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諸人不語,只是定定的看着他們的主帥。
劉武周也不要諸將的回答,嘿然一笑:“反正某老劉可過得不怎麼樣!”
他緩緩在廳堂之中走動起來,淡淡道:“雲中本來就缺糧,咱們拼死御邊。善陽城給咱們一口吃食。現下陡然間就斷了糧食,這幾萬口子,怎麼過這一個冬天?要是都因某而死,某怎麼還有臉活着?”
劉武周又冷笑一聲搖搖頭:“這倒也罷了,突然間執必部又來了。怎麼就知道某劉武周這個冬天難熬的?想來趁火打劫?我們這幾萬人的命不是命,不是要被郡公餓死,就是要被突厥狗殺死?咱們在這兒含辛茹苦,拼死而戰,都成了錯處了?”
劉武周沉默少頃,突然之間,狠狠將粗陶酒碗砸在地上,碎瓷亂濺。
“入孃的!”
第三百五十章 南下(五十九)
劉武週一向是粗豪形象,言笑無忌。但是骨子裏面,還是見識過大富貴的,在大業天子身邊隨侍過甚長時間。極少如此失態,狠狠咒罵。
這一聲怒罵,舉座皆驚!
劉武周狠狠跺腳,舉手指天,似乎要將這草草修復的廳堂之頂,戳出一個窟窿來也似。
“入孃的,你們心好狠!幾萬條性命不是性命啊,被你們看得如此輕賤!南邊用糧食卡我們,北面就乾脆突厥狗進來燒殺!以爲沒了糧食,某就打不了突厥狗了?入孃的,某就打給你看看!王郡公啊王郡公,你小瞧了咱們恆安鷹揚府,更沒想到,某劉武周麾下,多了一個樂郎君!”
劉武周陡然旋身,大步走到徐樂旁邊,伸手就要來拉徐樂。徐樂不等劉武周拉扯,自己早就站起,劉武周用力過度,反倒微微一個踉蹌。微微錯愕一下,劉武周就指着長身站起的徐樂,嗓門放得更大。
“這就是我馬邑樂郎君!如此危局,孤軍北上,先奪軍寨,再破突厥小王。橫行於執必部大營之前,耀武揚威。最終風雪之中會戰,三百破一萬,奪執必家青狼汗旗而還!我就是要讓善陽諸公看看,我恆安鷹揚府,在餓着肚子的情形下,到底能打到何種地步。我雲中男兒的骨頭,到底硬到何種地步!”
徐樂站在劉武周身側,微微垂首,只是靜靜聽着劉武周慷慨激昂陳詞。所有人目光都集中了過來。只是落在自己和劉武周身上。
劉武周聲音仍然廳堂之中震響:“……只要某在一日,這突厥狗,就不能南窺一步!和王郡公之間,總有個說法。但突厥南下,馬邑郡就是屍山血海!所有一切,只等着將突厥狗打出去再說!現下天寒地凍,我們軍中又乏糧,幾萬生民,依託雲中嗷嗷待哺。一切都是絕境,但在這絕境之下,我們恆安鷹揚府,仍要咬着牙齒,和突厥狗血戰到底!”
劉武周猛然抱拳行禮下去,諸將哪裏承擔得起,紛紛起身。
不等諸將開口,劉武周語聲又接着響起:“某對不起大家!血戰經年,不得封賞。出征在外,連飯食都不得一飽。跟隨我劉某人,只有苦戰,只有死傷,只有血淚!但某在這裏拜求大家,爲了馬邑一郡生靈,爲了我漢家山河,在這冰天雪地之中,與這些突厥狗血戰到底也罷,將他們趕出去,讓馬邑百姓,緩一口氣也罷。劉某人性命功名,都不值一提。唯一問心無愧者,就是始終爲漢家邊地戍將,盡職盡責,沒有愧對自己良心!將來就算敗喪,各位自有遠大前程,但想及在劉某人麾下,咱們好歹在一起,做了些對得起自己良心的事情!”
劉武周語聲,已然漸漸變得悽惻:“只求大家再努力一把,與突厥狗再做最後之決戰。將執必賀,徹底覆滅在這雲中之地!恆安鷹揚府,再做最後一戰!至於將來,劉某必然給諸君忠粭l出路,不讓諸君與劉某人同殉!只要打完這最後一戰!劉某此刻,已經無什麼可以封賞大家,只能覥顏在此,拜求諸君!”
說完最後一句話,劉武周側身,向着徐樂深深一禮。接着又向諸將,雙膝落地,深深拜倒下去。
廳堂之內頓時大亂,多少軍將寨主,只是搶了出來,各色呼聲,響徹廳堂,混雜成一團。
“鷹擊,末將等當不起!”
“鷹擊,只要你一聲號令,末將等就死戰到底!”
“鷹擊,打完執必賀,我們回頭就打王仁恭!拼個魚死網破也罷!”
而徐樂站在劉武周旁邊,一把就將劉武周拉了起來。劉武周還想抗拒不肯起身,但徐樂何等力道,筋骨裏藏着的都是氣力,一拉劉武周就只能起身。身子搖晃一下,徐樂又是手微微一沉,讓劉武周在原地站定。接着徐樂就退開一步,抱拳行禮躬身。
劉武周掃了徐樂一眼,看着羣情激奮的諸將,抬手示意諸將稍安勿躁。而在旁邊,苑君璋已經搶了出來,遞給劉武週一個粗瓷酒碗。
酒碗之中,滿滿都是濁酒。
劉武周接過酒碗,擦了一把臉,將酒碗高高舉起,露出大家平日裏看慣了的粗豪大度笑意:“不說這些了,老劉總會給大家一個交代就是。今日之宴,一則爲樂郎君誇功,二則就是爲異日大戰祝捷,一定將執必賀這老狗的屎都打出來!諸君,舉杯!”
諸將旋身,回到几案之前,將各自酒碗高高舉起。劉武周目光只落在徐樂身上,徐樂也一笑回身,拿起酒碗,高高舉起。尉遲恭也站起身來,舉起酒碗,大聲道:“說那麼多做什麼?好生打仗,痛快喝酒!”
劉武周笑着點點尉遲恭,大聲道:“諸君滿飲,祝來日大捷!”
廳中所有軍將異口同聲:“來日大捷!”
劉武周率先而飲,咕嘟咕嘟一口而盡,一擦鬍鬚,再度狠狠將酒碗擲於地下。諸將一般動作,數十酒碗碎裂於地,清脆有聲,碎瓷亂濺!
一場歡宴,到夜中方罷。
徐樂帶着韓約,離開壬午寨,沿着山路回返玄甲騎紮營之所。
沿途值守的軍將士卒,見到徐樂身影,都忙不迭的行禮下去。
這北上接連大戰,徐樂終於在恆安鷹揚府中打出了威名。再無一人能小瞧這支玄甲騎,小瞧這位馬邑樂郎君。誰都知道,這是一位連天都能捅出個窟窿的悍將,也是帶領恆安鷹揚府打破這個死局的先鋒!
徐樂也溫和的一一回禮,沿着山道蜿蜒而下。
夜風正寒,吹在臉上有如刀割。遠處投射來的火光,映亮徐樂面孔。年輕英俊得讓人嫉妒。
但徐樂面孔,總有一絲疑惑。
突然之間,徐樂轉頭望向韓約,輕聲道:“阿約,你怎麼看?”
剛纔酒宴,韓約一直沉默不語,幾乎讓人注意不到他的存在。這個時候聽到徐樂詢問,也只是默然搖搖頭。
徐樂輕聲道:“我總覺得不對,但怎麼也不像有什麼不對的樣子。劉鷹擊,所作所爲,的確是個出色主帥的模樣……”
韓約突然一指前面,徐樂看了一眼,嘴角露出有點無奈的笑意。
路邊山石之上,蹲着一個小小的身影。一眼就能看出,正是小狼女步離。這次宴會步離不能參加,居然就一直守在山道左近,等候徐樂回返。見到徐樂身影出現,步離一下站起,輕盈的跳下山石,掉頭就回去了。
雖然這小狼女還是古里古怪,但徐樂心下,還是隻覺得莫名的暖意漾起,這暖意將心中那種沒來由的疑惑,都全部壓了下去。
徐樂輕聲一笑:“阿約,無論如何,我總能帶你們殺出一條血路來。無論如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南下(六十)
一場歡宴方散,縱然是淡薄濁酒,劉武周似乎也是酩酊大醉。被幾名親衛扶回自己的住所。
劉武周在雲中城的住所,本來就不講究。出征在外,主帥下處,更是簡陋寒酸到了一定程度。
這個下處,就是在廳堂後面隔了一間出來,狹窄不過能容四五人,支了一張牀榻,牀下放了一個火盆,除此之外,蕭然而無他物。劉武周還經常讓人將火盆拿出去,交給在外值守的親衛們取暖,到了夜間,這屋子裏往往寒冷得有如冰窖一般。
苑君璋看着幾名親衛架扶着劉武週迴返,一邊走一邊沿途佈置親衛警戒。廳堂中清場乾淨,將劉武周直送入住所。幾名親衛將劉武周放在榻上,又扯過幾張皮子幫他蓋好。劉武周口中泛着酒氣,嘟囔着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含糊其辭的唸叨幾句,就一個翻身,鼾聲大作。
苑君璋將手一擺,帶着親衛們退出來。繞過廳堂走到戶外。就見壬午寨中,寨牆上影影綽綽的盡是夜間巡視的軍士身影。而寨牆之內,圍繞着這廳堂又建了一圈木柵,木柵內外,都有親衛警戒。火把四下熊熊燃動,劉武周的中軍所在,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苑君璋點點頭,對這幾名貼身親衛道:“你們守在外面,我去看看鷹擊。”
這幾名貼身親衛,都是跟着劉武周和苑君璋從高麗回來的,只是點頭,並不多問一句,按着佩刀去往寨柵四處,監看夜間警戒情形。而苑君璋沉着一張臉,又走回廳堂,直往劉武周下處。
剛纔還熱鬧萬分的廳堂之中,已經安靜得有如墳墓一般。只留下一支火把,在廳堂中閃動着幽幽的火光。映照得苑君璋面孔陰暗不定,一如他的內心。
伴隨着腳步聲輕輕響動,苑君璋已經走入了內室。適才還在酣然入眠的劉武周,早已起身坐在榻上,雙手捂着面孔,手肘枕在膝蓋上,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苑君璋站在劉武周面前,劉武周仍是一動不動,兩人這般僵持了半晌,苑君璋的聲音纔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鷹擊。”
劉武周放下雙手,定定的看着苑君璋,眼神幽黑,深不可測。
苑君璋靜靜的道:“人已經帶來了,也摸清了道路,更選好了可靠護衛,屬下是不是可以出發了?”
劉武週一聲不吭,緩緩垂下頭來。
苑君璋突然爆發:“鷹擊,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形?我們後面並沒有輜重大隊跟上,我們已經沒有糧了!”
若是恆安鷹揚府軍將在此,全都要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一直以來,劉武周始終對部下言云中城還有三月之糧。而劉武周這些年來,從不說一句虛話,所有人都相信劉武周說出來的話,就有鐵石之重。
三月之糧雖然微薄,但好歹讓人有略微轉圜的餘地,化解眼前危局,也多少有那麼一點輾轉騰挪的時間。這也是大家還能勉強苦撐下去的底氣之一。
但是沒有想到,現下卻已經是沒糧了!
想來也是正常,劉武周在雲中之地硬生生的擴出了數千戰兵,還恢復了緣邊軍寨防線,軍中更是竭力蒐羅戰馬馱騾之類牲口,而一匹戰馬飯量就抵十人之食。幾萬百姓乏糧,也依託雲中城而居,本來想依託秋日大集囤積一些糧秣,但是又被九姓會盟之事所攪黃了。這樣算下來,雲中城內,現在還沒有斷糧,已經是苑君璋長袖善舞,調度有方!
此次北征,爲什麼前鋒只能遣出六百騎來。也是因爲沒有糧食,出征行糧,倍於平時守在營中的坐糧。一時間能調度的糧秣,只夠支撐這樣一支前鋒出擊,不然劉武周豈能不願意多帶點兵?而玄甲騎出徵,還靠着自家積攢的家底,不然劉武周前鋒,只能有三百恆安甲騎!
而苑君璋在雲中城內,羅掘俱窮,才支撐起後續一千五百餘軍馬出征趕來接應。也隨身帶了不足十日之糧,只是推說後面還有大隊輜重接應上來。但實則內情,就是輜重大隊跟上來,也推的都是空車而已!
苑君璋又逼了一句:“鷹擊!”
如泥雕木塑一般的劉武周身形,終於動彈了一下,他目光只是看着腳下,輕聲道:“此次執必部主力已被摧破,士氣已跌到谷底。全軍出擊,當能很快將執必賀趕回草原,數年內不敢南窺……是否還有破局之機?”
苑君璋冷哼一聲:“那就能變出糧食來了?這個冬天,我們還是要餓垮!只能按照我們之前商議的路走下去!這多年心血,就這麼半途而廢不成?”
劉武周默然不語,又僵在那裏,久久不動彈一下,連呼吸,都變得輕微無比。
苑君璋捏緊拳頭,在這斗室內猛然揮動:“某就不甘心!這輩子,難道都要屈居於王仁恭這等世家子弟之下,任他們差遣,任他們號令,要我們活便活,要我們死便死!我們從高麗活着回來,經歷了那麼多生死,好容易纔有今日地位。天下大亂在即,一飛沖天的機會也就在眼前,只爲什麼名聲,就束手就死,我不甘心!”
他定定的看着劉武周,聲調低了下來,寒冷如冰:“鷹擊,你就甘心麼?”
劉武周原來有些散亂的目光,在這句話之後,漸漸凝聚起來,直至寒冷如冰。
這……卻又怎能甘心!
憑什麼他們這些爲了大隋,拼死賣命之人,卻因爲出身,只能屈居人下!哪怕奉大業天子之命回鎮馬邑,仍然爲那些世家子所輕賤,所折辱,恨不得他們去死,只因爲他們有可能搶了他們世家的位置!
他們要他劉武周做狗,而他劉武周並不想做,就這麼簡單。
僅此而已!
劉武周緩緩站起身來,直視苑君璋:“去罷!一路小心……是他們這些人,迫得我們走上這條路!”
苑君璋再不多言,朝着劉武周深深一禮,大步轉身而去。
而劉武周呆呆的望着苑君璋背影,頹然跌坐回榻上,再度以手掩面。外面投進來的火光,似乎怎樣,都無法撕破徽衷趧⑽渲苌磉叺暮诎怠�
直至他徹底的與這個時代的黑暗,融爲一體。
第三百五十二章 南下(六十一)
壬午寨中酒宴結束,山下營地當中,也漸漸安靜下來。
在玄甲騎的營地之中,篝火仍在燃動,但坐在篝火旁的人已經越來越少。大多都鑽回帳幕中歇息,大軍上來,而執必部又不撤退,來日大仗看來已經是註定的了。這個時候抓緊時間歇息,趕緊恢復一下精力。而且大多數人都有傷在身,雖然對於廝殺漢而言,有點小傷,只要不缺胳膊少腿,還是照樣上陣,但現在能將養回來一點,就是一點。
在中軍大營的篝火旁,坐着的只有寥寥幾人,宋寶正在其間。
被韓小六數落一頓,宋寶雖然硬生生的忍下來了。但也是大損顏面,半點入睡的心思也沒有。也自覺這些時日和徐樂少了一些親近,乾脆就在這裏等候於他。等徐樂回來,迎接一下,說幾句恭謹親熱的話,似乎也能找補回來一點。
幾名宋寶親信坐在旁邊,看着宋寶臉色難看,都不知道說什麼纔好。想說些什麼激憤之語,又怕旁邊耳目卸啵荒荛]口不語。越是坐下去,越是氣氛低沉。
韓小六喫喝痛快了,也罵痛快了。拍拍屁股回去就去睡個香甜。陳鳳坡仲鐵臂這些老油條見勢不對,更是溜得飛快。火堆旁邊,就留下這幾人,陪着滿腹心思的宋寶。
宋寶滿心思都是後悔。這入孃的是怎麼回事?
徐樂既然投效了恆安鷹揚府,自然最大的就是劉武周。就連徐樂都要聽劉武周的號令,自己想着向劉武周那裏湊近一點,又能怎樣?
宋寶也知道,就爲主帥,也不能輕易去調用麾下將領的下屬。但是自己硬湊過去,這總不犯什麼忌諱罷?自己如何又對不起徐樂了?當初和他一起捨死忘生的衝雲中城,自己也和恆安鷹揚兵動手了。闖千餘越大營,自家也沒落後什麼。還辛辛苦苦的前往梁亥特部走了一遭,冰天雪地的將梁亥特部引了回來!
現下爲了自家前程,又沒害着徐樂什麼,誰人都說不出自己的不是!
而且入恆安鷹揚府以來,風刀霜劍相逼,就沒一刻安閒的時候。宋寶還想着劉武周也不大靠得住的樣子,正在尋思其他出路。並沒有私下和劉武周那裏勾連什麼,只不過心思不放在玄甲騎上面了,連徐樂的面等閒也懶得去照。只是苦苦琢磨從這死地脫身之途。
誰能成想,徐樂一下就擊破了突厥大軍,立下如此大功。說不定就帶得恆安鷹揚府活了過來。做生不如做熟,他好歹在玄甲騎中有了相當地位,這個時候去投效別人,哪裏還有這般高的地位?
只是冷淡了徐樂這邊,惹得韓小六這小毛孩子都能跳到頭上說罵就罵,這卻着實有些難堪了。而徐樂強悍若此,自己就算朝劉武周那裏湊,劉武周也絕不會收納。
到底要怎生做纔是好?
宋寶緊緊皺着眉毛,苦苦思索。連寒風將臉吹得冰冷,火堆旁邊自家親信凍得瑟縮成一團都沒發覺。
陡然間營地當中傳來一點小小的騷動,巡視守夜的軍士,紛紛立定行禮。
幾支火把閃動,正將徐樂身形映照出來。
風雪之中徐樂一如既往,衣衫單薄,肩背筆直。縱然經過了一場酒宴,多少人輪着敬酒。但從徐樂面孔上,也看不出多少酒意來,夜色中徐樂眼眸,仍然銳利如劍。韓約身形如山,侍立在側。
宋寶蹭的一聲從火堆旁跳了起來,隨手就扯過身邊弟兄裹着的大氅,直迎了上去。
“樂郎君,你身上有傷,如此寒夜,那經得起這凍氣侵襲?快快披上這大氅!”
看着宋寶笑成一朵花也似的迎上來,徐樂微微一怔,伸手接過大氅。朝身上一裹,含笑點頭:“倒是暖和多了,多謝大郎。”
宋寶湊近陪着徐樂一路走向中軍大帳,只是微微落後半步。探身詢問:“樂郎君,這次宴會,當是誓師,要對突厥狗做最後一決罷!”
徐樂看看宋寶,心下也明白這位宋大郎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心思。
對這位宋大郎近來作爲,徐樂也明白得很。縱然心思算是多的,人也頗爲陰沉,江湖經驗不少。可宋寶還是輕俠出身,沒圓滑到了那種和光同塵的地步。不少人都向徐樂進言,說了宋寶的不是處。
可徐樂都不去計較了,一軍初創,宋寶也是一路跟隨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何必崖岸高峻到那種地步?
徐樂外表很有點崖岸自高,拒人千里之外的地步。除了微笑起來還有些和藹可親之外,也很少和人打成一片。不會故作粗魯以結軍心——爺爺就沒教過自己這手段,爲將的全憑打勝仗說話,愛兵如子也不在這個上頭。
所有人都以爲徐樂是個心腸冷硬的人,其實真正看着徐樂長大的人才知道,這位樂郎君,別人對他好上一分,他會以十倍回報。不然豈會在羅敦失陷,徐樂單人獨騎就去闖千餘越部大營?
但誰要是以一分敵對加之,徐樂從來也都是十倍回報!
宋寶既然有這功勞情分在,他要別尋出路,也就由着他罷。
卻沒想到,一場大捷之後,這位宋大郎又湊了上來!
也罷,好也由他,壞也由他。
徐樂微笑點頭:“正是,這北面邊地,只差最後一戰了。”
宋寶眨巴幾下眼睛,沉默一下,突然鼕鼕的就敲自己胸膛:“樂郎君,此次最後一擊,用我宋某人爲先鋒!若是我退後半步,丟了玄甲騎的人,樂郎君只管拿了某的腦袋去!”
陡然之間宋寶的聲音在夜色中炸響開來,大得驚人,所有人包括徐樂在內,都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