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119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一馬一槊迎上去就是,男兒在世,只要不死,什麼時候都只是上前。爺爺去後,這天下沒有一人能讓自己畏懼,沒有一人能讓自己認輸,沒有一人能讓自己屈膝!

這一槊,只是前刺,在這亂世中撕扯出一片新天地來!

身側突然出現一人,身形嬌小,栗色秀髮,正是步離。她精緻的小臉上沾上了幾點血跡,越發顯得清豔不可方物。

小狼女鑽隙而進,終於來到徐樂身側,小臉上終於顯出了心安的表情。她實在使不動長大的兵刃,雖然雙持匕首,但要是追隨徐樂繼續衝擊執必賀的汗旗的話,其實一點用場也派不上。但是小狼女還是不管不顧,陪着徐樂來到最前列。

在小狼女身後,又是韓約的吼聲如雷,這名長大而結實的漢子,紅着眼睛硬生生砸開了一條血路,也終於搶到了徐樂身邊,立馬之後,狠狠瞪了徐樂一眼,扭過頭也不說話。

徐樂在面甲下一笑,回頭看看。身後玄甲騎正在翻番滾滾而前,青狼騎陣列已經徹底在他們面前崩散,風雪之中,只看到黑甲湧動,一往無前!

自己就繼續向前也罷,爲兒郎們打開一條通路,直向執必賀的大旗。將突厥王旗中的一面,徹底扯下來踏於馬蹄之下!

徐樂輕輕一踢吞龍馬腹,吞龍長嘶一聲,彷彿就是回應徐樂的驅策。從靜止狀態一下加速而前,後腿蹬踏得如此用力,在雪地上深深刨了兩個坑出來,如箭一般就直躥了出去!

這次韓約和步離一團神都貫在徐樂身上,徐樂突然而前,兩人再也沒有被拉下了,兩人同時催馬,坐騎也驟然加速而前,緊緊追隨在徐樂的馬後!

而正在穿過青狼騎崩潰陣列的玄甲騎上下,都看到徐樂再度驟然加速而前,直撲執必賀的汗旗方向。

樂郎君又要在前面爲我們開路!

韓小六擠在隊列當中,急得渾身是汗。

他身形瘦小,雖然善射但並不適合衝陣。死乞白賴上陣,卻也只能位於後列。玄甲騎呼嘯衝陣之際,韓小六就尋縫覓隙拼命朝前擠。但是衝擊陣列如此緊密,哪裏有讓他上前的機會?

廝殺了一陣,再接連摧破青狼騎陣列,眼看就要破陣而出之際,玄甲騎的陣列才稍微有些鬆動,韓小六看準機會,終於擠到了前面。但樂郎君和自家兄長,還有那個美貌得不像話的九姓韃靼女孩子,又率先而進!

韓小六急得渾身是汗,大聲呼喊:“向前,向前啊!就只是看着樂郎君廝殺不成?”

少年正在變聲期的嗓音,迴盪在戰場之上,一時間壓過了風雪呼嘯之聲!

玄甲騎上下,也顧不得再調整收緊陣列了,各自狠狠踢動馬腹,本來已經速度降下來的這條兇龍,又呼嘯而前!

失巴力緊緊閉着眼睛,等着冰涼槊鋒掠過自己的咽喉,或者刺入自己的胸膛。

他親眼見到過拔卡只是一個照面,就被徐樂捅落馬下。而拔卡廝殺本事,在碩果僅存的三名老軍奴中,從來都是第一。

失巴力已經提不起半點與徐樂相抗的勇氣,只是閉目待死而已。

寒風驟然更加狂暴起來,夾在着雪花重重拍打在失巴力滿是皺紋的臉上。失巴力緩緩睜開眼睛,正見徐樂,高速從他身邊掠過,看也沒有多看他一眼。

風雪突然越發的狂暴起來,烏雲低垂,幾乎都快要壓到了地面,天地間越發的昏暗起來。在狂風暴雪之中,幾步之外的騎士身影,都難以分辨。

暴風雪就要來臨,而這場廝殺,纔到了最爲關鍵的時候!

徐樂直撲執必賀的汗旗,而執必賀的汗旗,也在這暴風雪中,未曾後退一步!

第三百二十二章 南下(三十一)

在怒號了整整一天一夜後,這暴風雪終於成型,天地之間,都變成一片狂怒的寒冰地獄!

大如蘆蓆的雪花如鋪天蓋地一般傾瀉下來,再被狂風捲動,狠狠的拍打在臉上。氣溫隨着日頭漸漸落下去,也在急劇下降,寒氣直侵入人骨髓之中。天地間昏暗了下來,看不清旗號,看不見稍稍遠處的人馬,戰場在這一瞬間,也到了最爲混亂的地步!

不管是青狼騎,還是恆安甲騎,兩軍都是久在邊地廝殺,如何看不出暴風雪將要來臨的前兆。只是兩家都打的一樣的主意,繞路突然側翼襲擊,勝利的話可以擴大戰果,如果不勝,藉着暴風雪掩護也能平安撤退,不會被人咬着屁股一路追殺。

但是兩家都沒想到的是,兩家都選了同一條道路出擊,結果迎頭大撞,然後就扭打到一起,反覆往來廝殺,流血佈滿冰原,在還未曾徹底分出勝負之際,暴風雪就已然降臨!

不管是戰馬馱騾,還是冰原上捕獵的猛獸,這種天候都不會出行,而會尋找一個避風的所在,熬過這一場暴風雪再說。

反倒是作爲萬物之靈的人類,在這都已經不適合生存的天候當中,仍然在拼命廝殺!

劉武周死死拽住坐騎繮繩,竭力想看清眼前所發生的一切。但是暴風雪完全遮擋住了他的視線,連廝殺之聲,都已經被呼嘯的狂風所掩蓋。

在劉武周身邊,那些鄉兵箭手,不少人已經掉轉馬頭,迴轉山道之中,去尋找避風的地方。他們這些緣邊的守軍,本來就未曾受過如何嚴格的約束。要是憑藉血勇上去打一氣,對於這些邊地男兒而言,倒沒什麼好畏懼的。但是如此暴風雪中,這些人就亂紛紛的退了下去,根本不去看劉武周的旗號還豎在那兒未曾移動。

而率領他們的各處寨主,這個時候也只是隨着他們手下也亂紛紛的退了下去。在他們想來,這個天氣,實在也派不上什麼用場了,如果命令他們上前,也只是送死而已,這個時候不退回去,還等到什麼時候?難道讓大家都在這裏凍死不成?

只有從壬子寨出來的箭手鄉兵,還勉力留守在原地。他們寨主曹無歲未曾後退一步,這些曾經與徐樂並肩作戰的鄉兵箭手,同樣也沒有後退一步。

沉默少頃,劉武週一咬牙齒,猛催坐騎就要上前,他騎着的是一匹頗爲溫順的戰馬,向來對劉武周的指令服從有加,這個時候馬腹被踢,卻是長聲嘶鳴,昂着頭反倒後退兩步,不肯上前。

劉武周大怒:“入孃的連牲口都不聽令了!”

喝罵聲中,劉武周揮舞馬鞭,劈頭蓋臉的就給了坐騎幾下,坐騎頸項上頓時顯出血痕,坐騎不住慘聲嘶鳴,卻仍然不肯上前。劉武周丟下馬鞭就拔出長刀,兩眼血紅,一副就要一刀砍死自家坐騎的模樣!

兩名親衛從旁邊搶過,一人拉住劉武周胳膊,一人牽着劉武周坐騎繮繩。拉着劉武周胳膊的那名親衛惶急解勸:“鷹擊,上前不得!”

大風雪中,戰場一片混亂,劉武周向來不以廝殺本事出名,就算勉力而前,說不定在這樣的混亂中就丟了性命!

劉武周血紅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這名親衛,親衛滿臉都是雪,呼出來的熱氣在鼻孔邊,在脣邊都結出了白霜,臉上有些地方已經被凍傷,只是一臉焦急的看着劉武周。

劉武週轉頭,又望向那一片被風雪完全掩蓋住的戰場。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上去,什麼作用都派不上?多半還在風雪中,就被一名竄出來的青狼騎給刺落馬下,一生雄心,俱都化爲流水。

但那戰場上,有他數名鬥將,有他三百恆安甲騎啊!

入恆安鷹揚府來,爲了在這亂世當中能逆流而上,爲了能讓馬邑劉家也成爲數百年世家的一員。他散盡家財以贍養兵馬,他屈膝結交那些滿身臭氣的輕俠,他是大業天子身邊呆過,見識過真正富貴場面的人,卻得菲衣薄食,和那些投效而來的鄉下輕俠打成一片!

他羨慕世家數百年來積澱下來的貴盛之氣,他羨慕大業天子極盛時讓整個帝國俯首的威權,他只想成爲人上之人!他從來不想在雲中城這個邊僻所在,帶着幾千條粗魯漢子,和突厥人打生打死!可他卻只能忍受着一切,還要顯出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

這般付出,才換來了恆安鷹揚府數千精銳,更有強兵無雙的六百恆安甲騎。這就是他將來爭雄天下的本錢。

卻因爲徐樂,只因爲徐樂,遣他爲先鋒,就不知天高地厚的掀起戰事,還取得了這麼大的勝利,迫使他不得不利用機會繼續投入力量,與突厥執必部再做一戰,結果就在這冰天雪地中遭逢,現下他的一半恆安甲騎,就已經被掩沒在暴風雪中,不知道還能有幾騎得還!

都是那個徐樂,只是那個徐樂。自己從一開始,就不該起招攬這個喪門星的心思!

幾名親衛還在懇切的望着自己,滿臉論粗麄兪钦娴念娨鉅憚⑽渲苓@位將主捨出性命,任何時候,只要劉武周處於危險之中,他們都願意以身代之。

劉武周適才瘋狂神色,終於慢慢消退下去,垂手還刀入鞘:“某不上前了……只是這前面戰事……”

幾名親衛紛紛拱手:“鷹擊,我們這就上前打探去!”

劉武周面露遲疑:“如此風雪……”

一名親衛對着身邊弟兄交代一聲:“看顧好劉鷹擊!”

話音方落,這名親衛已經打馬直竄了出去,他的馬術,卻比劉武周高明太多,坐騎同樣畏懼不敢前,但襠勁壓下,戰馬只能一聲長鳴,直撲向已經如寒冰暴風地獄一般的戰場而去!

在劉武周身側不遠處,曹無歲他們那一隊人馬,一名凍得瑟瑟發抖的鄉兵詢問曹無歲:“劉鷹擊進又不進,退又不退,到底在幹什麼?”

曹無歲兩隻手都揣在懷裏,凍得也是臉色鐵青,只是斜睨了劉武周那裏一眼,抖着開口:“某如何知道?”

那鄉兵湊近:“其他寨子都退了,要不咱們也退罷?”

曹無歲終於抽出一隻手來,狠狠在他腦袋上拍了一記:“入孃的,咱們和樂郎君他們並肩廝殺了那麼久,邊地男兒,哪有丟下弟兄的道理?都給某在這裏守着,凍死了曹爺爺做主,一人一口好棺材!”

鄉兵訕訕的不敢再開口。曹無歲目光卻投向北面風雪最深之處,滿臉都是擔憂神色。

樂郎君啊樂郎君,但願這次,你還能活着回來!

第三百二十三章 南下(三十二)

風雪那頭,執必賀同樣被撲面而來的雪花,打得睜不開眼睛。

數千出擊的青狼騎大隊,已經完全混亂不堪了。

一開始交給掇吉近千騎,被尉遲恭苑君瑋率領的恆安甲騎摧破打散,撕開了一條衝擊道路,掇吉現在生死不知,那近千青狼騎也傷亡慘重。

接着執必賀又將自己所領中軍的青狼騎幾乎全都壓了上去,要一舉席捲整個戰場,結果徐樂玄甲騎也適時投入,一舉鑿穿了這優勢青狼騎的陣列,直撲向執必賀的大旗!

這數千青狼騎,蝟集在戰場之上,互相干擾,暴風雪襲來,已經完全失卻了指揮和隊形,縱然還是佔據着絕對的人數優勢,但已經是派不上用場了,只能在暴風雪中到處亂撞,自相踐踏,等風雪停後,不知道還能收攏幾成的青狼騎!

但這都是之後的事情了,現下執必賀身邊,只有區區兩三百名青狼騎親衛,而暴風雪一時間又掩蓋了徐樂玄甲騎的痕跡,這些青狼騎也無法展開,無法迎上去廝殺,誰也不知道徐樂會不會從風雪中衝出來,一直殺到執必賀的汗旗之前!

所有人都竭力回頭,看着執必賀的汗旗。如此暴風雪席捲戰場,已經完全無法陣列而戰了。這個時候,只有認栽,雖然損失慘重,也只有撤退這一條路了。只等執必賀的汗旗一動,大家就要護衛着執必賀趕緊退回大營去!

此次南下,實在是損折慘重到了驚人的程度,這一仗之後,天知道執必家八王帳的地位還能不能保住!

但是大風雪中,獵獵舞動,似乎隨時都會被狂風扯破的旗面,卻仍然立在原地,沒有半點要後撤的意思。

每名青狼騎都忍受着狂風撲面,忍受着大雪澆在頭臉之上,忍受着被玄甲騎震住的驚惶之心,只是盼着汗旗能向後而動!

老汗到底在想什麼!

這個時候,執必賀就是要背筆直的坐在馬背上,眯着眼睛,死死的看着已經完全無法看清的戰場。

風雪狂舞,連自己親衛幾個百人隊的前面陣列,都已經看不見了。

這一次南下,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每一次決斷,幾乎都是錯的。每一次調兵遣將,迎來的都是一場慘敗。南下兩個目的,一個是在劉武周和王仁恭兩雄相爭之中,秩∽畲蠛锰帲趸蜻�有可能將馬邑郡兵不血刃的收入囊中。二則就是將族中那些老人地位,都以新人接替,而執必思力接掌自己位置,就再不會有什麼掣肘。

出征之際,自己已經盤算得很分明,還從阿史那家那裏蒙哄來了大量輜重物資。執必賀自覺此次南下,成功之數,足有八成向上,這才強硬壓下所有反對意見,驅策着執必家青狼騎南下。

結果所有事情,都出乎了執必賀的意料。

劉武周以新得悍將徐樂爲先鋒,強硬反擊,絲毫沒有對執必家大旗屈膝的意思。而大量起用新人的執必家青狼騎,戰力比以前跌落何止一半,連戰連敗,拔卡戰死,自家最疼愛的兒子執必思力,現在還負創躺在大營當中!

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自從父親手裏接過執必家的大旗以來,執必賀這數十年來,有過失敗,有過危險,但卻從來沒有喪失過自信,也從來都覺得所有事都在自己的盤算之中,縱有少少偏差,也是無傷大雅。

就是這樣,執必賀纔將當時最多能拉出兩個百人隊的小小執必部,變成了如今的規模氣象。而執必賀也堅信自己,會將執必部帶上更高的位置,直到青狼取代金狼,直到自己兒子執必思力成爲中原的主人!

可那個叫徐樂的,就是一馬一槊,在這狂風暴雪之中,在此時此刻,摧垮了執必賀數十年來,堅如磐石的信心!

這樣感覺太過於陌生,讓執必部這個時候,胸中只是一片空白,迎着狂風暴雪,一時間都忘記了自己在什麼地方,忘記了自己早就不能上陣廝殺,如果給徐樂衝殺到面前,只是死路一條。

執必賀只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能後退。也許後退,能夠保全性命,還能多收攏一些青狼騎的敗殘兵馬,手上還擁有更多的實力。

可他執必賀的威望呢?

這是數十年來,他用無數戰鬥,無數死傷,無數血淚,才換回來的威名。才能讓人丁單薄的執必家穩穩坐在八王帳的位置上,讓麾下聽命,讓治下百族俯首帖耳,讓阿史那家都要對執必家的狼旗高看一眼!

無論如何,這一步退不得!

自己一定能撐過這次危局,然後捲土重來,將馬邑郡變成漢人的血海地獄!

如此暴風雪中,縱然青狼騎已經不堪再戰,那個徐樂就是鐵打的不成?難道還能一直向前,直衝到自己的汗旗之前麼?

某就不信!只等這暴風雪再持續一陣,縱然是天兵天將也只能回撤而還,到時候再儘可能的收攏軍馬,撤回大營,則自己身爲執必家汗王的威望依然未倒,就在此間設營堅持下去,看看這劉武周,到底還有多少本錢,與自己再對耗下去。

執必家汗旗,遠遠還未曾到要倒下的時候!

執必賀倔強的挺立在風雪之中,如一尊雕塑一般,紋絲不動。老汗若此,這些青狼騎也只有在風雪中苦挨。

執必賀目光只是望向前面,等候着那徐樂從風雪中衝殺而出。時間似乎過去了短短一瞬,又似乎過去了很長很長。

執必賀心中終於冒出一個念頭。

那個徐樂,是不是已然見好就收,趁着大風雪,收攏他的黑甲騎士,迴轉而去了?

若某是徐樂,也掉頭就走。他也是後來投效劉武周的,這黑甲騎士,都是他的本錢,已經取勝了,難道還要爲劉武周將這本錢消耗乾淨麼?如此人物,在漢家自亂之際,同樣也想成就一番英雄事業罷!

想到此間,執必賀身形終於稍稍放鬆一下,一直關顧着執必賀的幾名親衛也鬆了口氣,湊近詢問:“老汗……”

還沒等他們想說的話說完,青狼騎陣列前面,又爆發出一陣驚呼吶喊之聲!

大風雪中,徐樂黑甲身形,如從寒冰地獄而出,一馬一槊,又殺了進來,隨着馬槊揮動,再是一副血肉橫飛景象!

徐樂就從來沒有收兵而回的心思,他的目標,只是執必賀的汗旗!

第三百二十四章 南下(三十三)

槊鋒撕破甲冑的反震之力,如此真切的傳到自己手中,徐樂順勢就是一擰,槊鋒在青狼騎身體上頓時就攪出一個巨大的創口,接着徐樂收槊而回,只是稍微一收就向前送,這力度不足以破甲,但徐樂瞄準的卻是另一名青狼騎的咽喉,只是這輕輕一送,哽嗓就被割斷,鮮血狂噴而出,落在地上,就已經變成紅色的冰碴。

昏暗的天候之下,蘆蓆一般狂暴捲動的雪花之中,呼嘯如怒的狂風內,徐樂馬槊展動,每一擊都更快速,更敏捷,更兇悍!

往常衝陣作戰,徐樂向來是幾樣兵刃輪番上陣,從長到短,每一樣在手裏都能玩出花來,似乎就是在向敵人展示自己到底能用多少種兵刃大開殺戒一般。

但今日一直廝殺到此刻,徐樂只是用馬槊而已,而且就是最簡單的擊刺,格擋,再擊刺!

精力集中,已經臻於極境。而似乎與生俱來的六識敏銳,也在這場暴風雪中的廝殺內,發揮到了極處!

暴風雪突降而來,將戰場變成一片寒冰地獄。能見度極度下降,固然讓優勢的青狼騎陷入混亂之中,指揮不靈,調度不動。但是對於殺入優勢青狼騎中的玄甲騎而言,又能好到哪裏去?更不必說一直單人獨騎,衝殺在前的徐樂!

衝擊途中,風雪掠過,身邊的韓約和步離就不見了蹤影,但是徐樂還是準確的辨明瞭方向,認定了執必賀的狼旗所在,催動吞龍,越過這風雪障壁,如幽靈鬼魅一般出現,還是單人獨騎,一馬一槊,撞入了青狼騎最後的陣列,這拱衛着執必賀汗旗的陣列!

而徐樂就一人一馬一槊而已。

風雪之中,到處所在皆敵。

徐樂在面甲之下微微的笑了,八顆白牙露出,雖然藏在面甲之後,徐樂卻知道自己這笑意有多寒冷。

自出生以來,自模模糊糊得知自己身世大有蹊蹺,而如天人一般的爺爺連仇人是誰都不敢和自己說的時候。徐樂就知道,自己想追尋身世之謎,想爲爺爺,爲沒見過面的父親母親復仇,只能是天下皆敵。

聰明的徐樂從來沒將這個想法說出來,而是加倍勤奮的習練爺爺教導給自己的一切。一點點的打磨自己的馬戰步戰本事,讓其越來越完善,直到毫無瑕疵。更如飢似渴一般吸收爺爺一生帶兵練兵上陣打仗的本事。

外表看起來溫和可親,可徐樂從來都明白,天下皆敵,只能靠着自己!

現在拉起了一支玄甲騎,更成了梁亥特部的接任族長,胡漢兩支,歸於麾下。可徐樂只是覺得,自己身上的責任更重了而已,除了欠爺爺一個交代,還要將麾下這些人都照應好,帶領他們殺出一條血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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