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126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沿途寂靜無聲,民間燈火不見。往來只有守在卡柵處全副武裝的六軍鷹揚兵,還有巡視值守的六軍驍騎。見到劉文靜一行的背旗,全都無聲退避。

劉文靜也不搭理他們,直向北門方向而去。眼見到得北門,就聽見一陣喧囂之聲。城門處更是燈火通明。劉文靜終於訝然,對身邊人道:“去看看,夜間城門如此,誰人負責關防?”

身邊家奴答應一聲,就要前往,這個時候張四郎卻輕聲道:“是獨孤家的人。”

劉文靜頓時寂然,沉默不語。

獨孤一家,也是起自鮮卑六鎮。縱然不如那些傳承數百年的世家家聲響亮,但在大隋,卻是不折不扣的超級門閥!

開皇天子的皇后,就是獨孤家中人。現下護衛着大業天子留駐江都的宇文化及,妻族也是獨孤家中人,而唐國公李淵的母親,同樣也姓獨孤!

而獨孤家子弟,或者在長安,或者在洛陽,或者在江都,更有不少來到了晉陽追隨在李淵身邊。正是亂世中大家族保持地位的尋常手段。不管誰最後取得勝利,總能保住獨孤家地位一直存續下去!而因爲獨孤家的巨大力量,不管是哪方誌在天下的豪強,對他們也都得重用厚待。

此刻在城門處,正是幾個獨孤家的子弟,行獵而回,城門已然落鎖。但他們回返,豈有將他們關在城門外喝一夜冷風的道理?守門軍將,不等喚門就趕緊打開城門,恭迎這幾位獨孤家子弟入內。

這幾位獨孤家子弟,有的騎馬,有的嫌冷坐在車上。在數十逡录覍⒋負硐拢[哄哄的湧進城來。馬前馬後,懸掛的盡是獵物。如此冬日,想驚起這麼多冬眠的獵物,不知道要動用多少人手,去掘地三尺,呼喝吶喊,才能驚起獵物,供這些世家子弟縱馬馳射。家奴不足,那就是鷹揚兵頂上,哪一次射獵,不是要動用數營的鷹揚兵在雪地裏跑得吐血,竭力應奉這些世家子弟的雅興?

幾輛車中,被燭光映亮,絲絹窗帷中倒映出女兒身影,嬌笑之聲,也若有若無的傳出車窗之外,這聲音柔膩魅惑,卻都是這些世家一代代培養出來的家妓歌女,在尋常人眼中偶爾得見,一個個都宛若瑤池凌波仙子!

劉文靜臉上神色變個不住,最終還是策馬退避一旁,讓開通路。更低聲吩咐一句:“熄掉火把!”

家奴們還不及動手,獨孤家子弟的車馬隊伍就已然過來,在城門處負責關防的六軍鷹揚府軍將親自開路。

車馬紛紛,轟然而過。歡聲笑語響成一片,哪裏還像一個軍令森嚴,即將開戰的軍事要地?

劉文靜只能冷臉看着,這事情就算自家稟報道唐國公面前,唐國公也不過將這些獨孤家子弟叫過去臭罵一頓,禁足十天半個月。難道還能請軍法來,殺了這些獨孤家子弟?哪怕強如唐國公李淵,也不敢得罪了獨孤家,更何況獨孤家子弟和李家還有親眷關係!

只能目送這些傢伙早點離開便罷,省得招惹來什麼是非。

劉文靜不想搭理他們,這些獨孤家子弟卻看見了他。一名騎在馬上,明顯是有了點酒,興致高昂的獨孤家子弟瞧見劉文靜避讓道旁,高聲笑道:“這不是劉肇仁麼?漏夜出城,難道馬邑那裏又出了什麼事情?”

劉文靜冷着一張臉拱了拱手,算是打過招呼,並未吭聲。這獨孤家子弟叫什麼名字劉文靜都懶得去記,現下也實在招呼不出來。

這獨孤家子弟見劉文靜不吭聲,頓時就變了臉色。但也不好發作。畢竟劉文靜是晉陽令,與裴寂迎唐國公入駐晉陽有功,世子建成同樣也看重於他。佔些口上便宜也就罷了,要是傷了他什麼,唐國公和世子都不會放過他,而獨孤家同樣不會保他。

他冷笑一聲:“出身如此,就該勤力些。誰讓你們祖宗不佑?不過肇仁你爲什麼偏要去馬邑走一遭?現下馬邑之事,不都着落到你頭上了?關中方面,哪裏還有你插手的餘地?這場大功,說錯過也就錯過了。早知這樣,還不如與二郎搭夥,一起去馬邑和王郡公打交道也罷!”

家主說笑,身邊諸人自然要湊趣。跟着這獨孤家子弟一起大笑起來。燈火照耀之下,笑聲不絕,漸漸去遠。而劉文靜一行,只是立馬道旁,一動不動。

劉文靜臉色難看已極,卻只是強忍住了。

這些子弟,確實有祖宗庇佑,纔有現今風光。可時局變化,從來都是造就英雄,不然獨孤家還不是風雪之地的一名臭戍卒而已!焉知將來,自己會不會讓這些世家子弟跪在自己面前,俯首乞憐!

“走!”

到得最後,劉文靜只是從牙縫裏擠出這麼一個字來,打馬而去。一行家奴連同張四郎,追隨着他的坐騎,直出北門,向晉陽宮方向而去。

晉陽宮中,紅燭高燒。而世子建成,正擁着宮中當年爲大業天子所選的秀女,正高臥不起。

牀榻之外,羅衫委地,室內只是一股甜膩的脂粉香氣。

除了建成懷中所摟着的,茵毯之上,還有正坐春睡的秀女。一室之中,女體橫陳,足有七八名之多。

一夜荒唐,北地春夢,正是香甜時分。

一名宮監,小心翼翼的越過茵毯上橫陳的女體,直到榻邊,猶疑半晌,這才輕聲招呼:“世子,世子?”

李建成睜開惺忪睡眼,露出不耐煩神色,不過這位李家世子,從來以仁厚聞名。平白被攪醒這一枕黑甜,也未曾發火,只是揉揉眼睛,沒奈何的道:“又有何事?”

宮監提心吊膽的道:“晉陽令漏夜求見。”

李建成長嘆一聲,翻身起牀,驚動身邊秀女,膩聲輕吟。李建成憐愛的拍拍她們,哼了一聲:“這些寒家子,就是功名心重,連覺都不讓人睡好!”

第三百四十二章 南下(五十一)

晉陽宮中,一處小丘之上,設有暖閣。這暖閣距離宮室,還頗有一段距離。建成平常會客見人,多在此間。

雖然李建成以寬厚聞名,但是現下他幾乎將晉陽宮視爲自家產業。尋常人等,沒有相當出身,如何夠格登堂入室?

無論如何,李建成也是當今超級門閥世家中的翹楚人物,將來更有可能繼承一個帝國。內裏那份驕傲,是怎樣也掩藏不住的。

倒是李家二郎,不知道是天生還是有些瘋迷,卻是從來不大在意這些分寸。不管什麼出身,只要他肯延見,從來都是登堂入室,脫略形跡,把臂而談。向來被世家中人視爲異類,就是劉文靜,也覺得這位李家二郎丟了世家的風骨,也從來不看好這位李家二郎的未來。

但將劉文靜被引入此間暖閣,遠望着黑沉沉的晉陽宮建築,等待着李建成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來,這一時間,劉文靜真的盼望李建成能如二郎李世民一般,這個時候丟掉一些世家的架子!

在這暖閣之中,劉文靜踱來踱去,最終也只能尋一處坐下,平心靜氣,靜靜等待。

在世子面前,還是不要表露心浮氣躁的一面,若是給世子留下成見,以後如何才能再進一步?

馬邑傳來消息,都在料中。對於各種可能發生的局勢,劉文靜已經在心中籌直P算過無數次。也早就有了應對之策。

可不知道爲什麼,當真接到這個消息之後,劉文靜只覺得莫名焦躁。彷彿有一種事態將脫離掌握,騰淵而飛的感覺!

在馬邑那裏,似乎總有一種自己理解不了的存在,將要從北挾着寒風而來,將所有一切事物都推離軌道,讓整個天下都捲動其中!

這種感覺,來之莫名,讓劉文靜只是覺得焦躁不安。

在胡牀之上坐下,深深吐納幾次以後。這莫名不安的心思,終於平復了下來。

入定之中,劉文靜就是一笑。

天下風雲將起,馬邑郡這些變故,不過是小者焉。將來還不知道有多少大風大浪席捲,不知道有多少一時俊傑人物將在這變動中磨得粉碎,這又算是什麼?

而自己註定將在這天下動盪之中,越飛越高,直到劉家,也成爲傳承數百年而不替,讓天下人俱都仰望的世家!

縱然馬邑郡因而變得屍山血海,甚而連李家二郎,都獻祭其中,又算得了什麼?那只是個邊鄙之地,再大風浪,也難以撼動中原爭鬥的大局。而所有人也只會關注中原變動的大局,誰會在意到自己這一點小小撥弄?

想及馬邑一郡所有人物,因而自己的一點手段,而陷入不死不休之局當中。劉文靜內心深處,從莫名焦躁,就變得有點自得。但卻又將這點情緒,深深壓入心底。

終有一日,會將這天下,都放在掌中撥弄!

一點心緒,由焦躁而自得。不知道爲何,劉文靜眼前,又浮現出那少年英傑的身影。

雲中城下,單人獨槊,無人能當!

這個徐樂,現在又在做什麼?

突然之間,劉文靜撣撣衣袖,長身而起。門外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在門口停住,接着就是一人入內。

室內燈火之下,就見李建成安步而入,臉上帶着溫潤的笑意。看着劉文靜再那裏等候,只是微微搖了搖頭,帶着親切而又略有點責怪的笑意開口:“肇仁,什麼事情不能等到明日再說?這些時日你也辛苦了,天大的事情,休息一晚再說不好麼?這般勤力,累垮了的話,我卻指望誰去?”

不等劉文靜回答,李建成走到上首自顧自的坐下,點着劉文靜笑道:“讓你負責馬邑方面軍情,有點怨言了是不是?一旦出征長安,你定然是要隨某幕中而行的,還指望你出謩澆吣亍,F下就你最熟悉馬邑內情,不靠着你靠誰?肇仁啊肇仁,你只管放心就是!”

劉文靜臉上堆笑,聽着李建成這些頗爲親熱的話語。以劉文靜的七竅心肝,如何聽不出李建成話語背後,微微有些責怪之意?

不過此時此刻,劉文靜並不在意。今日之後,李建成就會將他引爲貼心換命的心腹!

劉文靜微微躬身,輕聲道:“世子,二郎入善陽了。”

李建成溫潤笑意凝結在臉上,停頓一下,這才起身,狠狠一擊身邊几案:“二郎怎麼如此孟浪!此前不是說好,死守平陽,看住王仁恭南下之途,絕不入善陽,怎麼就這般趕去了?”

劉文靜淡淡道:“二郎也不願在馬邑邊鄙之地久耽,還是想早點平定馬邑之事,好迴轉河東,參與西征之役。所以就冒險而入善陽,欲趁着王郡公與劉鷹擊兩強相爭,趁機下手,一舉平定馬邑局面,挾功而返。”

李建成神色變換幾下,狠狠道:“這個二郎!怎生就如此行險?西征之役不與,他還不是我兄弟!二郎這到底是想做什麼!”

劉文靜輕聲道:“王仁恭乃是大敵,二郎定是想聯絡劉武周,欲平王氏,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李建成沉默少頃,低聲發問:“能濟否?”

劉文靜微微搖頭:“王郡公成名已久,老稚钏恪8钇疥栆哉T河東軍入,當早有後手。若二郎坐鎮平陽不動,尚可見招拆招。輕聲而入善陽,更懷別樣心思,這卻是羊入虎口。”

李建成緩緩坐下,又一下站了起來:“要遣人去救二郎!”

劉文靜定定的看着李建成,兩人目光對上,半晌之後,劉文靜才搖了一下頭,接着又是一下。

李建成目光終於閃爍起來,扭頭避開劉文靜的目光。室內空氣,一時間如死一般寂靜。

半晌之後,才聽見李建成乾澀的聲音:“馬邑消息,還能有誰知道?傳遞消息之人,可靠得住?”

劉文靜淡淡道:“晉陽城中,就某一人而已。而傳遞消息之人,某可擔保。”

李建成看着劉文靜。劉文靜語聲平穩,繼續說了下去:“這份軍情,某將在半月後纔會收到。無非大雪封路,盜賲采娗閭鬟f不暢。至於其他,就看二郎的命罷……還請世子,早備人選,以接平陽河東軍之兵權,只要守住平陽,王郡公就不能南下以脅晉陽。西征大計,仍能如期而行!”

李建成呆呆坐在那裏,不言不動。

寒風在晉陽宮建築內呼嘯而過,淒厲哀惻,直傳入室內這兩人心底。

第三百四十三章 南下(五十二)

李世民宅邸之內,一派井井有條景象。

主人雖不在家,但仍然內到婢僕,外到家將,俱都整肅,行止有方,一派整齊景象。

原因無他,都是李世民的妻子長孫音(長孫皇后小名觀音婢,名無載,本書就小名而取一名,識者方家勿怪——奧斯卡按)治家有方。

自從長孫音許配李世民以來,夫妻兩人恩愛。李世民是個疏朗豪闊的性子,也從來不在父親面前爲自家爭產,當然更沒興趣管家中這些細務。平常不是打熬筋骨,就是看書習詩,要不就交接英豪。世家子弟和李世民交道甚少,李世民卻賞拔了一大堆寒門出身的人物,推薦到父親身邊爲幕爲吏。

而家中這些大小事宜,自然都是長孫音的首尾。家中婢僕,俱都奉長孫音號令,一應開支,都是長孫音照料,甚或那些家將的月錢,都是從長孫音手裏開支。李世民雖然出外領兵,但對家中而言,一點未曾受到影響。

在內室之中,容長臉兒,穿着一件半舊月白裙子,外面罩一件蜀宓侵︸刈拥拈L孫音,正在燈下,親手爲李世民縫製寒衣雪鞋。几案旁邊籮筐裏盡是一些女紅器物。

而在長孫音對面,穿着一身男裝,外面裹着一件藍狐皮領大氅的李嫣,正託着腮在看着自家嫂子,一臉不耐煩的模樣。

燈火之下,李嫣雪膚大眼,雖做男兒裝扮,卻仍美豔得不可方物。

長孫音側頭,拿針蹭蹭頭髮,正對上李嫣目光,笑道:“你瞧什麼?是不是也要試上兩針?”

李嫣忙不迭的搖手:“我可不!拿這東西,比鐵都沉。還好爹爹打小不逼我們學這東西。”

長孫音微笑:“自家男人的征衣,自然就是自家做。這是長孫家的規矩。”

李嫣哼了一聲:“我就是來瞧瞧有沒有趁着二哥不在家,欺負到門上來。看看宅中一切無事,我也就放心了,這就去啦。”

長孫音點點頭:“都是一家人,我也就不相送了。這裏儘管放心,不要說二郎還是國公的兒子,就是長孫家,也不是別人輕易欺負得了的。”

李嫣站起身來,晃盪一下,又坐了下來。

長孫音微笑:“沒地方可去?”

李嫣整個人都快趴在了几案上面:“大家都在忙軍中之事,晉陽宮給大哥佔着,我懶得上門找教訓。冬天去射獵,又得讓幾百鷹揚兵幫你趕獵物出來,大冷天的一個個跑得要吐血,怪造孽的,我也不忍……二哥又不在,我實在沒地方去了……”

長孫音看着李嫣俏臉笑道:“你那麼多姐妹,爲何不去尋她們?”

李嫣懶洋洋的趴着,從鼻孔裏哼了一聲出來:“她們?現在一個個也可忙!晉陽城附近的寺廟道觀都轉遍了,只是爲阿爹和大哥他們祈福……這拜泥菩薩就有用了?還不是靠着一刀一槍在戰場打出來!和她們實在是說不到一塊兒,乾脆就不見面。”

長孫音停了手中動作,認真的看着李嫣,輕輕道:“此次即將出徵,就是李家化家爲國之時。包括二郎在內,李家中人,無不上心。怎生就你這般模樣?”

李嫣大眼睛略略有點茫然,慢慢抬起身來,望向屋角,輕聲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大業天子,也算是我的舅父,打小我就是皇親國戚。等換了父親爲天子,我也還是皇親國戚……原來開皇天子,也是奪了親戚的皇位。換來換去,總是這麼幾家人。我總覺得,天下不該是這樣……天下之爭,應該更有英雄氣一些吧?應該會有些不同吧?反正就是這樣,總覺得沒多大興味……嫂子,這話我就和你一人說,你可別說出去,不然阿爹又該找我麻煩了。”

長孫音沒好氣的哼了一聲:“二郎不在家,我跑出門去做什麼?這宅子裏也都是長孫家用老的人,一個你們李家的人都沒,放心,你說什麼都沒人給你傳到外面去!”

這一句話提醒了李嫣,她一下跳了起來:“嫂子,我來還要尋你說句話,在這兒坐了這麼許久,反倒忘了……你知道阿爹幕中,有不少人是二郎舉薦上來的罷!”

長孫音點點頭。

李嫣認真的道:“前兩日,有人來拜。就是二郎舉薦上來的,我也就見了聽着。他說二郎北進馬邑,往來軍情,都是先到大哥幕中,然後再到阿爹那兒。可不要讓人使了壞去!要知道想看大哥和二哥笑話的人,可是不少!我手裏就幾十個家將,還都是大家都認識的人,想做什麼都不方便,嫂子是長孫家出來的,有不少人使喚,可得多朝馬邑那裏探探消息!”

長孫音肅然點頭,朝着李嫣微微一禮,表示感謝。

本來長孫音是看起來極爲溫婉的面容神情,自嫁入李家以來,相夫教子,素稱賢惠。但是現在容色一沉下來,同樣也有英風俠氣!

要知道長孫音父親,也是大隋左驍衛將軍長孫晟,是不折不扣的將門出身!

她輕輕道:“多謝妹子提點,我早遣了人,往來通傳消息。但妹子既然這麼說了,我再加派人手。”

長孫音輕輕擊掌,長短有節,不同掌聲,看來就是在召喚不同的人物。

門外一條身影閃了進來,深深行禮。逡聝纫r甲冑,正是長孫家家將之首。臉孔藏在陰影裏,讓人看不清楚。

此時風俗,尚無後世男女大防如此之深。越是北方世家,經歷幾百年的戰亂,更將這個看得極淡。未出嫁的女兒,都能帶家將出而射獵,閨房之中召客而來傾談,也不過是等閒事耳。在李家內宅之中,有家生的家將值守,隨時等候號令,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情。

長孫音只是說了一句:“再查查和馬邑往來傳信之事!”

家將首領無聲行禮,轉身便去。

長孫音玉面帶煞:“誰要背後對二郎下手,我便在這晉陽城,鬧他一個天翻地覆!”

李嫣也跳了起來,握起拳頭:“算上我一個!”

而此時此刻,劉文靜終於自晉陽宮而出。在宮牆之外等候的家奴與張四郎,已然滿身都是白霜。

劉文靜接過繮繩,翻身上馬,一行人默不作聲的回返城中。

劉文靜看看北面天空星斗,突然對張四郎低聲道:“長孫家那些人……”

張四郎坐在馬背上,微微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張濺上鮮血的帛書。

劉文靜接過,並沒有看帛書內容,召來一名家奴,將帛書湊近火把,就此點燃。

火光驟然一亮,隨着帛書焚盡,周遭一切,又黯淡了下來。

第三百四十四章 南下(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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