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125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執必賀坐到執必思力榻側,看着自家兒子那稱得上英俊的面孔。

執必思力在昏睡之中,突然喃喃自語:“阿爹,那徐樂,那徐樂!”

執必賀撫摸着兒子頭髮,輕聲安慰:“一切有阿爹在,一切有阿爹在……”

執必思力又繼續沉沉睡去,而執必賀坐在榻側,垂老之像顯露無遺。誰也不知道,這位執必部老汗,還能在這樣的局面下,支撐多久!

第三百三十八章 南下(四十七)

善陽城中,一片熱鬧之後的寂靜。

唐國公三子入城,王郡公突發豪情,以這邊陲郡城難得一見的盛典迎接這河東軍代表!

馬邑越騎爲前導,鼓吹儀仗遮天蔽日。王家李家數百逡录覍⒆o衛車杖,華服精甲遮天蔽日。

到得郡守府邸,王仁恭降階親迎。郡府之內設宴,三割九獻,胡姬迴旋,做徹夜之飲。王仁恭身份在此,一迎便罷,若是作陪,這位唐國公三子也承擔不起。但是王仁恭帶在身邊的王家子弟,盡數爲陪客,歡宴至於達旦。

世家飲宴,有在自家莊苑之中,持續達數個日夜的。這次歡宴,限於條件,也就一夜而已。

但這一夜,郡守府中燭光高照如晝,絲竹之聲傳遍全城,世家逡伦拥苷勑χ曉竭^高牆飄蕩在夜空之中。在郡守府外,數百逡录覍ⅲB同一身甲冑的馬邑越騎在雪中值守。如此盛景,才讓這邊地郡府的百姓,知道了世家風範的一角!

而在這飲宴之所外,馬邑郡中,誰也不知道,在更北的雲中之地,颳起了巨大的暴風雪,而在暴風雪中,數百上千雲中男兒,正在與胡族大軍捨死忘生的苦鬥!

一夜飲宴之後,李世民才扶醉而歸。宴會現場,王家子弟多有醉倒不省人事,但李世民還強撐着回了館驛。李家王家逡录覍⒆o衛,如此場面,又引得善陽城中上下,一陣讚歎驚呼。

世家威儀,小小展露一下,都是遠遠超過這個世上其他人的存在,對於百姓而言,就是神仙中人!

可數百年來,這些神仙中人,對芸芸猩炔蝗蚀龋魂P注。

館驛之中,已經灑掃一新,所有破舊的地方,全部都修補完畢。而館驛中使用之人,也盡是挑了溫順伶俐了,各種器物用具,俱都是重新精心製備過,不少想必還是從王仁恭府邸中搬出來的。這些世家所用器物,從來都是自家養的工匠們不計成本的製備出來,市面上根本見不到。

一夜飲宴之後,李世民仍然未曾去睡,換了家常袍服,未曾戴冠。只是簡單的束了頭髮,徹夜之飲,只讓他眼眶略微有點陰影,但一雙眼睛仍然銳利。站在二層小樓之上,肩寬背停,負手看着樓外飄飄灑落的小雪。

在善陽城中,雪勢並不是很大。但向北而望,天邊層雲堆積,正不知道在北面何處,一場狂風暴雪正在這樣的天候下捲動。

腳步聲響起,卻是一身重裘的長孫無忌走來,看着李世民背影,也忍不住微微讚歎了一下。

雖然和李世民親眷關係極深,是以牢牢綁在了這李家三子的戰車上。但是長孫無忌要是不求更進一步,他也是世家中人,只要爲一富家翁,求一朝中閒職以庇子孫,誰又會去奈何他?

這李家三子,身上自有一種英風銳氣,能吸引人效力。在李家被兄長所打壓,在晉陽城中爲所有世家中人所嘲笑詆譭,還被髮配到善陽城來,不能參與李家化家爲國的關鍵一役。換做常人,早已頹廢不能自已,或者就向兄長輸眨磺髮硇珠L接位之後,能保全自己首領。更加不堪,就是恣睢暴戾,將胸中鬱氣化爲對下人們的殘暴。

世家嫡位之爭,數百年來,就是這般無情。每個世家光鮮門面之後所掩蓋的那些齷齪,身爲世家中人,長孫無忌再清楚不過。

而李世民則不一樣,如此重壓,如此打擊之下。仍沒有半點消沉頹唐之意,在這形同流放的邊僻之地,仍然想做出一番事業來!

如此人物,怎麼能不值得追隨?而且他和李世民兩人,志向又是如此相投!

聽到長孫無忌的腳步聲響動,李世民轉過頭來,朝着長孫無忌一笑:“安排得如何了?”

長孫無忌微微一笑:“你的居停所在,但凡貼身所用之人,都換了從晉陽帶來的家生子。館驛中人,不能入內院一步,到處關防也已經佈置。你儘管放心就是。”

李世民搖搖頭:“就是帶來的家生子,也不見得靠得住。這座小樓,就你我能入。其餘人等,一概不許踏足一步。”

長孫無忌微微訝然:“你的起居……”

李世民哈哈一笑,活動了一下筋骨:“我有手有腳,自小也跟着阿爹在軍中打熬筋骨,什麼事情都是自家來,難得一次身邊沒伺候人有什麼了不得的?”

長孫無忌微微點頭,心中微微有點難受。李家三子,被迫得身邊連一個伺候人都不敢用,縱然有李淵鎮着,李家之人奪嫡之爭,也半點不比別家差!

長孫無忌不願深想下去,問起另一個話題:“對王家如何看?”

李世民輕蔑一笑:“王家子弟……善陽此間,北有劉武周和突厥,南則我三千河東兵已經入郡中,族中子弟,王仲通以降,這場飲宴倒是安排得略有洛陽長安氣象……”

長孫無忌又問:“王郡公呢?”

李世民稍稍沉默一下,舉手指向城外,劃了一個圈:“一路過來,看到多少餓殍?城外那些難民營地,更是慘不堪言。待民如此,民心如何能歸附?天下羣雄爭競,馬邑應該算是王郡公起家根本之地了,此間百姓,他卻根本沒放在心中,只以爲有馬邑鷹揚府強兵就已經足夠!而昨夜座中,除了王家子弟,看到一個郡中外姓英俊人物了麼?王郡公偌大聲名,也不過如此而已!”

李世民目光閃動,吐出來的每個字都若金鐵相交:“既然至此,就要做出一番事業來!讓晉陽城那些人物看看!”

長孫無忌肅然頷首,李世民雖然一路不曾說過什麼。但胸中始終懷着一股不服輸之氣。而這股氣,也正是長孫無忌所喜聞樂見!

李世民語聲放低:“聯絡城中心向河東之人,讓他們儘量探知雲中消息,看看劉武周將如何舉動……”

長孫無忌心領神會,看了李世民一眼,隴西李家祖傳的方面這個時候還顯得瘦削,不那麼厚重。比不得李淵,往那兒一站,就是所有人的倚靠,什麼樣的局面,有了李淵,大家都覺得有若泰山之安。可這銳氣,卻只怕是李淵年輕時候也比不上!

這世上,只怕也難有人能比得上了吧?

第三百三十九章 南下(四十八)

王仁恭居停之所,離設宴之所就在一處建築之中。坐在自己最喜愛的二層小樓之上,甚或還能隱隱約約看見酒宴的歡飲場面。

不過昨天一夜,王仁恭都未曾停留在自己最喜愛的那個二層小樓過夜。而是回到了書房之中。

絲竹歡笑之聲越牆而來,盤旋夜空。王仁恭也似睡非睡,多少心思,一時間湧上心頭。

世家少年,五陵走馬。年少成名,氣雄萬夫。出身既然如此高貴,身後站着的又是大隋這樣一個強大的帝國,王仁恭從來以爲,自己將行的是衛霍事業,封狼居胥,甚或將蘇武曾經牧羊的北海,全部收入版圖,周邊諸夷,將全都望着大隋的旗幟,望着他的旗幟賓服!

那時真的是年少輕狂啊,在自家莊園,在朝堂寺院。和一羣同樣年輕的世家子弟攘臂議論,譬劃指點到底是先開西域,還是先北征塞外。若是有人說願提兵先去平高麗,那是要被一惺兰易拥艹靶Φ摹�

那時歡宴,真的是一時俊彥羣集,外間那些子弟和李家二郎的飲宴,比之差到了不知道哪裏去!

要知道他們這些世家子弟當年都中飲宴,連開皇天子偶爾都會親臨,陪着他們一起歡飲。越國公,廢太子,後來的大業天子,都常常是座中之客!

那是一個黃金般色彩的歲月,對他們是,對大隋也是。

但忽忽然間。

大家都老了。

大隋已經成了一個隨時會消亡的虛影,似乎輕聲咳嗽一下,就要震碎不見。

那些記憶中曾經鮮活的面龐,都變得模糊不清。只是記得,有些人死在高麗,有些人死於楊玄感之亂,還有些人死在那場驚心動魄的奪嫡之爭當中。還有些人的面孔,變得和自己一樣皺紋叢生,皮膚鬆弛,老景已至。

但這些僅存的面孔,原來那些少年輕狂的眼睛,這個時候,熊熊燃動,只剩下野心。

什麼大隋衛霍,什麼四夷賓服,早就成了少年時候的一個笑話。每個人現在盯着的,都是那個至高無上的寶座,都是想化家爲國!

在絲竹聲中,王仁恭就這樣迷迷糊糊的睡去一會兒。在睡夢之中,就看見了開皇天子的身影。

他一身絳紅色行裝,戴着平天冠,站在高臺之上。而他們這些碩果僅存的當年爲開皇天子所看好的世家子弟,都白髮蒼蒼,拜倒在高臺之下!

開皇天子轉身過來,如鷹隼一般俯視着他們,拔出天子佩劍,遙遙指向他們。

這位天子的眼神之中,全是狂怒。天邊烏雲堆積,閃電如龍。開皇天子的咆哮之聲,就被雷聲掩蓋。

但王仁恭,卻清清楚楚的聽見了開皇天子的呼喊之聲!

“朕的太子呢!朕的大隋呢!”

在開皇天子身邊,轉出兩人,一個就是那個曾經被舉國寄予厚望的太子,衣衫破碎,渾身是血。而扶持着他的,是一名全身黑甲的年輕將領,修眉俊目,英挺無倫,他也同樣衣甲破碎,鮮血淋淋。一手扶持着太子,而一手單持馬槊,指向他們!

在下一刻,這年輕將領,揚起馬槊,向着他們飛擲而出!

王仁恭一聲慘叫,就這樣從夢中驚醒,以少年般的敏捷挺腰而起,坐在榻上!

留在室內服侍的幾名婢女也被嚇得發出低低的驚呼,忙亂的上前就要照應不知道被什麼魘着了的王仁恭,王仁恭卻是一聲大吼:“都滾出去!”

訓練有素的世家婢女,在短暫的慌亂之後馬上就反應過來,斂衽行禮之後,以無可挑剔的姿態魚貫退出。

而王仁恭在榻上捂住自己的臉,在所有人都退出去之後,才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他們,都是終結這個大隋氣叩膬词帧�

這個可以充當休憩之所的書房之內,只能聽見王仁恭低低的呼吸之聲,還有鯨脂加龍涎香,在王家齊地濱海莊園製備出來的巨蠟,所發出的燭花噼啪爆裂之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王家內祝,也就是這個郡府內宅的大管家在門外低低通傳:“郡公,王則來見。”

王仁恭終於放下一直捂着臉的雙手,又是滿臉剛愎之色。也不揚聲,只是用枕邊鐵如意輕輕一擊榻側。

在下一刻,王則已經掀簾而入。

這位王仁恭的侄兒,最近極得王仁恭看重重用。連王仲通回返善陽之後,都已經發現。很是給了一點冷臉於王則看。昨日飲宴之上,王則也陪了一會兒,就隨王仁恭一起離開,不然王仲通說不定就要爆發,當場在宴會上給王則難看!

但世子如此態度,王則仍然一副行若無事的模樣,出現在王仁恭面前,仍然是那副恭謹幹練的形容。

王仁恭坐在榻上,移身而下,王則自然而然的趨身向前,單膝跪地,爲王仁恭穿上鞋履。

王仁恭隨口問道:“小孩子們飲宴結束了?”

王則恭謹答話:“已然結束,李家二郎已然回返館驛,侄兒安排王家護衛護送,並在館驛值守。不過李家二郎的妻兄長孫,將王家護衛都趕出了館驛內院。”

王仁恭哈哈一笑:“長孫啊,他父親倒是舊識。這孩子小時候心眼就實在,有些認死理。這個時候還忠心耿耿的跟在李家二郎身邊,對他們長孫家也不知道是禍是福。”

王則幫王仁恭穿好鞋履,恭謹起身:“李家家將進出頻繁,說是要採買二郎在善陽所用器物。侄兒都遣人盯着了,想必是想聯絡城中想投靠李家的那些人物。”

王仁恭淡淡一笑,擺手道:“隨他們去!真以爲在善陽就能翻天了?要是他爹來,某還要忌憚三分,兩個毛頭小子就想打某的主意,只能說是初生牛犢了……”

王則默然點頭。

王仁恭起身走動幾步,神情略微有點黯然:“……這位唐國公,也是多年不見了……當年,也是有交情在的……”

再一轉身,這點對舊日懷念的溫情就全都消失不見,王仁恭滿臉,已經是狠厲之色。

“既然這位唐國公,想趁機打我馬邑主意,而他這個兒子,又冒冒失失入了善陽。某就替唐國公,消了他們家的奪嫡隱患也罷!但願這位老友,不要怪罪於某!”

第三百四十章 南下(四十九)

晉陽城中,劉文靜府邸之中。

劉文靜正在牀榻之上,睡得香甜。

劉文靜曾爲晉陽令,原來居停,自然是晉陽城中最爲豪奢的所在。當年在唐國公未曾入晉陽時,劉文靜還很以此爲自得。

不過當唐國公入晉陽,主政河東方面,大量世家子弟追隨從龍而來之後。劉文靜就將自己府邸讓出。唐國公也轉而將劉文靜原來府邸賜給了自己四子元吉。

而真正大世家子弟,對城中這些府邸,也從來不大上心。世家真正豪奢居所,從來都是在城外,封山林水澤,連成一片,在其間建設莊園。莊園圍以城牆,數百家將家兵拱衛,數百奴婢奔走,莊園之中,還有上千奴口。或者耕種,或者爲匠人,或者行獵燒炭。所有一切,都是自給自足,爲一家服役而已。而這樣莊園,但凡大的世家,遍佈國中,何止數十?

元吉就從來未曾將劉文靜當初很是自得的城中府邸放在心中,或者在城外營建的莊園中居停,或者就到晉陽宮中和大哥一起,除非李淵有召,不然難得在城中歇宿。

而劉文靜搬到這個狹窄了許多,陳舊了許多的府邸當中,本來還稍稍有些不平。看到元吉這般,也就明白了原來自己那點自得有多可笑,區區一個宅邸又算得了什麼,也明白了自己與大族世家,到底差得有多遠!

劉文靜也就安然居於這個頗爲有些破舊狹窄的府邸當中,而向上之心,更加高昂!

所以他纔有以晉陽令身份,行用間事深入馬邑,直抵雲中,聯絡劉武周的舉動。這般瘋狂,豈是那些從龍追隨而來的大族世家子弟敢於去做的!

而因爲走了這麼一遭,對馬邑郡的風物人情各方勢力有了切身體會,劉文靜除了還在晉陽令位置之上徵發糧秣民夫,籌備大軍西進長安事宜,並日常佐贊軍機事物之外,又承擔起了新的責任。

唐國公李淵,自然是高高居於這個勢力的頂峯。但唐國公的性子,向來是只管重事,疏於細務。一應瑣事,現在都交給世子建成料理。建成那裏彙總完了,再稟報給唐國公,由唐國公做最後決斷。

而馬邑方向的軍情,向來是唐國公需要關注的重要一翼。從馬邑傳遞而來的軍情,也要先到建成那裏過一手。但凡軍情到來,不能事無鉅細的就上交給唐國公,必須要有人進行彙總,分析,判斷,去蕪存精,這才能稟報上官。而上官垂詢,馬上也就要有籌劃好的應對方略,以供上官做出決斷。這就是幕僚要起到的作用,現下唐國公,幾乎就是將幕府之責,都交給世子建成,而建成也將各方面的幕僚佐贊之責,分給了各個親信。而劉文靜,所負責的就是馬邑方面。

唐國公舉兵在即,各處軍情如潮一般湧來,不僅在衙寺中當值要隨時接收這些軍情,就算下值回返府邸,只要有各處緊急軍情到來,這些幕僚也是隨到隨收,不得有絲毫耽擱。

這麼些天下來,每日各種軍情事物繁重無比,饒是劉文靜精力過人,一旦回到自己歇宿之處,也累得倒頭就呼呼大睡。

不僅劉文靜如此,現下整個唐國公團體,只要是承擔有責任之人,誰不是忙碌得如風車一般團團轉?如此繁重的事物,讓不少人乾脆就想,也別管什麼各項事宜都準備至周到妥帖,就這樣發兵也罷!總好過在這晉陽城中,大家生生被這忙不完的事情給累死!

正在劉文靜睡得香甜之際,就聽見自家牀帳之外傳來低低的聲音:“大郎,大郎!”

劉文靜悚然驚醒,手一伸就摸着了一直藏在枕邊的短匕。但轉瞬就反應過來,這是自家老奴的聲音。鬆開匕首一下翻身而起,帳外老奴舉着一個加護环里L吹的燭臺,在室內映出一團黃澄澄的幽光。

見劉文靜起身,這些年來一直服侍劉文靜的老奴掀開帳子,劉文靜已經急急將腳挪下牀,放在踏板上,揮手不讓老奴幫他穿鞋履,一邊自家動手,一邊問道:“可是又有馬邑軍情來了?”

這老奴,是當年在劉文靜父親手裏就使出來了,陪着劉家多少年,等於就是劉家的長輩,這些時日也陪着劉文靜熬得眼圈發青。嘟囔道:“那張四郎趕回來,一個囫圇覺都不讓大郎睡踏實,誰的性命不是性命,就這麼熬幹了,我怎麼和老家主交代?”

一聽是張四郎趕回來了,劉文靜再不聽老奴的絮絮叨叨,穿好鞋履披衣而起,大步朝着外間走去。那老奴舉着燭臺,踉踉蹌蹌的跟在身後,只是還在招呼:“大郎,夜色黑,小心腳下!”

劉文靜現下宅邸狹隘,規矩卻絲毫不減。不是家生之人,不能入內院半步。劉文靜就這樣一直到了內院門口,兩個值守內院關防的家奴這纔打開門來。

內院門外,張四郎一身冰霜,揹着一個皮筒,正在門外等候。看着劉文靜大步而出,張四郎忙不迭的深深行禮下去。

這位當年馬邑郡的販馬大豪,不知道是多少現今馬邑郡的輕俠少年的前輩。因爲馬邑郡太小,所以到了河東另博出一片天,結果困頓此間,直到被劉文靜僱爲嚮導。馬邑一行,因爲精明強幹辦事妥帖,又被劉文靜收入府中,並給了一個六軍鷹揚府的小軍官身份,算是有了正經出身,現下被劉文靜派爲專門往來傳遞馬邑郡方面軍情,這些時日,更是加倍勤謹。

劉文靜隨意一擺手,示意張四郎起身。張四郎不做聲的將皮筒遞上,劉文靜接過,看看蜜蠟封泥完好無損,一下破開,取出皮筒內的帛書。

老家奴不聲不響的將燭臺遞上,自家帶着其他人等退開幾步。劉文靜一手舉着燭臺,一手拿着帛書,飛快的掃了幾眼,神色一變,大聲下令:“備馬!”

在這府邸當中,劉文靜治家猶若治軍,一聲令下,早有人牽來劉文靜的坐騎,數名家奴也懸刀配弓,在府門外等候。接着外院大門敞開,劉文靜帶着張四郎已然匆匆而出,匯合那些護衛家奴之後,踏破夜中寂靜,直向城外晉陽宮建成駐節所在而去!

第三百四十一章 南下(五十)

夜色之中,晉陽城牆巍峨高聳,盡顯北方雄城氣象。

如此時勢,晉陽城防也關防緊密。不僅城牆上有值守巡邏的軍士,城內城外,城門處都設了營寨卡柵,駐有精銳,嚴防死守。

到了夜間,城內城外,都有邏騎巡守,有違反值夜宵禁之人,從來都是就地拿下,再無寬赦。

夜色中,劉文靜一行人的馬蹄聲踏破寂靜,直向城門外而去。幾名家奴護衛舉着熊熊燃燒的火把,映亮了其中一名家奴揹着的背旗。

背旗簡陋,並沒有劉文靜本官晉陽令的儀仗堂皇。卻是鷹揚府中參贊軍機幕僚的認旗。現在晉陽城內外,皆以軍法治之。這背旗才能讓劉文靜再這夜間,通行無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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