敗執必思力。劉武周到來之後,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中的遭遇戰,又是玄甲騎最終擊敗了數千執必部直屬青狼騎,奪下了執必賀的汗旗!

當恆安甲騎看到玄甲騎發起最後衝擊的戰場,看着累累的青狼騎屍身,看着這些玄甲騎的渾身創痕血跡,心下都已經明白,在徐樂帶領之下,這支新軍,是能打最苦的仗,贏得最不可能的勝利!

雲中的恆安鷹揚府,現在還處在南北交逼的絕境當中。但因爲徐樂的出現,給他們帶來了一線希望。大家還指望着徐樂帶領玄甲騎能贏得更多勝利,讓恆安鷹揚府徹底擺脫眼前的死局,這個時候,縱然是恆安甲騎老卒,又如何能不敬着這些玄甲騎中人?

羅姓甲騎帶着幾名鄉兵箭手氣喘吁吁的爬上來,他努嘴示意,一名鄉兵箭手頓時將揹着的蒲包丟了過來:“羅將主請大家的!”

幾名鄉兵箭手眉花眼笑的扯開蒲包,裏面盡是肉乾,還有些幹餅。

這些糧秣,都是從執必思力營地中繳獲得來的。徐樂要將其交給大營,劉武周卻堅決不收。最後玄甲騎只能自家享用。當恆安甲騎喫着沿邊軍寨送上來的不多糧食時候,玄甲騎卻一切都顯得豐足。羅姓甲騎乾脆帶上來給大家享用。

鄉兵們趕緊將火堆升得更大,換了口大鍋,擦洗乾淨熬起肉湯來。孫羅二人就坐在一起,低聲談笑。原來恆安甲騎和玄甲騎之間的隔閡早已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當兵喫拼命飯的就是這麼簡單,天大的仇恨,並肩血戰一場,就能煙消雲散!

兩人閒着談笑幾句,羅姓甲騎終於忍不住問:“咱們就在這裏耗着?不乘勝追擊了?”

孫姓甲騎嘆息一聲:“兄弟,咱們是打贏了,可死傷得也夠慘!現在多少得喘一口氣了,等着大隊上來。一營拼光了,那就是真正傷了元氣,再建起新營頭來,也是趕不上以前了。玄甲騎養出這樣的戰力不易,積攢出你們這些老卒不易,這個時候,只能等着大隊上來了。這個時候,還沒到要讓大家拼光的時候啊……”

這番話情理俱全,就算是玄甲騎上下覺得打了勝仗卻不追擊,在這裏紮營下來苦熬,心下有些疑惑不滿。聽到這般解說,也是無話可說。

羅姓甲騎點點頭:“老哥哥說的是,那後面大隊什麼時候才能上來?”

孫姓甲騎挑挑眉毛:“你可別小瞧咱們鷹擊,早就遣人回去調動軍馬了!就是這幾日,恆安鷹揚府精銳盡至,徹底將這些突厥狗趕出去!”

羅姓甲騎恨恨呸了一聲:“趕出去哪裏夠?這些年喫他們的苦還少?殺個乾淨才解恨!”

還沒等孫姓甲騎答話,就聽見若有若無的號角聲似乎在遠處響起。

兩名甲騎,都是經歷過生死的警醒之人。一下站起,極目向南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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